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余兰英完成了一千九百五十万销售额。
而她年前和曲松岩约定的任务目标,是一千五百万销售额。
对一座城市来说,这个目标似乎定得有点高, 要知道, 去年孔府宴酒全年的销售额也不过九亿出头,而全国有三十多个省级行政区划。
平摊下来, 每个省级行政区划的年销售额不到三千万。
但要知道, 广告效果是会随着曝光时间逐渐减弱的, 像孔府宴酒广告登上央视,也是刚开始效果好, 前两个月销售额就逼近三亿了。
后面十个月, 总销售额不到七亿。
再就是全国虽然有三十多个省级区划, 但像新疆、内蒙、西藏这些偏远地区, 想把白酒卖过去很难。
且区域发展并不平均, 中西部看着地方大人口多,实际上一个省的GDP, 都比不上沪市一个市的GDP。
当然, 沪市是直辖市,属于省级行政区。
但这足以看出,沪市经济远比中西部省份好。
这一点, 其实比工资就够了。
去年沪市职工平均工资七百多接近八百, 虽然实际上不是所有工作都能拿到这数目,但六百多总是有的。
而去年中部地区省会城市职工月工资是三百多不到四百,和沪市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收入,三百左右是常态。
这还是省会,如果往下面地市, 乡镇找,月收入一两百的大有人在,甚至可能更低。
对沪市本地人来说,三五十一瓶的酒不算贵,绝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毕竟除非酗酒的人,普通人也就请客吃饭,或者逢年过节送礼才会买酒,买太便宜的酒丢面子。
就算是一百一瓶的酒,能买得起的也不少,三天工资而已。
但对中西部乡镇的人来说,三五十一瓶的酒就有点贵了,一百一瓶的酒更是不用考虑,谁能舍得拿大半个月工资买酒啊。
所以中西部人口虽然多,但中档酒的市场,真没有沪市这种沿海大城市广阔。
这也是曲松岩咬牙斥巨资成为标王的主要原因,虽然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在周边城市铺开了渠道,但销量始终增长缓慢。
曲松岩定的这个销售任务不低,但放在沪市这样的大城市,又不算高。如果和大经销商合作,前三个月多的不说,两千万销售额稳稳当当。
当然,前提是他能同意让利,给对方最低的出厂价,否则对方耍耍手段,别说两千万,五百万销售额都不一定能有。
渠道掌握在他们手上,卖谁的酒不是卖呢?
曲松岩决定和余兰英合作,也是考虑到这些,但如果前三个月,余兰英做不到一千五百万销售额,他也没必要跟她合作,还不如让利给那些大经销商,无非是少赚一点。
何况他还松了口,只要最终销售额能达标百分之七十,他们就能继续合作,只是余兰英要让点利。
不过新年前,余兰英就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销售额。
虽然余兰英和其他经销商的模式不太一样,其他一级经销商拿到货后,会将货物分销给二级经销商。
而二级经销商拿到货,会再次分销给下面的三级经销商。
路边那些小卖部,大多是和四级、五级的小经销商合作,所以进货价会比最初的出厂价高很多。
对一级经销商来说,货物分销下去就能计算销售额,因为下面经销商没把货卖出去,他们是不负责退换的。
不过很多一级经销商会直接和大型百货商场合作,在足够强势的百货商场面前,合作模式可能会有变化,退换货的相关规定也会宽松很多。
但总的来说,完成分销,直接确定销售额是没什么问题的。
余兰英则不分大商场和小卖部,都是直接对接,当然,如果有小经销商愿意跟她合作,她也欢迎。
而不管是大商场还是小卖部,她跟人都有购销、代销两种合作模式。
前者不必说,钱货两讫,她不负责销售,相应给对方的进货价也要低一点,对商家来说利润空间要大一些。
后者货虽然在商家柜台上,但归属权在余兰英手里,商家拿的是扣点。如果没有卖出去,可以直接退回给余兰英。
所以货虽然送出去了,但不能确认收入。
刚开始,贸易公司和很多小商家都是以代销方式合作,对余兰英来说,这样风险虽然大,但利润更高。
而对小商家来说,相较于利润,他们更不愿意承担风险。
虽然随着曲中味越来越火,卖得越来越快,很多之前以代销方式合作的小商家都改了主意。但沪市那么大,商家那么多,贸易公司的合作方中,两种方式合作的都不少。
所以过年前,希望贸易出库的白酒,出厂价确实达到了约定目标的百分之七十。但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不能确定为销售额的。
不过货没卖出去,风险也是余兰英承担,不可能退回曲中味酒厂,所以年三十当天,余兰英说她提前保住了经销权也没错。
而年前出库的那批白酒,也在春节期间销售一空。
年还没过完,就有商场负责人、大酒店饭店的负责人,以及下游经销商,将电话打到余兰英这里——
去年夏天,随着希望食光分店越开越多,余兰英要联络的人也日渐多起来,她就买了个手提电话。
和邢立骁买手提电话那会比起来,当时市面上的手提电话品牌多了不少,电话也越做越小巧。
像余兰英买的这款爱立信GH337型号的手提电话,重量只有两百克左右,造型也和后来的小灵通有点像。
就是价格有点贵,要两万块,加上入网等杂七杂八的费用,花了近两万五。
但有了手提电话,做事确实要方便许多,余兰英觉得这钱花得挺值。
余兰英确实想赚钱,但贸易公司的员工中,外地人不少,他们放假就回老家了,她不好挨个打电话,叫他们提前来上班,所以硬是拖到了初八开工。
于是开工当天,希望贸易被堵得水泄不通。
堵在公司的合作方之前进的酒其实没有都卖光,但能把生意做大的,消息都不会太慢。
就算他们自己仓库里有库存,听说其他对手卖完了,在抓紧联系希望贸易的人准备进货,也会跟风来进货。
反正曲中味酒好卖,囤再多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初八希望贸易拥堵的盛况被传开,来排队订货的人更多,他们担心来晚了,自己仓库里的货卖完续不上。
做生意嘛,时间就是金钱。
在这样的氛围下,开年没多久,希望贸易就完成了目标销售额。
希望贸易的合作方把酒进回去,卖得也确实挺快。
虽然春节已经过完,老百姓不需要再提着礼品到处走亲戚,征文比赛的热度也下降不少,但一个春节过完,曲中味已经火遍大江南北。
曲中味属于中档酒,三五十一瓶的,办喜事、求人办事请客开一瓶不掉份儿。如果是商务酒局,和一百一瓶的酒,合作方也不会不高兴。
能适应多种场合,销量自然稳定。
不过年前那种火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了。
也许征文比赛大奖花落谁家的结果出来,借着这波热度,曲中味的销量能大涨一波,但想复刻年前的火爆,也很难。
但后续销量只要别下滑得太快,上亿销售额是有的。
哦,这个销售额,指的是曲中味的出厂价。
这时候白酒行业的销售额计算规则并不统一,有的会按照终端零售价计算,有的则是按照出厂价算。
前一种其实比较少,比较适用于有自己的销售渠道,或者能牢牢将定价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酒厂。
这种酒厂生产的白酒,销售价全国统一,比较好计算。
但这时候大多数酒厂,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只能和各地经销商合作,他们也没有强势到能掌握定价权。
所以这一类酒厂生产的白酒,会根据地区不同,价格有所差异。
以曲中味酒为例,它价格相对平价的那一款,出厂价在二十五上下,具体多少,要看经销商规模,但差距不会太大。
在中西部地区,它的零售价可能低至三十,而在沪市、首都这些大城市,零售价可能在五十左右。
这个零售价,不单是由地区经济水平决定,也要看经销商。中部地区零售定价比沿海地区定价高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余兰英拿到的出厂价,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五,她卖给百货商场、下级经销商和路边小店的价格也会有差异,一般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
但也有例外,像第一百货要求的进货价,远低于三十五。算上运费、仓库租赁、人工等成本,她只能做到勉强不亏。
好在他们和第一百货签的是短期合作,前三个月销售数据出来时,跟他们的合作也快结束,余兰英正在跟他们重新谈价。
如今的她,有重新谈价的底气。
第一百货生意虽然不错,但顾客大多是冲着衣服鞋子大件家具去的,买酒的终究是少数,它更像是一个行业标杆,能上它的货架,对后面和其他百货商场谈合作有好处。
当然,和单个商场或者饭店酒店比,第一百货的销量并不低,进前三没问题,但它的销量占总销量的比重不大。
更重要的是,希望贸易和沪市大多数商场饭店已经合作几个月,就算这时曲中味酒从第一百货撤出,利益面前,那些商场不会提出合作。
要知道,从根本来说,他们和第一百货是竞争对手。
所以就算最后没谈拢,失去第一百货这个合作方,对希望贸易的影响也不大。
但余兰英认为,合作能谈成的概率很大,曲中味今非昔比了嘛,希望食光也不再是不被第一百货放在眼里的小经销商,只要第一百货的采购负责人脑子没问题,就算利润少一点,也会同意合作的。
前三个月,这款出厂每瓶二十五的白酒,销量在三十万左右。
按照出厂价算,它的销售额在七百五十万左右。而按照希望贸易的销售价算,销售额在一千一百万左右。
所以靠这一款酒,希望贸易赚了三百五十万。
另一款酒出厂价是六十,希望贸易的销售价在八十左右,余兰英定下的终端零售价,则在九十八到一百零三之间。
这个区间,九十八是最低价,除非特出情况,且经过希望贸易允许,否则低于这个价格,会被认定是恶意打价格战,继而被终止合作。
但一百零三不是最高价,在最高价上,不管是拥有定价权的酒厂还是经销商,都管得不是很严。
只要你能把平均零售价一百的酒,以两百一瓶的价格卖出去,定价厂商和经销商也只会说你有本事。
像这款曲中味酒,第一百货的零售价是一百零八,如果是大饭店或者酒吧、迪厅那些场所,零售价会更高。
但不管他们卖多少,希望贸易只能挣到二十左右的价差。
在其他省份,出厂价六十的这款酒,通常销量远远低于出厂价二十五的这款。沪市也差不多是这样,但两款酒的销量差距相对小一些。
前者销量只比后者销量低十万左右,即前三月的销量在二十万左右。
所以这款酒,以出厂价算,销售额在一千二百万左右。希望贸易的收入,则在四百万左右。
也就是说,第一季度希望贸易的销售额在两千七百万左右,减去进货成本,毛利接近八百万。
最终净利润当然没有那么多,但减去各项成本开支,四五百万是能挣到的。
对大单位来说,一个季度挣四五百万可能不算什么。
而且第一季度她能挣到那么多钱,主要是因为曲中味广告刚上央视,正是效果最好的时候。征文比赛又推了一把,还恰好是春节,走亲戚送礼的多,才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卖出近五十万瓶酒。
后面随着时间推移,广告效果逐渐减弱,曲中味酒的销量肯定会下降。接下来三个季度,希望贸易每季度能平均挣两三百万都算多的。
但对余兰英夫妻来说,每季度两三百万的毛利也不少啊。
平均下来,月利润能有一百万呢。
就算余兰英和邢立骁各占一半股份,不考虑税每人到手就五十万,也不算少了。
要知道,希望食光生意最好的店,月销售额也不过三四万,减去租金、人工、原材料等开支,利润也就一万多。
截止到三月底,希望食光的店铺数量已经增长到十四家。
就算不考虑有四家年后才开业,生意还没稳定。也不考虑有的店铺位置没那么好,月销售额没那么高。以及开在学校附近的店铺,寒暑假客流会急剧下跌。
统统按照月净利润一万多算,十四家店铺,月净利润也就十五六万。
月利润要做到五十万,至少要开四十多家早餐店。
按照余兰英的计划,今年希望食光要在沪市开十到二十家分店,如果计划顺利,店铺数量能增加到二十到三十家。
如果对外扩张同样顺利,也许店铺数量能再增加五到十家。
到年底,也许希望食光的净利润能做到四五十万。
但从希望食光第一家早餐店开业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三个多月,而想达成四五十万的月利润目标,还要大半年时间。
而希望贸易成立也就三个多月,月利润已经做到一百多万,分到余兰英头上也有五六十万。
差距实在不算小。
这也是余兰英看到新闻,没多犹豫,便决定争取曲中味沪市经销权的主要原因。
贸易行业,确实来钱快。
但贸易行业没那么好做,品牌经销权不是那么好争取的,余兰英能争取到,是因为曲中味不是稳扎稳打发展起来的。
如果没有成为标王,曲中味想走出中部地区,可能还需要五年十年,但成为标王后,只需几个月,它就火遍了全国。
虽然去首都前,曲松岩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定,但在开标前,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成为标王。
因为突然,很多早已盘踞一方的大经销商根本不买他的账。
曲松岩跟那些人谈得憋屈,他本身也是一个敢赌的人,才会咬牙把经销权给余兰英的夫妻。
但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没有,余兰英虽然不知道未来所有大公司的发展历程,她许多耳熟能详的品牌是知道的。
她可以趁现在跟那些公司谈合作,只要中间不闹崩,以后品牌火了她总能分一杯羹。
可这么做需要长期埋线,短时间内很难获得太大收益,所以说这样的机会再难遇到第二次也没错。
而就算是曲中味,也很难一直火下去,所以就算余兰英多了几十年记忆,做贸易也可能是开局即巅峰。
餐饮则不同,前期难一些,但品牌做起来后会越来越容易,近二十年,餐饮还是很好做的。何况她还打算做冷链、甜品、茶饮等相关行业。
因此等贸易公司的业务上了轨道,余兰英便开始从中抽身,将更多心思放在希望食光上,直到征文比赛接近尾声。
考虑到这时候信息传播速度慢,通信不方便,以及中间有春节,征文比赛的周期定为了三个月。
比赛二月初开始,四月底出结果。
但十万大奖自带的宣传效果比大家想象中好不少,除非住山沟沟里,否则大多数人都能赶在过年前把信寄来。
投稿结束,再次投票时,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坚持了年前的选择。
虽然年前那次投票结果已经明了,但当时只票选出了一等奖,二三等奖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新加入的作品形成了鲶鱼效应,老作品的票数和上次有了变化,比如《两个女人的酒局》,这次少了两票。
但从结果来说变动不大,因为它仍以一票之差成为了一等奖获奖作品。
获得二等奖的作品,上次得票也不少,三等奖倒是年后杀出来的黑马。
前三名确定了,后面定得就很容易了,虽然优秀奖和鼓励奖是不同的两个奖,最终定下来,前者除了集合出版和奖状,还能拿到一笔稿费,后者完全是安慰奖,没有钱。
但这两个奖都没有限制人数,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问题不大,所以没什么争论点。
人选确定下来,优秀奖和鼓励奖的稿费奖状都是直接邮寄过去,获得一二三等奖的,则挨个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沪市。
余兰英和曲松岩以及杂志社商量好,五月中旬在沪江饭店举行颁奖典礼,除了获奖者,到时还会邀请全国各大报纸的记者参与。
虽然和获奖者费用全报不同,记者来了只提供免费住宿,但十万块的噱头不小,绝大多数报纸都愿意派人参加颁奖典礼。
这些记者来了,肯定要写一篇报道刊登在自家报纸上,这样免费的宣传机会,曲松岩自然不会放过。
他大手一挥,承诺出全部费用。
第一季度曲中味的销售额上了三亿,虽然白酒行业税挺高,但第一个月挣的钱,能顶他去年一年的营收了。
他现在大方得很。
颁奖典礼是余兰英让手下人和杂志社一起办的,当天她有出席,但没上台,她可不想东平村循着味道照过来。
负责颁奖的是曲松岩,尝到广告宣传的好处后,他现在很热衷于这种出风头的事。也因此对余兰英印象更好,像这样有脑子,能做事,还低调不爱抢风头的合作伙伴可不多啊。
因为有免费报道,普通群众也很好奇,最终获得十万大奖的人是谁,所以颁奖典礼结束后,热度稍有下降的曲中味又火了。
又因为颁奖典礼在沪市举办,当天沪市来的媒体最多,每家一篇报道,接下来几天,曲中味没从报纸上下去过。
所以颁奖典礼虽然面向全国报纸,但销量增长最多的仍是沪市本地,五月希望贸易的销量也直逼刚开年那会。
但这还没完,尽管这时候的媒体人底线比几十年后要高一些,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董树华获奖后,一直有记者想尽办法挖她的隐私,而她身边也有用心不良的人故意消费她,跳出来说一些真真假假的事。
还有所谓的亲戚,对着记者哭诉她没良心,发了就不认人。
甚至她前夫也跳了出来,说对她旧情难忘。
董树华受不了,干脆接受了《沪市晚报》的记者专访,讲述自己的故事,并说奖金她打算拿出来给女儿治病,一分都不会给那些所谓的亲戚,她前夫更不用想。
苦情故事总是格外让人动容,董树华的专访见报后,她很快火了,甚至还有同情她的人喊话,说如果十万不够她女儿治病,她们可以捐钱。
借着报纸,董树华拒绝了捐赠,说比赛奖金足够支付手术费用,又说曲中味也有人联系她,再次隔空表示感谢。
因为这次隔空感谢,曲中味名声大好,又续一波热度,销售一直火爆到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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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