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痛苦、兴奋, 脚戴镣铐的男人跪在金属笼子里。
束-缚在喉结上的黑色胶皮带与手腕连接,他必须把手腕高举才能让颈部不被埋葬在水泥中。
视线被眼罩遮挡,嘴里咬着物品无法发声。几次窒息后, 他挣扎着眼罩露出细微光线。
她走过来,视线限制下能看到足弓绷紧在红色高跟鞋之中, 脚背肌肤从开口处露出,白得晃眼, 每一步印出湿热的禁-果, 让男人迫不及待用眼神凝视诱人的光泽。
她坐下来,一只高跟鞋虚虚挂在脚尖,细长的鞋跟仿佛精致的凶器, 红色高跟鞋落在地板发出清脆响声。脚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 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熟透的红樱桃,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踩踏在男人的神经上, 他鼻翼张开费力呼吸。浇灌的水泥漫过喉结,直逼下巴, 男人依旧用爱意的眼神传达出“我愿意为你去死”的强烈意志。
想到这场“游戏”过后, 会有更加激烈的交融, 男人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为了得到女人,他赤身/裸/体跪在狗笼里,接受这场考验。
然而水泥蔓延到鼻腔,被他呛入肺里,这场床前“游戏”并未停止。
“唔唔——!”
男人恐惧上头,四肢百骸战栗无比,他拼命挣扎,四肢在即将凝固的水泥浆里游弋,渐渐绝望埋葬他的躯体与头颅, 只留下一只带有金戒指的手掌留在水泥块外面。
许久后女人解开不动弹的手掌,不慌不忙地推进正在凝固的水泥浆中。在她转身后,已经产生尸僵的手指再次露了出来,金戒指发出幽光。
水泥块封筑完成,当晚离开案发地点,被送往近而隐蔽的海岸,沉尸下海,很快永不见天日。
外露的手指并没引起女人的注意,水泥块从桥头滚落深潜入海,她便转身离开。
滚落的水泥块包裹着绝望表情的男人摔入大海,露出的左手无名指撞向锋利的岩石,在骤浪中与水泥块分离。由海中顽皮的鱼儿追逐、叼咬、在波涛的裹挟下,涌上浅滩卡在藤壶与岩石的缝隙之中……
……
“怎么能确定是死后切割下来的?”赵奇奇对立足此案是凶杀的基本观点还没理解。
沈珍珠定了定神儿,轻轻吁出一口气,用笔尖虚指着切口说:“如果是生前伤会有生活出血反应,类似炎症细胞浸润。死后分尸断面干净,没有以上反应,这里还有螃蟹和鱼咬撕的不规则撕裂伤。”
秦安从外面进来,见到沈珍珠正在跟赵奇奇分析断指,站在一边打招呼:“带新人啊?运气不错分给你带。怎么样?在我办公室里保存的不错吧?发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赵奇奇不清楚跟汽水一起保存的原理,只觉得很厉害。
沈珍珠跟秦安打完招呼,本来想让秦安来分析给赵奇奇听,秦安却说:“这根无名指我都快研究吐了,田永锋天天过来问我,正好听听你的分析。”
沈珍珠说分析就分析:“断指由于在海中长期浸泡导致皮肤膨胀、脱落,但深层真皮还有残留。这里可以见到脂肪出现皂化反应,形成灰白色蜡样物质,这就是尸蜡化,可以延缓腐败。”
沈珍珠顿了顿等着赵奇奇记录完,继续说:“崢哥让咱们注意海域分析,你要知道海水环境不同,腐败特征也有所不同。尸蜡化通常发生在冷水海域,腐败慢、还有肌腱附着,符合发现地海域也就是连城的海域特征。如果海水温度高,一个月软组织会严重腐烂暴露骨骼,所以可以排除其他海域飘荡过来的因素。”
秦安点点头,他提前做过化学分析,与沈珍珠此刻推断一致。他踢了陆小宝一脚:“别发呆,一起记着。”
陆小宝赶紧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跟赵奇奇站在一起听。
“这里有藻类附着,之前我分析过藻类和藤壶附着分析成长周期,可以推算入水时间在两个月之前,也就是发现的前一个月左右。戒指没有被强行取下来的痕迹,可以排除劫财杀人行为。可以考虑情杀或者报复……”
沈珍珠对自己拥有的知识信手拈来,迅速分析出正确的结果让秦安感叹不已,再一次说道:“早知道去年我先到派出所把你领进来,可惜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沈珍珠还挂念着“爷孙局”,无法给出更多安慰,客套几句带着大尾巴赵奇奇回到办公室里。
“在他们回来前,我们利用时间做一次海洋学模拟反推,以发现地海星沙滩附近港口为例,试着推测出抛尸原点,看看能否找到遗失的主要部分。”
“啊?好,好的。”赵奇奇听不大懂她的话。
沈珍珠安慰道:“慢慢来,这不是一天能学到的。我学习崢哥的笔记还花了一年多,有些地方还需要问崢哥呢。”
赵奇奇得到有效安慰,没发现顾岩崢饶有兴趣的唇角。
沈珍珠先让赵奇奇去档案室找张姐要来之前看到的海洋趋势分析,还有压在箱底的洋流地图。
顾岩崢放下笔,见着她努力够着胳膊想使洋流地图叠加,干脆走过去用吸铁石帮忙固定在黑板上。
赵奇奇在另一边看她拿着电话咨询海洋局两个月前海洋监测站的洋流数据。
花了一下午时间,沈珍珠捏着下巴面对粗略模拟出来的数据惊讶:“抛尸地就在发现地海星广场附近,听说那边在开啤酒节。”
顾岩崢指着洋流回溯的三到五个热点区域说:“不要小看嫌疑犯的胆量,灯下黑的事没少干。这几个地方都需要重点排查,而且还需要尽快排查。”
赵奇奇说:“是害怕输掉吗?”
顾岩崢嗤笑一声:“是这里有一处地方的地产被买下,将要进行填海施工。要是真被填海了,以后想查就难了。难不成要把别人家的建筑物爆破后再查?”
沈珍珠回忆着抛尸画面,仔细观察地图,又拿来最近海星广场宣传啤酒节的宣传单看,在其中发现一处地方,有施工的桥桩。
“如果我是嫌疑人,也会选择在这附近抛尸。”沈珍珠指着地图说:“一旦填海施工,这里全部被浇灌固定成陆地,被抛弃的尸体必定永不见天日,凶手也会逃离法网。”
“诶,你们也有发现?”陆野擦着汗进来,对着电风扇吹着说:“小喜子你来说。”
沈珍珠见着吴忠国抱着档案回来了,干脆说:“那就开案情会,咱们对一下线索。我先把我跟赵奇奇的发现跟大家说明一下。”
沈珍珠递给赵奇奇眼神,赵奇奇赶紧打开笔记本站在黑板边说:“该无名指为男性左手无名指,断端呈现切割特征,无生活反应,符合死后分尸。结合海水腐败程度和洋流模拟,推测抛尸时间在发现的4周左右,需要重点排查近期失踪的佩戴婚戒的男性。”
“那跟咱们前面推测的差不多。”吴忠国说:“我查阅报案记录,并没有近期失踪的男性。我想查一查医院抛弃的医学废料。”
“角度很好啊,吴叔,那就麻烦你继续查。”沈珍珠看向一同出去的周传喜与陆野。
周传喜身上的汗下去一些,他用手扇着风说:“戒指内圈刻有‘FL LOVE’的英文,纯度24k,应该是‘金生生’品牌定制婚戒。我们问过柜台营业员,她们告诉我这种经典款式得查询‘金生生’总部定制记录,内地经销商并没有定制权限。”
沈珍珠说:“这个线索不错是个突破口。那就继续追,跟港城‘金生生’总部联系,看他们能不能给与身份线索。”
陆野靠在椅子上,不爽地说:“我给港城品牌总部打过电话,人家说不能透漏顾客隐私,无法配合内地公安破案。还说他们定制量大,就算有心配合也无从配合的啦。”
炙热的气氛被打断,二队田永锋派人过来查看军情。听到四队重案组也断了线索,还没松口气,又听沈珍珠拍拍巴掌说:“中断一条线索也没事,正好所有人都在跟我去海星广场。我们推测出五处疑似抛尸地,分头去看看有没有目击证人,进行实地排查。”
陆野哀嚎一声站起来,伸着大长胳膊说:“我能不能带泳裤去啊,天气太闷了。”
沈珍珠笑道:“可以呀,你可以直接游过去,正好从下面看一看有没有尸体咯。”
“头儿!”陆野出离愤怒了:“珍珠姐学会欺负人了。”
顾岩崢知道方向正确无误,重新坐回位置上焦头烂额地书写申请书,抬头说:“要不然我来游,你过来帮我写材料?”
陆野怂了,麻溜往门口跑。
周传喜在后面笑话他:“他屁股蛋上有钉子,让他写材料不如让他去射太阳。”
四队除了还在往垃圾桶里投掷废纸团的顾岩崢,和联系医院有没有丢失医疗废料的吴忠国,其他人一起往海星广场赶过去。
四队办公室在五楼,二队在四楼。
成串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刚探听到消息的肖敏跑过去跟田永锋说:“田队,他们说找出五个疑似抛尸点,要去现场排查。”
田永锋带着人也在往外面走,他的目标是断指发现地:“什么?五个疑似抛尸点?上哪儿找出五个来?”
肖敏是田永锋带出来的徒弟,师傅不理解他也不理解,记得四队黑板上的话回忆着说:“好像是按照洋流得出来的。”
“她倒是洋气,洋流都能搞出来,是不是电视气象台的帮忙啊?”田永锋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期期不落收看过沈珍珠的节目《法治现场》,两个女儿还要把沈珍珠当成偶像明星,买了私人印刷的海报贴在墙上。
肖敏听了一些没听明白:“不是啊,是用地图叠来叠去叠出来的。”
“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咱们先去现场。”田永锋说:“忙了一个多月没破案,她刚接手便一举破案,我这么多年白混了。”
海星广场音乐轰隆隆响着,骑着白马的骑警队从路边踢踏走过,吸引无数游客目光。
有气质的阿姨们排着队在广场中心走猫步,身量笔直有气质,穿着踩脚裤配着迪斯科比年轻人精气神都好。
进到海星广场里面,是“连城啤酒节”场地。请来的明星站在台上享受着观众的呼声,演唱着动人曲目。
人山人海的啤酒节,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游客哪些是本地人。空气里小麦汁和烧烤的香气勾的再小气的人也忍不住掏腰包潇洒走一回。
拿着啤酒杯的人,吹着海风惬意站在海边欣赏夕阳落在海岸线的美景。
连城对民众友好,在合理范围内烧烤、摆摊、扎营不予干涉,只求尽兴玩乐就好。游客走着走着,目光落在沙滩上摆放的烧烤架,里面盐烤大虾、鲜烤鸟贝、现烤黄蚬子,海里撬的海蛎子,在海里洗一洗放在烧烤架上,微微开口便可以吞之入腹,感受新鲜甜美的海味。
沈珍珠和他们从奥迪100里出来,不由得深深吸了吸美味的空气。
感谢赵奇奇虽然是个新人,但拥有驾驶证,免除了他们出门破案还得挤公交的惨状。
停车场距离第一处疑似地点有两公里的距离,沈珍珠带队从人群中穿过,手空空变成了左手炒焖子右手羊肉串。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实在饿得慌,可惜臭豆腐队伍太长没时间排队。
陆野胃口更大,买了五根红柳大肉串以外还找老板要了四个馒头,着急赶路不用老板烤馍馍,边走边用馒头夹羊肉吃。
周传喜买了两瓶汽水,四个人一人拿个吸管,头对着头飞速喝完,沿路走着都在打着嗝儿,此起彼伏引得瞩目。
第一处疑似地点在海星广场北面沙滩的暗礁附近,沈珍珠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按照天眼回溯里的显示,应该会有一处桥桩。
沈珍珠知道目的地,但也不能超越行动,与其他人一起挨个寻找。
“大姐,你怎么在这里?”沈玉圆从外地回来,晒黑一圈。此刻跟李丽丽一起在啤酒节上享受青春快意。
沈珍珠看到沈玉圆手里拿着的果啤杯子,已经18岁的少女可以享受成年人的小麦汁,她拉过李丽丽想要藏在背后的另一杯果啤说:“想喝就喝,不要喝太多,最近海星这边不要老来,多去豹子滩、海洋世界看一看。”
沈玉圆是个机灵鬼,小声在沈珍珠耳边说:“是不是又有命案呀?你放心我们这杯喝完就回去,绝对不会跟陌生人说话,也不会在这里逗留。”
沈珍珠大方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她:“公交车一定很挤,你们到出租车站点打车,记得——”
“记得不要坐黑车。”沈玉圆接过钱,在沈珍珠脸上亲了一口拉着李丽丽说:“我们走啦,回头见。”
她跟沈珍珠的同事都打了招呼,相互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不巧沈珍珠刚要离开,又看到田永锋带着肖敏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田永锋看着他们手里空汽水瓶还有吃完的羊肉串竹签,笑了笑没说话与他们擦肩而过,此刻无声胜有声啊。
赵奇奇跟沈珍珠说:“田队会不会告诉顾队咱们上班时间吃东西?”
沈珍珠拍拍他后背说:“出来吃喝消费用的是小金库的钱,你知道的吧?”
赵奇奇说:“知道的。”
沈珍珠狡黠地说:“那你知不知道小金库是谁给的钱呢?”
赵奇奇想了想,不可置信地说:“该不会是顾队给的吧?”
“不是顾队还能有谁喂得起我们,他从前很小气,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大方起来。”陆野找到垃圾桶,接过沈珍珠手里的竹签说:“哇,沈科长居然吃这么多。”
“幼稚。”沈珍珠脸一红,抓紧往第二处地点去。
途经发现地,他们见着二队的人都撅着屁股挽着裤脚在岩石里看来看去,沈珍珠觉得没必要,转了一圈带着人走了。
第二处地点有一块海钓平台,周传喜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线索。”
没听见沈珍珠说话,周传喜站起来拍拍裤子看到她眺望的方向有一处待建桥桩。
“去那边。”沈珍珠说。
赵奇奇翻开不离身的笔记本,看到那个方向正是第三处疑似抛尸地。
他们一行人从长围挡切割的小门进入,填海工地因为啤酒节的影响,暂时施工,只有一个老大爷守着门,防备偷捡钢铁材料的小偷。
“那边路不好走,原来有条路可以走,因为啤酒节给封上了。”大爷听说刑侦队办案,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他瞧着陆野身材高大魁梧,像是管事的,正要开口打听,见到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男青年更像领导。
可男青年跟在另外一个平头青年后面,不像是他认知里领导的派头,领导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看过去,最前面是个身量不高,看起来也就大学生年纪的小姑娘。
这个更不可能。
他刚想完,就听小姑娘吩咐说:“阿野哥去大爷说的路口看看,阿喜哥去另外一头。奇哥跟着我到桥桩那边观察一下。”
小姑娘声音甜美不用拒绝,顷刻间三个大老爷们按照她的指令行动,没有犹豫。
老大爷想起那句话,社会不一样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咯。
沈珍珠不知晓大爷想着什么,她急迫来到桥桩附近,按照天眼回溯出来的角度仔细观察线索。
她站的地方已经被垫起陆地,前沿放着警示桩,警示桩后面是断路,断路尽头就是海洋。
这个高度距离海平面足足有两层楼,沈珍珠蹲在断路抬眸可见遥遥相望的桥桩。
明明知道被灌注水泥抛尸的尸体就在正下方,她脑子转的飞快,必须要找到有力线索申请让搜索队的同志进行搜索。
陆野和周传喜回来以后,报告沈珍珠没有发现线索。却见沈珍珠在断路徘徊不走,像是怀疑什么。
“这边我看过了。”沈珍珠往周传喜过来的方向找过去,走着走着找到大爷说的被啤酒节封住的路口。
她猛地蹲下来手指着地上两指宽的车辙说:“施工现场会有这么细的车轮痕迹?”
随意的一句话让周传喜额头出汗,他连忙蹲在沈珍珠旁边细细观察说:“痕印不深,道路基底有一定承载力,是在水泥干透之前印上去的。”
沈珍珠跟他说:“问问大爷这条路什么时候铺的水泥。”
周传喜拔腿去找大爷,很快他带着大爷回来,为了避免还有问题,直接让沈珍珠跟大爷对话。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成天在这里。哪里修了什么、哪里填了什么,我一清二楚。这条路是在三个月之前铺的石头,上面的车轱辘印太缺德,两个月前刚把水泥路铺好,眼瞅着要开始养护了,结果一夜之间多了几道车轱辘印,还得工头把我一顿好骂啊。”
“两个月前!”赵奇奇眼神里迸发出光彩,兴奋地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跟周传喜说:“阿喜哥,麻烦你把车辙拍照取证,有一定可能会是抛尸工具。”
大爷仿佛耳朵坏了,使劲揉了揉耳朵说:“你说什么?”
陆野揽着大爷的肩膀说:“没什么,您过来咱们俩唠唠,两个月前出现车辙的这天晚上你有没有见着可疑的人?”
大爷边走边说:“你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我要是看到可疑的人肯定制止了,哪能让人往水泥地上整车轱辘印啊。”
陆野“啧”一声,说来也是啊。
他把大爷领到一边问口供,沈珍珠沿着车辙走到刚才的断路。
忽然她指着桥桩上的摩擦痕迹说:“阿喜哥、奇哥,你们看那边是退潮的痕迹,下面那块岩石你们看到没有?边缘尖锐锋利,如果从这里摔下去,我判断能够成断裂伤,你们觉得呢?”
赵奇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周传喜是刑侦队老人,刚才差点错失线索让他打起精神仔仔细细观察说:“珍珠姐判断的没错,这里有可能是抛尸地点。你们看这两处车辙深度不一致,显然是在这里抛了重物以后,回去车辙痕迹变浅。”
沈珍珠顺利得到想要的结果,扭过布包掏出大哥大给顾岩崢打过去:“崢哥,在第三处疑似地点有发现……”
她走到一边叭叭汇报,陆野从大爷那边回来,见着她拿着顾队的大哥大感叹道:“要知道这玩意也能传承下来,我当初也该争取当个副队。”
“你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周传喜挥手让他走到一边:“别挡光,我要拍照。”
沈珍珠很快挂掉电话,晃了晃大哥大说:“崢哥帮咱们进行打捞申请,应该要请海警巡逻队的同志配合。咱们坐这里等吧。”
说等就等,四个人坐在断路边望着逐渐落下去的夕阳,一时间被震撼的美景感染没人开口破坏——
“你们四队干什么呢?”
田永锋等人从围挡上面露出头,他表情愉悦地说:“该不会是找不到线索郁闷了吧?”
沈珍珠往后躺在断路上,浑身懒洋洋地倒看着他说:“田队,那家臭豆腐排队的人还多吗?”
田永锋被她气笑了:“都什么时候还想着吃啊,你们顾队要是叫我爷爷,你们也是猴子猴孙。”
沈珍珠笑着说:“我要现在叫你一声爷爷,你能给我变出臭豆腐嘛?”
田永锋指着她说:“嬉皮笑脸。”
沈珍珠说:“你管不着我。”
赵奇奇愣头愣脑地说:“我们顾队就喜欢看副队嬉皮笑脸。”
这句话让在场人都笑了起来。
田永锋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说:“我告诉你们一声,当时发现断指的还有一群酱油大爷,正好我刚才遇到他们了,你们要是找,我可以给你们指明方向。”
陆野听到远处有船过来的声音,一个猛子起来差点扎到海里去,连滚带爬:“啊——救救救救!”
“小心!”沈珍珠仗义地拎着陆野的衣领,另一只手拽着田永锋的裤脚,吓得田永锋一个踉跄差点也栽到海里!
沈珍珠宁死隔壁道友不死自己人,与陆野一起连滚带爬一人一个拽着田永锋的裤腿不撒手。
要不是肖敏他们在后面拉着,田永锋差点被“暗算”,即便如此还是摔了个屁股蹲。
沈珍珠攥着他裤脚感叹:“田队,您马步扎的有点次!”
“我那是扎马步吗?我是被你们俩拽的!”他气不过说:“顾岩崢就这样安排你们破案的?你们四队也太不像话了!”
“是不像话。”沈珍珠一骨碌爬起来,暗暗想幸好今天没要穿警服出来,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她对田永锋的话左耳听右耳冒,拍拍膝盖拍拍屁股蛋,还有功夫凶巴巴瞪陆野:“你死定了。”
陆野随意拍了几下,被周传喜踹了一脚,默默离断路远了点说:“别揍我了,我要打信号!”
不光田永锋纳闷,二队过来的四五个人也都纳闷。
陆野个子高站在断路边使劲摆手:“这里啊~!!”
田永锋看到有海警巡逻艇过来,疑惑地说:“你们不去找线索,在这里做什么?”
沈珍珠嘿嘿一笑:“找线索不如捞尸体呀。”
“尸体?这里?”田永锋等人小心翼翼站在断路边,看着海警巡逻艇过来:“怎么来这么多?还有渔船?”
从远到近开过来四艘巡逻艇和六艘小型渔船。巡逻艇的海警们有穿着潜水服的,有的拿着打捞浮尸的长钩、铁耙等工具。
再看渔船上的渔民老乡拿着渔网站在甲板上,打算撒网拖拽反复尝试钩住尸体。
“这么兴师动众啊。”肖敏小声说:“就算有尸体在这里也被海水卷走了。”
这句话深得田永锋的心,他根本不相信沈珍珠能这么快找到尸体,老神在在地说:“就算没被海水卷走,也会被鱼蟹吃掉,要不然腐烂拆解了。”
“这一下得花多少资金啊。”二队另一个人感叹说:“我破案这么久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沈珍珠知道打捞海底水泥沉尸会有难度,如果是在二三十年后,可以依靠侧扫声呐、磁力仪、水下机器人精准定位,打捞以后可以通过DNA数据库快速确认死者身份,但是在90年代的现在,打捞水泥沉尸依赖的还是经验、人力和简陋工具,侦破难度极大。
“应该在这里!”沈珍珠没有灰心,扯着嗓子对巡逻艇上的海警喊。
赵奇奇见巡逻艇里跳下一名潜水员,在沈珍珠的手势下游到桥桩附近扔下定点浮标。
接着又从巡逻艇上跳下来四五位潜水员,佩戴简易潜水装备,在标记的疑似水域进行摸排。
“水下能见度低,水流湍急,也许没有收获!”巡逻艇上一名负责人喊道。
沈珍珠打了个OK的手势:“明白,辛苦了!!”
“大哥大响了。”陆野戳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提醒。
沈珍珠往围挡方向走了两步,可惜现在还没有来电显示,幸好不会听错崢哥的声音。
“人到了吗?”
沈珍珠看到围挡后面有许多好奇群众被这边的阵势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往这边看,她又转回到刚才的地方说:“到啦!我跟你说,来了大大小小十艘船,特别有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抓海盗。”
听到沈珍珠能跟他在电话里侃,顾岩崢放心了,声音带着笑意说:“看来很有信心找到尸体。”
沈珍珠细声细气说:“崢哥你就放心在家,我一定会带着好消息回去的。要是谁跟你告状你不要相信噢。”
“好,放心,告你状的都是胡说八道。”
“对!”沈珍珠高兴了,听到那边有人叫急匆匆挂掉电话。
顾岩崢本想给她鼓励,反而被沈珍珠鼓励了,了解几句后,挂掉电话按耐住要去往海星沙滩的心情,强压着自己在办公桌前书写繁复的材料。
“沈同志!”陆小宝提着法医手提箱从围挡小门处钻进来,后面还跟着秦安。
沈珍珠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提前来啦?”
秦安笑道:“反正下班也想过来玩一玩,正好顺路,省的你还要找我们过来。”
陆小宝在一边说:“师傅说你肯定能找到尸体,你这么好脸面的人,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会叫来这么多人。”
沈珍珠手插袋得意地看着田永锋和肖敏等人,抬抬下巴挑衅地说:“听见没?”
顾岩崢能让他的副队过来接二队的悬案,田永锋也想看看重案四队到底有什么本领。他干脆招呼二队的人在这里“学习”四队破案技巧。
“已排查附近海域,并没有发现尸体!”
“礁石区、异常区、洋流冲力达到地区全部排查,没有发现!”
“沿岸复杂地形处没有发现!”
一连串没有发现让沈珍珠脸色沉了下来,她站在断路前方,眯着眼睛盯着桥桩下方,对面巡逻艇上的海警说:“同志,可不可以再往下面搜索?我怀疑有可能卡在礁石缝隙或者被装有重物沉落在深水区域!”
“这要跟海事局通话申请使用渔政设备,天要黑了,没有设备不能进行搜查。”对方对海洋搜索很有经验,并没有为一连串“没有发现”而提早开船离开,让沈珍珠松了口气。
对方很快跟海事局联系,得知公安市局刑侦队要在这里打捞尸体,海事局同志很快送来这年代的高端设备——水下探照灯。
渔民老乡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渔网撒网试捕,有了设备的潜水员同志们换了新的氧气筒一头扎进深邃的海底,去拯救险些被尘封的躯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岸上人们的耐心告罄。田永锋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坚定的背影,似乎周围人的议论与没有结果的搜索并不能压垮她的脊梁。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场面枯燥,沈珍珠听到围挡那边看热闹的群众走了一部分。
看门的大爷堵在小门门口跟想要挤进来的好事分子大吵一架。
“咱们先回去。”田永锋在岸上站了四个多小时,见到沈珍珠毫无收获,记起自己毫无收获的三十多日日夜夜,熄灭嘲笑的火焰打算悄然离场让大家脸面好看点。
在他尾音还没落下,压着他声音的一个激动声音喊道:“有发现封尸水泥块!启动渔船吊钩!!”
“快快快!上吊钩!”
“上吊钩!”
船上的人仿佛被打了鸡血,一句传达一句,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田永锋站住脚,揉了揉耳朵问肖敏:“真发现尸体了?”
“发…发现了。”肖敏等人眼珠子要瞪出来,跑到岸边看个真切。
他们身后传来陆野和赵奇奇的欢呼声,陆野大着嗓门说:“就说嘛,听珍珠姐的准没错!”
赵奇奇猛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大大的“听珍珠姐的话”六个字。
渔船因为要捕捞海洋鱼群,会在船甲上设置半自动重力装置,可以将海底重物吊装出海面。这也是巡逻艇需要老乡帮忙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沈珍珠杏眼微微瞪大,手在裤缝边偷偷握拳,转头想要喊周传喜注意拍照,周传喜已经端起照相机准备记录尸体出水的瞬间。
岸边最着急的反而是秦安,听到“水泥封尸”四个字气不打一处来:“怕什么来什么!”
他赶忙叫陆小宝找门口大爷,看看能不能借来电钻破开水泥,可不能把脏兮兮的附着海洋生物的水泥抬到法医科!
渔船在海面上飘摇,渔民老乡三五成群费劲摇着滚轴,缓缓地一个一平米左右的水泥块被吊出海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围挡那头有闻讯赶来的记者,闪光灯闪过几次后被警告保密,没收胶卷。围观群众们恨不得从围挡那边翻过来一睹水泥封尸的奇观。惊讶声此起彼伏,田永锋立刻安排人手维护现场秩序。
陆小宝成功找大爷借来电钻,还有锤子、凿子分发给四队与二队的人,甭管是不是在竞争先把尸体敲出来再说啊。
沈珍珠得到一把榔头,倒是符合她本身的能力。知道看到尸体笑起来不好,克制着唇角盯着田永锋的驴脸高兴。
可是让所有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秦安脚踩板凳对着水泥块铆劲破拆,忽然电钻发出耀眼火星,差点溅到旁边挥舞榔头的沈珍珠。
“怎么回事?”秦安靠近用手摸了摸,大骂一声:“怎么会铁栏杆!”
沈珍珠心知肚明,走上前说:“这边也有,这个间距和粗细不像是铁栏杆而像笼子,狗笼。”
海岸边波涛汹涌的浪花拍的人通体生寒,秦安本想着快点把尸体从水泥里取出来,第一时间进行尸检得到新鲜线索,闻言咽了咽口水:“这么变态。”
沈珍珠点头:“对,就是这么变态。”
秦安不大刀阔斧地钻电钻了,动作变得谨慎仔细。
不知哪里有不听话的群众拍了照片,闪光灯下赤身/裸/体挂着灰白色水泥灰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他双膝在狗笼里下跪,脖颈吊在笼子上,失去一指的左手向上托起,姿势古怪诡异。
他像是被永封住的雕像,水泥隔离空气延缓了他的腐败,肌肉坚硬、部分手部骨骼因为暴露而高度腐败。
秦安迅速进行初检,对沈珍珠他们说:“尸体部分尸蜡化与发现的断指一致,牙齿保存完整,除左手缺失的一截无名指以外,身体其他部分也完整。”
而站在他旁边的沈珍珠并没有说话,她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天眼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