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胡搅蛮缠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虽然次日……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 虽然次日举行的这场全体大会上,幼儿园方面没有点名道姓,但听说了昨天那件事的家长, 都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张涛。

小(二)班的家长还好说, 孩子不在一个班, 他们大多不认识张涛。小(三)班就不一样了,开学快两个月,孩子班里有哪些同学, 家长都是知道的。

尤其入学后,张涛和同学发生过几次争吵,昨天他们得知有人打架, 也特意问过张涛长什么样。

这会林园长在上面一说, 他们就很快把主角张涛, 和现场的人联系上了, 纷纷看向何秀芳母子。

有些不清楚情况的, 注意到这一点,都低声打听起来,于是一传十, 十传百,没等会议结束, 大家就都知道幼儿园为什么要组织学生家长一起开会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说起来, 沪市的很多老住户,在面对外地人时,心里都有种优越感。

不止外地人,沪西的老住户看沪东,黄浦等中心区看非中心区, 也会说他们是乡下人。

“宁要沪西一张床,不要沪东一间房”这种话,可还没有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所以昨晚得知张涛骂邢砚希是乡下人,让她滚回乡下去时,有些本地家长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不影响张涛被树立成反面案例时,他们看不上这对母子。

往往越是有优越感的人,也越在乎面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他们是不会轻易说出让人滚回乡下这种话的。

何况张涛说完后,邢砚希没事,他却被幼儿园当成了反面案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批判,简直丢死个人!

同时绝大多数家长再有优越感,也希望子女能长成德智体美劳样样俱全的好孩子,听林园长说,家长随便一句话,就可能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不少家长都引以为戒。

不过回去后,他们都特意交代了自家孩子,让他们少跟张涛来往,免得被带坏。

因此,这天开会时,张涛虽然觉得丢人,但他年纪小,没多想。直到第二天到学校跟同学说话,他们都不搭理他,他才尝到了苦果。

张涛不是没受过冷遇,因为他性格霸道,小区里的孩子也不怎么爱跟他玩。

但他玩具多,隔三差五总能吸引到几个小朋友,实在没伙伴,他还可以找姐姐,只要他开口,她不敢不陪他玩。

所以就算不受待见,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学校不同,它范围小,所有小朋友都在一个空间里,其他人都围成一圈做游戏,就他身边一个人没有,对比太明显了。

他还做不到眼不见心不烦,因为小(三)班只有一个教室,而且到了下课时间,不管教室里面还是外面,都很热闹。

偏偏热闹都是别人的,这就衬得他更孤独了。

于是没两天,张涛就不愿意去学校了。

何秀芳急得不行,围着他问什么原因,刚开始张涛不想理她,后来被问烦了,就把手头的玩具都砸向她,大声喊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说邢砚希是乡下人,我就不会这样骂她,我不骂她,大家就不会说我是坏孩子,不跟我玩!”

何秀芳先是被玩具砸懵,缓过来后又被儿子仇恨的目光镇住。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为了哄儿子高兴随口说的几句话,竟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她更没有想到,她儿子就因为被说是坏孩子,别人都不跟他玩,就怨恨上了她,甚至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但下一秒,何秀芳就顾不上懵了。

因为她儿子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么委屈,那么难过,何秀芳一下子就心软了,抱着儿子说:“涛涛,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教你说那些话,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都来跟你玩。”

张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张涛瘪着嘴巴说,“我想去学校。”

“你放心,明天,最迟明天,妈妈一定让你没有顾虑地去上学。”

……

隔壁的情况,余兰英隐约知道一些,但没有太在意,她这几天挺忙的。

就在希希和张涛打架的第二天,她之前买的商铺和两套房,陆续走完了过户手续。因为邢立骁开始忙了起来,所以这些事都是余兰英去处理。

她也愿意去处理,这时候买房没有限购,他们又是全款,更没有顾虑,所以不管商铺还是房子,都写的她名字。

过户手续走完,剩余事项其实不多,但一套商铺两套房凑到一起,事情就比较杂了。

这几天,余兰英基本送完希希就出门,忙到下午幼儿园放学,接完孩子她才回家,实在没多少心思关注隔壁的情况。

好在今天提交完最后一套房子的资料,就没多少要忙的了,剩下的只有等消息,拿房产证。

因为结束得比较早,中午在外面吃过饭,余兰英直接回了家。

到家刚喝完水,电话就响了。

余兰英过去接起,聊过之后,才知道对面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请邢立骁帮忙搬家。

得知事由,余兰英神色里并无意外,毕竟邢立骁找人印刷的名片和宣传单,上面留的都是他们家的号码这事,她早就知道。

没办法,不留号码,在没有办公场所的情况下,邢立骁这名片和宣传单等于白印。而留号码,在他没有手机和BB机的情况下,就只能留家里的。

其实邢立骁也考虑过要不要买个BB机,但想想觉得不太方便,先不提是不是所有潜在客户都有BB机。

就算有,他们也没办法直接联系到他。

虽然这时候已经有了双向寻呼机,但因为成本等原因,如今流行的仍是单向寻呼机。

而使用单向的BB机,想联系同样有BB机的人,只能打电话到寻呼台,告诉话务员对方的BB机号码,以及自己想要传达的数字信息,再由话务员将信息发送到对方BB机上。[1]

也就是说,就算他买了BB机,潜在客户想联系他,也需要经过打电话到寻呼台,寻呼台发送信息,他再回电三个步骤。

费时费力,也很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这也是在老家时,邢立骁没有买BB机,而是狠心装电话机的主要原因,这东西确实有点鸡肋。

不过留家里的电话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虽然名片和宣传单上都特意标准了,建议来电时间为傍晚六点到十二点,以及次日早上六点到八点左右,但仍有潜在客户选择白天来电。

虽然他们家的电话机能显示座机,但有些人是去小卖部或者电话亭打的电话,打回去每两个电话就有一个无人接听。

这些没有接听回电的客户,就这么流失掉了。

虽然因为邢立骁拿到车没几天,发出去的传单还不多,相应的流失客户数量也不多。

但积少成多,现在看他一天流失的客户只有一两个,以后客户多了,因为无人接听流失的客户可能会增加到一二十,甚至一二百个。

唔,流失一二百个客户不太可能,他又不傻,流失这么多客户,他肯定会想办法。

事实上,开展业务没几天,邢立骁就开始考虑买个大哥大了。

原因一是前面说的,他们算过后,发现这样客户流失率确实有点高;二是邢立骁的搬家业务,开展得比想象中要顺利。

尽管去搬家公司当过一段时间“卧底”,不算没有经验,但也正因为了解,邢立骁才做好了前几个月入不敷出的准备。

而在起步阶段,他已经做好了十天半个月没有一个订单的准备,也想好了要趁这段时间,学习前公司多发宣传单。

但那天小朱打来电话,告诉余兰英商铺的过户手续走完了。

和余兰英一起去中介公司,看到他们玻璃门上贴着的房屋买卖和出租信息,邢立骁突然想到,他能不能跟中介公司合作?

英一起去中介公司时,邢立骁突然想到,房产中介除了买卖房屋,还兼做租房业务。

买房周期长,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急着搬家,那租房呢?

其中大多数人肯定继续搬家。

虽然长期租房的,很少会买大件家具,但将传单发给他们,总比满大街乱发的精准率更高。

至于买房的客户,他们短时间内可能不着急搬家,可一旦搬了,他们需要搬家公司的可能性会更大。

所以长远来看,这些人也可能成为他的客户。

顺着这条思路,邢立骁又想到了建材市场,想到了家居卖场,甚至是百货商场的家具分区。

逛这些地方的人,大多正在装修,或者已经装修好等待入住,所以近几个月内,他们也可能有搬家需求。

再是那些新落成的小区,住户陆续搬入,肯定也有需要找搬家公司的。

打开思路后,邢立骁果断调整计划,他先是通过小朱、小陈以及介绍他们买福苑小区这套房的中介,跟他们谈起了合作,约定他们帮忙介绍一个客户,就给他们五块钱提成。

五块钱看起来不多,但如果他们每天都能介绍一个客户给邢立骁,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百五十块。

他们卖出一套房,大多数情况下,到手提成也不过几百上千。而成交一套房子的周期,通常超过一个月。

也有例外,有的人一个月能成交好几套房,但这种人基本都是销冠。

出租房产的成交周期倒是短,但订单金额小,提成也很少,所以平均下来,小朱他们的收入只有八百一千。

一百五对他们来说,不多,但也不算少。

更重要的是帮邢立骁介绍客户不费事,不管他们的业务能不能谈成,他们都可以给来咨询的客户发一张传单。

至于客户信息,在他们进店咨询时就填上了,只需要定期告诉邢立骁客户姓名就行。

客户会不会联系邢立骁,后续能不能成单,都不是他们的事。

这样的合作当然有不完善的地方,如果邢立骁隐瞒成单情况,他们就白费了功夫。但因为花的功夫不多,一旦知道邢立骁隐瞒,他们可以随时终止合作,所以几人答应得很痛快。

而对邢立骁来说,跟他们合作虽然不稳定,效果也是未知数,但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成本低。

这也是邢立骁没有略过他们,直接联系房产中介的主要原因。

他才刚起步,中介公司不一定能看得上跟他合作,万一从他这里得到灵感,却越过他和其他搬家公司合作,他就亏大了。

就算中介公司没有踢掉他,当老板的胃口肯定也更大,一个订单五块钱怕是不够,他们要的多了,他赚的就少。

再就是他只有一个人,能接的订单有限,和基层中介合作探探路也不错,至少跟他们合作的时候,主动权在他手上。

除了和中介合作,邢立骁也没少跑建材市场、家居卖场,以及新建小区,短短几天时间,就发出去了两三百份传单。

因为传单上写明了收费模式,而他的收费,比大多数搬家公司都低,所以才发三天传单,他就接到了第一个订单。

其实从第二天开始,就有好些潜在客户联系他,但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第一时间下单。

不过在破蛋后,订单就多了起来。

到现在,邢立骁的行程已经排到了一周以后。

而这期间,他每天接的搬家订单都在两个以上,毛收入有个三四百。

因为他没租店面,没开公司请员工,除了日常支出的汽油、电话费,几乎没有其他成本,所以算下来,他每天的净收入至少能有三百块。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三百不能算是净收入,因为他买车花了六万,另外还有各项税费、保险费,提到车后,他又找人给车辆喷漆,还印刷了那么多名片和宣传单,这些都是成本。

哦,小朱等人介绍的客户,每单还要额外支出五块钱。

这些都是成本。

但就算考虑成本,他赚得也不少,照这趋势,用不了半年他就能收回买车的成本。

而且因为还在适应阶段,他现在的排单并不密集,等他对沪市再熟悉一些,五十公里以内的订单,他一天能排五六个。

到那时,他的日收入至少能涨到五六百,月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回本时间也将从半年缩短为三四个月。

基于这个收入,邢立骁认为他可以买个大哥大。

余兰英没有任何意见,大哥大是不便宜,但如果买了它,就能避免客户流失,她认为是值得的。

何况搬家业务要是能一直这么火爆,邢立骁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台大哥大的钱——

对于这一点,余兰英其实也很意外,虽然她知道司机收入一直都不低,但干搬家能这么赚,是她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余兰英明白了。

这个时期,专业搬家的市场不能说空白,但确实没多少成规模的公司,而搬家需求却在不断增长。

除了不断涌入沪市的外地人,原本住在老公房里的本地人,也因为改开陆续发家,开始渴求更好的生活环境,从拥挤的弄堂筒子楼搬到了明亮的商品房公寓里。

供少于求,导致了搬家行业处于卖方市场,所以订单的单价都比较高,相应的利润也居高不下。

邢立骁给人搬家的价格相对便宜,且收费标准清晰,这让他订单不断。他没开公司,支出成本较低,这提高了他订单的利润。

总之,此时的他,确实站在了风口上。

如果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开公司,扩大规模,一举暴富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邢立骁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看半个月,如果到时候生意还能这么好,他就注册一个公司,趁着过年前后搬家的人多,把公司开起来。

余兰英提醒邢立骁,只是为了让他有个计划,以免错失时机,见他有想法便不再多说。

因为业务多,余兰英这几天也比较忙,两人都没抽出时间去买大哥大,所以电话还是打到他们家。

接通电话后,余兰英边提问,边记录下订单的起始地,至于两地之间有几公里路,则是直接问的客户。

虽然她在沪市生活过一辈子,但两个地方之间距离有多少公里,她是真不清楚。

不过在这方面,邢立骁是专业的,在上家公司待了才半个月,就把沪市中心区和沪东片区的路摸清楚了。

给他两个地址,对照着地图和笔记,他大概能估出公里数。

估出来的数虽然没那么准确,但足够报价,当然接单时他们也会跟人说清楚,具体价格以车辆里程表为准。

这数据没法造假,再加上邢立骁预估出来的数据,和实际公里数相差不大,所以顾客一般都能接受。

记录下信息,余兰英跟人约好回电时间,便挂掉了电话。

前脚挂电话,后脚她家的门就响了,过去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何秀芳。

余兰英脸色冷下来:“你来干什么?”

看到余兰英的冷脸,何秀芳有点不适应。

虽然两个孩子打架后,两家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这几天再无交谈。但也正因为如此,何秀芳才没见过余兰英的冷脸。

她心里有些不忿,觉得余兰英翻脸太快了。

要不是她,这一家子乡下来的人,哪能这么顺利融入?

结果她好心没好报,余兰英融入认识其他邻居后,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实在可恨!

可想到在家哭闹个不停的儿子,何秀芳忍下了这口气,扯出笑容说:“小余,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你跟我道歉?”

“我其实是代替涛涛来跟你和希希道歉,这孩子也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闲话,”何秀芳僵笑着说,“他听就听了吧,还当真了,跟希希吵起来口不择言,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小余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啊,心里是真难受,也请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教训过涛涛了,以后他肯定不敢再跟你家希希吵架。”

余兰英听笑了,这个何秀芳,还真是把她当傻子糊弄。

何秀芳却误会了余兰英笑容里的意思,松了口气道:“涛涛他年纪小,不懂,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去找林园长,跟她说说好话,让她告诉幼儿园里的同学涛涛是个好孩子,让他们别孤立……”

“我不能。”

“我就知道小余你是个好……”何秀芳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反应过来余兰英说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怒道,“余兰英,你也是当妈的,心怎么这么硬啊?涛涛不就是骂了你闺女几句吗?他都跟你闺女道歉了,也受到了教训,你怎么就不肯原谅他呢?”

“是,你心软,别人打你左脸你伸右脸,你倒是把脸伸过来,让我打你几巴掌啊!”余兰英说着举起手,做出要甩她巴掌的姿态,等见她往后退,便讥讽问,“怎么?为了儿子连巴掌都不愿意挨?那你也没多心疼他呀。”

何秀芳咬牙:“你别胡搅蛮缠。”

“论胡搅蛮缠,谁比得过你?我都没得罪过你,你就在你儿子面前咒我和丈夫死,还让我们滚回乡下,别跟我说这些话不是你告诉张涛的,我不傻,没那么好糊弄。”

余兰英看着何秀芳,一脸不解道:“我就不明白了,张涛是你亲儿子吗?要是亲的,你怎么能教他骂人,让他不学好?他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投胎来还债的吧?”

何秀芳为儿子操碎了心,哪受得了余兰英这么说她,再也顾不上求人,恨恨说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一家可不就是乡下人?你以为来沪市买套房,买辆车,就能变成城里人了?我告诉你,做梦!”

说到这里,何秀芳冷笑一声:“本来我还想着,要是你愿意帮我儿子说好话,我就跟我男人说一说,让他把店里的运输订单给你男人做,免得他开不了张,你们夫妻还不上买房买车的欠债,谁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既然这样,等你们还不上债,别指望我家会帮忙。”

余兰英没想到何秀芳内心戏这么多,直到她放完狠话才回过神,翻了个白眼说:“你放心,我就没想过求你家帮忙。”

没从余兰英脸上看到慌张,何秀芳心里十分不甘,连着说了三声好,并说道:“我等着看你们一家滚回乡下!”

“那你等着吧!”

余兰英说完直接甩上门,不再搭理何秀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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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