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洪武年间
朱标眼眸心痛地阖上。
朱元璋倒是直接气了个倒仰:不必亲自动手, 想要把这么个大孙子在那么一群如狼似虎的儿子面前把他拱上皇位、还得让他坐稳,以后的他必然是花了大力气的。
结果呢?
四年!区区四年,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实权皇帝, 竟被人以八百起兵赶下了台!!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还费劲吧啦地把人拱上去干什么?!
算他力气大吗?!
***
【自此, 永乐大帝莅临他忠心的南京;建文小帝, 帝退了就是一辈子。】
即便早就知道结局, 重新回顾这一切, 安禾还是觉得离谱:
【讲道理,就靖难这种几十倍兵力压制的超级顺风局, 是少数我觉得我上我也行的案例。
能把这种局面打崩……就是放眼历史,感觉也就胡亥和堡宗能达成这个罕见成就了→_→。】
【说实话,挑出这么一个继承人, 我都怀疑朱元璋的眼睛是不是瘸了!】
朱元璋:??!!
【——如果在他生前, 建文也是这个表现的话。】
***
杨坚突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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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 朱允炆是个非常优秀的表演家。
在朱标去世后, 他显然很清楚,仅凭自己是不可能争的过叔叔们的, 他唯一的机会, 就是赢得爷爷的认可与支持。
才干比不过,那他就从仁孝下手:
朱标死后,允炆悲痛欲绝, 消瘦不堪。
直到朱元璋安慰他说:“尔诚纯孝,顾不念我乎?”
朱允炆这才开始进食。
不知道朱标如果知道这件事情感不感动反正朱元璋是挺感动的……】
***
朱棡静默了一秒钟, 还是没抵住心中的好奇, 戳了戳大哥的手臂:“哥你现在知道了感动吗?”
朱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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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件事,还是削藩这个问题。
其实早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祖孙两个就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
【朱元璋曾对朱允炆说:“朕将御虏之道付之诸王,可使边尘不动, 贻汝以安。”
——我把防御外敌的任务交给你的叔叔们,可以保你边境平安。
朱允炆反问:“虏不靖,诸王御之;诸王不靖,孰御之?”
——如果外敌不安分,有叔叔们抵御;但如果叔叔们不安分,谁又来抵御他们呢?
朱元璋:“汝意如何?”
朱允炆:“以德怀之,以礼制之,不可则削其地,又不可则废置其人,又其甚则举兵伐之。”】
***
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听完这段就沉默了。
真正历史上的他听到他的回答,心中说不得还得觉得此孙颇有见识,懂得层层递进、软硬兼施。
可此刻再回想这段对答,朱元璋只觉得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好孙儿……你说得头头是道,可你倒是按自己说的做啊!”
***
【说好的“以德怀之”呢?说好的“以礼制之”呢?
爷爷活着的时候说点好听的哄哄,皇位到手了就我不吃牛肉是吧。】
***
秦始皇时期
当听到“感觉也就胡亥和堡宗能达成这个罕见成就”时,始皇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捏了捏额角,压下又翻滚起来的杀心。
*
隋炀帝时期
杨广正倚在软榻上饮酒,天幕之言字字入耳。他嗤笑一声,将金杯掷于案上,酒液四溅。
“削藩削到众叛亲离,用将用到自毁长城?呵,朕虽迁都开河,征伐高句丽,也不过是步子迈得大了些。这朱允炆倒好,坐在他皇祖父攒下的金山银山上,竟能把自己活活饿死?真是旷古奇闻!”
“呵,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的传奇?眼光也不过如此!”
***
【因为种种原因,朱元璋恐怕确实没看出来大孙子蠢的这么惊天地泣鬼神。
但他的‘仁弱’,朱元璋肯定看出来了。】
【尤其朱允炆被立为继承人的时候年仅十五,这时候的他一定会想、会忧虑:等他死后,这少年真的能驾驭这群骄兵悍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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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朝武将浑身一凉。
***
【朱元璋出身底层,从乞丐到皇帝,这种经历使他性格多疑、敏感且对权力有极强的控制欲。他无法信任那些能力出众、功高盖主的开国功臣。
又因为这个出身,朱元璋“家天下”的观念极重,他决不允许任何外人窥伺朱明江山。
功臣们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高,即使本人无异心,其势力网络也对皇权构成结构性威胁。
幼主登基,外部的功臣集团显得更为危险。
他曾亲口对朱允炆表示:“朕恐其(功臣)身后愚儒无识,不能仰体朕心,而恃功骄恣,逾越礼法,子孙不免受害。”】
***
功臣?!
很好,文臣的脊背也一起变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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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行动,顺理成章地来了。
而这场大清洗的序幕,便是震惊天下的洪武四大案之——“胡惟庸案”!】
***
汉景帝时期
“四大案?”刘启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三字,随手拍了拍自家小猪崽,“难得,遇到个和你差不多会折腾的!”
***
【胡惟庸,定远人,是朱元璋起兵早期的谋士之一。
因其精明干练,洪武三年,在李善长的推荐下拜中书省参知政事;
之后逐渐得到重用,于洪武六年成为中书省右丞相。
十年,晋升为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他早期确实能“剖决如流”,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朱元璋欢心。
然而,随着权力日益膨胀,胡惟庸逐渐飘了。】
***
汉武帝时期
飘了?!
武帝时期的丞相不禁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
【其实我感觉胡惟庸会飘还蛮正常的……
百官之首诶!我都不敢想手上握着的权力有多大!】
【于是,“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
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官员升降,有时不奏报皇帝就直接执行。各地奏章,胡惟庸先看,不利于自己的就藏起来不给皇帝看。
四方想当官的、还有那些失意的功臣武将,都奔走在他的门下,送上的金银珠宝、名马玩物,数都数不清。】
【除此之外,洪武十二年,他老家井里突然生出石笋,献媚的都说是祥瑞;还说他祖宗三代的坟墓上晚上都有火光。
胡惟庸因此大喜。】
***
唐太宗时期
李世民捻着胡须,对房玄龄、杜如晦笑道:“此人之行径,倒与隋末某些权臣相似。
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岂能如此专权跋扈?”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圣明。权臣擅专,乃取祸之道。观此人,已显败亡之兆。”
***
【那什么,】
安禾还是没忍住吐槽欲:
【古代人对解释不清的现象就喜欢往怪力乱神上靠,什么祖坟冒青烟……大概率是自燃的磷火,或者雨季坟地腐殖质产生的沼气被雷电极燃的现象罢了;
——还有那井中石笋,八成是地下水富含碳酸钙,长期沉积形成的钟乳石类矿物结晶,放现在地质博物馆里都摆着好多呢……
都能沉积出石笋了,这么硬的水,老胡家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脑袋哪天别秃顶了,还搁这祥瑞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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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人惊骇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她们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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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高祖时期
刘邦顺着这个方向想象了一番:一个宅邸里管他男的女的脑袋上通通没有一根头发,可谓是谈笑有秃头,往来无头发。
他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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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些所谓的“祥瑞”与“异象”,在高度集权的明初,尤其是对权力异常敏感的朱元璋眼皮底下发生,其意味就格外值得玩味了。】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胡惟庸,这位大明丞相,其权势已膨胀到一个令人震撼的程度。】
【明朝初期,为了巩固统治,朱元璋曾暂时恢复过一段时间的察举制。
察举制的本质就是通过官员推荐来选拔人才。凭借着百官之首的权势,这项制度,成为了胡惟庸结党营私、编织巨大权力网络的绝佳工具。】
【《明史·奸臣传》载:“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宠遇日盛,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
【他利用丞相职权与察举之便,大肆在朝中遍植朋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县,中枢要津多为其党羽所据,如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皆为其核心爪牙。
同时,他不遗余力地打击异己,曾意图对有过节的徐达等人进行打击报复——甚至曾试图收买徐达的守门福寿图谋不轨,幸而福寿告发,未能得逞。】
【其权势煊赫,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所行,却常常试图凌驾于那“一人”之上。
他的相府门前终日车马如流,拜谒求官者络绎不绝,而送往相府的奇珍异宝甚至超过了贡入皇宫的规模。一时之间,应天府内只知有胡相,不知有朱皇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股几乎能够与皇权分庭抗礼的相权,无疑深深刺痛了朱元璋的神经。】
***
汉武帝时期
刘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察举制?哼,此制若无人主明察,便是权臣结党最佳温床。董仲舒倡察举孝廉,本意为广开才路,然若所用非人,其祸更烈于阉宦!这胡惟庸,不过一介权相,竟敢私窥奏章,擅行赏罚,其心可诛!”
卫青沉声道:“陛下,权臣之势,源于人主之授,亦源于制度之隙。丞相总领百官,若无制衡,确易尾大不掉。”
***
【朱元璋出身寒微,从尸山血海中夺得天下,其对权力的掌控欲堪称历代帝王之最。
他绝无法容忍任何形式的权力分流乃至挑战。】
【洪武十年,朱元璋也意识到胡惟庸集团的威胁,开始着手削弱相权。
他创建了正三品的中央机构通政司,其职责有二:
一是接受天下百司臣民的奏章并实封直接转呈皇帝;
二是把皇帝的诏令下达到中书省各个机构并负有监督其执行的权力。
同时规定,凡是臣民的言事,中书省不许折阅,必须原封转呈皇帝。】
【这一举措,直接绕过了中书省的信息枢纽作用,等于斩断了丞相“必先取阅”奏章的权力根基。】
【紧接着,洪武十一年,朱元璋又下令,凡事不得先“关白”中书省。
“关白”即报告、禀告之意。
这意味着所有政务,地方和各部门无需再经过中书省裁定或转呈,可直接上报皇帝,或由通政司转交。
中书省和丞相的权力被进一步架空。
这两项改革,如同两把精准无比的匕首,直直插进了胡惟庸权力网络的心脏处!】
***
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捋须沉吟:“嗯……通政司,直呈御前,中书省……妙啊!
朱元璋此举,虽是针对权臣,却也暗合加强皇权之道。只是……凡事皆决于上,皇帝岂非要累死?”
房玄龄在一旁苦笑:“陛下圣明。中枢辅弼,自有其存在之理。若无一机构总揽协调,天下事务皆堆叠御前,非雄才大略、精力过人如汉武者,实难驾驭。恐非长久之策。”
杜如晦点头:“然也。权臣固当抑制,然制度亦需平衡。看来这大明洪武皇帝,是决意要乾纲独断了。”
***
【朱元璋的步步紧逼,无疑让胡惟庸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史载,他与党羽的密谋日益频繁,“阴谋益急”。
根据史料记载,胡惟庸干了两件触及朱元璋逆鳞的大事:
其一,占城国来贡,胡惟庸隐匿不奏;
其二,更是惊人——他竟试图勾结倭寇与北元残余势力!这已不仅是擅权,更是通敌叛国!】
【也许朱元璋同样在等这样一个罪证确凿的机会。】
【于是,便有了洪武十三年正月初二,御史中丞涂节的“告发”。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称其旧宅井里涌出醴泉,此为祥瑞,邀请朱元璋前来观赏。
朱元璋欣然前往,走到西华门时,一个名叫云奇的太监突然冲到车驾前,紧紧拉住缰绳,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拼命指着胡惟庸家的方向。
朱元璋大怒,以为此人犯上,侍卫们几乎将他打死,云奇右臂将断,仍奋力指向胡府。朱元璋终于心生疑虑,登高望远,赫然发现胡惟庸家墙道间都藏着士兵,刀枪林立,埋伏重重!
大惊之下,立即发兵围捕,胡惟庸谋反之事就此败露。
正月初六,朱元璋亲自审讯后,以“谋不轨”之罪,将胡惟庸、陈宁等人即刻处死!】
【这就是著名的“云奇告变”。】
【emm,这事儿怎么说呢,戏剧性太强反倒显得不真实了……】
【先从上面两个问题扒一下。
首先,时间对不上。
《明史·太祖本纪》明确记载:洪武十二年九月,占城来贡,惟庸等不以闻。帝怒,敕责省臣。尽囚诸臣,穷诘主者。
瞧,老朱早就因为占城进贡的事发过火,抓过人审过主谋了,怎么可能到了十三年正月,还因为这事儿成为“云奇告变”的导火索?这时间线它打架啊!】
【其次,更离谱的是“勾结倭寇、北元”。
《明太祖实录》里确实有记载,但仔细看,是在处理完胡惟庸之后好几年,才陆续有“供词”牵扯出这些惊天大罪,属于典型的“事后追加罪名”,还是灭九族那种重罪,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为了把案子做死、做绝而进行的“加工”。】
【所以,“云奇告变”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为了让胡惟庸的倒台显得更加惊心动魄、天命所归,也为了给后续的清洗提供一个足够震撼的起点。】
【说白了,过程可能是假的,但老朱想搞掉胡惟庸的心,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
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面沉如水,天幕之言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精心构建的叙事。他不需要过程完全真实,他只需要结果绝对正确——为了大明的江山永固,清除权臣,错不了!
下方的文武百官则噤若寒蝉,他们听懂了弦外之音:皇帝要杀人时,理由可以后来再找,罪名可以不断追加。一股彻骨的寒意自每个人的脊梁骨升起。
***
【胡惟庸是死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
这才是“胡惟庸案”真正可怕的地方——这仅仅是一场持续长达十余年、席卷朝野、牵连数万人的大清洗的序幕。】
【朱元璋借着涂节的告发,迅速将屠刀挥向了整个所谓的“胡党”。
此案株连蔓引,前后持续数年。
“词所连及,坐诛者三万余人”!
李善长、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庸、郑遇春、黄彬、陆聚、金朝兴、叶昇、毛麒、李伯昇等一大批开国功臣元勋,以及无数中下层官员被牵连其中,喋血刑场。】
洪武早年君臣都极有默契地霍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哪个名字——
【是的,李善长。】
作者有话说:[1] 其若掌权可能导致国家治理失控,如同驾车时辕马失控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