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醒来的时候, 周围的光很昏暗。
世界之流里一直挺暗的,他睡在幽灵船里,有时候也感觉到一点点颠簸, 他和梅厄瑞塔占据了船长的卧室, 把里面的东西更换一新, 船长室里有魔法灯, 此刻没有打开。
被子里很暖和,这是安洛第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等过了一会, 他较为清醒了一点之后,他就发现了,暖和的不是被子, 是梅厄瑞塔热腾腾的身体。
之前他总把梅厄瑞塔比作石膏像,确实,如果遵循“眼观手不动”的准则,梅厄瑞塔就是一尊石膏像,还是那种精心雕刻打磨,可以送到展览馆供人欣赏的,非常好看的石膏像。
苍白的, 冷硬的,每一处线条都那么优美利落,就连气质也是雕塑一般的,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 或者两者仿佛不存在于同一世界的气质。
不过安洛不是规规矩矩, 老老实实的游客,他看得太喜欢了,就伸手去摸,开口去要了, 结果发现石膏像并不是石膏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也属于他了。
安洛自顾自美了一会,突然想到皮格马利翁。
在很早之前,大概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想过皮格马利翁这个神话。
只是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并不是神话中的国王,虽然梅厄瑞塔是他的小说主角,并且从文字幻化成了人,但并不是他精心雕刻的,他也没有热烈地想要梅厄瑞塔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来惭愧,那时候安洛正想着下一本书的题材,因为玩了《2077》这个游戏,加上又上班了,对资本家可太恨了,就想写一篇赛博朋克题材的小说,主角从底层爬起,一路往上冲,干掉各路boss,一路爽爽爽。
中心主旨就一个:我打不过老板,我的主角还打不过吗?王八蛋拿命来!
主角也不再像是梅厄瑞塔这样的学术型,而是暴力型,因为安洛从学校毕业了,上班上得怨气浓重,对于智慧的崇拜让位给了对暴力的渴望,不想思考,只想一拳打爆地球。
结果还没开始,就穿越到了这里。
梅厄瑞塔现在居然还成了他的男朋友。
这一系列发展实在是非常神奇。
安洛靠着梅厄瑞塔热腾腾的身体,觉得自己好像是烤炉里的一块面包,随着热力的烘烤渐渐膨胀,整个地鼓了起来,细小的纤维有着密密麻麻的空隙,全是空气。
梅厄瑞塔闭着眼睛,安洛不知道他有没有睡醒,梅厄瑞塔从不睡午觉,他连晚觉都睡得少,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闭目养神,然而也难说。
他伸手去抚摸梅厄瑞塔的眼皮,就用指尖轻轻地点一点,感受到柔软的眼皮和眼皮下柔韧的眼球。梅厄瑞塔的眼窝很深,然而他的长相不是那种西方人的长相,而是漫画上或者二次元游戏立绘上的长相,说不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只是单纯的好看。
安洛现在的心情很像是刚得知了自己中了彩票大奖,除了快乐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然而梅厄瑞塔是真实的,安洛忍不住就想多摸摸他,指尖从眼窝往下,顺着他脸的轮廓转了一圈,又跳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来。
他凑到梅厄瑞塔耳边悄悄地道:“梅厄瑞塔,你醒了吗?”
梅厄瑞塔睁开了眼睛,灰绿色的双眸里没有一丝朦胧,安洛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狭长的眼角,“你中午是不是没睡?”
“嗯。”
“我就猜到。”安洛笑了:“没睡你还陪我躺这么久,你真好。”
梅厄瑞塔看着安洛,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地道:“你也好。”
安洛原本就笑着,梅厄瑞塔这句话让他的笑意更深了,腮帮子都有点酸了,他收回手自己揉了揉,梅厄瑞塔也帮他揉,动作很轻,四根手指几乎覆盖了安洛半张脸,微凉的指腹顺时针有规律地揉着。
被窝里的暖气和体温交换带来的热度,让安洛舍不得起床,等到终于起床了,时间已经快要下午五点,一整个下午滴溜溜地飞走了,悄无声息的。
走在正确的航道上,巫师大陆很快就到了,幽灵船抵达时,梅厄瑞塔按照在船上搜罗来的资料,很熟悉的办好了手续,把幽灵船收进了空间裂隙里。
这是很平淡的一件事,大陆边缘的港口极多,不停有船停靠和驶离,梅厄瑞塔和安洛只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员。
在原著里,梅厄瑞塔只是一个三阶巫师,有能力向外探索的巫师,基本上都是五阶起步,加上船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就显得非常可疑,好不容易才过关。
但现在有了安洛在,于是一切都非常丝滑,没有任何人怀疑,检查的人看了看安洛,又看了看梅厄瑞塔,好心地提醒了安洛一句:“下次最好和五阶巫师同行,世界之流里很危险,万一船出了问题,只有五阶巫师可以离开船进行修补。”
安洛:“谢谢,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梅厄瑞塔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不高兴了?”安洛拉住他的手,巫师大陆整体显得非常蒸汽朋克,因为有专精机械的巫师。
他们顺着人流的朝向,到站台上坐了一辆公共飞行器。
公共飞行器看着像是飞机,又像是大号的蜻蜓,完全无人驾驶,顺着规划好的航线前进。这里的一切用的都是魔石,原本梅厄瑞塔储备的魔石不多,在原来的小世界里,魔石虽说是巫师间真正的等价物,但因为稀少,所以金币还是大量流通,魔石只用来交换真正贵重的物品。
但是知道了剧情后,梅厄瑞塔在虚空乱流里收了不少老前辈的遗产,现在压根不缺钱花。
能进虚空乱流的基本上都是八阶巫师,目的都是为了突破成九阶巫师,因为想成为九阶巫师,必须领悟时空法则,从而自创时空巫术,将自己的生命彻底定格,这样就能完全遏制灵魂的衰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巫师的寿命都是按灵魂寿命来算的,然而灵魂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败,八阶巫师的灵魂寿命能达到一万年。
只有掌握了时空巫术的九阶巫师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然而除了传说中,巫师世界还没有真正到达九阶巫师的人。
原因嘛……不管多高阶的巫师,只要进了虚空乱流,那是一死一个准。
只有梅厄瑞塔,安洛在他还是三阶巫师的时候,就给了他成为九阶巫师的入场券。
安洛关上小包间的门:“别不高兴嘛,你以后可是能成为九阶大巫师的。”
“再说,你现在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三阶巫师,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有多少人五十岁了还是巫师学徒呢,三阶巫师的平均年龄可是五百岁往上哦,你的年龄还不到他们的零头呢。”
“而且我就只喜欢你,除了你我可不找其他巫师。”
梅厄瑞塔深深地看了安洛一眼,“我知道了。”
因为提前“继承”了许多死在虚空乱流里的巫师们的财富,梅厄瑞塔不用像原著时那样,刚来就急着为生计发愁。
公共飞行器飞到最后一站,车上已经空荡荡的了,周围也冷清了许多,安洛和梅厄瑞塔下了飞行器。
基本上来说,三阶巫师的谋生方式是去巫师学院里当导师,教授巫师学徒,等成为了四阶巫师,就可以去接一些高阶巫师发布的委托,通常都是解决资源点里的麻烦。
等到了六阶巫师,就可以去尝试购买或者自主征服一些小世界成为资源点,然后靠着资源点的供养成为七阶巫师。
突破八阶巫师需要掌握一些世界的本质规则,而九阶巫师则是掌握时空规则。
在原著里,梅厄瑞塔一开始也去了巫师学院里当导师,但目的主要是为了熟悉巫师大陆的环境,等到熟悉得差不多了,立刻就走了。
巫师学院里的环境太安逸,报酬也不足,梅厄瑞塔去接了委托,在纷争战斗中收集资源,成就四阶巫师。
总之一直都在鲨鲨鲨。
梅厄瑞塔目标明确,很快到了一个规模较小的巫师学院,这里当导师的巫师多是一阶和二阶,只有一个院长是三阶巫师。
这也是原著里他待过的地方。
“我新升了三阶巫师。”梅厄瑞塔对院长道:“想要沉淀一段时间,好为接下来升四阶做准备。”
院长点点头,目光转到安洛的身上,一眼看出安洛的水平只是巫师学徒,“那么,这是你的学生吧?”
“不是。”梅厄瑞塔摇摇头,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家人。”
院长呵呵笑了,也没多问,叫了声好孩子,送了安洛见面礼。
他年纪比较大,大约有七百多岁,但巫师们从来不论年龄,梅厄瑞塔的年龄虽然只有他的零头,但仍然是平辈相交。
梅厄瑞塔在导师居住区找了个空地放上了他的巫师塔,这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离开了世界之流,空间稳定下来了,梅厄瑞塔把鸢尾花庄园的空间入口和巫师塔里相连,平时他和安洛起居就在鸢尾花庄园里。
巫师塔则专门用来做实验,以及培育一些有用的魔植。
梅厄瑞塔是三阶巫师,并不需要朝九晚五,每个月只需要上一节课就行,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巫师塔里。
巫师学院的导师们给梅厄瑞塔办了一个欢迎晚宴,宴会上各个导师们都带了自己的学生来,安洛是巫师学徒的水平,所以理所当然的和那些弟子们待在一块儿。
安洛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交往了,虽然有点社恐,但巫师学徒们都很和善,他很快融入了进去。
巫师们的宴会向来是学术交流会,巫师们就不像巫师学徒们那样只是单纯的享受宴会,这些一阶二阶的巫师们争着向梅厄瑞塔讨教问题,虽然他们中最年轻的也有一百五十岁了,但因为梅厄瑞塔是三阶巫师,他们还是以晚辈的姿态虚心请教。
梅厄瑞塔话语寥寥,但总能一针见血,几句就解决了一个问题,他的目光往另一边看,安洛正和几个巫师学徒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让他们多享受享受现在的时光吧。”一个巫师注意到了梅厄瑞塔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语调显得很慈爱:“年轻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梅厄瑞塔:“……”
然而这些巫师们言语间,已经很娴熟的以长辈自居,顺便把梅厄瑞塔也归入和他们一派的“长辈”之流。
虽然他今年才二十一,比很多巫师学徒还年轻。
但巫师的规矩可不管这个,讲究的就是达者为先。
三阶巫师,妥妥的老前辈。
晚上回到巫师塔后,安洛牵着梅厄瑞塔的手,笑着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和梅厄瑞塔成为恋人后,安洛和梅厄瑞塔的关系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日常除了牵手和多了一些拥抱之外,也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了。
安洛觉得也许是梅厄瑞塔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比较讲究柏拉图式的爱情,但安洛可不是这样的,作为一个俗人,他有时候就很想亲一亲梅厄瑞塔。
但梅厄瑞塔一副禁欲冷淡的样子,安洛觉得也不能太急色了。
正常人刚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接吻,还是要多相处一段时间,增进一下感情的。
“没有。”
梅厄瑞塔简单地道,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安洛想了想就猜到了,“是不是觉得被当成我的长辈了,所以不开心?”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安洛顿时觉得梅厄瑞塔太可爱了。
“你才二十一呢。”安洛道:“比我小了五岁,还年轻着呢。”
“嗯。”
梅厄瑞塔在巫师学院的图书馆里借了很多书,他挨着安洛坐了,翻开书来看。
安洛手上虽然也拿着书,但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面。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来梅厄瑞塔的表现,梅厄瑞塔从来不会拒绝安洛的亲近,他甚至表现得很欢迎,然而他并不主动亲近安洛,就连牵手也是安洛主动牵。
安洛一开始以为这是梅厄瑞塔慢热,但这段时间以来,他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还是在抗拒吗?
想想梅厄瑞塔小时候的经历,倒也说得过去。
但安洛可没有这么无欲无求。
他觉得梅厄瑞塔的嘴唇看着就让人很想亲。
入睡前,梅厄瑞塔从盥洗室里出来,他身上是阴冷冷的水汽。
他没有直接掀被上床,而是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将身上的冷气消除。
一滴冰凉的水滴从梅厄瑞塔的额角往下流,他垂着眼将它擦掉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越来越无法自控,有时候安洛笑一笑,梅厄瑞塔都忍不住想要吻他。
他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但他仍旧会每晚上床,因为安洛会钻进他怀里睡。
梅厄瑞塔看似一切正常地上了床,然而等安洛睡熟后,他就睁开了眼睛,看着安洛一无所知的睡颜。
他的目光贪婪的从安洛的睫毛滑到安洛的嘴唇上,安洛的唇色不浓,淡粉色的两片,像是两片漂亮的花瓣,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的面前。
梅厄瑞塔心底有道声音怂恿他:“还在犹豫什么?只要动作够轻,悄悄地吻一下,安洛是不会知道的。”
然而另外一道声音却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真的能承担被他发现的后果吗?确定要为了一时之快,被心底肮脏的欲望所驱动,从而失去你目前拥有的一切?”
梅厄瑞塔沉默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将心底汹涌的欲念重新压下。
安洛打定了主意,想要主动出击。
鸢尾花庄园里的时间还是春天,午睡起来后,安洛说要到花园里散散步,梅厄瑞塔也和他一起,他们牵着手在路上走,有时一阵风吹过,唰唰地吹下几片树叶来。
他们在一片树荫下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安洛一开始老老实实地和梅厄瑞塔并肩坐着,然而很快,他就推了梅厄瑞塔一把,梅厄瑞塔并不反抗,仰面躺在草地上,一双灰绿色的双眸看着安洛,平静地像是冻僵了的树叶。
安洛一边看他,一边道:“梅厄瑞塔,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梅厄瑞塔回答,他的目光在安洛的脸上一转,很快又转向其他方向。
安洛看梅厄瑞塔似乎不讨厌,于是就得寸进尺地爬进他的怀里,“那太好了。”
他伸手捞起一缕梅厄瑞塔的黑发,梅厄瑞塔的发质很好,乌黑如墨,安洛拿起那尖尖的发尾去戳梅厄瑞塔的脸颊,带来一点痒痒的感觉。
梅厄瑞塔看着安洛,安洛是软的,面对面趴在他的怀里,像一颗很有分量的宝石。
他忽然害怕这颗属于他的宝石被人偷窃走,连忙伸出手环住安洛的腰背,安洛感受到腰背上梅厄瑞塔手臂的重量,轻轻伸手戳了戳梅厄瑞塔的嘴唇:“你的嘴唇好软。”
他伸手在梅厄瑞塔的唇上点来点去,往下一按,柔软的唇肉就陷了下去。
梅厄瑞塔牙根泛起一阵痒意,他很想咬住安洛那根作乱的手指,然而还是竭力地压制住了这不该有的念头。
安洛盯着梅厄瑞塔看了一会,忽然飞快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凉意。
梅厄瑞塔一开始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过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一切,灰绿色的双眸睁的比平时大了些,牢牢地盯着安洛。
“你不喜欢吗?”安洛问。
梅厄瑞塔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喜欢。”
“那你想不想亲亲我?”安洛问。
“我……”梅厄瑞塔的眉眼间露出了明显的困惑和挣扎的交织:“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
安洛笑吟吟地看着他,梅厄瑞塔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犹疑地,充满困惑地吻了一下安洛的脸颊,然后飞快地退开。
安洛的脸很软,带着温热,梅厄瑞塔甚至感觉到了安洛脸上细小的绒毛在他唇上拂过的感觉,轻轻的,痒痒的,像是被羽毛尖尖轻轻的挠了一下。
阳光亮的几乎有些刺眼,梅厄瑞塔眼前跳动着光斑,他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可能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然而安洛的重量又是那么切实地存在着。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被亲了一口,安洛唇瓣轻轻的一点挤压,让他的脊背紧张地颤了一下。
“好喜欢你啊,梅厄瑞塔。”
“我也喜欢你,安洛。”梅厄瑞塔说,快乐中又有几分悲哀,因为他发现他的手竟然游移到了安洛的领口,那一瞬间,他想要脱掉安洛的衣服。
梅厄瑞塔迅速收回手,避免让安洛察觉。
他闭上眼睛,既享受着快乐,又忍耐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