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明祖 【在万历登基之初,……

【在万历登基之初, 也就是十岁的时候,张居正正式成为了他的老师。

对这个尚且年幼的天子学生,张居正无疑是抱着极高的期望的。

他渴望将这位十岁登基的天子, 塑造成为一代明君, 一位圣主。

这种期望, 化作了无微不至、也无比严苛的教导。

——这回是真真正正的“望子成龙”了→_→。】

【《明史·张居正传》载:“帝初政, 居正尝纂古治乱事百余条, 绘图,以俗语解之, 使帝易晓。”

他亲自为万历编撰教材《帝鉴图说》,也曾因万历读《论语》时将“色勃如也”误读为“色背如也”,而“遽厉声曰:‘当读作勃!’”

使得“帝悚然惊惕”, 在场众人无不相顾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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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

朱熹悦色:“圣学无小事, 字乃经义之本, 音讹则义谬, 义谬则圣心偏,不可不慎。”

张居正此举, 深得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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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 万历因醉酒闹事,杖责太监冯保的养子,并出言不逊。

此事惊动了李太后, 太后甚至扬言要废帝。在张居正的主持下,皇帝被迫“草诏罪己”, 诏书中言辞非常恳切甚至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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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观年间

魏征看到此处, 抚须沉吟。

他以直言敢谏著称,也曾多次让陛下下不来台。但他对张居正的做法略有几分保留意见。

“规劝君上,贵在切中时弊, 明其利害。若因小节而频令君上罪己,恐非善策。人主之威,亦需护持。

如《左传》所言,‘君以此始,亦必以终’。挫威过甚,一旦反弹,其势更烈。张江陵此举,虽出于公心,却似未谙人主渐长之逆反心理。润物细无声,或比疾风暴雨更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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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这两件事情怎么说呢。

在我看来,纠正读音很正常,上学学语文课文的时候,谁没写错/读错/拼错几个字被语文老师罚抄一百遍过啊。

严厉一些的还会打手心啊、罚站什么的。

醉酒闹事写个检讨也正常——做错事情就该受到惩罚嘛——周一国旗下讲话的时候,不还时不时刷新一两个要在全校几千师生面前念检讨书的倒霉蛋→_→。】

【基本没见谁会因为这种事情恨死老师的,毕竟大家心里也都清楚祂是为了我们好。】

【但万历的身份有一点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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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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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是一点点不对,是非常不对!】

【不管是‘我’还是‘国旗下的倒霉蛋们’,有且只有学生这一个身份。

‘老师’于我们而言,是‘上’。】

【但万历虽然也是张居正的学生,但他还是皇帝啊!!】

【什么是皇帝。

从秦始皇到朱翊钧这个年代,封建帝制已经进化了差不多两千年了。

就是一头猪活了这么久也该成精了,更何况最远两三百年就换一个当代数一数二的人接棒修整的、本来从诞生之初就是个怪物的当世第一人?

说实在的,从老朱废掉丞相制,之后的皇帝只要有本事使用权力,他理论上可以做到他想做的一切事情!

甚至伦理上,天地君亲师,他也名正言顺地占据绝对优势。

这种超级怪物和神的唯一区别,应该就是不能飞天长生了。】

【他是上中的上上上……简称,赛级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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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宣帝时期

刘洵凝视天幕,神色复杂。

他侥幸登基,深知理政之难,多亏有霍光帮手。可也是他,让他屡屡有芒刺在背之感。

他对张居正的严苛有一种微妙的共情,却又本能地警惕着那种逾越了君臣界限的“教导”。

“帝师之责,在于引君于道,然亦当存君臣之体。”他缓缓对身旁的皇子们说道,“张居正之心,或为社稷,其行,却如驯烈马,只知鞭笞,不知抚慰。马性虽烈,亦知痛楚,积痛既深,终有一日……必扬蹄反噬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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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和张居正的态度很好理解,他们显然深刻知道万历之后会掌握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

他们期望在此之前,他能够拥有足以支撑他使用这种权力的品德。

否则

——隋炀帝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吗?

这是谆谆爱子之心,也是对天下百姓的负责。】

【然而,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被日夜“雕琢”、时时“规训”的当事人,那个心智正在成熟、自尊日益蓬勃的少年天子,感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压抑和被冒犯的尊严。】

天幕上,少年万历在经筵上紧绷的脸,在写下《罪己诏》时屈辱的眼神,被一次次放大。

那些被纠正的读音,被批判的行为……看似都是“为他好”的小事,却如同绵绵细针,一针一针,扎在他作为“天下共主”那最敏感、最骄傲的神经上。

他因年幼暂时蛰伏,但那份对枷锁的憎恶,深深烙入了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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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将这份压抑推向顶峰,成为压垮骆驼最后一根巨木的,是万历八年那场著名的“乾清宫事件”。】

天幕画面再现了那一夜:年轻的皇帝在宫中与宦官孙海、客用等人饮酒作乐,夜宴嬉游,万历兴之所至,杖责了忤逆他心意的太监,还玩了一会儿刀。

然而,这件事被冯保迅速报告给了李太后。

【太后闻之,大怒!】

【她让皇帝长跪听训,历数其过。并再次被迫下诏深刻检讨。

尽管如此,孙海、客用这两个亲近宦官他还是没能保住——张居正为此事上了一篇《请戒游宴以重起居疏》,在他的建议下,这两个都被“挞之百,发南京孝陵种菜”。

这意味着,他连处罚自己家奴的最终决定权都被剥夺了!他身边的人,因为与他过于亲近、引导他“嬉游”,而遭到了彻底的清洗。

皇帝逐渐长大,‘领地’却被更深层次的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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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

司马光看到此处,喟然长叹。

在主持编修《资治通鉴》期间,他对历代君臣关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易》曰:‘亢龙有悔。’[1]

张江陵此行,已近于‘亢’。臣子之势过盛,虽行正道,亦难免震主之嫌。教导幼主,如持盈杯,满则溢,严则崩。

惜乎!其不知‘宽猛相济’之道,更不知‘功成身退’之机。岂不闻范蠡泛舟,文种受戮之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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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迎来了转折的节点

——万历十年六月,大明王朝的擎天巨柱,太师张居正,病逝于北京,享年五十八岁。】

【朱翊钧为之辍朝,赠上柱国,赐谥“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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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忠……”白居易轻轻咀嚼着这个谥号,面露感慨,“‘文’,乃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忠’,乃危身奉上曰忠,廉方公正曰忠。

此诚美谥也!纵观张江陵一生,匡扶社稷,整顿朝纲,担得起这个‘忠’字;其文章经济,亦不愧一个‘文’字。若能以此盖棺定论,倒也不负其鞠躬尽瘁之功。”

“只是……转折?”

***

【是不是君臣相得,是不是师生情深?!

不!万历告诉你,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仅仅过了一年!

追夺张居正上柱国、太师官!再夺“文忠”谥号!】

【逝后二年,抄家!

张居正长子自缢身亡,次子及其弟被革去功名,发配充军,永世不得归乡!甚至因为抄家的封锁,张府粮食供应断绝,竟活活饿死十余人!】

“(张居正)诬蔑亲藩,侵夺王坟府第,钳制言官,蔽塞朕聪……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本当斫棺戮尸,念效劳有年,姑免尽法追论。”

冷酷宏大的画外音响起,尽管如此,怨毒气息还是从字里行间里溢了出来。

***

“嘶——”

天幕前,不知在哪个时空,哪位深知政治残酷的能臣干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已不仅仅是政治清算,这是一场充斥着个人怨毒、近乎虐杀式的报复!连基本的体面和人道都已不顾!

***

【不过张家虽然确实有一定资产,但和传言中的富可敌国还是存在很大差距的。

说实在的,和张居正的功绩比起来,这点钱,洒洒水啦( ̄ ̄)。】

*

被朱元璋剥皮楦草的贪官污吏:???在我们这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

【就是再看不过去,做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就当这事结了。

但万历不,他还要嘴硬:

“如此,岂非正验其贪黩?若非平日积攒,焉得这许多资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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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

刘彻听到万历这番言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嗤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哈!蠢材!真真是蠢材!”

他对卫青说道:“这张居正或有专权之实,其家或有贪墨之嫌,但为君者,清算便清算,何须找这等前后矛盾、自扇耳光的借口!

既要泄愤,又畏惧人言,扭捏作态,徒增笑耳!”

“若觉其罪当戮,便明正典刑!若觉其功可念,便网开一面!如此既行抄家之实,又怨其家财不及预期,天下岂有这等道理?

这万历,非但无容人之量,更无担责之勇,连做个快意恩仇的昏君都不够格!

其器小若此,日后明亡,怕是要记他一大功!”

尽管还不知万历日后作为,刘彻当即下了断言!

作者有话说:[1] 亢龙有悔:居高位者如果不知谦退,必然由盛转衰,不免败亡之悔。

我不行了,满脑子降龙十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