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智雅虽然斯文, 但体型仪态绝对不是天眼回溯中出现的凶手,但是他的指纹出现在现场,被逮捕一点不亏。
沈珍珠乘坐切诺基抵达梁智雅的乡村老宅, 一片田园气息的村落里赫然有一栋雅致现代的别墅,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沈珍珠从切诺基跃下, 陆野同赵奇奇两人绕到别墅后门堵人。
顾岩崢抽出手枪跟沈珍珠点点头,沈珍珠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保姆, 她见到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站在门口, 整个人慌了神儿。
“站着别动,不许喊人。”沈珍珠及时伸出脚卡着门,顾岩崢闪身进门。
他们后面的吴忠国守在保姆身边观察别墅花园的情况。
梁家与符家能成为婚约对象, 当年还是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和品位。至少沈珍珠眼前这栋有点年头的别墅, 在经历过那几年后还能看出沉淀的文化底蕴。
别墅一共有四层,上千平米。一楼花园里有假山和锦鲤池, 可惜年久失修已经不见山水鱼虫。
二楼书房位置传来钢琴声,隐约有男女说笑的声音。顾岩崢守在楼梯方, 沈珍珠走到后门将陆野和赵奇奇放进后院。
“请问梁智雅同志在吗?”沈珍珠跑到楼上, 寻着声音走到书房门口, 在两面墙的书架角落里看到正在弹钢琴的女人。
梁智雅本来歪倒在贵妃榻上,立马坐直身体,将敞开的衬衫扣子系上:“你怎么来了?!”
他对不请自来的公安表现出抗拒情绪,皱着眉头先把手里的某样东西塞到贵妃榻的缝隙里,施施然地起来说:“有什么事非要闯到我家中找我?”
弹钢琴的女人穿着吊带丝绸裙,放下钢琴盖横了沈珍珠一眼,端着高脚杯要离开房间。
守在门口的顾岩崢拦着她说:“请到另外房间等待。”
女人惊讶这位公安的帅气冷峻,又烦闷地回头看了梁智雅一眼。
梁智雅抬抬下巴说:“去。”
女儿这才跟顾岩崢说:“好吧。”说完媚眼抛过去,小声问:“该不会是符总的事吧?她是死是活你们现在还不给个准信吗?总不能让智雅哥一棵树上吊死啊。”
顾岩崢不予回答, 走到旁边房间推开门检查一圈让她进去。
沈珍珠对梁智雅说:“梁先生,我们怀疑你跟符总失踪案有关,请你回去接受调查。”
梁智雅今年已经三十岁,皱起眉头使得额头上出现几道抬头纹。原本他这个年纪段应该没有,估计是天生的纹路。
“你凭什么说我跟我未婚妻失踪有关系?我最担心她的安危!也是我跟符盼夏去报的案!你们该不会找不到她,随随便便抓个人充数吧?”
沈珍珠面无表情地说:“请你配合。”
梁智雅气恼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脚步带起沉闷空气里的酒气,让沈珍珠也不由得蹙眉。
“我不配合!她现在生死不明,父母都在国外,我再进去了,谁来给我们伸冤!”
沈珍珠走到他旁边,低下头抽出梁智雅藏起来的物品——女士内衣。
“‘我们’?”沈珍珠将女士内衣搭在贵妃榻上,嫌弃地拍拍手说:“我不是请你去,是来逮捕你。目前你涉嫌一宗刑事命案,要么自己走出去,要么我铐你出去。”
梁智雅:“…命案?我、我——”
咔嚓。
沈珍珠抽出手铐铐在他右手上,漂亮的杏眼瞅着梁智雅的左手希望他能够识趣。
听说涉及到命案,梁智雅乖巧下来,双手颤抖地被铐在前面,紧张地咽了口吐沫说:“沈科长,久闻大名,千万不要让善良的老百姓蒙冤啊。我真没有杀人的胆量,我们这种人手无缚鸡之力啊。”
沈珍珠没搭理他,押着梁智雅上了警车。
村庄里少不了喜欢看热闹的村民,他们平时不敢凑到这栋富贵门户跟前,今天见到有三台警车过来,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
村书记闻讯赶来,守在警车车门边恭恭敬敬地想要找个面善的公安打听情况。
第一个出来的顾岩崢气势悍然,不好惹。
后面押着梁智雅一个劲儿翻白眼的沈珍珠看起来也不好惹。
在女人叫骂声中无动于衷的两位高大魁梧的如同门神的人物,看起来也不好惹。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年纪稍大些的公安身上,可见到吴忠国笑面虎的表情,顿时觉得滑不刺溜儿,保证一句真话问不出来,还会被绕迷糊。
最后村书记什么话也没套到,眼睁睁看着三台警车扬长而去。
“早就说梁家人一代不如一代,从前老的好歹读些书,现在这些年轻的只想着赚大钱,不踏实,还想当小白脸!”
“诶诶,你别乱说话。这帮文化人干别的不行,打官司斗嘴一流,你小心惹祸上身。”
“谁惹祸上身?梁家小子惹祸上身还差不多。成天跟女人勾勾搭搭,活该被抓!”
……
回到刑侦队审讯室,沈珍珠作为主审讯人进入其中,吴忠国在旁边做记录。
赵奇奇资历浅,有时候没法接住沈珍珠突如其来的套话,老谋深算的吴忠国跟得上沈珍珠审讯的脑力,俩人一唱一和经常把嫌疑人唬的一愣一愣。
赵奇奇坐了冷板凳也不灰心,站在审讯室外面观察着梁智雅的神态和问题细节。
梁智雅坐在审讯室里,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属于受害者(准)家属,应该被呵护的好么。
“这只铅笔你有印象吗?”沈珍珠指着物证袋说:“为什么现场发现的铅笔上有你的指纹?你跟死者什么关系?”
“什么死者?我根本不认识。”梁智雅看了眼铅笔,闭着眼睛想了想说:“我经常会到田间写生,遇到孩子找我要铅笔都会随手给他们。这支铅笔说不定什么时候是我给出去的。”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想要沉冤得雪也得拿出你的真诚。”沈珍珠严厉地盯着他,像是能从他谈吐的细微末节里发现任何端倪。
梁智雅见她这番样子心惊肉跳,跟在外面见到的她完全不一样,沈科长像是换了个人,在外面待人软乎和气的她,此刻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鬼样子,还怪吓唬人的!这都跟谁学的!
“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这个牌子的铅笔我从小用到大,念书也用、画画也用。”梁智雅口干舌燥地说:“我一点没说谎。”
沈珍珠跳跃话题,力求让被审讯人抓不到头绪:“你跟弹钢琴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沈珍珠在天眼回溯里见到的女性背影,跟刚才的女人有些类似,不过腰肢更挺拔。不像隔壁审讯室的女人,像是没骨头一样。依照她的力气不可能单手压制住死者,并徒手锯断死者的脖子。
“那是我的钢琴老师。”梁智雅舔了舔唇,想要低下头藏住仓皇的视线。
“说谎。”沈珍珠果断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跟我说谎。”
梁智雅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他慌慌张张地说:“是、是钢琴老师,不、不过后来…后来她对我有意思,我也就跟她半推半就。都是她勾引我,我根本是被迫的。”
“我不是符胜男,不需要你解释这么多。”沈珍珠跟吴忠国说:“情人关系。”
梁智雅老脸羞的要钻到地缝里去,特别是曾经以受害者家属的姿态要求对方破案,现在看来有些狼狈。
吴忠国听沈珍珠审讯,他自己有考量。
无头女尸的身份还在调查,他推测可以从梁智雅身边女性关系排查,说不定真是感情生变痛下杀手。
他们在里面进行审讯,周传喜和陆野在隔壁审问女人。
顾岩崢则请来市里画像专家走进法医室针对无头女尸进行虚拟画像。
赵奇奇听的差不多,被他安排去张洁那边寻找失踪人口档案,看看有没有年纪、身高和私人特征核对的上的。
沈珍珠问的差不多,决定先晾着梁智雅两个小时。听说画像专家过来了,跑到法医室准备进行“干扰”。毕竟她在天眼回溯里真见过死者面容。
顾岩崢见她来了,很干脆地将这件事让她来做。本来想要在一旁旁观,大哥大接到朴兴成的电话,欠欠的口气唯恐天下不乱:“你们队里那宗失踪案的弟弟和男小蜜一起来了,恐怕是要找梁智雅兴师问罪。”
沈珍珠真要相信麦海对符总情深如海了。
他被符盼夏搀扶着下车,搀扶地进到会谈室。整个人没有初见的自信昂扬,双目布满红血丝,憔悴地吊着黑眼袋。
陆野在门口等到沈珍珠,小声说:“这个小蜜够意思啊,符总出事他哭的比正牌未婚夫还厉害。倒是符总的弟弟不大容易,今天陪这个姐夫、明天陪那个姐夫——”
沈珍珠抬手要抽他,陆野忙说:“珍珠姐手下留情,我请你喝汽水!”
“常温的。”沈珍珠眼一翻,进到会谈室:“你们怎么来了?”
符盼夏客气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你手下的人说发现一具无头女尸正在寻找家人认领,小海听说了以后非要我请假过来陪他看看。”
麦海昂起头,双眼皮哭成了三眼皮,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珍珠说:“沈科长,我无名无分只好这样啊。”
沈珍珠抿唇点了点,表情深沉地说:“可以理解。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发现的无头女尸血型跟符总的对不上,可以确定不是符总的尸体。让你们白跑一趟,还受了惊吓真是不好意思。”
忽然麦海猛拍桌子,情绪不大稳定地喊:“我就知道姓梁的不安好心,这次杀了别的女人,下次说不定就把符总杀了!他明明想要巴结符总还假装清高,经常跟符总吵架,有一次还动手了!这次一定是他失手杀了符总!”
“暴力倾向?”陆野端来三杯茶水送到他们面前,只是沈珍珠面前的那杯冒着细细碎碎的透明泡泡。
符盼夏回忆着说:“那是去年年底的事,他喝多了,知道我姐跟小海出去应酬喝酒,跟我姐吵架。可能俩人言语都很激烈,他抬手推了我姐一把。”
沈珍珠这下对梁智雅一点好感度都没了。
麦海见到沈珍珠严肃的脸,一脸痛快地说:“不过那次我马上还手了,跟符总一起压着他抽了好几个耳光。”
沈珍珠:“……”
她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麦海:“麦秘书,你冷静一下。”
麦海擦擦眼泪,悲痛地说:“我想冷静可我冷静不下来啊。”
符盼夏在旁边帮他解释说:“他跟我姐一起工作有一年了,我姐对他不错,算是伯乐。我姐失踪以后,他也不好过。公司有几位股东还惦记着我姐的位置,还有几份投标要跟对手公司竞争,这些事情都需要第一秘书来承担。”
沈珍珠没想到麦海还挺厉害的,能在老板失踪以后还将公司大任扛起来,这样的秘书的确能成为老板的左膀右臂。
“新乡建设的几个人,几次要约她约不出去,也许是他们暗算了符总。还有《文化周刊》的主编,正在追求她,说不定被拒绝难堪,绑架了符总做出许多她不愿意做的事。”
“麦秘书你还是冷静一下吧。”沈珍珠觉得他越说越夸张,在案件还没明朗之前,太多的猜测对受害者家…家…工作伙伴,情绪影响不好。
麦海到底悲痛到极点,说话颠三倒四,符盼夏在一边帮着解释几句。
“你说你姐跟梁智雅提过取消婚约?”沈珍珠听完麦海絮絮叨叨的吐槽,转头跟符盼夏说:“这个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符盼夏说:“因为没分手,怕智雅哥面子挂不住。”
沈珍珠深深吁了一口气,跟他说:“有些时候分手可能会成为杀人动机。特别是感情强烈的一方,在分手的刺激下,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符盼夏忙说:“真对不起,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珍珠知道现在人们法律意识淡薄,对刑侦方面更是茫然的。
“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
沈珍珠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荔枝味的北冰洋,甜丝丝的味道钻到口腔里,让沈珍珠眉头皱的更深。
她“看到的”是一位女性凶手,可现实调查里有杀人动机的是男人。难道说,符胜男的案子跟无头女尸真是两个案件?
“听说你们父母不在国内,现在你们家还有别的房产可以去吗?”沈珍珠想到符胜男失踪前的状况,想要深入调查。
“没有,唯一还有一套是我住的。他们原来和我一起住。”符盼夏放下水杯,看了眼手表说:“时间不早,我还有课。马上要月考,得给学生们抓点紧。”
麦海知道无头女尸不是符总还不放心,在大楼门口非要让沈珍珠带他去法医室看一眼。
沈珍珠只好跟符盼夏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符盼夏对无头女尸表现的很冷漠:“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麦海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沈珍珠看到符盼夏开车送麦海来的,于是说:“好,我们很快回来,不耽误你上课。”
麦海和沈珍珠去了趟法医室,正好沈珍珠也想再看一眼天眼回溯中的凶手形象。
麦海在无头女尸面前吓得哆哆嗦嗦,还是强撑着看了一眼。几乎成为干尸的躯体,让他脸上血色尽退。
“不是,应该不是。”麦海有点拿不准。
沈珍珠怀疑地说:“你…确认不了?”
麦海一脸无辜地说:“我们是很纯洁的上下属关系啊。”
“……”沈珍珠:“…希望你以后能够自圆其说吧。”
从法医室往楼上走,麦海又出现欲言又止的表情。沈珍珠没错过他的瞬间微表情,站住脚说:“有什么话要躲着符盼夏说?”
麦海舔了舔唇,往回走了几步台阶,对沈珍珠招招手。
沈珍珠往外面看过去,符盼夏还在大门口的车边站着。
法医科的走廊里,刷着上白下蓝的墙面,整洁秩序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也许还有福尔马林。
麦海魂不守舍地往回看,确定符盼夏没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符总老家在庄县,那边有一栋祖屋。符总没在那边住过太久,但是符盼夏在那边和母亲一起成长到成年。后来因为要考大学,符总在连城买了栋别墅。”
“她自己不跟他们住?”沈珍珠问。
麦海说:“住不到一块去,老符先生和符太太要求严、规矩多,也就是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的时候露个面,平时住在竹海佳苑,跟我一个小区。好多人说我们同居,其实根本没有。”
沈珍珠了然地说:“竹海佳苑那边我去过,是没有跟男性一起生活过的痕迹。”
麦海说:“我就说我们是很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沈珍珠叹口气说:“你知道祖屋地址吗?为什么符盼夏不愿意提起那边?”
麦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符总的名片,在背后写下地址说:“还不是童年回忆不好。被关在祖屋里跟神经质的母亲在一起,非打即骂,发生过好多不愉快的事。
听符总的意思,她有次因为符盼夏被母亲捆祖屋外面的梧桐树上抽,当时乡里乡亲都看到了,没有一个人过去劝。被捆了三天啊,还是符总那两天心神不宁地给乡里通了电话,知道这件事赶回去救了符盼夏,他不愿意提起也情有可原,许多年没回去了……”
“怪不得他不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也许很重要。”沈珍珠接下他给出的地址,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麦海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往回看,见到是一名法医走下来,抚着胸口说:“我得赶紧回去了,有些事情不是秘书能插手的。不过涉及到符总,我就把知道的全交代了。要是符盼夏知道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可得跟他处好关系。”
“单纯的上下属还需要跟老板弟弟处好关系吗?”沈珍珠灵魂发问。
麦海脚步一顿,抿着两个酒窝帅气的脸蛋上有着含蓄的笑容:“万一呢。”
沈珍珠陪着他往楼上走,一路送到符盼夏车边。符盼夏还站在原地望着路边的影影绰绰的树影发呆,见他们回来了问:“怎么这么久?”
沈珍珠摇摇头说:“法医科听说不是家属,好说歹说才让麦秘书过去看一眼,结果还把他给吓够呛。”
符盼夏颔首说:“想想也觉得挺吓人的,非要去看。”
麦秘书打开副驾驶车门,解释说:“我害怕万一,亲自确定一眼才放心。”
符盼夏吐槽道:“你能看出个什么。”
麦秘书坐上车不再说话,符盼夏启动汽车摇下车窗盯着沈珍珠看过去。
沈珍珠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捋了下头顶头发:“怎么了?”
符盼夏说:“没事,有片树叶被吹走了。你看夏天过了,落叶不想离开也得走了。”
“你这话挺有诗意的,倒车小心。”沈珍珠帮他盯着马路说:“今天让你请假过来真不好意思,案子那边你放心,我会抓紧时间努力破案,让符总早日跟你相聚。”
“爸妈都不在身边,也就只有我能操心一下我姐。”符盼夏拍了拍方向盘,忧伤地说:“他们在国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真不希望刺激到他们。还有件事,可以问问你吗?”
沈珍珠说:“什么事?”
符盼夏说:“智雅哥是不是被你们抓走了?他真的伤害了我姐吗?”
“还在调查中,我这边不方便透露。”沈珍珠说:“不过要是有你姐的线索,一定会及时通知你。”
“我相信你的破案实力。”符盼夏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毕竟你的脑子比一般人聪明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
沈珍珠送走他们,往办公室走。
刚爬到五楼走廊,听到陆野招呼她说:“珍珠姐,梁智雅在审讯室寻死觅活,说要跟符胜男同归于——”
“‘同归于尽’个屁,那叫‘殉情’。”沈珍珠转头往审讯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