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灵魂印记 别人有的,阿吟会有更好的……

僵持了几秒, 氛围都变得有些微妙,视野内彻底清晰起来。

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悬顶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单调的节能灯光晕, 往下是木质地板和墙面, 沙发茶几和一些装饰, 空间宽阔, 但医院里的行政套房, 也就那样。

谢青缦这次是真醒了。

某一瞬,她看到他这张脸是真的怕, 身上都一阵发软,不敢反抗那种。

该说不说, 他身上的S感太重。

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了胶布。高烧的感觉退了, 只是喉咙还干得火烧火燎。她望着枕边人熟悉的脸, 沉默了几秒,终于从梦和回忆里抽离,“没事, 做了个梦。”

“噩梦吗?”

叶延生倒不会跟她计较,揉了揉她发顶,重新倒了杯水, 递给她。

“也……不算吧。”谢青缦含糊了下,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水,看水汽在眼前袅袅升腾,思绪还有些混乱。

好一会儿,她才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其实, 我梦到你罚我跪了。”

“哦,c梦。”叶延生笑得混不吝。

恍然大悟的语气,激得谢青缦差点从病床上跳起来暴揍他,“叶延生!”

“宝宝,医院禁止喧哗。”叶延生按着她的肩膀,勾了下唇,又觉得这样欠欠的,语气刻意平静了几分,“梦和现实不一样,像我,我就不会——”

“你胡说,”谢青缦凉凉地拆他的台,“你明明玩过,不会不承认吧。”

“我的意思是,我就不会只罚跪,”叶延生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深沉又暧昧,“罚跪不应该是前序吗?重头戏应该是——”

“叶延生!”谢青缦二次喊停。

也是二次警告。

这次不等他说“禁止喧哗”了,她抄起枕头就砸他,“医院可没说禁止病人动手。”

VIP病房外就是护士台,到点了,护士凑巧进来查房,两人才消停。

这么一闹腾,谢青缦薄汗淋漓。

叶延生身上被她泼了水,进了侧间换衣服去了,谢青缦靠在病床上,量体温。

她的思绪有些游离。

梦境停在了拉斯维加斯,后面很多事是模糊的,但她想起了一些细节。

比如那颗泪痣,是她画的。

出去玩总要研究一些妆容,她那时候就爱搞这些花样儿。演唱会当天,特地用了防泼水的特殊颜料,只是没想到,效果这么持久,小半个月没洗掉。

比如Eva这个名字,是她自己造的。

在某次署名时,她顺手写下自己英文名,只前两个字母“Iv”,突然意识到旁边有人,除了叶延生,其他人可能都是坏人,顿了下,便改了笔画,添两笔成“Eva”。

比如,那枚佛坠,是她的东西。

她在北美玩的十几天里,偶遇了港岛最有名的命理大师。

港城信风水玄学的不少,家里也多次请他们看过,所以她和这人还挺相熟。

对方见到她时,面色凝重,沉默半晌,倒没明说什么,只是告知她港岛未来有台风,若不尽早归家,航班会延迟。而后便将佛坠戴在了她身上,说护佑平安。

谢青缦虽然对这些东西将信将疑,但家里长辈信,她也敬着对方。

对她来说,听一句“平安顺遂”就比什么都值当;她又是识货的,冰种的翡翠价值不菲,东西不错,可以当饰品戴,不能白收;再加上,有说法是算命沾因果,必须给报酬,她就按市场价,加钱付给了对方。

可能后来经历了什么,她也曾担心过叶延生吧,才会转赠。

再比如,那副素描确实是叶延生给她买的。

虽然不记得她为什么没回国了,但在加州的一日,她跟叶延生玩得还挺开心。

那时的她年纪小,知道叶延生不是坏人之后,使唤他使唤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跟他抱怨白人饭不好吃,缠着他带自己出去玩,他不同意她就“哥哥”、“哥哥”地叫,对着他撒娇恳求,软磨硬泡。

那副画,只是当天的“意外所得”。

欧洲地摊画骗术的风,竟然吹到了洛杉矶,她踩到了边角,就被开价50刀。

她以前一掷千金,根本不把这点钱当回事,被漫天要价了,都无所谓,甚至还指挥对方替自己画一幅,要好看点。

那黑人哥们也是有水平的,素描画得不错,还很会说话,把她夸得跟个仙女一样,哄得她要给对方打赏——当然,她当时没钱,买单的“冤大头”是叶延生。

那时候他什么表情来着?

“大小姐,你挺大方啊。”叶延生轻嗤了声,意态散漫地刷了卡。

她完全不觉得他话里有话,反而踮起脚尖,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来港城给我当保镖,我会对你更大方的。”

叶延生听完就笑了。

她当时还以为,叶延生得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高兴的。

现在想想,可能是被她无语到了。他一个京城太子党,哪用得着她照顾。

估计当时的他在想:小姑娘挺狂啊。

……

过去种种,在脑海中复现,有想起的,有模糊的,也想找不到痕迹的……梦境和记忆混杂,过载的信息量让谢青缦混乱,一时半会儿梳理不清。

恍惚了很长时间,直到叶延生回来,她揉了揉太阳穴,说服自己:

顺其自然。

“想什么呢?”叶延生重新回到她身边,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什么,”谢青缦沉吟了几秒,转了话题,“我睡了多久?”

没说自己想起来一部分。

因为高热才恢复的记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全想起,她想再缓缓。

“没多久,睡了半天。”叶延生已经让人送餐过来了,他自己往旁边随意一坐,拿起一个苹果削皮,“还难受吗?”

谢青缦摇了摇头,“刚刚护士来测体温,已经退烧了,感觉发个烧不用住院吧?我也没什么感觉,今天就出——”

“出院”两个字还没说完,一盘造型独特的苹果递到她面前,“吃吗?”

谢青缦顿了下,“这什么?”

能看出来,这盘苹果在摆动物造型,有翅膀有身子还有脑袋。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种动物。

“小天鹅。”叶延生声音里泛着懒。

“……”

天鹅吗?好像尼斯湖水怪啊。

也许他可以试试小兔子造型,简单一点。

叶延生不知道谢青缦心里转过多少小心思,跟她邀功,“可爱吧?”

“好幼稚啊,叶延生。”谢青缦捂了下脸,觉得他像哄小孩,又莫名被他的举动戳到,“不过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这个……”

谁能想到,叶延生这种大少爷,切个水果还能有花样啊。

“厉害吧?”叶延生挑眉,有点得意。

果然幼稚,谢青缦想笑。

但她很配合地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还给他鼓了鼓掌,“嗯,好厉害。”

然后她一边叉着苹果吃,一边好奇,“但你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小叉子啊?”

小天鹅的支架是用牙签充当的,还配了一枚枚造型独特的银质小叉子。

“让秘书找了家银店现做的。”叶延生的回答很随意,“我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发现隔壁那小子在给女朋友削苹果,还挺好看的,但他摆盘不怎么样。”

他勾了下唇,“别人女朋友有的,我们阿吟也要有,还会有更好的。”

谢青缦心尖一跳。

说实话,叶延生跟她之前脑补的反差很大。显赫的家世背景,位高权重的父兄,家财万贯的母亲,根正苗红,在京城都能横着走,但他平时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性格出奇的好,除了在床上,哭和求饶都没用,会被弄更狠,其他时候百依百顺。

谢青缦无声地望着叶延生沉冷的眉眼,良久,朝他伸出双臂。

索要拥抱的动作。

叶延生上前,单手环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哑然失笑,“怎么了?”

谢青缦靠着他蹭了蹭。

“叶延生,”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低了两度,“过段时间,我们去加州吧。”

“嗯?”

“突然想去看看,和你去过的地方。”谢青缦在叶延生怀里仰脸,眸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扬,既清又媚。

叶延生垂眸凝视着她,瞳仁漆黑得映不出倒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颈侧,摩-挲,冰凉的触感像毒蛇锁定猎物,缠绕爬行而过。

“叶延生?”

谢青缦再张唇,被叶延生指尖挑着下巴一抬,滚-烫的呼吸下了下来。

忽然而至的一个吻。

谢青缦反应迟缓了下,抬手抵住他,半推半就地搭在他身上。

没拒绝的意思,只是条件反射。

叶延生握着她的手腕一扯,将她整个人拖了起来,骨节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腰。

他朝她倾身,吻得更深。

惯性牵引着谢青缦起身,往前栽,往他怀里栽,就这么跪在床面上。

然后又因他的动作,腰身被压得后折。

不过是一个吻。

可极别扭的姿势,她几乎跪不住,也招架不住他掠夺似的占据,闷哼出声。

叶延生稍稍放开了她。

他欣赏着她眸底漫起的水光,雾蒙蒙的,透着几分求饶的意味,唇角一勾。

“温度好高。”他拨开谢青缦额前凌乱的发丝,另一只手已然往下,“不是说退烧了吗?你说这里,会不会也很烫?”

谢青缦耳尖发麻,红着脸让他闭嘴,心说这人真是没一点正形!

他真就坏死了。

以为他会再进一步,但他没有,只是抱着她亲昵了会儿。

很纯情的时刻。

谢青缦眨了下眼,茫然了几秒。

总觉得叶延生这次回来,克制了不少。虽然手上并不安分,但也没继续的意思。

放在以前,他八成会直接按着她,试一下温度。

他怎么突然开始吃素了?

谢青缦总觉得好不习惯,指尖隔着布料,缓缓划过他硬邦邦的腹-肌。

叶延生按住了她的手腕,喉结一滚,“在外面太脏,阿吟,”

他低哑的嗓音透着几分危险,暗含警告,“你要是不想全程站着挨…就老实点。”

谢青缦大脑嗡的一声,缩了回去,怂得特别快。

好的,是她想多了。

-

次日就办理了出院。

谢青缦本就不习惯在医院多待,总觉得发个烧,不至于这么折腾。

叶延生的身份又横在那儿,医院根本不敢怠慢,领导一天恨不得跑八趟,兴师动众的样子,好像多严重一样,太诡异了。

各自都有事情忙,去加州的行程拖了又拖,拖到京城银杏叶黄。

秋高气爽,满地金黄。

高饱和度的蓝色天幕下,京城的秋天极具故事感和电影感,清冽的桂花香弥漫,金灿灿的银杏叶依傍着古建筑的红墙和胡同街巷,秋意浩荡。

谢青缦一个南方人,就这么在京城陆陆续续过完了每个季节。

她开始习惯京城,因为叶延生。

向宝珠这段时间也频繁来京,不过不是找她的,而是谈恋爱了。

男朋友还真就是那个“晚宴纵火犯”。

谢青缦笑了她半天,“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要把这个未婚夫送走,说他阻头阻势,全天下男人死绝了,都不会跟他扯上关系,怎么抵制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向宝珠磊落多了,“姐姐我改主意了,我要嫁给他,分他的财产。”

“……”好绝的脑回路。

顾娆那边的进展更神速,她被召回京城不过两个月,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谢青缦感觉这群人像开了八倍速。

“你不是说,你谈男朋友是瞒着家里吗?你和你男朋友被拆穿了,还是拆散了?”

“拆穿了,我妈应该很满意,”顾娆想了想,“不对,应该是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纤眉一挑,“我哥当初没联姻,快把我妈气死了,我的结婚对象,只要门当户对。她就不会太反对。我男朋友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怕他效仿其他人找个身份不太匹配的,恨不得跳过我俩直接定了。”

长辈看起来比他们更急,婚事定在了年尾,也没几个月了。

“好夸张的速度。”谢青缦惊叹。

“你呢?”顾娆支着下巴,笑吟吟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还不到两年,有点早吧?”谢青缦认真地想了想,“再说叶延生还没求婚呢。”

其实很早之前还真偷偷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被画像的事一闹,有好几个月都在纠结要不要离开,她和他两情相悦的时间,看似很长,但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好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也不知道叶延生有没有想法。

但她对这种事反应挺淡,念头转转就过去了,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就好。”

-

十一月底,去加州的行程定在了三天后。

临行前谢青缦参加了个晚宴,D.S.资本旗下传媒公司的“星光夜”,在颐和安缦酒店。活动方还安排了郡王府的下午茶,商务车接送,一下午安排得满满当当。

谢青缦到场,有一部分原因是打发时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顾娆:主办方D.S.资本的创始人是顾娆男朋友。

一整晚满室星光,争奇斗艳,到了after party,媒体散场,才消停下来。

现场镁光灯狂闪了一夜,终于止息。

谢青缦喝了点酒,不自觉贪杯,酒劲儿有点上来了。

但她这人醉了也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大出来。

她只是就给叶延生发消息:

【来接我。】

就这么三个字,也没发定位。

叶延生也不需要定位,她随叫,他就随到,甚至没耗多少时间。

媒体其实已经被清过一次场了,但还有几个混在这里,想拍点独家的料。可他一来,现场严阵以待,媒体不能拍,也不敢拍。

光线斜切过来,男人身形俊朗,冷白皮衬得五官轮廓格外深邃,偏偏生了张薄情的面相。他眉骨很高,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淬着寒意的凉。

但他看她的视线很温柔。

时间好像回溯到TOAO的那个夜晚,相似的一幕,有种宿命轮回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没有装不熟的戏码。

他走到了她身边,低沉的嗓音十分抓耳,也十分温柔,“阿吟?”

谢青缦有点醉了。

听到有人唤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也没搭腔。但当对方握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时,她皱了下眉,脾气有点上来了,心说大庭观众之下,竟然有人敢动手动脚。

她也不管对方是谁,手腕一挣,语气不太好,很不耐烦,“起开,别烦。”

手中的酒杯一倾,酒液漾了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背光的剪影和她记忆的一角相触,唤起了缺失的细节。

她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