沈珍珠沉默地看着她。
袁娟站起来, 双手伸到沈珍珠面前:“同志,求你逮捕我。”
她说的是“求”,而不是“请”。
门外被拦着伍大娘与伍艳俩人破口大骂, 她们脖颈通红血压升高。
从一开始的猜测到“凶手”亲口承认,让伍大娘和伍艳俩人恨不得将袁娟生吞活剥。
伍大娘本来还忐忑不安做伪证, 见状以为袁娟害怕了,指着袁娟说:“我就说我见着她杀了我儿子!发廊女已经自首了, 你们赶紧把她铐上枪毙, 我要她死,她必须死!”
伍艳也在跳脚:“让她赔命,那个家一分钱都不能给她留, 我弟死了, 所有的都是我儿子的。”
“抓到了?”陈俊生从楼下听到动静上来,听到楼下不少人议论。
邻居们人不上来, 耳朵却上来了。
他见沈珍珠原地不动,又听伍大娘叫叫嚷嚷:“我早上亲眼看到她杀了我儿子, 我苦命的儿子死在一个发廊女手里。”
陈俊生掏出手铐, 单手握住袁娟的手腕正要铐。沈珍珠伸出手挡住:“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她说的是袁娟。
“袁娟, 你先坐下来。”沈珍珠回头看向陈俊生客气地说:“麻烦你走到外面关上门。”
“Yes,沈科长。”陈俊生独自出门,关上门后双臂交叉在胸前直视着伍大娘和伍艳。站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沈珍珠是不是又把他支出来了?
“婆婆看到的是我,不过不是我刚杀完伍大海,是我藏起凶器的时候。”
袁娟忍着不去看旁边全身僵硬的伍雪,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地说:“我是半夜两点,趁他熟睡杀死的他。杀完以后,担心外面闻到血腥味就把窗户合上。睡醒以后想起水果刀还插在他心口上, 于是在清晨六点半起来藏匿水果刀。婆婆看的就是我藏水果刀的时候。”
沈珍珠继续问:“水果刀藏在哪里去了?”
袁娟说:“藏到妞妞书包里去了。”
伍雪浑身一震,垂下头铰着衣服。
沈珍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跟袁娟说:“你再好好想想。”
袁娟摇摇头,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她对伍雪说:“妞妞听话,你先去房间里等一下。”
“妈,我不,我——”妞妞张嘴要说话,被袁娟厉声呵斥:“快去!”
倔强少女哽咽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客厅里看,最后回到房间里。
这一声“妈”,让袁娟鼓起勇气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肤。
袁娟掰着自己肩膀指给沈珍珠看:“烟头是他喝多酒烫的,纹身是看到我给别的男人洗头,那人对我动手动脚回家他用针蘸墨水扎的。交叠的疤痕都是他用皮带抽的,我脖子上的也是。”
说着袁娟解开高系的扣子,露出狰狞的勒痕:“刚弄的,差点我就死了。因为这样,我想报复他,我就弄死他了。”
“你身上有伤为什么不报警?”沈珍珠对答案心知肚明。
袁娟说:“他说最多算拘留,过几天等他出来就杀了我。我太害怕,根本不敢报警。”
沈珍珠又问:“那伍雪身上的伤呢?我看到她手腕上有淤青。”
袁娟垂下眼眸,考虑片刻咬着牙说:“我打的。”
沈珍珠说:“袁娟,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袁娟露出坚定表情说:“我要是不杀他,早晚被他虐待死,我受了伤害我就拿妞妞出气。她爸…她爸对她挺好的,跟她没关系。公安同志,你们见多识广肯定能明白我的立场,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沈珍珠说:“我理解你,但法律有法律的尊严。”
“我、我……”袁娟怔愣了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敢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多说多错,不如顺水推舟。
看到电视里面,有了目击者还有自己的口供,这次肯定能挨枪子。
死了就死了吧,好歹把伍大海送走了,妞妞再熬几年考上大学就能远走高飞,去看她从未见识过的广阔世界。
吴忠国从伍雪房间里出来,物证袋空空:“书包里没发现水果刀,小姑娘也不知情。”
“分开谈话。”沈珍珠说:“阿野哥,你帮我照看一下这里,别让她做傻事。”
外面传来陈俊生敲门声,他喊道:“人证要跳楼,赶紧把人铐走吧。”
“她不敢跳楼。”沈珍珠笃定地说完,走进伍雪房间。
伍雪房间布置很简洁,有一张漂亮老旧的小船型单人床,书架上有厚实的试卷和笔记本,以及零零散散的初中资料。
“你喜欢看《白雪公主》?”在书架一堆刻板的书籍中,这本花哨的《白雪公主》格格不入。
伍雪跟袁娟事前没有串通好,她对沈珍珠的到来严阵以待。她长相既不像伍大海也不像伍艳她们,面容清秀倔强,下巴高昂。
“我不喜欢这本书,我跟白雪公主从来不会共情。”伍雪面对沈珍珠的友好问话,回答生硬。
白雪公主有着恶毒后妈,她没有。
她有一位很爱很爱她,为了她愿意去死的后妈。
白雪公主会逃走,她不会。
她会亲手杀了那个坏蛋,让妈妈解脱这所牢笼。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
“你今年多大了?读初几?”
“十四,下个月就十四,初三毕业了。”
“跳级了?”
“…嗯。”
沈珍珠点了点头,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伍雪面前,摊开笔记本说:“可以告诉我水果刀在哪里吗?”
伍雪警铃大作:“我怎么知道?”
沈珍珠说:“你妈说放你书包里了。”
伍雪松了口气,她看着沈珍珠一瞬间有很多次想要坦白是自己杀了人,但客厅里传来袁娟细微的哭泣声,她咬紧牙关忍住了。
“我给扔了。”伍雪咬着嘴唇忽然哭了出来。
沈珍珠叹口气,这样的案子让人揪心。
案子并没有难度,难的是人心。
她伸手怀抱着伍雪拍了拍:“别害怕,你慢慢想。”
门外法医科的同志们开始运送尸体离开,站在门口跟沈珍珠打招呼:“珍珠姐,我们先回去了。指纹和脚印——”
沈珍珠说:“等我回去跟秦科长说怎么安排,谢谢你们了。”
陆小宝想到沈珍珠每次火急火燎地要物证,这次怎么反而不着急了?
他往沈珍珠怀里的伍雪身上扫过,内心一震。
不、不会吧?
“听说你昨天回来过,都干什么了?”沈珍珠循循诱导:“是不是看到伍大海欺负袁娟了?”
伍雪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全是仇恨:“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要是早就死了多好。”
“他打过你,还对你做过什么?”
“没做过别的。”伍雪想到昨天伍大海的言语,那是袁娟偷偷攒了卖头发的钱给她买的内衣。
伍大海的眼睛弄脏了它。
他就该死。
门外又传来哭天抢地的嚷嚷声,伍艳嘶吼着:“为什么还不枪毙她?我妈都要跳楼了,你们公安都是吃白饭的吗?”
陈俊生用夹生普通话劝着她,被伍艳照着脸上啐了一口:“人模狗样的东西,话都说不清楚拦我?你们要是还不把发廊女抓走,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陈俊生一人控制不住场面,吴忠国打开门看到门口再一次集结六七个人,都在叫嚣着让袁娟杀人偿命。
他想了想,干脆叫住陆小宝,指着门边白墙说:“你问问嫌疑人要不要拍伤情照片,要是同意就在这里拍。”
袁娟已经听到了,她毫不在意地脱下自己外套,露出穿着内衣的上半身走到门口。
面对着这栋楼里“热心肠”的邻居以及偷摸上楼的街道大姐,她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伍大海不光会帮你们修家电,还会修理我。看我背后还有他扎的签名。”
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尸体的陆小宝,头一次在活人身上见到这种惨状,胸前背后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或是鞭痕或是烟头烫伤或是用小刀一道道划出的瘢痕。
他手上的照相机差点掉落在地面上,一把被眼疾手快的陆野抓住。
门口疯狂叫嚣的众人们看到此情此景,一个个成了锯嘴的葫芦。
街道大姐惨白着脸,从人群里挤出来说:“大妹子啊,你这是遭了大罪啊,你怎么不跟大姐说,大姐帮你报警啊。”
“报警就会被杀啊。”袁娟嗤笑着说:“你这么喜欢报警,有没有想过受害者的后果啊?”
街道大姐被她挤兑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不敢直视袁娟此刻坦然无畏的眼神,从哪里挤进来又从哪里挤出去了。
“伍大海…伍大海他、他死有余辜啊!”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差点真把对面佯装跳楼的伍大娘吼下去。
“妈的,要是我早知道,我就帮你教训他一顿。那小子我早看出来是个伪善的人,虚伪的不行。给点蝇头小利的嘴脸,我真是不想提……”
“平时挺好的一个人,真看不出来干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那妞妞是不是他弄的?是不是?”
邻居风向顷刻间转变,面对大娘的疑问,袁娟并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有好事人冲到伍艳面前问:“你弟这么欺负人,你们家人知道吗?你们就住到对面一点都不知道?”
赵奇奇从屋子里钻出来,胳膊上缠着沉重的铜丝,手里提的竹筐里装有修理厂的配用件,零零散散能有二十多种。
“这是从伍大海主卧床下发现的,明显不属于私人物品,看样子是从哪里偷盗来的。”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年轻小伙子,他跟伍大海是同事,头几年还是他妈介绍伍大海去的修理厂。
“是我们厂丢的,我保证是我们厂丢的!我二舅找这些东西找疯了。”小伙子蹲在地上一样样看,愤怒地喊道:“伍大海这个狗娘养的玩意,居然监守自盗,让我们修理组的一起赔钱!”
赵奇奇低头看着他:“你慢慢说,怎么一回事?”
伍艳的手铐刚被松开,这时又来个盗窃的罪名,她想起过年全家从上到下的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大手大脚的花钱,心里忽然恐慌起来。
伍艳咬紧牙关,已不敢大声辱骂,只得不停地说:“是妈捡破烂捡的,绝对不是大海偷的。”
她儿子在后面忍不住乐了,唯恐天下不乱地说:“谁信?我奶把自己当地主婆养着,要是能上街捡破烂,母猪都能飞上天了。”
“你少说两句。”伍艳指着儿子说:“你进屋陪你奶去,别让她跳下去。”
小伙子拿着铜丝说:“这些铜丝、专业配件都是我们厂丢的物品,上面有编号,我们厂长还报警来着。谁能想到居然在伍大海家里,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你看这里本来还有一寸长的螺栓用来安装在电机上,肯定被他掰开卖掉了。还有这些配件都是成组拿货,缺的肯定也被他卖了。”
赵奇奇蹲下来研究半天看不明白,直白地问:“价值多少?”
小伙子说:“光着卷铜丝就不少钱,至少在一千元以上。不行,我得通知厂长过来,我们可都赔了钱,不能就这样算了。”
小伙子起来就往外面走,估摸是给厂里打电话去了。
与此同时,沈珍珠还在房间里“审问”伍雪的口供。
“昨天夜里两点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学校睡觉,我寝室同学都可以作证,我们暑假班的都在。”伍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不想哭,源源不断的眼泪流了下来。
沈珍珠见她不想交代,探出头喊道:“袁娟同志过来一下。”
袁娟紧张地站起来,右手握了握拳头,给自己鼓气。
“公安同志,您说吧。”
沈珍珠站在两个房间之间,袁娟在她对面,伍雪在自己房间床上坐着。
沈珍珠说:“我们已经找到窗户上的鞋印和指纹,等着回去进行调查对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娟努力让自己眼神不漂移,但她不敢直视沈珍珠似乎能看透心底的视线,她望向主卧剩下的一滩黑褐色的血迹缓缓说:“鞋印是妞妞的,指纹也是妞妞的。”
沈珍珠猛地看向她。
袁娟笑了一下说:“是我打她的时候,她受不住要跳楼踩的。”
沈珍珠佩服了,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点了点袁娟:“行,你够可以的。”
陈俊生在门外生无可恋,纸巾要把脸擦破皮了。
他能感受到队伍对他的排斥,能明白是早上他的那番话的缘故。
可陈俊生无法忍受沈珍珠带队的慢效率,要是在港城,已经把嫌疑人抓到警署里敲定口供,等着开案情发布会了。
“沈科长,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嫌疑人自首了,还有目击者在房间里等着,你还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珍珠看他一眼,故意气他:“我乐意。”
陈俊生闭了闭眼,压着脾气说:“听说你们组是全省最优秀的重案组之一,警力真可以这样浪费吗?这么简单的案子,明明可以突破破案时间,让新闻媒体报道公安的侦破效率以此打击犯罪,为什么不抓她,还要浪费时间?”
沈珍珠莞尔一笑:“因为我乐意呀。”
赵奇奇一把搂住要暴走的陈俊生,跟门外群众说:“大家说说还有什么需要检举的,都跟我们这位英俊青年说一说。”
陈俊生想走,可赵奇奇力气足够大,按着肩膀的手像是铁铸的。
“我、我要报告。”一位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刚听到消息上来看,她在邻居们还在观望的时候,第一个举手:
“其实袁娟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可耻,她上班的发廊我还去过,她手艺可好了,特别会烫头发了。男女老少都在里面做发型。可能因为她漂亮会有男同志对她有非分之想,但跟她没关系,她是无辜的。”
有个大爷在后面说:“她经常帮我们老家伙们免费理发,要不是她我们都没个人样了。”
“公安同志们,哪怕是她真杀了人也情有可原啊,请你们酌情处理吧。”
陈俊生疑惑地问他们:“你们怎么什么事都往上冲?”
老大爷说:“本来以为妞妞被欺负,现在知道是这个情况,我们心里头都难过的要命啊。”
“以前是我们误会她了,我们都有过错。也想跟她赔罪。”
“可怜的孩子,爸妈都死了,自己嫁到这里,要说伍大海死的还晚了,就该早早的死。”
“你说什么话呢?我们大海怎么就得早早死?”伍大娘从屋里出来,她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态度。
“是你和你女儿口口声声说她虐待妞妞,还说她勾三搭四,老邻居们心眼好,结果助纣为虐,以后别说你是23号楼的,我们也不认识你们。”街道大姐已经倒戈,不光对家暴且偷盗的伍大海,还对这家冷血动物失望了。
不仅是她,其他邻居们也纷纷表态,还希望公安能追究伍大海的犯罪行为。
外面吵吵嚷嚷,主卧里站着袁娟,小卧室里坐着伍雪。毫无血缘的母女俩此刻都背着光。
“袁娟,你确定要自首是吗?”
“是。”
沈珍珠点了点头,站在走廊里说:“那我先跟你讲一讲自首政策。”
袁娟伸出手等着被铐,她也焦急地想要离开这里,越早挨枪子越早解脱牢笼。
她迫切希望沈珍珠跟陈俊生说的一样,可沈珍珠不急不缓地跟她解释自首情节起来。语气平静,仿佛在给课堂里的学生上课。
“根据《刑法》第232条,故意杀人罪自首情节,犯罪嫌疑人或者犯罪事实没被司法机关发现,或者虽然被发现,但犯罪嫌疑人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检法投案,包括被规劝投案、在被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的,都算自首。”
沈珍珠虽然看着袁娟在说话,好听的声音轻轻柔柔地飘荡到伍雪耳朵里。
伍雪以为寻找犯罪嫌疑人的公安一定会凶神恶煞,可见到沈珍珠,伍雪能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温柔,也许这个温柔就来自法律的人情味。
“法律会对有自首行为的被告人从宽处理,体现政策,鼓励悔罪,并会根据杀人动机、手段、后果…”
沈珍珠着重地说:“特别是被害人有无重大过错这一点上,比如长期家暴,是法院重点考量的减轻情节。根据你和伍雪的情况,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自首情节加上伍大海长期家暴虐-待的行为,会大大减轻量刑。”
袁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喜色,因为她转过头已经看到动摇的伍雪。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沈珍珠话锋一转又说道:“伍雪也遭受到伍大海的长期暴-力和虐-待,因为她是未成年人,而且不满14岁。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话,12岁到14岁之间未成年人最受法律保护,如果是她杀了伍大海——”
“不,她没杀!”袁娟喊了一声。这哪里是不合时宜的玩笑话,这分明是想劝伍雪自首啊。
沈珍珠理解地点点头说:“我就举个例。”她看向伍雪伸出橄榄枝说:“你要是不想听那就算了。”
伍雪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脸色坚定:“请您继续说,我想听。”
沈珍珠抿唇点了点头说:“未满十四、长期家暴、犯罪影响、自首情节,得到受害者家属谅解,这五点是我国刑法中最强有力的减刑组合拳。甚至光是未满十四岁这一点法律也给出极其特殊的保护,‘判重刑’完全不可能,可以向法院争取不予以追求刑事责任的请求,通常会被通过批准。”
这话落下,袁娟和伍雪俩人双双愣住。
袁娟颤抖着嘴唇说:“那、那会不会去少管所?”
沈珍珠摇摇头说:“那里关押的是已经被定罪判刑的未成年人,如果被核准不被追究刑事责任,自然也没资格被送进去。可能法院会因为严重不良行为,要求未成年被送进工读学校进行管理和矫治教育。在此期间,社会评估认为监护人有能力进行管教,就会让孩子重返家庭。”
“竟然可以这样…”袁娟双膝无力突然跪在地上捂着嘴,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吴忠国在客厅里深深叹口气,对陆野说:“珍珠姐真是用心良苦啊。”
“哎,这才是珍珠姐。”陆野也跟着叹口气,身后群众鸦雀无声。
沈珍珠看着袁娟,弯下腰直视她的双眼:“你还要自首吗?”
袁娟闭上眼,她、她不想让伍雪的手沾上血,她希望伍雪以后能有无暇的人生,不要像她一样被人戳脊梁骨。
“我自首!”伍雪冲了出来,瘦弱的身体一把怀抱住袁娟。
“不…不…”袁娟一把抓着伍雪:“你再想一想,不要冲动,我的孩子,你别冲动。”
“公安姐姐,我要自首。人是我杀的,刀在床底下,我自首!”
伍雪泪流满面,焦急地面对袁娟说:“妈,你是我的监护人,你做我的监护人,求你不要离开我,妈,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