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工人医院

工人医院整体建筑以苏式红砖楼为主, 所有建筑都显得很陈旧。

门诊大楼去年刚重新装修了遍,围绕医疗服务为主体的办公室都用腻子粉刮成雪白。

行政办公层没在翻修范围内,所以走廊才随处可见掉漆的卫生墙。

院长办公室旁是副院长办公室。

“这是咱们医院的林副院长, 主管医院各种业务。”

“小陈啊!欢迎加入我们。”

副院长看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金边眼镜下有双看似温和的眼睛, 眼底审视却无法掩藏。

黑白交杂的齐耳短发别在耳后, 额前所有碎发也都一丝不苟地别到了头发上。

给陈蕴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严谨感。

“林副院长您好。”陈蕴客客气气地点头握手,嘴角挂着的微笑既不讨好也没有过分疏离。

“咱们医院是国内第一批列入三甲的医院,开办时间长底子厚, 但你刚才上楼也瞧见了, 医院担子实在是重。”

胡院长冲两人招手,率先迈入电梯:“今天就随便转转, 以后再慢慢了解清楚。”

工人医院和人大医院并称为北城“双子星”不仅承担了治病救人,还是医学生实习培训的主要实践教育基地。

例如大厅守前台负责指路的几个护士就是医院实习生, 能不能留在医院上班还得看医院的具体考核成绩。

大厅里人实在太多了……

挂号窗口前排队的人几乎蜿蜒到了门口, 要不是保卫科人员拿着喇叭在人群中穿梭提醒排队, 窗口前早就乱成了一团。

现在挂号都是人工手写,不同科室和类型的挂号本在挂号员前堆成小山。

有人挂号还需要从中找到相应科室的挂号本,再收钱撕下。

缓慢的速度也导致排队需要很长时间, 有不少人都是凌晨端着板凳来到窗口前等。

忽然,喇叭里响起声音。

内科两个专家号都已经挂完,接下来只能挂普通号。

排队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嘈杂声,有些人等了几个小时结果等来的却是没号。

“是不是有票贩子, 怎么才两个小时就没号了!”

“就是,有票贩子吧!”

一号难求的情况下,会自然而然地滋生黄牛倒票的情况,反正挂号又不需要身份证, 挂三五个号挂号员也不会多问。

“内科是咱们医院最忙的科室。”

除了外伤,所有疾病都在内科范围内,加上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该挂什么科,所以只要生病了都会统一挂内科。

“门诊压力太大了。”林副院长皱眉,侧身躲开搀扶着老人经过的护士:“尤其是内科、外科、和妇产科,门诊号已经饱和了还vb大吃一团再加号。”

胡祥明叹气:“还是咱们北城的医疗资源跟不上,老百姓生病都想往大医院跑,这也导致医院负荷运转。”

“妇产科人也很多?”陈蕴疑惑。

内科和外科繁忙前世的医院也是如此,可妇产科忙碌陈蕴是真好久没听到有人如此说了。

“国家实行独生子女政策,每家以后就一个孩子。”胡祥明往门诊大楼门口伸手示意:“优生优育将不是口号……况且咱们国家人口基数在那摆着,十对夫妻里只要有一对想要生孩子,你算算得多少人!”

人口基数大,人民生育愿望强烈,妇产科排队入院生孩子的人自然多。

“妇科和妇产科都在住院部。”林副院长笑。

几人从广场往门诊大楼后走,经过一栋四层建筑时胡祥明停下了步子。

“这栋楼是咱们医院最值钱的放射科……那台CT扫描仪是今年才装上的,北城也没几台,为了搞到这台机器林副院长鞋都跑坏几双,好不容易才用外汇搞到。”

机器昂贵,就连操作员都是送去国外培训回来。

整个放射科是医院脊背最硬的科室,就连院长和副院长都得好声好气地供着。

工资待遇高,工作却是最清闲的。

原因林副院长苦笑着说了出来:“检查费用高,老百姓负担太大,要是小病医院里绝不开CT检查。”

陈蕴点头,在心里默默加上句:“CT的辐射量也是个问题。”

前世关于CT辐射已经成为医学界公认的一个问题,辐射究竟会不会刺激肿瘤长大以及每年多少次辐射就会致癌等问题还是激烈争论。

“要让百姓看得起病,没有任何顾虑的看病,在我们这代人应该是很难实现。”胡祥明双手叉腰,望着大楼狠狠叹了口气:“我们这代人只能让医院成为治病的地方,以后就得你们的了!”说着抬起只手拍了拍陈蕴肩膀。

林副院长认同地点点头。

“三楼和四楼是手术室,妇产科的产房不在这栋楼。”

胡祥明摆摆手,三人穿过楼下小花园来到了三号楼。

三号楼住院部。

“三号楼二楼是妇产科,一楼是B超检查室……三楼以上都是病房。”

三号楼出入以女性为主,想要进入住院部还得查验住院证以及陪护证,听林副院长说是因为以前偷婴儿的情况发生。

为了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进入三号住院楼的都得进行检查。

三号楼就一部电梯,得优先提供给孕产妇以及做手术的推床先用。其余人员都得爬楼。

“一会儿我会介绍妇产科……薛主任给你们认识。”胡祥明停下爬楼的动作,气喘吁吁地压了压手:“薛主任不喜欢说废话。”

“薛主任脾气不好。”林副院长说得相当直接。

虽说她心里不相信陈蕴的业务能力,但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看她如此年轻难免有些怀疑。

至于薛如芝,那就是纯粹不喜欢。

相信医院……应该没几个人喜欢。

二楼妇产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相当复杂的混合气味,陈蕴立刻从消毒水味下闻出淡淡的血腥气。

这里前不久应该才有人见红被推着经过。

走廊墙壁下同样掉漆的淡蓝色卫生墙,上半截石灰白墙早就被各种污渍熏染得泛黄。

计划生育的宣传画,还有各种生产以及哺乳知识沿着走廊贴到了尽头。

三号住院楼类似于一个口字形,两条竖形的走廊左边是待产区,右边是产后病房。

口字上那一横则是产房以及抢救室,下横就是妇产科的诊室。

“因为室我们安排在产房边,方便生产后对危重婴儿进行抢救。”

胡祥明野心勃勃的谋划其实就是口字上头那一横的又半截八间病房所改造。

经过诊疗区区时有大夫认出院长和副院长,忙出声打了招呼。

“薛主任呢?”胡祥明问。

那年轻大夫往上推了推眼镜,沉默两秒钟才说:“正在发火。”

“护士还是实习大夫出了问题?”林副院长无奈询问。

整个妇产科的大夫和护士估计没人没挨过骂,哪怕只是因为开会说错了句话也难逃一顿骂。

年轻大夫叹气:“是任护士的女儿过几天动手术,刚才心内科许主任来找她术前谈话,任护士耽搁了几分钟……”

就因为这几分钟,刚回诊疗室就被薛如芝训斥……有病人看不过去说了两句公道话,结果又和病人吵上了。

胡祥明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经验再丰富,态度有问题也令人头疼,医院领导班子对薛如芝意见本来就大,要是再长此以往下去……他也不可能继续维护。

“去看看。”胡祥明将手背在身后快步走去。

妇产科一诊室门口。

此时门口已经围满了等待看诊的孕妇及其家属,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

陈蕴刚才就怀疑被骂的任护士就是火车上遇到的任芹,现在远远瞧见个站在人群里抹眼泪的护士,还真是她。

“人家女儿动手术去谈话是大事,就耽搁几分钟又怎么了。”

“就是!再说了人家又没耽误工作。”

“那个什么薛主任在诊室里和熟人吹牛我都听见了,结果还倒打一耙说人护士偷奸耍滑。”

“要不是妇产科就这一个专家号,我早换其他大夫了。”

“我要不是一直在工人医院检查,早换到人大医院去了,听说那边也不比这边差……”

“我上次就就因为没听见她叫号,进屋差点没被骂死!”

听大家伙的聊天内容,众多孕妇对妇产科积怨已久,长此下去……医院口碑还不知道得坏成什么样。

胡祥明的眉头皱得更紧。

“同志你是说刚才薛主任在诊室里和人吹牛?”

林副主任还负责监督医院投诉,下意识地就走到那两个孕妇面前进行详细询问。

“就是那个穿紫色的确良衣服的孕妇,听说她是薛主任表妹的儿媳妇,我怀疑她根本就没挂号!”

拿到四号的孕妇义愤填膺。

三号出来原本就该轮到她进去,结果忽然有护士领着两个女人直接进了诊室。

别人问,说是什么危重孕妇可以直接插队看诊。

结果后边的人听到她们和大夫在那聊家常,还说起家里老人什么时候过生日的话题。

四号孕妇本就憋一肚子气,后来又听到任芹被刁难,当即就忍不住跟薛如芝吵了起来。

“不像话!”胡祥明烦躁地轻呵了声,几步就冲进了诊室,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不耐烦的情绪。

林副院长示意陈蕴就留在走廊上,也跟着走了进去。

陈蕴步子一转,来到任芹面前。

“陈主任。”任芹对陈蕴的到来毫不惊讶。

整个妇产科都知道今天新生儿科主任即将来上班,不少人都等着一睹真容。

“没事吧?”陈蕴问。

“没事。”任芹用手背抹去眼泪,很快恢复了情绪:“早习惯了。”说着吸吸鼻子,勉强笑笑。

“孩子要动手术了?”

任芹当然知道陈蕴说得是谁,提起女儿表情立即变得明媚起来:“过几天就可以动手术,许主任说手术完就跟正常孩子没什么区别。”

“太好了。”陈蕴真心为小姑娘高兴,脸上不由也跟着挂上笑容:“哪天住院,我一定要去看看孩子。”

“那娇娇肯定很高兴,她老念叨着火车上给糖吃的阿姨。”

“娇娇?”

“嗯!我们给她取名胡娇娇。”

“好名字。”

诊室里只能听到胡祥明铿锵有力的批评声,听内容还挺严厉,甚至已经提到了取消今年奖金。

“陈主任,我已经主动申请调入新生儿科工作,明天就去你办公室报道。”任芹冷不丁地又说道。

陈蕴挑眉。

看来被薛主任针对的原因就在这儿……主动申请调职不是相当于把想离开表现到面上了吗!

“欢迎。”陈蕴笑着伸出手。

走廊上大家都竖着耳朵听诊室里的情况,陈蕴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关乎到她。

批评结束后胡祥明根本没介绍薛如芝给陈蕴认识,而是把接下来的参观任务交给了林副院长。

“今天你就先熟悉熟悉婴儿室里的设备,明天早上正式工作。”

留下这句话后胡祥明匆匆离去。

林副院长往陈蕴这个方向瞄了眼,目光别有深意但猜不透到底是好是坏。

“我们去婴儿室吧。”

科室门口上挂着新生儿科几个字,科室重新装修过。

把三间病房打通成为一间,主要放了十六个木制简易小床,为防止婴儿跌落所以床栏杆很高。

隔壁小房间放着的是整个科室的核心设备。

四台保温箱。

“水箱式保温箱。”陈蕴手放在透明玻璃上往保温箱里看,脑中立刻浮现出保温箱的具体操作方式:“只能起到最基本的保温作用,全靠人工注水。”

“小陈还知道保温箱怎么用?”

林副院长心里非常惊讶,陈蕴来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人员对婴儿室全体医护人员进行保温箱操作培训。

“我一直很关注所有医疗刊物,还托朋友弄了些国外医疗期刊……水保温箱在昆安市医院观摩过。”

这是陈蕴唯一能找的借口,因为按她的工作范围是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大医院的设备。

林副院长笑着点点头。

又把人领到最后一台小了几圈的保温箱往前:“那认识这台机器吗?”

“空气伺服控制式保温箱。”陈蕴准确说出其名字。

这台保温箱比笨重的水箱式保温箱显得小巧些,主体框架是哑光银灰色,玻璃的透明度也比水式保温箱更高。

“看来我根本不需要担心操作问题了。”林副院长笑了。

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展开个笑意,似乎已经开始认可陈蕴,说话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这台机器是几天前才组装成功的,现在可是你们科的宝贝,一定要小心使用。”

陈蕴重重点头。

“那我们再去看看配奶区洗涤区……”

陈蕴正逐渐熟悉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远在西京道前的第五小学门口,高明跟肖木正蹲在门口等待进去考试的孩子们。

高明等的是高念安,而肖木等的则是外甥。

“真羡慕你。”

肖木结婚晚,生孩子那年正巧赶上计划生育实施,家里就一个和高念平差不多大的女儿。

高念平第不知道多少次从高明后背滑下又爬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肖木的女儿由父母和岳母轮流带,跟父母团聚的时间少,平时见着两口子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好不容易新工作没那么忙,想着把女儿接回来……但人家已经不愿意跟他们夫妻亲近了。

肖木特别后悔当初没有让孩子跟他们住。

今天好不容易哄着孩子跟他一起出门,结果表哥杜茂一进学校,小姑娘就立刻找了个角落坐着,完全不想跟这个陌生的爸爸相处。

哪像高明的小儿子,一直赖在爸爸身上不肯下去。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下班啊?”

“爸爸,中午我们吃什么?”

“要是姐姐没考上该怎么办!姐姐会不会哭。”

哪怕是那些车轱辘话在肖木听来都觉得很可爱,只要女儿愿意这样撒娇他天天听都愿意。

“你去跟佳云妹妹玩一会儿,爸爸跟肖叔叔说说话。”

高明显然没有理解肖木心里的羡慕,将高念平夹在胳肢窝下,又放到地上。

高念平看了看不远处扣手的肖佳云,认真地点点头。

圆滚滚的小家伙跑向远处,非常自来熟地冲肖佳云招了招手:“佳云妹妹你好,我叫高念平,我妈妈说希望我和我姐姐平平安安所以才给我们取名……”

高明摇头失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校门。

“我也担心我们家大姑娘考不上回来哭,得先想想怎么哄。”

“高连长。”肖木有些好笑地望着高明侧脸:“我发现你自从和嫂子结婚后变了好多。”

“哪变了?”

“我认识的高连长经常把任务和工作挂在嘴上,今天是一点都没跟我提起公司的事,倒是开口闭口都是嫂子和两个孩子。”

“公司没什么好说。”高明愉快地笑起来,接着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中午在饭馆随便吃点,晚上去我家好好喝两杯。”

“你掌勺?”肖木笑。

“当然是我做。”高明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表情特别骄傲:“你嫂子和两个娃娃都喜欢我做的菜。”

高明当然清楚自己变了。

曾经在军队里锻炼出的棱角被孩子笑容磨平,面对陈蕴特别故意拍马屁的夸张表情也觉得幸福。

人生吗!只要觉得幸福,甭管事业有成还是厨艺有成……不都是成就。

肖木笑了笑:“我还真应该跟你好好学学怎么转变身份。”

“那你要学的可不少,你看李护国……”

李护国竭尽全力讨好李帅帅,结果还不如高明的一碗蛋炒饭效果显著。

他们两对孩子们来说都很陌生,但现在两人跟娃娃们的相处早已是两个极端。

“考试结束了。”

第五小学的校门被拉开,一群跟七彩蘑菇似的小娃娃们欢快地冲向各自父母。

他们手里都拿着张成绩单,上面是关乎孩子们有没有考上的关键。

高明往校门里看了又看,就是没瞧见女儿身影。

肖木同样有些着急:“怎么念安和小茂都没出来。”

不仅高念安没瞧见人影,脸外甥杜茂也半天没见着人影。

“……”

“出来了!”

两个孩子是出来了,但是由两个老师牵着缓缓走来。

早上刚给高念安扎的两个辫子只剩下一边,另一边已经散开披在肩膀上。

高明扶额,担心是不是女儿闯什么祸了。

裤子膝盖上有两条口子,看走路顺畅程度倒是看着没有受伤。

高明更加确信……高念安应该搞砸了考试。

“我的天。”高明扶额苦笑,想着晚上要怎么跟陈蕴解释女儿没考上还赔进去条裤子的事。

肖木被高明表情逗笑,捂着嘴憋得非常辛苦。

“谁是高念安的家长?”

“老师。”高明忍着被周遭家长好奇打量的眼神,急忙走过去:“高念安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爸爸,我没打架!”高念安嘟起嘴,相当不满意高明的猜测:“我是做了好事。”

“你做了什么好事?”

高明连忙蹲下身检查膝盖,确认膝盖完好后又检查其他地方。

老师翘起唇角,漾起个和煦的笑容:“高念安同学今天是见义勇为才差点受了伤,说起来我们全校老师都应该感谢她。”

高明:“……”

女老师揉了揉高念安的头发,先把书包交给高明,笑着编起另一个辫子。

“今天操场上突然跑进来条狗,是高念安同学……”

考完试的高念安没忙着出学校交考试成绩给父母,而是领着杜茂转到学校教学楼看人家上体育课。

才刚看了会儿,忽然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条狗。

那是条杂交小土狗,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就朝操场上的学生们扑。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女老师一个人只能护住最近的几个学生。

眼看狗就要咬到跌倒的小女生,高念安忽然冲了出去,直接扑到狗身上……捏住了狗嘴。

老师现在说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点大的小姑娘……双手死死捏住狗嘴,双腿将狗的身体夹得死死的。

高明:“……”

第一次因为诧异而没法控制表情的高明,微微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高念安同学不仅充满正义感,而且力气惊人。”

女老师笑眯眯地弹了下高念安脸蛋,仿佛特别喜欢这个正义凛然的小姑娘。

“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高念安扑到高明怀里,骄傲地仰起下巴:“晚上回去你记得要跟妈妈说啊!”

天真的模样引得几个大人都露出会心微笑。

老师又继续说:“我们又去了趟年纪主任办公室,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接着是两张纸递到高明面前。

一张是高念安入学考试九十五的成绩单,一张是第五小学的录取通知书 。

考试成绩从高到低录取,九十五的考试成绩刚巧在录取线外。

而本该落选的高念安因为见义勇为……被学校破格录取!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