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谭总的花花情史再添浓墨一笔,新欢后爱齐身共聚,平海下半年的官方宣传片还未开拍就已紧抓住大众眼球与好奇心。
身处舆论漩涡的人理都懒得理,只在百忙中偷闲信息轰炸沈宗年。
【今天也回不去,半成片调性不对,要重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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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年没有点开,继续听会,寰途高层管理会一直以来都较为活跃,下属都了解沈宗年的有一说一的务实作风,不来打官腔、说空话那一套。
北欧能源项目正式上线,作为寰途下半年的主线和重点,大家都明白这是个香饽饽。
涉及到任务分布、权责支配以及后续的利益分配,各部门都据理力争,积极性很高。
从立项到预案,团队架构到技术搭建,讨论激烈,各抒己见,久违地在千篇一律枯燥无趣中激荡起一股振奋的活力。
沈宗年没发表评价,只在大家争论进入僵局的时候宣布:“这是寰途在能源技术跨国项目上的创新尝试,我能理解大家对它的兴趣与重视。”
“董事会决定团队组建和技术方案都采取竞岗和投票的方式。”
“并且不局限于中层管理,下会后请各部门通知到位,每一个员工都拥有选票。”
包括执行官沈宗年本人,即便是他想出任CSO也要竞岗。
也包括刚上岗不久的谭祖怡,实习期的新员工也拥有投票权。
谭祖怡是行动派,婚宴结束不到半个月就入职了寰途,从售前尽调培训轮岗到运营维护,工作后反倒跟谭又明的联系比以前更密。
谭又明忙,但寰途平海业务往来多,谭祖怡跟团队过来办事或开会能抽空一起在公司餐厅吃个饭。
平海园区三四个员工餐厅,吃的粤菜,多宝鱼沙姜鸡福宝三酿都上完,谭又明故意问:“寰途伙食好还是平海好。”
一个自家公司,一个她现东家,谭祖怡心中暗忖,这跟喜欢爸还是喜欢妈有什么区别,孩子不跳坑:“都好,你下次来我们公司找我,我也刷工牌请你。”
谭又明点点头:“我还用刷你的工牌,真谢谢你。”
“噢,”谭祖怡工作超载的脑子反应过来,自己在寰途编外总裁面前班门弄斧了,“你是寰途vip,在寰途餐厅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
谭又明不知道她这张嘴在寰途会不会被同事排挤:“怎么样,工作喜欢吗?”
“喜欢啊,”谭祖怡向她哥展示工牌,“我现在就在能源部门,新项目缺人,寰途海外的摊子铺得比我想象中的大,运行模式也很新。”她出国交换的两年里在国际能源组织实习过,对这方面的前沿资讯很敏锐。
“嗯,”谭又明把她那怼到自己面前的呲牙工作照推远了点,他自己忙得晕头转向,但寰途的资讯一个也没落下,“你们准备签友好合作协议了吧,到时候有的忙了。”
你的老板现在就有的忙了,谭又明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下午发的信息沈宗年现在还没回,要不是已经向钟曼青确认过人在开会,他早开始狂轰乱炸了。
“不用到时候,”谭祖怡低头喝椰子冰,“吃完我就得回去加班呢,估计这几个月都这样。”
“二叔二婶没意见吧。”
“他自己比我忙,连着几天跟汪家的人喝酒,被我妈骂了。”
谭又明点点头:“海贸会即将提上议程,公司也在做准备。”
海贸会是港区三年一度的盛事,谭祖怡关心道:“平海今年也是协办?”
没十成十的事谭又明话不说满:“争取。”
看她瞧了几次手机,谭又明拿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当卡宴驶入寰途停车场的专属车位,她哥也跟着一起下车时,谭祖怡再次醒悟:“原来送我只是顺便啊。”
“对,好好给你宗年哥挣钱去吧。”谭又明转着车钥匙,潇洒地跟她在专属电梯分道扬镳。
沈宗年从会议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推开办公室的门,有人靠在沙发上小憩,钟曼青沏的茶喝了一半,眼下有极淡的青黑。
谭又明听到声音缓慢地抬起眼帘,也不说话,扫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垂下睫闭目养神。
沈宗年没看他,径自把领带解开,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哑着声音问:“来做什么?”
谭又明双手枕在脑后:“来看看你要几天不回家。”
沈宗年将换风系统调到旁通模式,指出:“连家管系统更新都不知道的人应该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吧。”
左仕登道每个月十五号会定期更新智能系统,管家在后台系统更新了数据,谭又明因工作和应酬接连两天都未归宿而错过。
谭又明有理:“我每天都报备了出行的地址,你的定位呢。”
沈宗年想说自己从未答应过这个要求,但懒得和他费口舌,按着眉心把待机的电脑打开。
“今晚也不能走?”
“不是你说要去赤湾?”
平海文旅版图扩张,内部在定位上有较大分歧,项目组在开会时提到赤湾新开的帆船酒店,近来在业界内名声大噪,案例分析做得很吸引人,谭又明萌生亲自观摩考察的想法。
顺便放松一下,他加班加得狠,但绝不亏待自己,接连一个多月连轴转,谭又明按不住了,把卓智轩陈挽他们也都叫上,他朋友虽多,但最好的也就这几个。
沈宗年只好加班提前把工作完成。
“啊,”谭又明看着他因为长时间开会干燥的薄唇,“你要是真的太忙我们再找时间也行。”
“就明天,”沈宗年直白地告诉他,“再下去我也空不出时间。”
谭又明说行,随手拿起案边一本资料,是能源项目的立项预案,他只瞄了眼封面,没翻开。
寰途与平海是利益深度绑定的共同体,但也有各自的领域方向和商业机密。
“准备什么时候报项?”
“快了。”
谭又明没多问,宾至如归地径自占领了办公室里另外一半回复工作信息。
临近十点,沈宗年关机,谭又明问:“好了?”
“嗯,回去还要收行李。”
“没事,我就定了白天的项目,不用过夜。”
赤湾不远,趁着出游,谭又明把地库那辆570开出来放风,沈宗年也不是不让他开跑车,只是不让他单独驾驶。
570根据谭又明的个人数据定制,他开得顺手也平稳,因此在赤湾大道的无人段飙到了130迈沈宗年也没说什么。
泊好车,蒋应卓智轩都还没到,两人先转一圈参观。
周末游客多,亲子时间,度假男女,得谭又明像视察工作。
“海景房的置换型体验,满足想要在海上过夜又免于承受晕船以及游轮恐惧人群。”
穿梭过热带鱼景观,谭又明展开游览地图:“沙滩、浅海、热带果园,冲浪、垂钓和潜水,基本囊括。”
沈宗年看了一下:“七十海里内有已经开发了的礁岛,可以游艇联动,东面傍着春台山,泊船位置得天独厚。”
他说上一句,谭又明马上就能接下一句:“刚好于开普勒天文台同一经纬附近,日出日落和海上星河都可以作为胜景宣传。”
他踏上甲板:“不出海还免除燃料、海员和航行维护开销。”
沈宗年大体认可,言简意赅帮他概括:“降本增效。”
但也有不同意见:“常年泊船安全基础建设和防护设施要求更高。”
“游轮天气不好就不出海了,水手、海员也是阶段性雇佣,休船期间不支付费用,但帆船酒店就算歇业也要面临起潮、海啸、台风、恶劣天气。”
想到什么,他还是多叮嘱了一句:“如果平海的度假村以后要做降本方案也可以从这方面参考。”
谭又明认同,把黑超墨镜掀起架在头顶:“走,我们进去看。”
沈宗年到前台check in,从口袋拿出两人登船证样式的预约票,顺便把谭又明的手机递给他:“电话。”
谭又明接起来:“二叔?”
“明仔,你是不是在赤湾这边呢?”风声大,谭启正只能把音量提高,不开免提也一清二楚。
“啊,”谭又明和沈宗年相视一眼,“您看到我啦?”
“二层甲板上看到个背影觉得像,还真是你,巧了,”谭启正笑得爽朗,“我和汪老在这边喝茶呢,思敏也在,刚刚还聊到你,说大家很久没见过了,你过来喝杯茶聊聊天怎么样,她一个人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是无聊,你们年轻人有话题。”
谭又明心里啐了声老狐狸,马上回绝道:“二叔我今天有事,帮我跟汪老问声好,你们那桌也挂我账上,玩得开心,啊。”
“哎,”谭启正语重心长,“什么事这么急啊,大周末连过来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你比人特首还忙,大嫂不是说你愿意跟思敏见个面吗,择日不如撞日,这叫什么,天赐良机,缘分都到家门口了,躲也躲不过。”
谭又明一边听一边看沈宗年,沈宗年没有看他,只是把原本要给前台的登船证攥在手里没有递出去。
谭又明自己从他手里把船票一把拽出来直接拍给前台,对着电话说:“不是一回事,见面没问题,等下次我找个专门的时间亲自登门拜访汪老和汪小姐,这样更正式,也更有诚意,今天我跟年仔来的,还叫了些别的朋友,没骗你。”
“年仔也在?”谭启正没看到沈宗年,还以为只是谭又明和友仔出来玩,是沈宗年就更好说了,“那你们俩一起过来啊,这有什么的,也花不了什么时间。”没准还能叫沈宗年劝劝谭又明,他这个混世魔王大侄子从小就只听沈家那小子的。
“二叔,我发现你挺会一箭双雕的啊。”
“那都碰上了不过来打个招呼说得过去吗,人回去该说咱们谭家没礼数了,明仔,爷爷也在呢,早上跟汪老钓了一早上鱼,”谭启正压低声音,“你不过来问声好老爷子多丢面,没碰上也就算了,这会儿大家都看见你了。”
谭又明没想到他还搬出了老爷子,心里骂了一句,又想起汪老当年那第一笔贷款,再推拒的话说出口就变得有些为难。
“你去吧。”沈宗年平静地收起登船证件,帮他做了决定。
谭又明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看着沈宗年,沈宗年就又说了一遍:“你去。”
谭又明张了张口,问:“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不了,”沈宗年没有看他,摩挲了一下手机,平静地说,“我去等他们。”
双双鸽人确实也太不像话,谭又明只好说:“那你等我回来,我过去打个招呼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他眉心蹙得紧,语气愧疚又恳切,是他自己软磨硬泡要来,沈宗年推了应酬、加了几个大夜班专门腾出的这一天,他临门一脚失约:“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么赶巧,要是知道二叔在,我就不——”
“谭又明。”沈宗年打断他的自责。
“好了,我不说了,”谭又明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难受,“你先进去等我,有什么想吃的先点上,有事给我发信息好吗。”
沈宗年只说:“去吧。”
谭又明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走了两步,还想再说些什么,转过身却发现,沈宗年已经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说是只是过来打个招呼,但入了局就不可能只是真的喝杯茶。
谭又明训练有素,即便心烦也能迅速将度假模式切换到社交模式,得体地和长辈问过好,又同汪小姐握手寒暄。
马上就走不太礼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其实聊了什么谭又明全然不知,完全是脑中自动设置的社交模式在运转,而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回想沈宗年说“你去吧”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奇怪,谭又明说不上来,但只要想起,心就会微微一揪,就好像是……好像是沈宗年早就知道了会有今天的事一样。
可是二叔明明是碰巧才遇到他的。
谭又明不解,聊天期间,他抽空发了条信息:【怎么样,他们都到了吗,我可能还要迟一点,你们吃饭别等我,给你点了一客皇帝蟹,单独给你点的,你自己吃,别让别人吃,他们要吃再自己点。】
汪小姐的父母汪世岩夫妇说中午要过来吃饭,马上就到,汪老非常喜欢谭又明,说不如留下来见个面再回去,谭启正积极附和,谭又明推不掉。
汪世岩是家中的老大,商会新上任的汪敬就是他的族弟,推杯换盏之间,谭又明也不是全无所获,对行业协会重新调整标准的新风向有了一些更落地的了解。
同时对今年海贸会的招商政策有了大致概念,心里盘算着回去再和高层们对标整改。
换届之后,整个市场环境还处在小范围的磨合期,信息差至关重要。
谭又明敬完酒套完话回来,谭老爷子低声问:“怎么样?”
谭又明一顿,了然:“您老人家门儿清啊。”身不在江湖,尽知江湖事。
老爷子哼了一声:“那你还板着个脸给我看,真以为我让你留下来跟人女孩儿大眼对小眼的?”
谭又明哭笑不得,大喊冤枉:“我哪儿板着脸,我可是笑得脸都僵了。”
老爷子人老心不老,眼更不老:“你是笑是怒我还不清楚。”
谭又明说不过这块老姜,去了洗手间拿出手机,沈宗年没有回他,他打开卓智轩的聊天框,这才发现对方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谭大少,你怎么做东还放人鸽子。】
谭又明:【你们吃饭了吗?沈宗年呢?他在干吗?怎么不回信息?】
卓智轩的“正在回复中”太慢,谭又明直接挂了电话过去。
卓智轩接起来:“你急什么,我刚要发过去,”他回头看了看窗边,说,“沈宗年和赵声阁谈事呢,可能没看到你的信息,你真行啊,一下子放四个人飞机。”娱乐局秒变工作局。
他本来就怵沈宗年和赵声阁,陈挽出差了,谭又明居然还鸽人,他实在有那么点坐立不安,老老实实缩在蒋应旁边:“我们已经吃过了,没等你哈。”
谭又明认了他的指控:“我的。”
“顺便帮我跟蒋应和赵声阁说一声,下次我请喝酒,对了,”他问,“我点的皇帝蟹上了么?沈宗年吃没吃?”
“皇帝蟹?我给吃了。”
谭又明烦道:“怎么你给吃了?”限量的特品一个会员就只能订一份。
卓智轩连忙澄清:“他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好吧,别说皇帝蟹,我看别的他也没怎么动筷,可能在和赵声阁比谁吃得少吧。”
“……”谭又明沉默片刻,“哦”了一声。
“还有,”卓智轩反应过来了,“我吃怎么了?你鸽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偏心成这样。”
“啊,怎么了,”谭又明抽出烟咬在嘴里,没点,敷衍,“我就这样。”
“卓智轩真服了,翻了个白眼,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谭又明陈挽不在,沈宗年和赵声阁都一个死样,他是真有点如坐针毡。
谭又明:“还要一会儿。”饭局结束长辈们提议两个年轻人到海边消消食,不必一直拘着陪他们这些老家伙,谭又明刚从人长辈那儿套了话,不好立马过河拆桥。
“行吧,”卓智轩想问他是不是真去相亲了,又觉得现在说不合适,“那等你回来再说。”
谭又明把过嘴瘾的烟扔掉,回到餐厅长辈们已经在喝茶了,他和汪思敏应要求去“消食”。
出了门汪思敏说:“别去海边了,就在甲板上逛一圈吧。”那样子比谭又明更消极。
谭又明同意。
汪思敏气质冷清,话一直很少,但很直接:“谭先生应该也没有相亲的打算吧,抱歉浪费你时间,我们在这站个几分钟就回去好了。”
她靠在桅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谭又明心情一般,也没有像平时那么活络,说可以。
看他下意识地看手机,汪思敏人如其名,很敏锐:“约了朋友?那你先走吧,待会儿进去我来说。”
“嗯,”谭又明也不骗她,“没关系,也在这个酒店,不差这几分钟。”
说到酒店,汪思敏一直恹恹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聚焦:“来酒店谈事?”
谭又明怕她觉得抱歉,说:“不是,就是来看看玩玩,有同事推荐。”
“觉得怎么样?”
“项目多元化,综合性很强,体感不错。”
汪思敏难得地笑笑,懒洋洋道:“改进建议呢?”
谭又明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汪思敏双手抱在胸前,海风穿过她的黑发和身后的白帆,好像她和她的船即将一起起航:“我朋友设计,我在运营。”要不是今天来处理酒店的事,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谭又明提前了解过:“它的法人和股东里没有汪家的注资。”
汪思敏有些意外他的谨慎:“代持股份。”酒店是拍卖已进入清算程序的海船后盘活的。
彼时汪思敏人还在国外,不欲大张旗鼓,反正濒临破产的船企关注度也不高。
“原来是真老板。”谭又明笑道,汪思敏人冷话不多,看起来不算好接近,真不像是从事服务业这行的。
话说到这里,气氛算是轻松了很多,汪思敏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问:“介意吗?”
海风把谭又明的衬衫和头发吹乱,他接了对方的烟:“建议没有,想请教的问题倒是有几个。”
汪思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谭又明把之前和沈宗年参观时关于降本增质的平衡点讨论提出来,他低头点烟:“只是好奇,如果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就算了。”
“新型酒店的运营模式和传统上中游产业链上就有很大的不同,”汪思敏挑了能告诉他的说,“具体的从房地产商到OTA平台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但或许你听说过国外的去链块模式。”
“听过,但不算了解,愿闻其详。”
“拜托传统房地产商和供应链对酒店的制约,去上下端联结化,ip化运营到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汪思敏只能从前期建设配套和运营消费端说大致差别:“其实看图示结构和案例会更加清楚,需要的话可以发你我们酒店的宣传册和资料,所有的人工智能和配套设计都是我朋友做的。”
“汪总这么慷慨,”谭又明咬着烟提醒,“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
汪思敏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明晃晃告诉他:“我当然有我的私心。”
任何一种运营只有一个参与者都无法形成商业模式和市场生态,都会把路走死,只有形成规模,才能在协会面前形成声量,扩大话语权,争取到相同的权利以及优惠条件的扶持,并且提高市场占有率。
她初来乍到,当平海的竞争对手还不够资格,但可以争取当一当盟友。
谭又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八风不动:“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愿意冒这个险,说实话,这和传统的供应模式相差太大,任何求稳的企业都不会轻易试水。”
不知道汪思敏之前是否找过融资,如果有,应该没有成功。
“不确定,”汪思敏说话不喜欢绕绕弯弯,直接又干脆,“但谭生今日愿意来看一看新东西,就说明传统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审美疲劳,在行业内卷,推陈出新的情况下,海市旅游业近两年的增长点依旧疲软,并且——”
“从平海集团敢大刀阔斧在落日岛二期推翻一期的规划,另辟蹊径建设试验区就可以看出,谭生求的不是稳,是新。”
谭又明对她的恭维没什么感觉,但心中断定汪思敏虽然一直人在海外,但对国内的行业现状和前景预期摸得比许多局中人更准。
他不拒绝也不承诺,只又放烟雾炮:“讲这些还为之尚早,不过运营概念确实很新,配套设置我也喜欢。”
“是吗,”汪思敏也不着急游说,目光敛黯,看着遥远的海面轻声道,“那我朋友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一支烟抽完,汪思敏说:“走吧,回去。”
“嗯。”谭又明再次解锁手机,手一顿。
【我有事要先走,你用车的话直接联系司机。】沈宗年十五分钟前发来的。
谭又明怔了怔,挂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提示占线,应该是沈宗年又在听工作电话,谭又明拨给卓智轩。
“噢,对,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卓智轩说,“赵声阁也走了,我和蒋应刚准备撤,要不要等你。”
“嗯,等吧。”谭又明挂了电话。
汪思敏看他一直看着手机,回过头问:“怎么了?”
谭又明摇摇头,说:“没事。”
回去和长辈们打了招呼,饭也吃了,食也消了,长辈们亦不好再强硬留人,两人双双告辞,一个撤得比一个快。
谭又明乘坐电梯上了船舱四层,推开门蒋应和卓智轩不知在说什么,一个夹着烟,眉心蹙起,一个叉着腰,有些激动,见他到了,双双回头,俱是一笑。
“可算来了。”
“啊,”谭又明看着两人,“聊什么呢。”
“闲聊,”卓智轩给他倒茶,说,“你叫司机来还是跟我们的车回去。”
谭又明看了他一眼,这么八卦的人居然没有详细问他早上的事,换平时早就化身TCB总台狗仔刨根问底了。
但他自己也不想多提,说:“跟你们走,还有吃的吗?”中午的局要照顾长辈,还要敬酒聊天,没吃下什么。
蒋应把烟灭了,说:“想吃什么我去点。”
“随便,”今天本来是谭又明兴致勃勃组的局,这会儿他却觉得疲惫,靠着沙发按眉心,说,“你看着点吧,谢了。”
蒋应和卓智轩对视一眼,说:“行,那你先歇会儿。”
蒋应给他叫了几份今天他们吃了觉得不错的海鲜和点心,谭又明食不知味,囫囵吞枣吃完,和卓智轩一齐上了蒋应的车。
保时捷拐入东洋大道,红灯九十秒,卓智轩斟酌着想问问谭又明和汪小姐见面的事,却发现对方蜷在后排睡着了,搂着抱枕,阳光停在他的侧脸,入了梦眉心也微皱。
蒋应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把广播音量调低。
红灯转绿,沈宗年挂了电话,570拐上安德鲁大道。
路边的海风和船上一样大,将两旁的棕榈和苦楝吹得东摇西摆。
左道有车加塞,沈宗年很快将谭又明和汪思敏在甲板上散步聊天、一起抽烟和交换联系方式的画面从脑海中抹掉,一脚踩了油门,利落超车。
抵达银河湾,何无非已经排查完监控,见到沈宗年,率先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
沈宗年同他握手:“何警官。”
“休息日把你叫出来,实在抱歉。”
“配合工作,应该的。”
何无非调取了几帧画面,告诉沈宗年他们将对排查出来的嫌疑对象进行监控,沈宗年扫了一眼,其中有一个还是金狮客户,年消费流水上千万。
沈宗年和尤金荣打过交道,马来西亚籍,很谨慎的一个人,每次赢了钱汇款的账号都不一样,原来是在帮不同的人洗钱,据何无非追踪,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伙。
“还有,”何无非按停了画面,提起沈宗年关心的事,“你上次提到的那幅画,不在拍卖行,流到黑市了,真赝不知,但是已经通过深网流转了两手,虚拟币交易,被我们一个金管局的同事查出来的。”
沈宗年点点头,不觉得意外,沈孝昌早已破产,在海市就是个黑户,这些年频频在东南亚和洗钱或是行诈的团伙勾结试水,无非是企图利用自己仅剩的值钱之物行诈或洗白。
从六岁至今,沈孝昌对沈宗年性命财产的执着十几年如一日,即便是在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寰途的前年,在新国出差时,还受到一次意外袭击,背后主谋不言而喻。
沈宗年没有让对方重新踏入海市一步的打算,他垂眸看着监控,借刀杀人兵不血刃:“我这边还有一些他们近年来的行踪和交易记录,如果何警官有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希望人民警察对社会毒瘤斩草除根。
“当然需要,跨国执法难度非常大,线索和证据肯定是越多越好。”
两人去了没有监控的会议室详谈,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经理照例告诉他朱古力曲奇已经打包好,沈宗年猜测谭又明应该还没有回家,就没有拿。
何无非同他一起走到停车场,570实在太闪眼,他笑道:“原来沈先生喜欢这个风格。”跟他这个人的调性实在很不搭。
沈宗年按车钥匙的手微顿,面无波澜道:“朋友的。”虽然是他辗转了几个国家的代理商才拿到的限定名额,但是车证上登记的是谭又明的名字,所有权人并不是他。
天价定制物有所值,十点过正是海市的高峰期,570没给任何车加塞和超车的机会,沈宗年一路畅通,专注路况,不去想车的所有权人会几点回去。
不过回到左仕登道十五号时,谭又明已经在家了。
正在客厅打电话,他一心二用,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电脑,耳朵听谭启正问东问西,实在怕了对方再给他安排别的人,谭又明随口敷衍:“挺好的。”
“这不是在了解中。”
这是和汪思敏达成的共识,用彼此先挡一阵,最后都说对方瞧不上自己这事算完。
沈宗年捏了捏车钥匙,垂眸换鞋关门,谭又明抬起头,语气从敷衍变得强势果断:“行了二叔我这边有事了,回聊。”
音还没落就把电话挂了,“噌”的站起来:“沈宗年,你去哪儿了?”他动作大,怀里的枕头都被抖落到地上。
很少能见到自己失约理亏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沈宗年朝他点个头,径直往房间里走:“工作。”
谭又明追过去:“我问过钟曼青了,说你没在公司。”
“嗯,别的事。”沈宗年闻到了他身上的女士香烟气味,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没多解释别的。
谭又明跟在他身后:“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宗年拿出手机看了看,应该是和何无非谈事的时候涉及保密信息他关机了,沈宗年绕开他去打开室内换风系统:“没注意,找我什么事?”
谭又明今天自己失约在先,没法发作,想来想去,只好问:“我点的皇帝蟹好吃吗?”
“嗯。”
沈宗年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谭又明皱起眉:“卓智轩说你压根就没吃,我在诈你。”
“是吗,”沈宗年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此刻很想抽支烟是真的,但摸到口袋一片空,只好转了个话题,“晚饭吃了?要做吗?”
谭又明眉心终于松了些:“我下午吃了还不饿。”
沈宗年点点头,去打开衣柜。
谭又明跟着他:“你吃了吗?”
“嗯。”
谭又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他诚恳正式地道歉:“今天,我的,下次我们再一起去一次。”
“没有,不用,”沈宗年无意让他陷入无妄的自责,岔开话头,“好玩吗?”
谭又明觉得帆船酒店名副其实:“挺好的。”
“那就好。”
谭又明兴致勃勃:“下次咱们去不叫阿轩他们了,就我们两个,挑你个有空的时间,仔细玩,对了,你猜得没错——”
“他们的泊船防护和基建配套是成本大头,汪思敏居然是帆船酒店的运营商,他们做了全自动的人工智能设计,运营模式也和传统酒店有很大的差别,汪思敏有意跟我们——”他猛然皱起眉,“你做什么?”
谭又明一把按在行李箱的盖上,力气很大,沈宗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明天出差。”
“噢,”谭又明顿了一瞬,想起来了,沈宗年要出岛勘察,其实本来应该今天就走的,因为他要去帆船酒店,才把行程改到了明天。
他推开半步,沈宗年重新把行李箱打开,将衣服一一叠好,动作利落,拉箱上锁,又把衣柜整理好,问谭又明:“还有事?”
“啊,”谭又明目光凝在他脸上,说,“没。”
沈宗年没看他,一边收拾房间一边说:“那就回你的房间睡觉。”
谭又明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可又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看沈宗年眼角眉梢挂着疲意,没再纠缠。
沈宗年拿起平板接收一份出差要用的文件,谭又明的社交账号上次登录后没有退出来,一直在同步信息。
一个新加上的女士账号陆续发来多条信息,显示未读的数字不断增加,沈宗年没有点开,帮谭又明退出了自己的平板,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批阅钟曼青发来的文件。
谭又明白天累到在蒋应的车上睡着,现在却毫无睡意,拿了手机回到房间看到汪思敏发来了帆船酒店的资料和关于酒店运营模式的一些简介。
一句寒暄也无,直接砸过来七八个文件和模型。
谭又明大致翻了翻,回道:【谢了。】
汪思敏一如既往高冷,没有再回。
新的一周,谭又明根据和汪世岩的谈话中的信息组织高层对第二季度的生产运营重新定标,并开始着手海贸会的筹备,大会小会砸得人头晕眼花。
沈宗年出岛的归期比预计的晚了一天,谭又明下了会,喉咙都发哑,边往办公室走边问身侧的杨施妍:“钟曼青说什么?”
杨施妍余光端详他,道:“曼青姐说这次出差她没有跟。”
其实今天会议的氛围很不错,大家讨论完后对过审充满信心,老板也一如既往笑着鼓掌,鼓舞士气,但她敏锐地察觉对方心情算不上太好。
“没有跟?”谭又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就是不想透露的意思。
不过谭又明觉得对方做得对,这肯定是沈宗年的意思,如果钟曼青违背沈宗年的意思来讨好他,谭又明反而不能对这个人放心。
“领导,要不要订加班餐。”总裁办公室连续几晚亮灯,杨施妍例行询问。
“不订了,”想起谭祖怡说寰途的餐厅她百吃不腻,谭又明说,“我自己去员工餐厅。”
“好的。”杨施妍看了眼窗外的天际,阴云厚重。
下班时果然落起了雨,不大,高楼霓虹灯罩上一层雾纱,明珠之都像深夜里的海上巨航,摇摇欲坠。
气象台昨天挂了1号风球,显示附近有热带气旋经过,有可能袭击本市,但风力较小,对于从小放台风假的海市人来说不足为惧。
这是海岛今年的第一场台风,往年海市都在六月份才开始进入台风季,今年受暖流影响提前了。
谭又明独自取了伞下楼。
平海的员工餐厅有四个,早餐下午茶到夜宵基本全天候,谭又明除了上次带谭祖怡,鲜少过来,怕员工不自在,去了单间,进门前他扫了一眼,上座率竟然挺高。
平海的葡国菜做得不错,咖喱蟹海鲜饭配白酒蛤蜊,谭又明心血来潮拍下来,给谭祖怡和沈宗年一人发了一张。
寰途的老板和员工没一个理他。
谭又明也无所谓,自己大口吃完又回去加班。
这段时间沈宗年不在,谭又明身边的狐朋狗友无不抓紧机会把他约出去,谭又明自己也爱玩,一般不拒绝,中西半山的度假区和英皇道的新酒会都留下他的身影和笑容,其中有几次又被狗仔拍到上了花边晚报。
但今天的会拉得实在太长,谭又明决定回家洗个澡玩两把游戏。
在第三次被提示密码有误后,他皱着眉,后知后觉拨出了沈宗年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