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失踪案的犯罪动机, 有部分是为了折磨受害者取乐,保留纪念品。”沈珍珠跟他们并排边走边说:“像是白银地区发生的那件案子,凶手积攒了十多件受害者物品。还有的会为了经济利益, 目标明确抢劫有钱人,90年港城’贼王‘就是了。还有一类是为了报复社会, 无差别攻击,挑衅公安、动荡社会。”
赵奇奇经过方程凯一案, 对犯罪心理学有了极大兴趣, 问道:“那这类凶手有什么特点?”
陆野说:“我知道一点,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
“没错。”沈珍珠看了眼公交站站牌说:“首当其冲有职业便利,比方说出租车司机方便接触陌生人。还有的熟悉所在区域, 比如保安或者本地居民。按照国外最新提出的’犯罪舒适区理论‘, 初次犯罪通常在居住地或者工作所在地五公里内,熟练后会逐步扩大交通枢纽周边, 比如火车站、长途客运站等地,包括附近的旅店、招待所。能够致使25人失踪, 肯定拥有一定伪装能力。在筛选嫌疑人目标, 我们优先考虑能够动态犯罪类型, 比如生活稳定性差、流动便利性强、处于社会控制薄弱地点,城乡结合部、乡下等住址的人员。”
沈珍珠本想着回去进行分析,但事情不等人,她边走边进行侧写,等回去以后,能让他们结合材料进行深度思考。
来到红梅高粱酒三厂宿舍,按照门口大爷的指引,找到红梅县第二位受害人妻子所在住址。
沈珍珠上楼前跟他们说:“吴金钟,男, 37岁,已婚未育。90年初出门买菜后再没出现过。最后出现地是楼下公交站。妻子跟他同单位,这里是高粱酒厂福利房。”
“我来。”陆野走在前面,上到三楼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两阵脚步声,打开房门的是一位年老女性,她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女童,看到穿着便衣的陆野吓得“啊”一声赶紧要关上门。
陆野高大魁梧,还有股煞气。平时橄榄制服的正气压着倒也不显,换成自己的衣服,寸板头大黑脸,没把小朋友吓哭已算不错了。
沈珍珠迅速掏出证件说:“刑侦队办案,过来了解吴金钟失踪前状况。”
老人家不认识字,她怀里的女童奶呼呼地喊:“妈妈,妈妈!”
“你好。”厨房里还在炒菜的女人出来,温婉样貌,她身后墙上还挂着再婚婚纱照。
“妈,你带燕燕到屋里去,我跟他们说说话。”
老人家抱着孩子进到屋里,走到门口回头念叨了句:“走这么些年了,怎么老有人过来问,还让我儿子过不过日子了。”
等到老人家离开,女人请沈珍珠他们坐下,还给倒了水。
沈珍珠感觉不错,掏出笔记本打算记录,却听女人说:“他这人我不想再提了,喝完水请你们离开吧。”
陆野端起水杯正要喝又放下:“你不想我们破案了吗?”
女人叹口气说:“从前我跟他感情一般,他这个人是个浪子。失踪这么久,已经领到死亡证明,我都再婚生子,我想把不愉快的记忆抹去,不想再提了。”
沈珍珠直视她双眼,女人下意识躲避。沈珍珠抚摸着茶杯,合上笔记本说:“我可以不做正式笔录,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追究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女人怔愣了下,她原以为陆野是带头的领导。没想到这位年轻女公安合上笔记本后,其余两位年纪略大一点的男公安也都合上笔记本,谁到底说话算数一目了然。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女人停顿几秒,恨铁不成钢地说:“都是流言蜚语。”
“可以说说吗?”沈珍珠真诚地看着她,劝说道:“你跟吴金钟结婚八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就算你要开始新一段生活,能不能把知道的告诉我,别让吴金钟不明不白的失踪好吗?”
女人忽然涨红了脸,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脱下外面罩着的夹袄,回过头脸色尴尬地说:“他怎么会不明不白失踪?他这人经常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说不定被人家丈夫发现杀人灭口了。”
沈珍珠和陆野相视一眼,得到一条信息。
女人提起上一段婚姻,心有不甘地说:“要是知道他结婚以后会偷人,我才不会跟他结婚。现在我生活很幸福,丈夫顾家清白,女儿也可爱,我不想再提起脏东西了,你们赶紧走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请问他还有其他亲属吗?”
既然这边无法继续沟通,沈珍珠只好从其他角度着手。
“都死了。”女人说:“他爸在他18岁那年脑梗走了,他接班进了高粱酒厂。他妈在他失踪后三个月喝农药死了。”
她死死抓着衣摆,愤怒地说:“他妈还骂我留不住男人!这是好婆婆应该说的话吗?!”
……
“至少知道吴金钟这人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赵奇奇在前面开车,小白打电话通知大本营那边新送来一批受害者资料,沈珍珠他们连夜回去处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着这条私生活信息到底有没有用处。
“大比武”会场依旧灯火通明。
走入里面,沈珍珠远远看到小白在1号案席位坐着,圆圆胖胖的小白脸蛋咬着肉夹馍,吃的香喷喷,吃高兴了两只脚还美滋滋地晃了晃。
“珍珠姐!”这才一天功夫,小白已经叫的很流畅,只限称呼沈珍珠这么亲热。
见到陆野和赵奇奇也回来了,她鼓着腮帮子说:“前辈辛苦了,今晚我值班可以随时找我。”
“你也辛苦了。”陆野看小白那样儿,想起当年沈珍珠刚进四队那年,在睡梦里吃包子的场面。一样软乎乎,一样热爱美食。
沈珍珠看到桌面摞起的新材料,分门别类归置的很好,问小白:“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小白挺胸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尽量帮前辈做点简单工作。对了,那边有盒饭,前辈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里面有四喜丸子,可好吃啦。”
“难怪看她投缘。”沈珍珠乐道:“这就是吃货与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
陆野感慨道:“瞧瞧这才是后辈,哎,哪像我们四队,好不容易进来个女同志,动不动用小榔头敲人。好不容易又来个男同志,吃饭稍不注意就风卷残云。一个比一个不懂得尊老爱幼啊。”
这话倚老卖老的,沈珍珠和赵奇奇都想收拾他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忽然响起,沈珍珠接了电话后,捂着话筒说:“是六姐,有点家事。你们先吃。”
陆野摆摆手:“快点过来,凉了就不好了。”
沈珍珠捏捏紧皱的眉心,走到会场一角,靠着墙,热热情情地喊:“妈!”
沈六荷正在一号分店,对面坐着开会的吴福旺、李丽丽、沈玉圆。
听到沈珍珠的声音,她先问:“忙不忙?妈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要是忙,待会再给你打。”
“你说吧,吃饭时间。”沈珍珠望着小白抱着一摞饭盒过去,半途还抢了某位同学的几颗桔子,齐刷刷放到陆野和赵奇奇面前,又拿起两颗冲自己得意地晃了晃。
沈六荷这才按下免提键,对着电话座机说:“借大忙人五分钟时间,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咱们家要不要注册一个商标,防止假冒伪劣店铺和商品?本来不想给你打,可有人告诉我,姓胡的想要注册’六姐‘品牌,觉得很紧迫。”
胡先锋?
沈珍珠瞬间恼火。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珍珠恍然想起大年三十那天沈玉圆提过一句商标的事,对此她双手双脚赞同:“好啊,咱们有自己的商标以后不怕别人抢先注册成’六姐‘品牌,到时候咱们用’六姐‘还得倒被讹钱。”
“真会被讹啊?”沈六荷听李丽丽提过,再听沈珍珠这么一说,感觉火烧眉毛了:“那可得快点办,听说得先注册公司才能办商标。”
“那你就当总经理呗,咱们家有门面应该不难。”沈珍珠笑嘻嘻地说:“以后我也是富二代啦。”
沈六荷对此一窍不通,好在还有一圈小的在一边帮忙。
“对啦,再把’一二三四五七八姐‘都注册了吧。”沈珍珠在那边不嫌麻烦地说:“最好’一二三…七八妹‘也注册了,免得胡先锋模仿。”
李丽丽一拍大腿,跟沈玉圆说:“还得是大姐深谋远虑,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吴福旺赶紧记在“会议记录本”上,严肃对待。
沈珍珠被夸得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算“深谋远虑”,是后来这样的事情太多。只要一个品牌出名,类似名字雨后春笋都能冒出来。
不说别的,最近“雪碧”流行以后,她买到过仿制的“雷碧”!这种假冒伪劣产品,真是防不胜防。市场监管还需要许多年才能完善啊。
“那就把这些都注册了,不给姓胡的可乘之机。”沈六荷说完正经事,又把话筒拿起来,叮嘱着说:“我听你嗓子哑了,给你带的红枣水喝了吗?没喝完就算了,喝点凉白开别上火了。到时候脸上起大闷痘,别人没记住你名字,提起你都叫你’大闷痘‘。”
沈珍珠被沈六荷逗笑了,明白沈六荷知道她过来比试肯定压力大,从前没见六姐这样逗过自己。
“知道啦,我今天把带的荷叶鸡和豆沙包跟大家分享着吃完了。”沈珍珠说:“你们照顾好自己哦,我还有一个月才回家,你们不要瘦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找律师咨询一下,要正经律师哦,实在不行我问问崢哥,让他给咱们介绍一位靠谱律师。”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赶紧抓紧时间忙去吧。”沈玉圆对着话筒说:“家里你放心吧,我们都在。”
“在的!”
“放心吧~”
“珍珠姐,安啦。”
沈珍珠听到一连串的声音哪里会不放心,挂掉电话哒哒哒跑回到位置上。
小白递过来的筷子,沈珍珠接过后大咬一口四喜丸子,觉得烦躁的心情顿时安稳许多。原来关爱的力量可以让忧愁也变成绕指柔呀。
新来的资料是沈珍珠白天申请的个人工作档案和社会关系记录,考虑到受害者家属应该被录取过多次口供,这方面还缺少突破口的话,只能从另一角度下手。
这里可以看到每位受害者的生平,绝大部分受害者失踪超过两年已经被确定死亡。他们的社会关系在地毯式搜索后,送到“大比武”现场。
时间已经来到“大比武”第二天凌晨。
沈珍珠感觉自己要被海样一样多的材料覆盖,这时候不得不感谢省厅安排了优秀警校生小白进行辅助工作。
窗外天光逐亮,肖红君也提前到达:“小白,你去休息换我来。”
小白瞅着一整夜头也不抬的沈珍珠,犹豫了下说:“我还不困,再待会儿。”
肖红君嘀咕说:“这也不给咱们多算学分,我听说9号案那边过去连城10多人团队进行指纹勘查,人家要用人海战术了。咱们这里可好,人海都海不起来。”
小白勉强笑了一下,起来把自己带的咖啡冲泡好,端给沈珍珠他们喝。
肖红君看到了,撇撇嘴。
沈珍珠耳朵里听不到其他声音,在浩瀚的受害者生平琐碎的材料中,不停用脑分辨哪些是有效信息需要走访排查,哪些是无用信息可以放到一边。
鼻尖热咖啡的香气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她揉揉眼睛,接着一块热腾腾的湿毛巾摆在面前。
沈珍珠抬头看到小白同样一脸沧桑,哎,苦命的孩子啊。
小白小声说:“珍珠姐你别嫌弃,这是我自己毛巾,用开水烫过了。”
热腾腾的毛巾还有小白脸上孩儿面的味道,沈珍珠接过毛巾往脸上好好擦了擦,笑着说:“你不嫌弃我就好。”
用热毛巾擦完脸,沈珍珠觉得舒坦多了,在心里直感慨,还是女孩子好啊。
陆野看到沈珍珠有“特殊照顾”,打了个哈欠,嚷嚷道:“我的呢?”
沈珍珠把毛巾塞给小白,指着他面前咖啡说:“毛巾没有,咖啡你喝吧,小白请你的。”
陆野笑道:“瞧你小气吧啦的,这就护上了。”
“没有没有。”小白马上拍拍兜说:“我带了好多速溶咖啡,前辈们喝吧,管够!不是外面小店买的,我跟我妈去大商场买的品牌!”
陆野心情很好地笑道:“也不能让你自掏腰包,回头案子破了,前辈请你们吃饭。”
小白顿时高兴了,欢欣雀跃地说:“好呀好呀,沈市有好多好吃的馆子!我带你们去!”
香浓的咖啡气息卷走一夜辛劳,疲惫感紧跟其后席卷而来。
赵奇奇没有任何发现,挫败地说:“我回去洗个澡精神一下再来。”
陆野一口干掉咖啡,巡视一圈会场回来说:“5号案那边发现新线索,提前拿下一分。”
沈珍珠抱着咖啡继续翻动材料,头也不抬地说:“还早。”
陆野笑了:“对,还早着呢。”
他昨晚也没有发现,把一些如同线头一般不关紧要的事件一个个筛查,累的老眼昏花。
“阿奇哥回去睡两三个小时,白天抓紧时间走访其他受害者家属你得开车。我跟阿野哥在车上补觉就行。”沈珍珠喝完一杯咖啡,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白:“再来一杯。”
小白热情地抱着沈珍珠的杯子去泡咖啡,陆野见了感叹:“孺子可教啊。”
赵奇奇知道自己开车责任重,点头说:“两小时后我过来,咱们吃了饭就走。”
小白送来新咖啡,还体恤地往里面加了咖啡伴侣。
沈珍珠抿了一口,对小白笑了笑。
大约一个小时后,肖红君默默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沈珍珠说:“珍、珍珠姐,这里是我按照你圈的材料找到的通讯方式,是按照电话黄页找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哇,这是个大工程,你速度挺快的啊。”沈珍珠自己疲惫不堪,还是努力给大家积极情绪反馈。
肖红君头一次得到沈珍珠夸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沈市席位下,两位警校生不停地接打电话,看样子有了新发现。
“这个会计失踪前丢失过公司存单?”沈珍珠忽然坐直身体,身体往陆野那边偏了偏,指着笔录上的信息说:“这里记载着报案过,后来销案了,你帮我问问当地派出所具体情况。”
陆野不知道沈珍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条信息,他翻阅笔录找到办案派出所,很快打了过去。
“没到上班时间。”陆野看了墙上的大挂钟:“还有半个小时。”
沈珍珠捏捏发酸的鼻梁,经过一整晚大浪淘沙,桌面上的材料比她坐着都高。这条销案信息在家属口供里就是一句话带过“…厂里还说公款丢失让我们赔,我直接报警了……”
刑事案件在老前辈嘴里有句口口相传的俗话,“犯案者不是图财就是图色”,虽然过于笼统,也证明了大部分刑事犯罪事实。
沈珍珠牢记屠局说的“现场必勘,线索必追”这句八字真言,对于“财”“色”纠纷上格外注意。
在被数轮办案人员忽略的口供里,她敏感发现这一条信息。
“说不定、说不定…”陆野有种野性的直觉,他站起来在席位前徘徊走动,煎熬地等待办案派出所上班。
小白困得趴在在桌子上睡着了,被他的脚步声弄醒,泪眼婆娑地说:“有发现了吗?”
作为“打下手”的辅助人员,这话有点越界,但案情再难,沈珍珠也没有向底下人撒气的道理,平静地说:“还需要询问一声。”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这才第二天,“0线索”就要被打破了?
等她了解过情况,圆乎乎的脸蛋满是不解。
存单丢失报案跟失踪有直接联系吗?
“打通了!”陆野捂着话筒站在沈珍珠面前自报家门。
派出所那边还不清楚“大比武”的事,但在陆野的介绍下,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把所长请来接电话。
“是报案了。”对方所长回忆了好一会儿,又挂了电话寻找三年前的报案册,逐条逐条地找,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了电话。
陆野按下免提,几个人凑在座机边上听着。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写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捡到存单想要冒领,在储蓄所当场被捕。后来知道是捡的,搜查过他家中,没有其他发现就把他放了。”
沈珍珠忙问:“报案的是叫马晓艳吗?”
“不是,是他媳妇在储蓄所大吵大闹,说他要侵占集体财产。”对方所长停了几秒,看过报案本上的登记人说:“被抓以后,报案人见到存单找到就销案了,听说跟一件失踪案扯上关系,后来也没人过来查,我们也就收起来了。
沈珍珠问:“冒领人身份信息麻烦给我一下。”
对方所长说了地址,又说:“叫赵天山,红梅县团结村人。领导,这不会影响我们单位开年考核吧?”
陆野说:“你客气了,不会影响,我们也是调查失踪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要是有更多线索可以打电话过来,随时随地都可以。
“哦,好好好,领导们辛苦了。”知道不会影响工作评比,来自省城的电话也就不那么可怕。
挂掉电话,小白已经把早餐的取过来:“老四季抻面和熏鸡架,还有吊炉饼子和牛肉火勺。咱们来得早,全都有!”
牛肉火勺类似小烧饼,外面酥脆,里面是牛肉末。小白说省厅这边是铁岭过来的师傅做的,让沈珍珠等人不由得多吃了两个。
“咱们先去团结村,找一找冒领存单的赵天山。”沈珍珠搓搓手,眼神里有了光彩:“冒领失踪者存单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呢。”
“说不定就是凶手!”赵奇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吃完火勺,叼着大油条正要打开切诺基车门,沈珍珠忙叫住他:“擦擦手再碰车!”
赵奇奇接过纸巾擦了擦,笑着说:“差点忘记了,这车是头儿媳妇。”
陆野吃过早餐还算有精神,上了车说:“能让咱们开出来已经不错,你可注意点。”
沈珍珠坐在后座,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问:“不坐副驾驶?”
沈珍珠说:“后面宽敞,我俩挨着还能说会儿话。”
赵奇奇信以为真:“行,出发!”
从沈市到红梅县需要一个半小时,从红梅县下到团结村需要二十来分钟。其实距离不远,主要是道路泥泞。路途过半开始下春雨,泥巴地里的石头都冒出来,还有深深的车辙。
切诺基减缓速度行驶在乡村小路上,看到路边有“迎接桃花节”“共建团结村”的标语。
“看来发展不错啊,一个村子居然还能办桃花节。”陆野眯了一会儿,在车辆摇摆中醒了过来,侧头看到沈珍珠还瞪着大眼睛往外面瞅,不得不佩服她的精神头,像是有一个不知疲倦的马达。
沈珍珠累归累,有了上次连轴48小时的经验,这次感觉还能撑住。考虑到细水长流,等今天过后回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觉也来得及。
他们事先跟团结村村委会打过电话,站在村口迎接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孙穗穗,她冲他们使劲摆手,手腕上还挎着野菜篮子。
村委会对接待城里下来的领导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鱼大肉人家肯定吃够了,就搞些野菜野味,保准夸。
甭管过来视察、检查还是办案,一视同仁,节省经费。
沈珍珠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孙姐,麻烦你下雨天还在外面等着。”
孙穗穗脱下雨衣团成一团塞到脚底下,憨厚地说:“不算个事,你们路上辛苦了,先上我家吃饭。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还有我们团结村特产的桃花酒。”
陆野拒绝说:“我们过来办案可不敢喝酒,主要过来了解情况,然后还要回省城。”
孙穗穗说:“我知道你们办案,可是赵天山都死了,有什么好了解情况的?”
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异口同声:“死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孙穗穗觉得城里干部真是大惊小怪,她指了指前进的路,又说:“我们这里有’六十三太岁年‘的说法,有命坎儿,赵天山过不去不就死了么。要是过去了,活到七十二没问题。’七十二、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又是两道坎,要是过了都能活到一百岁。”
“他家还有别人吗?”沈珍珠对这些不感兴趣,单刀直入:“他媳妇?孩子?”
孙穗穗说:“有啊,媳妇和儿子、儿媳妇都在,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面露难色地说:“他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孝顺,就是老太婆毛病多,成天骂来骂去,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啊。”
沈珍珠说:“赵天山冒领存单的事你知道吗?”
孙穗穗说:“知道啊,村里传遍了,说他媳妇大义灭亲,没给团结村丢人。村委会还给他们奖励了三十块钱,他家也不要。要说他家条件那么差,就算要了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沈珍珠问:“赵天山怎么死的?”
“前面左拐就是我家。”孙穗穗指了路,扭头看到沈珍珠,赞叹她的年轻之余,回答说:“被怄死的呗。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都不待见他,他越想越生气,气死在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