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邪不压正

沈珍珠和顾岩崢他们赶到李满仓家, 小白跟在后面小跑,明明五月天,已经一头汗。

路上遇到不少从桃花山下来的村民, 他们面对全副武装的十多名刑警,只敢在远处驻足张望。

“赵奇奇!”沈珍珠推开大门, 扯着嗓子喊:“阿奇哥你还好吗?”

赵奇奇半死不活地在里面应了声:“死不了。”

刘金钟在山上还没下来,刘金钟媳妇在边上说:“我家老刘说过不能伤害公安同志们, 只是暂时把你们请到家里好吃好喝地做客, 你们可别污蔑人。”

沈珍珠看着几堆垃圾上多了个旧电冰箱,她走到屋里,看到赵奇奇左手握着铁锤, 右手手腕与李满仓铐在一起, 他们坐在赵老婆子对面,赵老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辱骂, 这次除了儿媳妇,还多了赵奇奇为对象。

他经历一整晚赵老婆子的骂街, 面如菜色、生无可恋、苟延残喘。

“不知道郝春芝怎么过的日子, 我一天都受不了了, 简直比唐僧念经还刺激人,真是要疯了。”赵奇奇抬起手腕,沈珍珠从屁股蛋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李满仓在他们进来以后,还在保持沉默。

一家三口唯有郝春芝在灶台忙活,正在烧火做饭。

“骚老娘们,你这个败家的扫把星!我劝过你们多少次了,你这个骚浪的赔钱货,男人被抓你还有心吃饭,心剜出来喂狗吧!”

顾岩崢站在屋内, 看沈珍珠正在做初步勘察。十多分钟后,沈珍珠指着炕沿下溅出的污渍说:“这里可能是飞溅的脑浆,这间屋子应该是犯罪现场,犯罪工具就是赵奇奇发现的铁锤,与尸体头部锤击伤伤痕一致。”

“做现场血迹检测,铁锤拿回去做指纹鉴定。”顾岩崢有句话想问,此刻不是很好时机,于是安排说:“封锁凶杀现场,把嫌疑人以及家属全部带回去审问。”

赵奇奇看到沈珍珠平安无事,松了口气,转而又为陆野提心吊胆。

陆野扛着麻袋跑不快,方向是桃花山,别闹不好反被毁尸灭迹了。

“不会有事,阿野哥有枪,遇到危险肯定会开枪。”沈珍珠安慰赵奇奇说:“没听见枪声,至少他还安全。”

小白红着眼睛看着沈珍珠,一直没有说话机会。掏纸巾时,面前出现条手帕,抬头见着沈珍珠笑盈盈的。

“珍珠姐…”小白接过手帕,感觉安心了。

“放心。”沈珍珠站在屋外,看到干员们控制着李满仓、郝春芝,又推着赵老婆子出来。

只有赵老婆子中气十足地骂完这个骂那个,李满仓与郝春芝都闷声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着一切。他们眼见着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又看到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与家人被押送警车。一旦团结村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抬头做人。

刘金钟媳妇与几位媳妇婆子们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往沈珍珠身上瞟。时不时传来“投诉过”“就是她”的话。

沈珍珠关注点在陆野身上,顾不上别人在背后怎么讲怎么说,跟着顾岩崢和赵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寻找。

“等等,关掉警笛。”沈珍珠摇下窗户听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听见了,使唤她崢哥说:“左前方,你按几声喇叭。”

“我在这儿!”陆野背着沉甸甸的尸体从山上找到桑塔纳,顾岩崢从后备箱取出黄袋子,连着麻袋一起套了进去塞进后备箱。

小白暗暗震惊,跟沈珍珠咬着耳朵说:“顾队办案就是这么粗犷吗?”

沈珍珠给她崢哥面子,低声说:“条件不好,随机应变,学着点。”

“是。”小白信了她珍珠姐的鬼话。

看来这代代传承的除了英勇无畏的精神,还有点别的玩意。

回“大比武”会场路上,后排依次赵奇奇、沈珍珠、陆野。他俩在顾岩崢看来很奇怪,一手抱着沈珍珠一条胳膊控制住,沈珍珠四仰八叉,仨人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日以继夜抓的犯罪分子是沈珍珠呢。

小白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打盹,也昏昏欲睡。

这群人之中,级别最高的顾岩崢顾副处,兢兢业业当司机,平平稳稳驾驶。

偶尔等红绿灯间隙,回头看眼他们,反思自己到底带了群什么玩意。

“大比武”会场二楼,有小会谈室、审讯室和禁闭室等。

三楼是负责“大比武”各个线索物证检验的检验室与法医室。

“桃花山和李满仓家都被封锁了,刘金钟的事回头再算,先辨认受害者身份,审讯李满仓。”沈珍珠跟他们坐在一起开小会,没跟别组禁止学员参加以防笨手笨脚做错事一样,她还让小白跟在身边。

顾岩崢非1号专案组成员,不参与会议,坐在会谈室的小沙发上翻看着《法制日报》。

外部走廊上还有其他专案组匆匆忙忙,有的往三楼勘察物证线索,有的寻找到受害者部分“零件”交给法医室。

他每次到这里,总会恍惚进到一座不夜城中。

审讯会议过后,陆野站起来说:“我先去耗耗李满仓的精气神。”

陆野审讯起来凶神恶煞,让人无法不集中精神对待,每次他先轮过一圈,沈珍珠再过去效果更好。

可这次沈珍珠摇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小白旁听。阿奇哥你帮我在这边等待接收法医恢复的受害者面部照片。”

她看了眼顾岩崢,想了想说:“崢哥待几天?”

顾岩崢抬起眼皮说:“半个月,有个案子要跟。”

能指使动顾岩崢大老远从连城到省厅,恐怕不是一般案子。沈珍珠不多问,点点头,轻轻笑道:“争取跟崢哥一起回家。”

顾岩崢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太好了。”

进到审讯室,陆野坐下来便开口发问:“死者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李满仓像是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陆野翻来覆去地问,李满仓咬死不开口。甚至在沈珍珠开始设圈套问话,想要观察表情时,依旧板着面孔。

两小时的问话没得到结果,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先后进了郝春芝与赵老婆子的审讯室,一家三口似乎提前被高人指点,全都锯嘴了。

沈珍珠再一次从审讯室里出来,她并没泄气,小白甚至从她后脑勺看出一股冲劲儿。

“要是冤枉,肯定会问什么答什么,唯恐被误会。”陆野咬着面包,提点小白说:“他们仨表现不一般,也许跟咱们推测的那样。”

推测的那样?

小白惊愕地看向李满仓审讯室方向,喃喃说:“他们会是连环失踪案凶手?真让人难以置信。”

陆野笑道:“这行干久了,难以置信的事会见怪不怪,经常能遇到善于伪装的凶手。”

“出来了!”赵奇奇拿着一沓报告说:“铁锤上的指纹确定是李满仓的,检验室还在铁锤上发现轻微血迹,与死者血型一致。另外在死者口中发现纤维组织,与李满仓家中枕头纤维组织一致!对了,还有炕沿下面的那滴污迹,确定是脑浆。”

“死者找到了,姓陈。有目击者看到他和李满仓推着电冰箱离开。”顾岩崢挂掉大哥大说:“足够了。”

“对。”沈珍珠掉头回到审讯室,推开审讯室的门,坐在李满仓面前。他们互相没有说话,李满仓熬得通红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沈珍珠的动作。

“证据确凿,你是杀害死者陈秋旺的凶手。”沈珍珠坐在李满仓对面,似笑非笑地说:“你不配合也没用了,我们重证据轻口供。你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越沉默离子弹越近,不如把你杀害其他人的事情交代了。”

李满仓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眼泪汪汪地哭诉:“领导,我招,我全招了。”

陆野在边上精神一振,正要做记录。沈珍珠按住他的手,扬扬下巴说:“李满仓,不要跟我耍滑头,既然要招必须说实话!”

李满仓哭哭啼啼地说:“我也是失手杀的他,是他过来卖电冰箱见到我媳妇长得好看强/奸了她,我也是气疯了才动手锤死了他!我冤枉啊,我是个男人怎么能看着别的男人在眼前强/奸我媳妇!等我发现时,他、他已经死了。”

沈珍珠牙咬着咯吱响,李满仓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看到过“天眼回溯”中案发经过,在对面嚎啕大哭,表示自己可怜。

另一边,郝春芝梨花带雨地向赵奇奇哭诉:“他趁着满仓在院子里干活,把我压在炕上给侮辱了。他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叫喊,还说就喜欢刺激的,让我婆婆听听他的动静…那些脏话我说不出口,满仓也是为了我才杀了他。我拿着枕头打他,满仓用铁锤锤他,我真的怕的要命。后来我好几次不想活了,想到瘫痪的婆婆不能丢下啊,还得伺候着养老送终,这才勉强活下来。”

赵奇奇没想到案情向防卫过当方向发展,这不应该是连环失踪案吗?

郝春芝脸红的要爆炸,她求着陪同审讯的女公安说:“他弄到我里面了,那条裤衩还在,你们、你们,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珍珠在会谈室里,表情沉重非常。

赵奇奇坐在小沙发上,胳膊支着膝盖抱着头。气氛异常沉闷。

“在她内裤上的确检测出死者陈秋旺的精/液。”陆野顾不上会谈室有男有女,低声说:“总不能在杀人前先跟郝春芝翻云覆雨一回吧?这样也太变态了。”

沈珍珠眼睁睁看着“天眼回溯”中的“真相”无法说出口,脑袋瓜疯狂转动,希望找到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线索。

“瞎猫碰到死耗子咯,不过这样也好,说出去也叫破了案子回去的。至少面子能捡回来一丁点。”宋昕臣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声音又越走越远。不像从前会站在门口趾高气昂。

小白走到门口想关门,见到宋昕臣跟她招手。她在心里鄙视,走过去不客气地问:“什么事?”

“你跟在沈珍珠旁边前前后后的能学点什么?要是想留在省城市局,跟刘队旁边干活不好吗?”宋昕臣对小白竟和气非常,尤其是态度跟面对沈珍珠对比,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珍珠姐是我偶像,许多女学员都愿意跟她学,好多人羡慕我都来不及呢。”小白警惕地看着他说:“你想干什么?”

宋昕臣笑道:“我劝你跟刘队破案,我们这个案子快破了,又找到新线索。回头你跟进来,破案也有你一份啊。”

“要没有别的事我先过去了。”小白圆脸蛋瘦成西瓜子了,她爱答不理地说:“珍珠姐还等着喝高乐高呢。”

“嘁,还高乐高,她真有心情。”宋昕臣招揽小白不成,在背后只敢说一说沈珍珠。

沈珍珠这两天都在会场二楼小会谈室,实在不想面对高高挂起的“-1分”小红旗。

小白也不知道使出什么办法,把材料和座机都转到二楼小会谈室,问就是“同学帮忙的”。

“我确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只是还没找到头绪。”沈珍珠对话筒主办方说:“我拒绝移送案件。”

挂掉电话,沈珍珠看着对面吃着泡面的顾岩崢,表情委屈。

顾队默默放下泡面:“我听见了。”

沈珍珠说:“我不想移送案件到市局,这个案子肯定跟连环失踪案有关系。”

顾岩崢问:“你拿什么这么肯定?”

沈珍珠从“天眼回溯”里看到李满仓和郝春芝的表现就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配合杀人。而且那句“外面满了”,她还没搞清楚。

沈珍珠说:“直觉。”

“我靠证据说话,我不相信任何人的直觉。”顾岩崢与沈珍珠四目相对,见她瞬间垮下的脸,笑了笑说:“但我相信你。”

“崢哥!你真好!”沈珍珠耷拉的肩膀马上支棱起来,笑得跟朵花似的灿烂无比。

顾岩崢特意观察,在重压之下,她还露出梨涡,看来自己的认可对她很重要。

“我以连城市局身份与主办方交涉拒绝他们移案要求,你继续跟进案子,不要在意外面的声音。”顾岩崢说:“面对诡计多端的犯罪凶手,你更要保持心平气和。”

“嗯。”沈珍珠炯炯有神的大眼瞅着顾岩崢,恨不得立地破案。

顾岩崢站起来说:“我去找主办方聊一聊,是什么情况能把参与’大比武‘的案子移送到场外去!”

小白守在门口端着高乐高一激灵,哇偶,这下她看明白了,顾队这是要去找茬了。

想到沈珍珠说过顾队是个好人,小白也打心眼里觉得顾队是个能帮下属出头的好领导!

沈珍珠咕嘟咕嘟几口干了高乐高,再不喝点甜水她得低血糖。休息半小时后,再次进入李满仓审讯室。

“重新把事情经过说一遍,仔仔细细的说。”沈珍珠斗志昂扬地说:“漏掉一点都不行。”

李满仓不知为何觉得沈珍珠来势汹汹,他始终记得郝春芝的交代,开口说:“我在他门口,他说有电冰箱要卖,主动说要去我家。”

“说谎。”沈珍珠语气隐隐压迫地说:“是你邀请他去的。”

李满仓陡然抬头,马上心虚地挪开,讨好地笑着说:“怎么会,我怎么邀请他。”

“你要不要好好想想?”沈珍珠眼神颇有含义。

“…可能是我让他帮我把电冰箱送回去,太重了嘛,更何况我没带那么多钱收冰箱。”李满仓可怜巴巴地说,眼珠子却不敢正视沈珍珠的双眼,他回想起来,陈老板在大集市上遇到过熟人,说过“去丈母娘家”这句话。

难道这个公安也查出来了?因为他说了这句话,先入为主不会去团结村…

绝对不能说“去丈母娘家”这话是假的,不然沈珍珠肯定会咬死逼问陈老板为什么说谎!

“对,我记起来了,是我邀请他的。”李满仓急切地说。

“你主动邀请死者帮你送冰箱回家。”沈珍珠点头:“继续说。”

李满仓脑中一边回忆案发经过,一边背着郝春芝交代的话:“从县城推着板车,我们到了家中,我媳妇张罗了饭菜——”

“停下。”沈珍珠打断他,抓到他回避的眼神,利用审讯技术放大细节问:“你们谁先进的门?”

李满仓额角微微出汗,这么细节的东西他们并没有商量。他只好一边编造内容一边说:“我…我先进的。”

沈珍珠短促地笑了下,眼睛微微眯起:“进门时说了什么话?从前门还是后门进的?进屋是你妈先说的话还是郝春芝?”

“我先进的…问、问我娘睡了没有…后面的不记得了。”李满仓似乎被一连串的问题吓到,半天说不出话。

沈珍珠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怎么不喝水?”

李满仓下意识地端起水杯,仓促地想喝水,又听沈珍珠说:“你没给陈秋旺喝水,给他灌酒了是吗?”

沈珍珠用审讯与事实真相交错刺激李满仓的内心。外人并不知道真相,仅以为单纯审讯发问。

“啊?!”李满仓端着水杯忽然呛到,一时间不知道是咳嗽还是放下水杯继续编造谎,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谎话、圆了多少谎话!

半晌,他低头装作咳嗽,继续编造说:“没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你说谎!”沈珍珠陡然提高音调:“你到底给没给他酒喝?”

李满仓愕然抬头说:“我、我没给!”

沈珍珠话音一转,又笑着说:“那是你媳妇给的。”

“啊!不、不是她!”李满仓大惊失色,沈珍珠怎么知道的!

等他飞快反应过来沈珍珠在诈他,这一幕情绪外泄已经落在沈珍珠和陆野的眼里,还包括审讯室外观察审讯技术的其他专案组成员眼中。

沈珍珠利用的是国外“说谎三角模型”技术,扩大细节让说谎者在说谎同时编造内容、处理情绪、控制行为,三种行为难以兼顾,容易露出破绽。

沈珍珠片刻没停,咄咄逼人地问:“你那天见到陈秋旺,他主动说要把冰箱帮你送回家是不是?”

“你怎么又问?”李满仓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他以为沈珍珠会继续往下问,已经趁着咳嗽把后面的事情迅速过了一遍,保证不再有纰漏。哪想到她剑走偏锋,居然又从头发问!

他被机关枪似的提问打的措手不及,想也不想地说:“对,他说要帮我推冰箱回去。”这是之前就跟郝春芝说好的“真相”。

郝春芝以前上过大学,学习过法律相关的附加课程,知道审讯口供会出现问题,所以每次完事后她都会写一份新的“过程”,李满仓和赵老婆子会按照她所说的全部记住。以求在抓到他们全家时,也能有机会逃之夭夭。

赵老婆子再不喜欢儿媳妇,也唯恐失去儿子,不得已也按照她的要求记下来。显然郝春芝编造的口供,真的让李满仓用上了。

“不对,你说谎!”谁知道沈珍珠不等他缓口气,急促地逼迫说:“刚刚分明承认你主动邀请他,怎么又成了他主动帮助你?重新说!”

李满仓黄豆大的汗瞬间滴落在手背上,他惶恐地望着沈珍珠,来来回回被她询问过不下十次,强压之下他已经要分不清哪些是提前说好的,哪些是现场编造的、哪些是在沈珍珠逼迫下承认的!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漂浮在雾中无法思考。

小白在审讯室外面看着精彩的审讯过程,大气不敢喘一声。沈珍珠不光在话里设下陷阱,还能看到她不断记录李满仓一遍遍回答同样问题的微表情!

一次又一次的“不对!”“你在说谎!”“重新说!”,俨然成为李满仓胆寒的武器,他黝黑的脸竟褪去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

“顾队,你的人这样办,算不算引导口供啊?”刘易阳和其他几位专案组队长听说沈珍珠抓到嫌疑人正在审讯,不约而同地过来观看审讯现场。

这话不光是刘易阳的心声,也是其他几位队长的心声。

杨梅得到连城市局帮助核对指纹,自然帮着沈珍珠说话,开口道:“刚顾队解释过了,是国外一种新型审讯技术。”

“国外的月亮就是圆的吗?这种没日没夜高强度审讯,非要别人承认故意杀人不可吗?”宋昕臣不敢直接对话顾岩崢,质问杨梅:“国外还用测谎仪,错杀了多少人,现在都禁止用来作证了!”

杨梅知道他恨屋及乌从一开始就针对沈珍珠,冷声说:“你技不如人就少说点话,沈同志犯罪心理学出名的厉害,想必是用这个来筛选答案,这点你难道不知道?”

宋昕臣怎么不知道,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文件之中,还特意强调了她熟练运用犯罪心理学,与时俱进,不断刷新破案时间。

宋昕臣刚想说话,刘易阳回头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说:“去把材料复印了。”

宋昕臣顿住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易阳:“你让我去复印材料?”

“不服从指挥?”

“去!我这就去!”宋昕臣快步离开,出了门差点撞到慌慌张张的干员:“长点眼睛!”

干员对他置之不理,冲到里面对小白说:“通知你们组组长,嫌疑人同村村民在村书记带领下举着横幅到省政府前静坐抗议!说沈同志公报私仇,破坏民生!要省政府和省厅严肃处理她!”

赵奇奇顿时大怒:“简直是血口喷人!”

小白赶紧询问顾岩崢:“要不要让珍珠姐出来,告诉她这个情况?”

“她就算知道了也会继续查下去。”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说:“重压之下,她愈战愈勇。我说过我相信她,我就一定会相信她。”

说着他对同志的干员点点头,继续目视沈珍珠审讯。

时间滴答滴地走,又是两个小时过去。赵奇奇在外面待不住,也进去站着看。

沈珍珠像是不知疲倦的机器人,还在一声声逼问李满仓回答问题。她头脑无比清晰,李满仓一片混沌。

“不对,继续说!”“错了!”“再说一遍?!”“还在说谎!”

审讯室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头一次见到这样紧迫的审讯方式,不由得好奇。而顾岩崢一言不发坐在角落。

就在此刻,之前通知抗议的干员又跑了过来,指着外面说:“外面也有抗议的村民举牌子了!好多媒体记者都在报道,路上许多老百姓也看到了!”

“怎么会这样!”小白心急如焚地在外面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想要打电话,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知道破案压力大,在公安大学里听老师说过,可她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大!

“珍珠姐……你要挺住啊。”小白双手抱拳祈祷着。

杨梅双拳握紧,希望沈珍珠能有好运气,不要把职业生涯都搭在一场“大比武”里。

砰!

审讯室门开了,外面还在观看审讯的同僚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珍珠。

她脸蛋红彤彤,完全不在意外面其他人,径直冲到顾岩崢面前:“崢哥!”

顾岩崢一反刚才的冷漠,站起来一眼看出她的激动:“有突破?”

“突破?”外面观看的人们摸不到头脑,明明跟之前翻来覆去问的没多大差别,怎么忽然不问跑出来,这就有“突破”了?

沈珍珠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申请挖掘李满仓家院子!我推测有多名失踪者被杀害,并埋在他的院子之中!”

“那处满了”,不是指山上,而是院子!

哪里能比眼皮子下面,有垃圾臭气掩盖更好的地方!

也因为“那处满了”他才冒险把腐败的尸体运输山上!

“你有什么推测依据?”问话的不是顾岩崢,而是屠局!

他不知何时到了这里,却选择不打扰,静静等待沈珍珠审讯结束。

沈珍珠对他敬个礼,干脆利索地说:“报告屠局,我尝试多个他可能埋尸的地点,包括桃花山和县城大集市附近进行审讯设陷,唯有反复提到他家时,李满仓出现数次瞳孔收缩状态,前后出现多次口供矛盾,并试图转移目标!他家院子肯定有问题,我申请对他家院子进行深度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