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来日方长 致永恒的美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他低声笑了, 大概是气的,“你有这种想象力,怎么不转行当编剧?”

“那也不能怪我嘛, 我又想不起来, ”谢青缦轻哼了声, “换谁听这段自己没有的记忆, 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

叶延生心思一转, “那我调档案给你?”

“以你的本事,伪造个档案, 应该很容易吧?”谢青缦诚恳质疑。

“那你想怎么样?”叶延生捏了下她的脸颊,语气无奈, “总不能等到你想起来吧?”

谢青缦也就灵光一闪,才随口问了句。

其实没真想让他证明。

但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落在叶延生眼里, 撩起了他心底的一阵躁意。

“霍吟,你是不是忘了?”

他挑了下眉,懒洋洋地朝她倾身, 轻描淡写地提醒她:

“我要是想让你就范,还编什么小故事?直接把你关起来,甚至不用关你, 我们都可以继续那几天的事。”

距离拖近,压迫感也欺近,满是野性难驯的张力。

谢青缦凉凉地对上他的视线,“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叶延生?”

但确实比之前的保证更能说服她。

像他这种一言不合就强取豪夺的变态,真不想放手,完全能够直接玩强制。威逼、利诱, 太多手段可以选,哪用得着绕这么一大圈,编个小作文出来哄她开心。

谢青缦沉吟片刻,态度微微松动,“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吧……”

叶延生唇角勾起,语气里都透着几分愉悦,“哦,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好了?”

“不行。”

“凭什么?”叶延生不爽。

谢青缦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提醒他干的好事——

她双手还被发带绑着呢。

叶延生凝视着她,笑了下,修长的手指勾着她腕间的活扣一扯,发带落下。

漆黑的碎发下,他的眸子里溺着几分深情,中和了往日不羁的锐利。

“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可以,”谢青缦扯起一个假笑,“你要不要看看我怎么出去?”

她的颈侧和锁骨,挂着他刚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处,在锁骨下方,被一字肩半遮半掩的,藏在领口里。

好死不死地处在胸的边缘,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情-事,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心,只是拽着她领口的白玫瑰,掩耳盗铃似的往上提了提。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那里。

谢青缦呼吸微窒,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你别给我扯坏了。”

“那怎么办啊,阿吟,”叶延生眉眼深邃又轻佻,语气里隐有笑意,透着几分坏,“我让人送衣服来,你在这儿换?”

那不就坐实了他在这里弄她吗?

谢青缦听得眼前发黑,谢绝了他的馊主意,“起开吧你,别添乱了。”

她低着头整理头发,试图掩盖他的罪证。

叶延生的手臂从谢青缦身后缠了上来,牢牢地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泛着懒,贴近了她的耳垂,“那我们要分多久才能和好?”

谢青缦也没挣脱他,任由他抱,语气不带什么温度地提醒:

“我是去年知道这个画像的,前男友。”

叶延生不满地嘶了声,圈着她的手握住她的柔软,狠狠捏了下。

“你不会是想分一年吧?”他嗓音低沉,有威胁的意味,“那我觉得,我们今晚就可以继续之前的事了,前女友。”

谢青缦狠狠踩了他一脚,“那你这辈子就别跟我和好了,你孤独终老吧。”

她可太了解他了。

再让他发散下去,他能整出个分手play。

叶延生闷哼了声。

他也没撒手,反倒抱她更紧,将脸埋在了她的肩颈间,低沉的嗓音很郁闷:“可是宝宝,你不能这么对我。”

呼吸掠过她颈间,弄得她浑身一颤。

他的声音也是。

他又唤她,偏冷的音色磁性又抓耳,蛊惑人心,“宝宝。”

谢青缦心尖一跳。

她偏头躲了躲,反手抵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推了两下,十分冷漠,“你现在叫什么都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叶延生动也不动,“那我们的两周年怎么办,就剩一天多了。”

“……”

老天,他怎么还记得这个。

谢青缦觉得好笑,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你自己过吧。”

她朝他偏了下头,“而且我真的没空,这几天我要去趟欧洲,你不是也有事吗?”

Space AI在美国牵扯进的法案比较麻烦,跨国反垄断法本来就不好打,美国联邦政府又一贯爱压制别国产业,这一次想平稳落地,指不定要放多少血。他跟她待在一起的几天里,每天都有国外的电话会议打来,总要去处理的。

重逢两周年,又不是恋爱两周年,过不过的不都一样吗?

也不知道他执着个什么劲儿。

叶延生抱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想通了,做出妥协,“那你不能出去住。”

“行啊,”谢青缦笑吟吟地,“我们分床睡。”

叶延生装听不见,还在她身后箍着她,手贴在她那里,不太老实地要继续。

砰砰砰——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搅散了包厢内的旖旎。

谢青缦推开他,迅速躲闪到了一边去。叶延生低冷的嗓音里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谁啊?”

锦棠的经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耐,心里咯噔一下。

但门都敲了,他还是硬着头皮汇报,说外面有人找,是那个挑事的公子哥的父亲,要亲自给谢青缦道歉。

反应够快的,姿态也够低的。

但这并不见得是对方多有诚意,之所以委曲求全,不过是因为今天得罪了一堆活阎罗,怕断送前途而已。

对方心知不痛下杀手处理这个逆子,事情很难收场,很快就会牵扯到整个家族。虽然事后补救不见得奏效,但一点都不表态,那就真成了坐着等死了。

可他来得不是时候,叶延生兴致都被搅和没了,见谢青缦也躲他远远的,更加不痛快。

“让他滚蛋。”

-

因为这个小插曲,和顾娆的聚会,碰面不到两小时,就彻底夭折了。顾娆被弄回了家里,少不了一顿教育,还不知道哪天出来。谢青缦也直接跟着叶延生回去了。

当晚,她把叶延生拒之门外。

解决了一个心结,谢青缦心情大好,哼着歌冲了个澡,又哼着歌吹干头发。

她总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所有想要的都得到,所有遗憾的都以她期望的方式改变,奇迹来得那样不真实。

发现那副画像后,她又去了一次潭柘寺。梵音阵阵,香火袅袅,她在宝殿之中跪了许久,对着法相森严的佛祖,心有不甘。

她想,是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够尊敬,弥补也没有用?她那么虔诚地许愿,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她依然挨着每一个大殿跪拜叩首,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却伤痛。

她没奢望过事情能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圆满得可以消弭一切嫌隙——这原本是个死局。

她当时祈求事有转机,却也心知只要有另一个人存在,就无解,万幸,这个人是她自己。

可能老天始终是怜惜她的,在将她失去的一切慢慢归还。

谢青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清醒。

……

五分钟后,叶延生拉开敲门声不止的房门,对上了一双明亮如秋水的眼睛。

谢青缦抱着枕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睡不着。”

叶延生一手撑在门框上,低垂着眉眼,嗓音带着被吵醒的低哑:

“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谢青缦一弯身,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自己哒哒哒跑上床,心安理得地占据一角。

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角落里映出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叶延生扭头,利落的碎发下,五官精致又冷淡。他看她缩在一角,安安静静地要睡,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道,心情莫名愉悦。难得没闹腾她,他关了最后一盏灯。

身侧一沉。

谢青缦感觉到叶延生躺在自己身侧,微屏住呼吸。在他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时,她忽然出声:

“叶延生,你说你会不会搞错人了啊?”

“嗯?”

谢青缦迟疑了几秒,在黑暗中,将身子转向他,“如果这个世界上,其实有Eva,她跟你经历生死,她送你东西,只是你搞错了,你把她认成我了……”

“想什么呢?”叶延生觉得好笑,“没有这个如果,你的信息就是我看着处理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

“可是……”

谢青缦声音轻了轻,很小声地说了句,“我不记得了,我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从现实到梦境,她都没办法清晰地构筑过去。已经五年了,她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迹象。虽然她近来时常做梦,可是毫无意义,她看不清梦里的人影,也想不起两人的曾经。

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那就不想了。”叶延生敲了下她的额头,很无所谓,“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想起?本来我也没指望你能记起来。”

谢青缦怔了怔。

叶延生将她往怀里带,“我们之前不也相处得很好吗?不管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他摸了摸她的长发,“我喜欢的是你,回忆这种东西,只要在一起,就能一直制造,总会越来越多的。”

眼前灰蒙蒙一片,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深情得不可思议。

“阿吟,我们的日子还长。”

谢青缦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跳了下,而后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口,“叶延生,你能不能坐起来?”

“干什么?”叶延生在黑暗中挑了下眉,不解但配合。

视野内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跟自己面对面而坐的人影。但他好像,能想象到她清亮的眼睛。

谢青缦又出声,凑在他身前,很近,呼吸都洒在他下巴上,“低个头。”

鬼使神差地,叶延生再次照做。

他看着她抬手,似乎要搂住自己脖子,但没有——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他脖子上,沉了一下,垂感不轻。

他抬手去摸,触感微凉,很熟悉,还是一条蛇骨链,坠着的,应该也是一枚翡翠。

也不知道雕刻的是什么东西。

“是杨柳观音,”谢青缦的声音清泠泠的,却异常温柔,她很认真地为他祝祷,“护佑平安,诸事顺遂。”

说完她又忍不住找补,想装作漫不经心,“不是刻意送给你,之前那个被我摔了,所以……唔。”

叶延生在黑暗中吻住了她的唇。

-

三日后,谢青缦去欧洲的行程,除了视察海外产业,也是因为前不久收到的信息。

有人在海外公司异常登录公司内网。

本来异常登录应该归信息安全部门管,但这个异常,不是指入侵,而是对方使用了最高权限:除了她和黎尧,有这个权限的就是她已过世的父亲和大哥了。

巧的是,登录时间刚好在当月监控检修时间范围内,至今还没查出来是谁。

明知道安全入侵或者故障的可能性更大,谢青缦还是隐隐有了一丝期待。核查和升级安全系统后,她在英国的别墅又待了几天,只是没等到记忆里那个身影。

知道是妄想,短暂的失落之后,她又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这段时间叶延生一直送东西来。

他浪漫起来是真不遗余力,谢青缦都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花样,每天都有新惊喜。

回去拆礼物,已经成了她每晚的保留项目。

结束一天的日程后,车子驶入伦敦肯辛顿区的豪宅。

安静的街道,法式别墅处在伦敦的心脏区域,离荷兰公园和海德公园都很近。红砖白石的立面,雕花的门廊立柱,干净得像旧时代的肖像画,蕴藉深沉。

谢青缦一回来,管家便将一个礼盒送到她手上:

“小姐,今天上午有人送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先生安排的。”

来送东西的,不是这几天叶延生经常使唤的人,而是Uber connect的配送员。送的礼盒,也没有任何明显logo,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白盒子,系了根丝带。

管家还让安保检查了下,没发现有什么爆炸或者其他风险,便留下了。

一连几天各种花样都见惯了,谢青缦也没太在意,随手拆开。

里面是鲜切花束。

整整一盒子的花朵,满目的金红,四枚三角扇形的花瓣铺展开,挂着水珠,边缘是细微的锯齿状,色彩绚烂又糜艳,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有种不属于人间的美。

第一眼有点像虞美人,橙金色的变种。

淡淡的草木香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莫名带给她一种熟悉感。

谢青缦怔了怔。

说不出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她也没太执着于此,只是给叶延生发了个消息:你给我订花了?

然后拿起了上方放置的卡片。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手写英文,漂亮的花体:

「To the timeless beauty,and the ever-changing danger.」

——致永恒的美丽,与瞬息万变的危险。

叶延生回她消息一向快,近乎秒回。

【谁送你花了?不许收,我给你订一车。】

谢青缦哑然失笑,也没把这花放心上,递还给管家让他处理。

【别订了,浪费。】

【应该是送错了。】

白色纸盒落盖的前一刻,夏日的阳光折过花瓣上的水珠,闪过一丝光芒。

妖异,又危险。

卡片被封存进盒子里,也被她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