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通过。”
老树人的声音沙哑, 梅厄瑞塔平静地接过自己的学徒凭证,但他并没有往一旁走,只是让开了位置, 安静地等待着。
他是第三个通过的不在名单上的普通学徒, 也是第一个通过时只在巫师塔待了不到一年的, 他的成功引起一片哗然, 许多人窃窃私语,已经通过的老资历学徒站在一旁, 皱着眉头打量梅厄瑞塔。
但梅厄瑞塔始终不动如山,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半点不自在的样子都没有,平平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他的姿态引起了更多注意。
下一个轮到安洛,安洛简直头皮发麻。
他绷着脸把学徒凭证递给老树人,老树人皱巴巴的脸上笑了一下,接着,他用柔和一点的声音说道:“考试通过。”
刹那间, 原本聚焦在梅厄瑞塔身上的目光全都凝聚到了安洛的身上。
安洛:“……”
感觉自己吸引了好大一波仇恨。
说真的,安洛已经有点搞不清梅厄瑞塔的想法了。
显然,梅厄瑞塔对安洛还是抱有利用的态度,否则不会这么想方设法把安洛推到台前。但他又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安洛, 他没有对安洛使用太过极端的手段, 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跟安洛谈论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梅厄瑞塔只是单纯把安洛当成一个利用对象的话,他没有必要做那些事。
怀柔手段吗?
其实说不通。
这一点安洛很清楚,在原文里,梅厄瑞塔在使用怀柔手段的时候, 哪怕是利用(实验)价值极高的神明,他也没有豁出去到这份上。
因此,安洛不怀疑梅厄瑞塔对他有感情。
但这感情的分量嘛,就很值得掂量一下了。
安洛是梅厄瑞塔的创造者,之前梅厄瑞塔也偶尔称呼安洛一声“父亲”或者“造物主”,只不过话语里没有多少敬意。
但发现自己对安洛有感情后,他立刻就要占据主导地位,不能容忍“父子关系”中子的从属地位,也不管安洛是个男的,就直接生搬硬套,按头把安洛摁在“母亲”的位置。
在加上现在这毫不掩饰的利用。
明晃晃的就是利益大于感情,感情可以直接为利益让步。
梅厄瑞塔说他会保护安洛,这点安洛倒是不怀疑,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如此,安洛倒也不怎么生气,说实在的,因为他并不会长期的和梅厄瑞塔待在一起,他有自己的打算,梅厄瑞塔现在的行为只是让安洛原本就有的想法更坚定了而已。
安洛现在的心态就有点像那个阿美莉卡政府停摆后,穿西装打领带戴黑色皮手套去街边卖烤肠的律师,每天都笑嘻嘻的,因为知道不会永远干这个,主打的是一个体验生活,所以既有闲心每天打理自己,又开开心心的。
安洛把和梅厄瑞塔相处的这段时光当成特殊时期,就像等时间一到,那律师就会收了摊子,回去继续坐办公室。安洛也一样,等梅厄瑞塔一搞定那个老巫师,他就要去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过他的普通生活。
所以他对梅厄瑞塔有更多的包容心。
毕竟说到底,梅厄瑞塔真的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小说主角,也的确是安洛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存在。
不夸张的说,就目前而言,梅厄瑞塔在安洛心里的地位绝对是最高的,一骑绝尘,甩开其他人很长很长的距离。
根本没有人比得上他。
再加上安洛非常了解梅厄瑞塔的本性,所以心里压根没有“被自己的主角背叛了感觉很受伤”的想法。
而是:
果然,我!就!知!道!
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哼哼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的感觉。
好像打赌打赢了那样。
老树人把安洛的巫师学徒凭证还给他,安洛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僵硬的接过了自己的学徒凭证,勉强笑了笑。
梅厄瑞塔伸手来扶他,像是怕他走不稳似的,安洛只是一开始有点迷茫,没过多久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梅厄瑞塔这样表现,别人就会以为他被安洛控制了。
这样就算之后梅厄瑞塔得到了第一,其他人也不会多看他,而是会来找安洛,毕竟安洛是他的“主人”。
被控制了的梅厄瑞塔已经不会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了,哪怕他再强,也只是类似于“召唤兽”“仆从”的定位。
精神控制的巫术通常都特别毒辣,只要主人死了,被控制的人也照样死,因此,他们只要直接干掉安洛这个脆弱的主人,梅厄瑞塔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安洛:“……6”
他被梅厄瑞塔就这样扶着走到了考试通过的人群中。
安洛只觉得自己是个走进敌人包围圈的倒霉蛋。
那些老资历学徒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不用猜安洛都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直接把他们得知梅厄瑞塔通过考试后的心理活动套上就行。
他站的地方比较边缘,但饶是如此,他还隐约听到了之前那个大声畅想未来的炮灰反派道:“……真是有手段啊……哼……”
阴阳怪气的,看来已经是被恨上了。
安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梅厄瑞塔站得离他很近,半伸手扶着他,一种既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的状态。
“不用担心。”梅厄瑞塔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承诺或者保证,而像是就在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碰你的。”
“嗯。”事已至此,安洛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梅厄瑞塔听出了安洛声音里的勉强,敏锐如他,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知道安洛的反应和态度。
他当然不希望安洛更加防备自己,对自己观感下降,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更不能容忍的是安洛认为其他角色可以信任。
否则,如果再出现一个类似约翰那样的角色,梅厄瑞塔的地位迟早会被取代。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所以根本无法容忍出现一个“好”的。
没关系的。
短期的损失可以通过长远的发展来弥补。
尽管安洛现在对梅厄瑞塔更加防备了,但只要时间够长,安洛“发现”外界的人不仅不能信任,还随时可能伤害他,只有梅厄瑞塔的身边是安全的,他自然而然就会慢慢卸下防备了。
为了达成长久的独占,短期的损失无可避免。
“成绩不达标,不通过。”
老树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冷意。
安洛原本并没有注意到特殊之处,因为没通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老树人就相当于是宣告一下,也没有什么惩罚。
但这一次,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叹一口气就失落的走向另一边的巫师学徒却突然暴起,他突然释放了强大的火系巫术,目标直指老树人。
“去死吧!”他声音近乎癫狂。
安洛马上懂了,他不是普通的巫师学徒。
他是名单上的老资历巫师学徒。
之前老树人没说只在考试中存活,却没有干掉五个对手是什么后果,但非常显然,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巫师塔里,不通过基本上也就是个死了。
因此,这个老资历巫师学徒不甘心束手就擒,而是想最后搏一把。
但老资历巫师学徒的目标不只是老树人。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就是不甘心,刚才的火焰巫术只是为了暂时拖住老树人,而他真正的目的其实不是求生,是那群通过了考试的学徒们。
通过了考试的学徒们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在名单上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活,我就得死?
他拿出自己的底牌,疯狂地朝已经通过了的那群学徒释放,铺天盖地的火球如陨石般倾落,所有人纷纷开始抵御,但由于这是这个老资历学徒准备了很长时间的底牌,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发狂的荆棘兽群的,因此威力格外强大。
梅厄瑞塔的反应速度极快,在许多人都还没意识到这个老资历学徒的真正目的时,他就已经撑起了一个防护罩,原本扶着安洛的右手往下一横,直接将人搂过来按在怀里保护。
其他人前一秒还在看戏,对梅厄瑞塔的行为莫名其妙,下一秒就看见了漫天的火球,手忙脚乱地抵抗起来。
“不要看。”
防护罩稳定地挡住了一颗颗袭来的火球,梅厄瑞塔和安洛毫发无伤,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尤其是那个非常勉强才通过的学徒,他惨叫着被火球击中,巫师袍燃烧着,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试图打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在一切发生之前,梅厄瑞塔就捂住了安洛的双眼。
他的手掌微凉,捂得非常严实,五根手指紧紧并拢,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透不进来。
烧焦味,混乱的嘈杂声,急促的说话声,脚步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但安洛却像是被完全隔离在外了一样。
他的眼睛被梅厄瑞塔捂着,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也被梅厄瑞塔紧紧按在怀里,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慌乱应对,但梅厄瑞塔仿佛却提前预知了一样,在对方攻击老树人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非常从容不迫。
如果说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那也不可能,整个考试期间,安洛都和他待在一起。
所以真的是临场反应。
“这不难。”梅厄瑞塔轻声说,在外界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捏着某样东西,而他并不是左利手。人通常会下意识用惯用手抓握重要的东西。”
“而当我发现他是用左手对老树人释放火焰巫术时,我就猜想他的右手或许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会向我们出手,也许,他右手里捏着的东西也是为老树人准备的,但安全起见,我选择了防护,如果我猜错了,那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我猜对了,就可以避免更多的麻烦,比如说现在。”
安洛:“……好厉害。”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只觉得梅厄瑞塔太靠谱了。
如果换成是安洛……他估计还在那里看热闹呢,什么左手右手的,根本注意不到……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巫师学徒的巫术就算再强大,也不会对老树人造成任何伤害。
而他原本真正的目的,多杀死几个已经通过了考试的巫师学徒,也没有达成。
铺天盖地的藤蔓撑起了一道保护网,挡住了继续往下落的火球,意外遇袭的巫师学徒们没有一个身亡。
紧接着,他的藤蔓紧紧缠住了那名发疯的学徒,肯定很紧,虽然安洛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听到那个学徒的惨叫声了。
不只是他,还有许多受伤的学徒也因为疼痛而嘶嚎着。
这让安洛有点不寒而栗。
尽管失去了图画,但声音依旧像一把锤子敲打着安洛的大脑。
他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巫师所生存的世界有多么黑暗。
他曾经看过一条新闻,说一个花国人到外国去旅游,遭遇了抢劫,当地警方及时支援,一枪爆了那个抢劫犯的头,并且向那个花国人说不用担心,一切都解决了。
在当地人看来,这一切都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你遇到抢劫了,我们就帮你干掉了那个抢劫犯,这还不能显示我们国家有多安全吗?
但结果那个花国人直接吓懵了,第二天就火速收拾行李回国了。
对于一个在和平安宁的国度下长大的人来说,有个距离自己很近的人被直接一枪爆头,这件事的冲击之大,是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安洛现在就面临着和这个花国人差不多的局面。
之前梅厄瑞塔解决那些袭击者的时候,安洛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主要是因为梅厄瑞塔不仅善用打码,他的手段也是速杀型的,基本没什么惨叫声,就算有,也被爆炸声盖过去了。
所以安洛既没看到影像,也没怎么听到声音,对“死人了”这件事的感知很弱。
但现在,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附近,就在他的身边。
不论是被火球袭击的巫师学徒,还是现在被树人硬生生勒到不断惨叫的那个罪魁祸首,一切的声音都没有任何修饰,混杂着传入安洛的耳朵里。
一开始的庆幸和对梅厄瑞塔的佩服慢慢被一种刺骨的恐惧所替代。
安洛看过不少小说,算是个老读者,很多穿越者穿越到比较混乱的,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都能很快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很少有表现出不适应的。
有那么几本写了主角因为亲眼目睹杀人现场而感到恐惧的,评论都会反响说这个主角心理素质不行,太脆弱太怂了,死个人而已,多大点事,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么?
不够爽,看看隔壁那个龙傲天,刚穿来不到一个月就亲手干掉好几个人了,多学学人家。
安洛原本也有类似的想法,他生活在花国,距离动乱和死人太远了,没有真正接触过的时候,都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写出《至尊巫师》这本黑深残的小说。
没接触过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能行。
直到现在……
那种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身边逝去,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手法。
这感觉比任何恐怖片都恐怖。
安洛觉得自己像是穿着单衣站在零下十度的室外,蚀骨的寒冷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
一阵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在此之前,虽然安洛一直有生存焦虑,担心梅厄瑞塔把他嘎了,但也仅仅是担心而已,他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过死亡。
梅厄瑞塔也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反而一直表现的很温和。
知道和接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洛已经紧紧抓住了梅厄瑞塔的衣服,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稳定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此刻起到了极大的安慰作用。
忽然间,不知道梅厄瑞塔做了什么,原本外界的各种声音骤然降低,变成了一种模糊不清的嗡嗡声,只有梅厄瑞塔的声音稳定而清晰:“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声音的问题。”
他将安洛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来自主角的保证听起来无比的有安全感,梅厄瑞塔是安洛和这个世界相互联系的唯一一个锚点,是他最了解的,最喜欢的,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主角。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来历的,可以毫无顾忌的谈论过去的人。
安洛的脸上没有血色,还是很苍白。
他想起了《至尊巫师》的剧情。
这是一本升级流的小说,眼前发生的这场意外对梅厄瑞塔来说连危险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他处理的非常好,临危不乱,还有空顾及到安洛的安危和心情。
安洛给他的设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所以他对这黑暗的世界观适应良好。
但安洛不行。
他垂下眼帘,原本的打算彻彻底底的坚定了下来。
他要离开巫师存在的地方,到普通人中间生活。
虽然因为时代背景,外面那些普通人生活的世界和花国也大相径庭,但起码还有基本的秩序,不像巫师世界这么混沌无序。
安洛不是那块和人争霸升级的料。
说实在的,很多人都幻想着自己穿越之后能够建功立业,但其实这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想象,在环境安逸,竞争相对平等,上升通道也还存在的现代,都只是普通大众的一员,到了环境更加残酷的古代或者异世界,别说建功立业了,恐怕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运用现代知识,发挥自己的口才,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异世人?
别开玩笑了,很多人连自己的父母长辈都说服不了,何况是三观迥异的异世人?
和陌生人起了冲突都无法妥善摆平,在网络上连杠精都对付不了,更别提到了异世界,面对一群在黑暗混乱的世界中长大,和自己的三观都完全不同的人了。
在你还犹豫着要怎么和人家文斗的时候,人家已经一刀砍过来了。
安洛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只想要平平安安的生活,顺带有点生活调剂,不至于太过无聊,然后度过平静的一生,他就很满足了。
等梅厄瑞塔一接手巫师塔,他就走。
梅厄瑞塔本来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周到了。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安洛原来生活的世界的安定程度。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尽管梅厄瑞塔已经竭力去想象,推测了,但因为实在缺少线索,安洛也因为担心地球受害的缘故不肯多说,所以梅厄瑞塔再怎么穷尽想象,也无法想象现代花国有多么安定和平。
在梅厄瑞塔的认知中,哪怕是最娇贵的贵族小姐和公主,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像森*晚*整*理安洛这样,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和惊吓。
因为死人实在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出奇的。
所以他以为,只要避开血淋淋的画面就足够了。
在梅厄瑞塔还未曾进入巫师塔,依旧是庄园里的奴仆时,他对这种事情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兰里安的父亲是当地的领主,有时他喝醉了,会将冒犯他的奴仆直接杀死,除此之外,被兰里安折磨死的也不少,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次小型战争,人死得就更多了。
梅厄瑞塔尽力想象出了一个人间天堂,把他觉得不现实不可能的情况都堆了进去,但他想象中的人间天堂似乎也完全够不上标准,甚至相差甚远。
“没事了。”
尽管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误,但梅厄瑞塔依旧从中得到了更多的,有关安洛的信息。
以及,他看着安洛因为受到惊吓而不得不依赖他的样子,他却并不感到满足。
梅厄瑞塔希望安洛依赖自己,因为恐惧外界的危险而不得不留在自己身边,但当外界的危险真的吓到了安洛,他又感到愠怒不已。
如果有需要,他会自己亲手制造危险,但梅厄瑞塔一向能够把控分寸,从来不会像现在这个突发危机一样,直接击穿安洛的心理防线。
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梅厄瑞塔感到极度的厌恶和不适,这种极端的负面情绪似乎激发了什么东西,轻轻的“咔嚓”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某个封闭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流淌出了一些东西。
这裂隙似乎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很快,它就恢复如初,重新变回沉寂的黑暗。
但流淌出的东西十分快速地融入了梅厄瑞塔的大脑。
那是一些碎片化的知识。
十分高深奥妙,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此前闻所未闻的。
但他却发现,他能够非常自然的理解这些知识,就好像这些东西此前他已经掌握了,只是暂时被遗忘了。
外界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略带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的是老树人沙哑的声音和巫师学徒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平静地看着前方。
看来他猜测的没有错。
他的确是“旅客”版的他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封闭了自己的记忆,放弃了获得的一切成就,财富,甚至是那座收藏着无数知识的巫师塔,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间。
梅厄瑞塔回想起一开始死去的兰里安,当时他认为是安洛因为时间久远,以及更改了太多版本的开头,导致记忆错误,没弄清兰里安的死因。
但现在来看……真的是安洛记错了吗?
还是说,的确是梅厄瑞塔亲手提前弄死了兰里安,让兰里安提前死亡,好成为安洛的载体?
“旅客梅厄瑞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外界的一切都被处理干净,梅厄瑞塔慢慢放下捂着安洛双眼的手,“不要害怕。”
他重复道:“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我当然会这么做的。
所以不要害怕,我亲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