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保山大惊失色, 忙喊道:“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你快跑!”
收费员一扫战战兢兢的色彩,眉眼狡黠凶猛,一脚狠踹过去, 手肘猛砸裘保山后脑!
裘保山拼死不撒手,可收费员比阎王爷还恐怖, 一次次袭击让他仿佛觉得被锤子捶中脑壳,整个人眼前都飘忽起来, 感觉脑壳要开花了!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忘记我!!”
拳头如雨点一样落下, 收费员揍翻裘保山将手榴弹捂在他腹部,裘保山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十大A级通缉犯中的裘保山。只晓得这个大山叔坏绝了,坏的黑水冒黑烟呐!
“我记得你了, 我记得你了!不要再打了, 我脑浆子要出来了!”
对面河东专案组见到了,疑惑地问接应的朴兴成等人:“那边什么情况?俩人质怎么打起来了?!”
朴兴成说:“那俩不是人质。”
河东专案组想要过去营救, 被朴兴成拉住。
朴兴成飞快地说:“他们一个是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劫匪,一个装作自己是人质的公安。咱们的人已经把裘保山控制住了, 别管他们, 赶紧撤离!”
“裘、裘保山?!”河东组专案组惊魂未定, 带着人质们撤离问:“不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朴兴成扛着散弹枪,护送他们进入酒店躲避,眼睛不眨地说:“旅游,公款旅游。”
河东专案组:“……”武器装备比我们还齐全,这种鬼话谁能信!
另一边,裘保山疯狂地想要投掷手榴弹,若是爆炸他跟收费员都会尸骨无存啊!
沈珍珠不给他机会,趁机夺到手榴弹高高举起:“呀啊!!——”
裘保山滚在地上抱头大喊:“不要松手…松手全都得死!!”
沈珍珠高举手榴弹蹲在裘保山身边, 枪林弹雨从她身边绕过,仿佛自带屏障。
“cosplay有意思是吧?这次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完,晃了晃手榴弹。
裘保山听不懂“扑雷”是什么意思,跪在地上保持抱头姿势,真怕收费员让他去“扑雷”。
他知道自己改良过的手榴弹威力多么强悍,血压飙升,心脏要从嗓子眼掉出来,极端焦虑情绪下气息也喘不出来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谁知道没等来爆炸,反而等来收费员的嗤笑声:“叔,杀了那么多人,原来你也怕死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裘保山怒喊。
“啊——!!”忽然车窗里摔下一个人,他胸膛上插着一把镰刀,鲜血淋漓地躺在裘保山和沈珍珠中间。
沈珍珠回头看到鲁奎山推下李胡,原来这时候他还想独吞黄金!
“我的儿啊!”裘保山想要抽出镰刀,起来跟鲁奎山拼死,却被赶过来的顾岩崢拷住,用膝盖压倒在地:“不许动!”
“崢哥!”沈珍珠真要热泪盈眶了,她单手高举手榴弹保持蹲着的姿势往后面蹦了几下,大巴车从她屁股蛋擦身而过!
顾岩崢:“小心!”
沈珍珠想骂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鲁奎山居然会开车!
他驾驶着大巴车和大巴车上二十斤黄金想要逃离现场!
大巴车横冲直撞,撞开挡在路口的两台警车,一脚油门从低矮的隔离带越过。发动机发出轰鸣声,承载着亡命之徒最后的希望。
隐藏在暗处的数台套-牌私家车风驰电掣追了上去!
沈珍珠忙跟顾岩崢说:“这附近有个私造港口,他想要偷渡跑路!”
顾岩崢马上拿出对讲机跟对面惊魂未定的河东专案组联系。
“什么?!居然还有这个准备!”专案组很快给了地址:“我们监控范围内的确有个私造港口,海关已经注意到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不需要,我的人已经出发。”顾岩崢立刻跟专案组成员联系,提前前往私港设下埋伏,前后夹击料定鲁奎山插翅难飞。
沈珍珠拿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拱手让人。
“你千万别松手,我在这里你别害怕。”顾岩崢迅速安排完,见着田永锋等人要围上来,摆手说:“不要过来。”
远处河东公安们已经成功接到逃跑的人质们,不光人质们崩溃,他们也很崩溃啊!
差一点,差一点惨案再度发生!
二十多名河东公安和十三名人质,差一点手脚升天下起血雨啊!
沈珍珠还不知道裘保山自制手榴弹威力多大,只觉得心头怨气得以纾解。
顾岩崢更不会告诉她有多少人死在它手上,蹲在旁边盯着手榴弹,没话找话地说:“揍的很狂欢啊?”
沈珍珠绷不住了,嘿嘿笑着说:“这两天可把我憋屈坏了。”
顾岩崢抿唇说:“很委屈?”
沈珍珠忙找补说:“我可不是公报私仇噢,正常抓捕而已。”
顾岩崢死死盯着手榴弹说:“嗯,你别松手。”
沈珍珠握着手榴弹晃了晃,吓得顾岩崢老脸一黑。
沈珍珠眯着眼,察觉到不对:“崢哥,你很害怕哦?”
“我不怕。”顾岩崢说:“拆弹专家马上过来,你握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牙哒哒哒开始颤抖:“你没办法拆了?”
在她眼中她崢哥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前不久还上山拆雷_管呢。小小一个手榴弹,根本不在话下呀。
“暂时没有。”顾岩崢想了想还是不要隐瞒了:“这是裘保山自制的手榴弹,在普通手榴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改良,威力极大,我不能随意处理。”
“他没事改这玩意做什么?!”沈珍珠得知噩耗,有种不好的预感,腿脚发软坐在地上,另外一只手也握着手榴弹:“那我、我得握住了。”
拆弹专家很快到达现场,在强光照射下花了很长时间研究,最后给出答复:“这个不好办,他把引信改到正面,一般应该在侧面和底部,我们一时没有办法确定各部件的位置,无法拆卸。”
顾岩崢沉默了。
沈珍珠小巧的鼻尖冒了冷汗。
四周人群撤离的一干二净,如顾岩崢要求,百米之内不要有人。
顾岩崢想要过去扶起沈珍珠,手刚碰到沈珍珠,下一秒她躺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崢哥…”
顾岩崢低头,冷静地问:“有什么话?”
这话让敏感的沈珍珠误以为崢哥让她留遗言。
她深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观望的几十名公安战线的同志们,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顾岩崢说:“你想哭就哭吧。”
沈珍珠哽咽地说:“哭不能解决问题。”
“我在。”顾岩崢低声说:“没让你解决问题。”
沈珍珠差点绷不住了,鼻子酸的不行。她仔仔细细看着顾岩崢的脸孔,这是她上辈子的偶像,其实要是手榴弹真爆炸了,她也算赚到了,真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阻止强_奸犯被一刀刺穿心脏,结果梦醒了我成了公安,真的很幸运了。这辈子抓了好多坏蛋,我知足了。”
“那是梦,你不会被杀。”顾岩崢察觉沈珍珠情绪不对,想要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闭上嘴:“你继续说,慢慢说。”
沈珍珠吸吸鼻子说:“崢哥,要是有个万一,可不能让我的老母亲背上高额贷款,我好不容易有个妈妈。”
顾岩崢喉结动了动,虽然不理解“好不容易有个妈妈”这话的意思,但勉强认为是沈珍珠在惊恐之下胡言乱语。
顾岩崢从善如流道:“贷款我来还。”
沈珍珠抬起胳膊肘抹了把眼泪,手发着抖说:“我妹妹今年上大学,不能让她毕业就失业。你知道以后就业形势很紧张。”
“我给她安排工作,稳定高薪…”见沈珍珠没点头,他有眼力见地补充了句:“清闲。”
沈珍珠点点头,哭丧着脸仿佛看到黑白无常正在往这边赶。
沈珍珠又说:“我妈的店铺刚上正轨,家里有了自己的门面还没来得及庆祝,我怕被人盯上。”
顾岩崢说:“我罩着。”
沈珍珠“嗯”一声,把头埋在顾岩崢怀里:“你走吧。”
顾岩崢揽紧她,跟远处的人打了几个手势。
安排妥当,低下头听到沈珍珠突然小声说:“我手要没力气了,崢哥…”
顾岩崢突然起身,在沈珍珠的诧异下离开,表现的冷酷无情,像是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沈珍珠小心脏即将破裂之际,顾岩崢又回来了,大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这样不行。”沈珍珠误以为她崢哥要替她舍生取义,忙说:“还是我——”
嘎吱——
嘎吱。
透明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手和手榴弹上,保准走正步也甩不掉。
沈珍珠:…毁灭吧,男人。
“你老母亲的贷款不用我还了?”顾岩崢简直是沈珍珠肚子里的蛔虫,眼皮一翻就知道她肚子里的九九。
沈珍珠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坚持理智说:“要…”
顾岩崢打横抱起她,沈珍珠歪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自己其实可以走,我懂得。走之前能不能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其实不是、不是——”
顾岩崢打断她的话,低下头四目相对:“不要我给沈玉圆安排工作了?让她毕业就失业?”
沈珍珠乖乖往怀里贴了贴,脑袋瓜栽在结实的胸膛上,眼眶冒出的泪花哭湿一片:“那你抱稳点。崢哥…这些我只能托付给你了。其实还有一件事…”
软乎乎的声音在怀里出现,顾岩崢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说,我能做到的肯定做。”
沈珍珠说:“能不能把‘馒头’烧给我,我还没骑呢,只在斗斗吃过臭豆腐。再给我烧个假驾照好吗?我害怕教练太凶,不想考。”
顾岩崢义正言辞地说:“不行,那是捐赠给公家的财产,不能烧给你。制作假证也不行,违法。”
沈珍珠失望了,一头栽在顾岩崢怀里不做声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委屈着。
半晌她头顶上冒出顾岩崢的声音:“但是可以带你去水库引爆手榴弹,要不要啊?”
沈珍珠:?!!
什么?耳朵没听错吧?
顾岩崢又说了一遍:“不想引爆?就想这样缠着?”
沈珍珠点头如捣蒜:“要的要的要的!!安全不?”
顾岩崢笑道:“我陪着你,你觉得安全吗?”
沈珍珠一抹眼泪,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说:“安全!”
沈珍珠完全信任了她崢哥的鬼话,并没有发现她崢哥背后已经被冷汗打湿。
顾岩崢把她放在切诺基副驾驶,勒上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那边水库养了好多草鱼。”
沈珍珠懊恼地说:“那真对不住老乡们了。我要是早点看到他从兜里掏出手榴弹,及时阻止——”
“没有对不住。”顾岩崢启动切诺基,往安排好的水库方向去。
切诺基行驶上国道,沈珍珠抿唇看到陆野和周传喜,还有肖敏、王博。
他们几个押着一身血的鲁奎山,不知为何鲁奎山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应该是经历激烈的反抗。
“真抓到啦!”她频频回头看,发现后面还跟着几台车,里面有朴兴成和田永锋,随后陆野和周传喜也上了车。
“1、2、3…12、13。”她数到这里看了顾岩崢一眼:“14、加上我15,我们都安全了,没有受伤、没有掉队!”
沈珍珠简直要欢呼了!刚要抬头感觉到重量赶紧乖乖把手放在腿上。
切诺基行驶在国道上,向着标记水库方向移动。切诺基前面有台红旗车,沈珍珠眯着眼看到刘局的身影。
刘局亲自坐车在前面带路。
接着河东专案组的同志了解情况后,也派了四五台车保持百米距离跟着护送。
“好多车啊,哇还有直升飞机。”沈珍珠嘴张得老大:“这也太有排面了。”
顾岩崢深深看她一眼,喉结滚了滚:“你不用说对不住,这些都是你值得的。”
顾岩崢继续刚才的话题,仔细绕过前面的水洼,沈珍珠从不知道威猛的切诺基还能如此温柔的行驶。
他说:“你上车时并不知道裘保山也在车上,用自己敏锐的判断力知晓了秘密,还及时阻止了裘保山的爆炸行为。”
裘保山?
沈珍珠嘴抖得跟马达似得:“裘、裘、裘——挨我一顿棒揍的是裘保山?大山叔?”
“对,大山叔就是裘保山。”顾岩崢侧过头见到沈珍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似乎在后怕:“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看你那么镇定还以为你知道。”
要不是手被透明胶带缠着,沈珍珠真想好好抓抓发凉的后脑勺。
她当然知道裘保山的大名,十大A级通缉犯她都查阅过他们的资料啊!可她不知道自己盯了一路的大山叔就是裘保山啊!!
“怕了?”顾岩崢转个弯,往山间小路去。
沈珍珠吐出一口恶气,凶巴巴地说:“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早知道就该把他脑浆子揍出来!”
顾岩崢笑了:“行,你不怕就行。”
沈珍珠硬气地想,反正揍服气了,应该他怕自己才对。
越往水库方向去,沈珍珠越紧张。
今天的切诺基温柔的不像话,后面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有着救护标志。前面带路的刘局一路上都在打电话…所有人都繁忙着,只有她抱着手榴弹发呆。
水库是在梭鱼湾往南三十公里的地方,她崢哥硬生生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水库在山北面。”顾岩崢替沈珍珠打开车门,扶着她下了车。
山里空气很新鲜,特别是从枪林弹雨中出来,恍如隔世。沈珍珠不蹦跶了,乖乖踩着踏板走下来。
刘局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深沉地点了点头。他身后逐渐下车的陆野、周传喜和田永锋站在路面目送她过去。
沈珍珠压着忐忑的心情,招呼他们说:“好端端的你们摘什么帽子?完事到六姐家吃庆功宴啊!”
陆野控制不住心情,转头抹着眼泪哭出声。
沈珍珠怨念地想,这还没…没那啥就哭啊。
拆弹专家全副武装陪同在侧,沈珍珠一路劝着顾岩崢:“你回去吧,我上学扔标枪满分!绝对不会有问题。”
顾岩崢说:“我扔。”
沈珍珠惊愕地说:“这怎么行?”
顾岩崢说:“我能扔六十米以上,你能吗?”
以三十五米记录骄傲的沈珍珠沉默了。
水库的水清澈见底,被大山三面怀抱,正面开阔。偶尔会有鱼儿跃出水面,它根本不知道会迎来一个女阎王。
拆弹人员在开阔地点准备好了防爆箱,见到他们来了,穿着笨重防爆服的人员走过来说:“先把衣服套上,听指挥扔出手榴弹以后躲在防爆箱后面。记得不要紧张,一定要松手。”
沈珍珠:“…好。”
顾岩崢接过防爆服,先解开沈珍珠手上的胶带,看着上面红了一圈懂事地说:“工伤。”
沈珍珠忍不住乐了:“小意思啦。”
顾岩崢替她套上防爆服,准备接过手榴弹。沈珍珠垫着脚举起手榴弹说:“还是我来吧,崢哥你不知道,你不能死。”
顾岩崢愣了下说:“我不会死,你快把手榴弹给我。”
沈珍珠知道自己活了两辈子真不后悔,可她崢哥这辈子刚刚启航,以后还会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能让电视拍传记的那种,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他活着比死了有意义多了。
沈珍珠正要说话,手榴弹里突然传来“滴答滴答滴答”的声音。
沈珍珠还在迷惑,顾岩崢大喊一声:“全体隐蔽!!”他一把抢过手榴弹,将它向水库方向投掷。
所有防爆人员统统往后跑,随即以安全姿势匍匐在地。
沈珍珠被顾岩崢按到防爆箱后面,顾岩崢高大壮硕的身体紧紧拥抱着她——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暴雨般的雨点从天而降!
沈珍珠猝不及防被防爆箱强大的冲击力撞击的跪在地上,若不是顾岩崢压着她,她肯定飞了出去。
接着天上下起了鱼雨,焦糊的、残缺的、垂死挣扎的大草鱼摔到他们身边,做梦都难以想象的场面居然发生在眼前。
沈珍珠看到顾岩崢身后的防爆服凭空消失了,留下一片血痕。她感觉顾岩崢捧起她的脸说了些什么,可她只能看到顾岩崢张嘴闭嘴,根本听不到声音。
不,还是能听到的。
巨大的耳鸣在脑中横冲直撞,尖锐的哨音仿佛疯子在她脑子里尖叫。
她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顾岩崢顾不得自己受伤,发觉沈珍珠不对,招呼着医护人员过来。
沈珍珠在他怀里看到许多人冲向自己,感动之余完全听不清大家在呼喊什么。
她和顾岩崢俩人全身湿透,身上防爆服残缺不全。幸好顾岩崢发现及时将手榴弹扔了出去,不然她肯定不会发现手榴弹居然被裘保山安装了倒计时!
这个裘保山!
沈珍珠气的浑身发抖,顾岩崢误以为她在恐惧。踉跄着抱着沈珍珠起来,往医护人员跑去……
直升飞机强力起飞,沈珍珠默默看着下面兵荒马乱的一切。
顾岩崢则看着她。
万幸的是,裘保山这次改良并非爆破力。惨的是,裘保山改良了二次_爆_炸装置,来了个突然袭击。
在生死存亡的瞬间,顾岩崢抱住了沈珍珠。他不明白自己那时候的某种闪过的情绪。
一种他不理解的陌生情绪使他将沈珍珠的安危放在自己生命之上。
省城专家院长早已就位,耳鼻喉科室大拿们齐聚在病房里现场会诊。
沈珍珠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崢哥出乎意料地与她保持了一米距离。
沈珍珠会点手语,见他们嘴巴一开一合努力读着唇语打算自强不息,忽然大手盖在她天灵盖上。
顾岩崢的俊脸笑意柔软的出现在她面前。
崢哥笑了。
沈珍珠也跟着笑了。
顾岩崢不理解她还不知道自己情况,怎么看到自己笑了就傻乎乎的笑了呢。
他把会诊病例递给沈珍珠,指着上面:“‘突聋’两个字。”见着沈珍珠倏地一下脸白了。马上写在旁边‘有救’。
傻乎乎的沈珍珠又笑了,像是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抓抓脑袋瓜,用轻轻软软的几乎是气音说“我知道”。
她马后炮地想,专家们离开时如释重负的表情,显然是有救的嘛。
沈珍珠于是在病房里住下了。
高级病房,单间、有空调和电视机。
干脆播放着电视机,也不在乎有没有声音。
顾岩崢忙里忙外,进进出出。沈珍珠头上插满中医银针,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看《哪吒闹海》无声卡通片。
顾岩崢总算有时间坐下来喝口水,接到沈珍珠递来的纸条:‘不要告诉我妈妈噢’。
顾岩崢心尖发酸,点了点头接到第二张纸条:‘赔了鱼钱,那些鱼怎么办呀’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书写,恍然感觉肩膀上搭个小巧下巴,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无声地念着。
‘全送给六姐了。’
沈珍珠喜笑颜开,成功争取到福利,重新躺回到病床上,晃悠着二郎腿像一只嘚嘚瑟瑟的刺猬。
顾岩崢则翻开她的病例,仔细研究。
问题并不大,送医及时、身体素质好,如果情况不错三两天就能恢复。
沈珍珠还在嘚瑟呢,突然看到门口来了黑压压一群人。
屠局带头,身后跟着刘局、陈副局等几位领导以外,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高级领导班子成员,不过都是生面孔。
顾岩崢写给她介绍‘都是河东省厅领导,郭厅长、李局、梁局…还有专案组的。’
门口堆放着他们带来的问候礼品,说了什么沈珍珠不知道,反正她也不喜欢这种“官方场合”,都是她崢哥帮她应对。
她只要躺在病床上傻乎乎地微笑就可以啦。
河东省厅见到屠局背都挺不直了,再见着沈珍珠躺在病床上像个被炸坏脑仁的小傻子,更是客客气气地主动地跟她握手,多大的领导也得站着跟她说话。
当时河东专案组二十五名公安在现场帮助人质逃离,还有十三名人质背对着裘保山的手榴弹。
恐怖事态一触即发,要不是这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小同志英勇献身,他们这帮人都要去央区部里问责的啊。
十多年前的六名公安牺牲,从上到下一撸到底。
这次差点事件比上次还要严重,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小同志命大,裘保山二次引_爆_装置被及时发现。也因为安装二次引_爆_装置,内核炸药数量削减,得以让她一只脚踏进阎王殿,另一只脚收了回来。
顾岩崢作为参与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句句都在诉说沈珍珠的危急,字字都往某些人身上插刀。
可都还得陪着笑脸。
慰问时间很漫长,最后由屠局紧紧握着沈珍珠的手上下晃了晃,又拍了拍肩膀以后离开告终。
沈珍珠吁了一口气,正要躺下,被顾岩崢托着后颈。
沈珍珠莫名其妙看她崢哥一眼。她崢哥指了指头,沈珍珠明白了,她还刺猬着呢。
银针的效果来的很快,拔针时沈珍珠便发觉耳鸣声小了许多。
陆野和周传喜还有好几天没见到吴忠国、赵奇奇也来看望她。
几个人眼泪汪汪的,倒是情深意切了许多。
沈珍珠被逼的说了话,控制不住大小声,让陆野笑的冒泡。
领导们带来的滋补慰问品,关上门来兄弟几个一起瓜分到肚子里。
三天以后。
沈珍珠情况稳定已经能听到声音,可以正常说话,只是偶尔会有耳鸣需要继续扎针。
顾岩崢干脆把她转到连城二医院,这是公安系统对口医院,老专家手艺不错,扎的又狠又稳,效果上佳。
“珍珠!”六姐这时候才得到消息,带着沈玉圆和李丽丽赶过来看她。
沈珍珠正在吃肯德基呢,被六姐一嗓子吓得差点噎着。
沈六荷一肚子的心疼没发泄出来,唇角抽动着递给沈珍珠饭盒。
终于能吃到妈妈爱心饭,沈珍珠热泪盈眶抡着膀子速度飞快。沈玉圆坐在一边给她剥虾球,红着眼眶不承认自己想哭,非要说被虾球里的麻椒呛的,可病号餐里咋会有麻椒呢。
“虾球?”沈珍珠饭盒吃到底才反应过来:“你们整了虾球?”
“很难吗?”沈六荷接过饭盒放在一边说:“医生不是说让你不要一惊一乍嘛。虾球怎么了?有些虾子太小做油焖大虾不合适,我琢磨着用郫县豆瓣酱点一勺白砂糖炒着不错。”
这是什么厨神附体啊!
沈珍珠惊讶之余,沈玉圆看看李丽丽,俩人相视一笑。
“我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