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梅厄瑞塔。”

安洛看书看得多, 作为一个老读者,现代网文中的许多套路和情节他都知道。

所以梅厄瑞塔一提起他的感受,安洛立马就联想到了一连串的概念。

轮回。

作者写的小说形成一个世界这种梗早不新鲜了, 很大众, 但书总有结局, 有的作者写的情节是, 到了大结局后,小说形成的世界会脱离小说的桎梏, 自由发展下去,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

而有的作者写的情节则是,小说形成的世界像被设定了单曲循环的歌, 到了结局后,就倒回开头,重来一遍。

安洛以前总觉得《至尊巫师》的故事会无限延续下去。

他来之前,小说只剩下几章收尾,就能彻底标上完结,但其实结局早就写完了,梅厄瑞塔成为“旅客”从此纵心恣意, 遨游万千世界。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在这一瞬间,之前总是困扰安洛的问题突然就解决了。

夜深人静,安洛想家的时候, 总会想为什么是他, 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来?

根本不应该呀,他只是在地铁上睡了一觉而已,没有遇到任何糟糕或者奇妙的事情,怎么偏偏就穿越了呢?

而且还是穿越到了他自己笔下的小说世界里。

但如果《至尊巫师》的故事完结后, 世界并不会继续自由发展,而是倒带回开始,重新来过,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梅厄瑞塔不可能察觉不到,毕竟他那么聪明,就像现在这一次,梅厄瑞塔学习巫术知识时的速度让安洛都不敢置信,本该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学习周期被硬生生缩短成了以“天”为单位计算。

这堪称恐怖的压缩,梅厄瑞塔再聪明,知道了再多安洛提前告诉他的理论,也不可能直接把学习过程压缩几百倍。

结合梅厄瑞塔刚刚所说的:

“我不是初学者,反而像是学习了很多很多次。”

梅厄瑞塔肯定察觉到了,而安洛穿越就是他的手笔,也许他想要借安洛之手打破自己的困境。

以这一点为核心,安洛又想到,为什么他穿越的时间不早不晚,是小说写完大结局,再来几章收尾就标完结章的时候?

有可能是碰巧,但安洛认为,也许是因为梅厄瑞塔需要小说维持一个“未完结”的状态,但他又对“旅客”这个结局很满意?

梳理一下,《至尊巫师》小说完结后,故事不会继续发展,而是会不断单曲循环。

像是电影《土拨鼠之日》。

梅厄瑞塔循环的次数多了,察觉到了不对劲,想办法破局,于是把安洛拉到了这个世界来。

他对“旅客”的结局很满意,但又需要小说保持未完结的状态,因此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点,把安洛拉进了小说世界里。

安洛沉默了一会,然后他徐徐叹了口气。

他应该感觉愤怒的,毕竟对他来说,这一切完全是无妄之灾。

然而……

安洛第一时间想到的,反而是梅厄瑞塔的童年。

梅厄瑞塔的童年可以说是“凄惨”了,尽管梅厄瑞塔只是偶尔透露出一些只言片语,并没有对安洛详细谈论,安洛也能推断出,被他一笔带过的过去是一段十分糟糕的经历。

这个世界还会自我补全,一些安洛没写的情节,这个世界也会自动圆上,保持合理性。

原本一笔带过,在原文中只占了微不足道篇幅的童年,在这个世界的补全下,成为了一片又高又密的树林,层层叠叠的枝叶完全挡住了所有阳光。

梅厄瑞塔费劲千辛万苦,终于登上世界顶端,成为旅客,然而世界倒带,时光流转,他又重新回到了书的开篇,成为贵族庄园中任人欺凌的孤儿。

这么巨大的落差,谁能受得了?

安洛就用自己类比,他穿越前是个社畜,虽然也很辛苦,但如果这个时候再把他扔到高中时期,早上六点半进教室早读,晚上晚自习到十点半,再佐以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他绝对受不了。

成为旅客的梅厄瑞塔平日里只需要凭借爱好研究知识,没有任何人能欺辱他,伤害他,在梅厄瑞塔不允许的情况下,甚至都没有人能观测到他。

然而突然之间,他却重新被扔回一开始,记忆被抹去。

无尽的攀爬,攀爬到顶端又坠落谷底,然后再爬,永远轮回着,像绝望的西西弗斯。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轮回了多少次,但也许是很多很多次,才会造成学习巫术知识的时长被恐怖地压缩了几百倍。

他的脸上热气腾腾的,梅厄瑞塔细心地擦拭了安洛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然后毛巾被收走,重新浸入水中,搓洗时激起淋淋的水声,安洛看向梅厄瑞塔,他垂着眼绞干毛巾上的水,又是一阵水声淋漓。

梅厄瑞塔没有朝安洛这边看过来,他安静着,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梅厄瑞塔。”安洛轻声道:“你会不会觉得很难受?”

梅厄瑞塔蓦地抬起头来。

“我……?”

“是啊。”

盥洗室很大,安洛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梅厄瑞塔,直视着对方的双眸:“轮回重复了这么多次,大起又大落,你会不会觉得难受?”

梅厄瑞塔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喉咙梗塞得难受,仿佛有某种酸苦的硬块堵住喉管,呼吸时鼻腔都带着点酸气。

梅厄瑞塔并没有真的轮回,他心知肚明,旅客只是封住了自己的记忆重来一遍,并没有外力干涉,全是他的自主行为。

他只是在撒谎,为了减轻真实的真相,选择了另一个看起来更“有苦衷”,且完全能说得过去,后期也不用担心无法圆谎的理由。

梅厄瑞塔已经提前在脑中预想过安洛的反应。

当安洛得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他后,肯定会很生气,梅厄瑞塔做好了迎接安洛怒火的准备。

他提前在心里演练过。

厌恶的目光,饱含怒火的斥责,冷冰冰的神情。

梅厄瑞塔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他的判断再一次出错了。

他心里演练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安洛没有生气,反而问他:

“轮回了这么多次,你会不会很难受?”

梅厄瑞塔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料想过安洛的反应是这样的,对此毫无准备,连一句合适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是很难受了。”他听见安洛说:“要不要抱一下?”

曾经在山洞中的画面再度闪回到眼前,泥土的腥气和磅礴的雨声一起从记忆中侵入现实,安洛如同那时一样伸手抱住了梅厄瑞塔。

造物主再一次抱住了他最心爱的造物。

梅厄瑞塔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手足无措,他的四肢仿佛都变得陌生。

他想回抱过去,但最终只是僵僵地站在那里,仿佛真的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惨白石膏像。

安洛感觉到了梅厄瑞塔的僵硬,他慢慢地说道:“我的确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但你也是没办法,对吧?”

“更何况,我来到这个世界并没有吃什么苦啊,在巫师塔里有你照顾我,我吃好穿好,后来我自己跑出来了,整个世界都对我很友善,仔细一算,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有吃过什么苦,到哪里我都有钱花,不愁吃穿,也没人欺负我。”

“我是会觉得很孤独,很想家,但是梅厄瑞塔,你也很难受吧?”

安洛拍了拍梅厄瑞塔的肩膀:“如果你拉我进来是为了解决轮回的问题,那我们就想办法一起把它解决掉,等结束后,你再带我回家,好不好?”

“而且,”安洛的声音低了一点,但很清晰:“我很高兴能遇到你,梅厄瑞塔。”

这一刹那,梅厄瑞塔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旅客”时的自己要封掉所有记忆,放弃所有依仗,就连巫师们最重视的巫师塔都送进世界之流,不惜重新回到他最弱小,最糟糕的过去,也要将安洛拉进这个世界。

如果让他重新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这么做。

毫不犹豫。

因为他真的有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造物主。

在安洛传达来的信息中,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后来演变成了网络上的一个流行语:

“谁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

梅厄瑞塔闭上眼睛。

我能。

我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

我的月亮。

梅厄瑞塔换回了黑色的巫师袍,其实也就是十天没穿,重新上身后,安洛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感觉,梅厄瑞塔穿巫师袍的样子是他最熟悉的,但总觉得有点新奇。

不过这一次梅厄瑞塔的巫师袍底下不再是简单的白衬衣和长裤,换了一套修身的西装,偶尔有宝石袖扣从黑色的宽袖袍里露出来,在太阳光下一闪,又收了回去,反而引人探究。

安洛看着梅厄瑞塔在窗前的大桌上奋笔疾书,久违地响起了羽毛笔的沙沙声,安洛坐在另外一边看他,梅厄瑞塔的侧脸显得很冷峻,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双薄薄的嘴唇,金色的光拍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明明梅厄瑞塔的样貌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么冷冷的,仿佛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吹毛断发,稍不注意就会被割伤,然而安洛的心态变了,于是伤人的寒气尽皆褪去,他得以从从容容地欣赏梅厄瑞塔的美貌。

梅厄瑞塔真的长得很好看,就是那种明知道他很危险,但还是无法否认他的颜值的那种好看。

好像一架线条流利的战斗机,明知道它是危险的武器,和战火与硝烟挂钩,但就是忍不住去欣赏它简约的线条和表面的涂漆。

安洛看不懂梅厄瑞塔写的是什么,一长串一长串的字迹像是印出来的一样,没有丝毫停顿,笔记本的页面翻了又翻,唯有羽毛笔的尾部的白羽毛一直在颤动。

梅厄瑞塔的手相当漂亮,修长宽大的一双手,一只压着纸面,一只握着羽毛笔,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每个指节都比其他人更长一点,总体加起来就长很多。

安洛看一会梅厄瑞塔,又看一会手上的小说,时不时隔着窗户望出去,突然感觉到一切非常美满。

梅厄瑞塔去布朗太太家交房租的时候,顺便把安洛所有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完全是搬家,安洛找了一下,很快找到他那一叠叠手稿,压在最下方的是《神圣帝皇》,这没法发表的升级流爽文。

过去了太久,纸页有点泛黄发脆了,像一片片太大的薄饼干,怕一不小心弄碎了。

安洛打算把它好好的装订一下,先将手稿平均分成几个小叠,再慢慢用胶水封边,剪下一条布边充当书脊,再裁剪几块硬纸板当书封。

书封光秃秃的不太好看,安洛想在上面弄点装饰,然而他是灵魂画手,打了几遍草稿都不满意。

梅厄瑞塔悄无声息地来了,微凉的黑色巫师袍轻轻搭在安洛手上,安洛转头看去,是梅厄瑞塔表情淡淡的苍白的脸。

“正好。”安洛把硬纸板往旁边一推,拉了拉梅厄瑞塔的袖袍,让他坐下,“你帮我画个书封吧。”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像两颗玻璃球,冰冷地从书封上滚动到一旁堆叠着的稿纸上,他的视线移动的格外慢,恍惚间仿佛碌碌有声。

“这是什么?”梅厄瑞塔在安洛身旁坐下了,“我没看过这本小说。”

“哦……”安洛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写的第一本小说,但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出版。”

梅厄瑞塔提起笔,“你想画什么样的书封?”

安洛:“就加点花纹,然后中间写上‘神圣帝皇’就行了,不用太花哨。”

梅厄瑞塔控笔很稳,不用打草稿,一条条漂亮优美的弧线就出现在了硬卡纸上。

“所以这本书叫《神圣帝皇》?”梅厄瑞塔低头看着硬卡纸,又一个花纹在他手下诞生,线条流畅,“主角叫什么名字?你喜欢他吗?”

他的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但安洛没忍住笑了起来:“你先看看嘛,你看完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他了。”

梅厄瑞塔在书封的中央画上了镂空的花体字,手稳地像在做外科手术,精确,灵巧,连一点细微的错漏都没有。

他画完了,安洛拿去上色,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涂:“喏,稿纸就在那里,你看看嘛。”

梅厄瑞塔瞧了安洛一眼,伸手把稿纸拿过来,薄而脆的稿纸,像大块的黄饼干,上面略微褪色的黑色墨迹就是饼干上一格一格的孔洞,透过小洞可以看到饼干另一边的世界。

梅厄瑞塔看书的速度很快,几乎像是直接在翻书。

安洛的颜色还没有涂完,梅厄瑞塔就已经看完了。

“怎么样?”安洛语气里带着促狭,“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以你的看法,他有什么优点吗?还是说,依旧全是缺点?”

梅厄瑞塔抬眼看安洛,他“哼”了一声,两片唇轻轻颤了颤,想说什么,然而话出口前,又咽下去了。

他看着安洛,安洛也看着他,最后安洛忍不住先笑了:“哎呀,怎么不说话了,梅修先生,我还等着你的精彩评论呢。”

梅厄瑞塔看了安洛半晌,语气略微有些起伏地道:“我不喜欢‘曼弗蒙狄’这个名字,其他的……都还不错。”

“哦,原来是这样。”安洛换了一种颜色,继续填涂:“那么,梅修先生,你觉得‘梅厄瑞塔’这个名字怎么样,合适不合适?”

梅厄瑞塔不说话了,他咳嗽了两声,看向窗外。

安洛还没有放过他,“那你是怎么看他的呢,能不能给我点评点评,我其他的书里的主角,你通通点评了一遍,长篇大论,旁征博引的,除了口头上的,还有一沓一沓厚厚的信纸,这本书你是唯一一个读者,别偷懒嘛,再照样来一遍。”

梅厄瑞塔还是没说话,一双眼睛盯着窗外,好像外面有什么格外吸引他的事物,就连风吹动树叶,仿佛都显得特别有意思,让人不想挪开目光。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和安洛的笑声混在一起,梅厄瑞塔忍不住回头去看,安洛把他抓了个正着:“怎么样,你觉得我喜欢这个主角吗?”

梅厄瑞塔过了一会,才低声回答道:“……喜欢。”

他这句喜欢没有头尾,像是回答安洛的问题,又像是含混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两者兼而有之,界限模糊不清。

“真有眼光。”安洛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主角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安洛:“你不评论评论吗?”

梅厄瑞塔眉间一跳:“……还是不了。”

安洛:“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梅厄瑞塔心里也随着安洛一起笑,他早就看过这本书,那时的心情犹如狂风骤雨,跌宕起伏,现在只是想重看一遍,他想听安洛说“最喜欢这个主角”了。

从前梅厄瑞塔根本不相信话语的约束力,那只是曲调不同,带有意思的声音而已,说完了就散在空气中,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真假与否也十分混沌。

他自己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不遵守,别人也可以随便在什么时候不遵守。

然而现在,他喜欢听安洛说话,尤其是与他自己有关的,因为安洛的语言像是一串串链子,掷出的时候叮当作响,等说完了,虽然声音逸散在了空气中,但链子还在,一圈一圈捆上来,弄得梅厄瑞塔简直无所适从。

安洛的笑声像一排小小的白牙齿,轻轻地在梅厄瑞塔的灵魂上咬了几口,梅厄瑞塔感到颤栗,一阵难耐的痒意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莫名的渴望在心底煮开了,咕嘟咕嘟冒泡。

他想和安洛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皮肉紧紧相贴,连衣料都嫌多余,然而他知道他不能,梅厄瑞塔的愿望是吻安洛一下,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梅厄瑞塔想起刚刚那本书里的“曼弗蒙狄”,那个苍白而阴冷的帝皇,统一了整片大陆,又给自己戴上双重的冠冕,帝王和教皇的结合,因此是《神圣帝皇》。

安洛给他安排了辉煌的结局,然而直到结局,他依旧是那么苍白阴冷,像是冰封的石膏像,梅厄瑞塔知道那是另一个他自己,然而不过是一个凡人,可悲的凡人。

他庆幸自己是一个巫师,巫师有巫师的力量。

安洛对《神圣帝皇》的情节还是不满意,他个人偏爱的是玄幻侧,他不想让主角当个凡人,凡人有生老病死,安洛就是凡人,他生过病,很难受,于是他总想让笔下的主角拥有更超脱的生命形式。

他决定填补一点情节,反正也不指望出版,当然可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梅厄瑞塔在研究知识的时候,安洛也在奋笔疾书,添了六页新稿,和原本的稿纸一起装订成册。

梅厄瑞塔翻开一看,“曼弗蒙狄”已经不再满足于当一个统治全大陆的帝皇,新的雪白的纸上,浓重的墨黑延续着他的辉煌,他修改神像,引导信仰,最终成为神明,拥有更强大的力量,高高地超脱在九天之上。

“怎么样?”安洛对这个结局非常满意,“在我们家那边有一种说法,做了好事或者有香火,死后就能成神,所以信仰能够让凡人成为神明。”

梅厄瑞塔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但他还没有死。”

安洛笑了笑:“我为什么要让我的主角死?我改一下设定不就好了?我是作者我最大,我说怎样就怎样。”

梅厄瑞塔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旅客的一小段记忆,那时安洛坐在桌上列接下来的大纲。

安洛写的是网文,又是新手,有时候只比读者提前几天知道剧情,他一边编排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一边低声唱着“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哦~礼多人不怪!”

他的舍友听到他这样唱,也笑了,调侃道:“你是写小说还是养儿子啊。”

安洛故作深沉:“没想到吧,虽然我年纪轻轻,但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他的舍友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旅客也笑了,胸腔和笑声一起震动,梅厄瑞塔的笑声和旅客的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回忆里的,哪个是现实里的。

安洛把书合上,往外走了,梅厄瑞塔看着他的背影,灰绿色的眸子像是紧紧团在一起的绿色大网。

谁能凭爱意将月亮私有?

我能。

我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