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李义

陈蕴对孩子们的想法一笑置之。

虽然只是一墙之隔, 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李家人忽略李帅帅,哪怕是迎面撞见了也可能当不认识。

何况哪会有那么巧的事,陈蕴这半个月连李忠长什么样都没瞧着。

“……”

“老李, 上哪去啊这是!”

还真就这么巧,刚走出门口就有人喊出李忠的名字。

李忠一手提着菜一手提鸟笼, 冲那人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出门遛鸟顺便买点菜, 老刘你这是干啥去?”

被称老刘的大爷来高家吃过饭,旁光瞧见几片鲜艳的颜色越走越近,下意识扭脸往胡同里看去。

这一看表情当即就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甚至故意提高了音调:“小陈, 这是带几个孩子上哪去啊?”

“去门口面馆吃面条,听说北城的炸酱面很出名, 带孩子们去见识见识。”陈蕴也大声地回道。

“今个儿李护国媳妇没来,帅帅咋是你带着?”

刘叔就爱凑热闹, 两三句话就开始提起李护国, 还特意摸了摸帅帅的头。

胡同里谁不说李忠就是个“糊涂蛋”, 亲生儿子住老邻居家这么久都不闻不问,可真够狠心的!

“帅帅他妈没在家。”陈蕴摸摸高念安的辫子:“还不叫人?”

“刘爷爷好。”高念安乖巧地叫人,还没忘给两个弟弟起带头作用。

两个小胖墩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叫人。

两双眼弯成月牙形状, 带着婴儿肥的脸颊软糯粉嫩,长辈就没有不vb大吃一团喜欢几个小娃娃的。

刘大爷也不例外,大手轻轻拍了拍高念平脑袋:“我儿子以后要是也能给我生这么几个可爱的孙子就好啰……”说着又用余光瞟了眼李忠。

李忠脸庞方中带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嘴角微微下垂,仿佛严肃久了不苟言笑已经成为习惯使然。

最爱惜的鸟笼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

菜篮子掉落脚边,几个土豆滚了出来,咕噜噜地朝着地势低矮的墙角根滚去。

“土豆!”

几道身影追了过去, 笨拙地想通过喊停的方式让土豆自己停下来。

可惜土豆越滚越远,没被三姐弟追到,最终还是撞上路边堆放的柴火才最终停了下来。

李帅帅气喘吁吁地蹲下,两只小胖手很费力才抱起在他看来是世界上最大的土豆,哼哧哼哧地跟在高念安身后往李忠走去。

雪白的衣服蹭上大片泥渍,出门前的打算早已抛之脑后,此时三娃脑子里只有助人为乐的念头。

他们哪知……帮助对象就是他们最讨厌的李帅帅爷爷。

李帅帅爷爷叫什么他们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也没亲眼看见。

他们讨厌的是李帅帅爷爷,不是眼前这个提着鸟笼的李爷爷。

高念安把土豆放回菜篮子:“爷爷,土豆我们捡回来啦!”

李帅帅和高念平也很高兴出门就做了好事,两人放下土豆就害羞地往陈蕴身边冲。

“刘叔,这位是胡同哪位叔叔?”陈蕴接住两个孩子,像是不认识似的看向李忠:“我这人眼神不好,看着有点像谁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高念平举起手:“妈,洗手才能吃饭。”

李帅帅连忙有样学样:“陈姨洗手才能吃饭。”

“那让姐姐先带你们院里去洗手,我跟刘爷爷说会儿话。”

“走!”高念安一声令下,三人又跟鸟儿似的飞回了院子。

娃娃们一走,刘叔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李护国的爸,你不认识正常。”

陈蕴:“……”

没说话,只是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李忠,但很快就移开了眼神。

“不是我说你!”刘叔见状立即又将矛头转向李忠:“护国媳妇多好的孩子,你看看人家把帅帅养得多好……你说你这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百年前结婚讲究门当户对,十年前结婚要阶级相同,而最近年轻人都自由恋爱,老一辈那些思想早就过时了!

“李护国是小辈!难道还非得要当老子的去请才回家?”

好半天,李忠才挤出句干巴巴的话来。

“十天前不是被方婶子赶出来了吗!”陈蕴笑着回:“还说不认软秋和李帅帅是李家人。”

李忠:“……”

李忠老两口不待见软秋,其中尤其以李护国的妈方婶为主,陈蕴有时候都奇怪怎么会有人犟到十几年都不肯低半点头。

“他妈说气话呢!”李忠讪讪地移开眼神。

要是那天两口子带了李帅帅回去,老伴怎么可能又因为软秋叫了句妈婶子而一怒之下把人赶出门。

这不……他今天一瞧见孙子眼睛都根本挪不开,刚才一直追着小孙子的背影跑进了屋里。

多好看的孩子啊!

长得虎头虎脑,小胳膊小腿瞧着就有力,一看就是他们老李的种!

“是不是气话我没瞧见,但是李护国回来可是气够呛。”陈蕴朝自家院门努了努嘴,不屑地微微眯起眼:“连李帅帅心里都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他。”

“妈妈,我们洗好手了!”

“陈姨,我们快去吃面吧!帅帅饿了……”

陈蕴收回目光:“那我们就先去吃面,孩子们早点都没吃。”

“帅帅。”李忠不自觉地叫出了孙子的名字,等李帅帅回头看过来,忙道:“爷爷家有大饺子,去爷爷家吃?”

“……”

没有等来预期里的开心同意,反而是李帅帅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高念安张开双臂将李帅帅扒拉到身后,双眼充满狐疑地看着李忠:“我们跟你又不熟,为什么叫帅帅去你家吃饭!”

“只叫李帅帅不叫我们!”高念平跟着质问:“肯定是看李帅帅最好骗。”

火车上那么一段经历,让三个孩子都异常惊觉陌生人的突然热情,李忠此刻在他们看来就跟换了衣服的人贩子一样可疑。

三人牵着手立即退到陈蕴身后。

李忠赶集拍拍胸口:“帅帅,我是你亲爷爷啊!你爸李护国是我儿子。”

不说还只是怀疑,一说说是李帅帅的爷爷,三个娃娃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抗拒。

李帅帅皱了皱鼻子,拉起陈蕴衣角:“陈姨,我们快走吧。”

陈蕴笑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刘叔回见!”

“慢点跑!慢点跑!”刘叔冲几个抢先跑远的娃娃背影微笑挥手,嘴里还同时不忘挖苦老邻居:“别看孩子小,人家也是看得明白好赖的。”

说完背着手幽幽往自家院子走去。

李忠站在原地愣愣半天,直到李帅帅的背影一丁点都瞧不见了才苦涩地捡起东西走进院子。

李家住的院子有三户人,三家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哥!”李忠的亲弟弟李义看大哥拉长个脸回家,有些奇怪地问了起来:“是不是买菜让人坑了?”

“没有。”

李忠回得有气无力,将鸟笼随便往枣树上一挂就懒洋洋地躺到廊下摇椅上。

“那叹什么气!”李义擦拭着蛐蛐罐,表情相当专注:“能让你不高兴除了那只破鸟就是买菜买贵了。”

李忠幼年时候家境不错,自小兄弟倆就养出自己的兴趣爱好。

李忠喜欢鸟,李义爱养蛐蛐。

“门口遇到高铁军的二儿媳。”李忠望天,又忍不住想起胖乎乎的李帅帅:“她领着三个孩子出去吃炸酱面。”

“遇到就遇到。叹啥气啊!”李义不解。

高明和他媳妇可是关明胡同的名人,听说还是个专门给小孩儿看病的大夫,李义瞧见过两回……孩子养得确实好。

“帅帅也在。”李忠说。

“帅帅是谁?”指间的蛐蛐草掉入罐里,李义啧啧两声戏谑地问起:“别不是护国的儿子吧?”

李忠不语,只是一味地叹气。

李义乐了,他可跟古板的哥嫂不同,十几年前李护国带对象回来他就持支持态度。

“你这是瞧见孙子后悔把护国和他媳妇赶走了吧。”

没想到李忠竟然点了点头。

“你是没瞧见帅帅长得多像护国,孩子又懂礼貌……”

李义那叫一个幸灾乐祸,笑嘻嘻地听李忠唠叨了半天都不搭腔。

他们老李家人丁一辈比一辈单薄,到了他们兄弟俩这辈就三个孩子。

李忠两个儿子,他一个娃,儿子早带着一家子在国外生活,就剩下老头子独自留在北城。

结果到孙子辈人丁就更少了。

李忠大儿子李护民就生了个女儿,小姑娘平时跟父母住城里楼房,只有周末才回关明胡同。

对门堂弟倒是有两个孙子,不过孩子跟着父母远在千里之外,根本瞧不见脸。

平日院里就几个老家伙转进转出,多少年都没听孩子笑声了。

“都怪你嫂子。”李忠说。

“有本事你当嫂子面说。”李义往厨房的方向歪了歪头:“大嫂在家呢。”

“一想到我李忠的孙子天天叫高铁军爷爷……我心里就难受。”

“得想个法子让护国搬回家来住。”

“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李忠恨不得扔了李义的蛐蛐罐:“怎么让你大嫂主动认错,要是不解决问题我今天都睡不着。”

“哎哟!”

李义着急地护住差点滑下桌的蛐蛐罐,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放远了些才坐下开口。

“下周我过生日,我可是请了老高全家。”

“我知道你跟老高关系好,跟护国他们家三口人有什么关系。”

“你说……二叔过生日护国会不会来。”

李忠:“……”

李护国从小就跟李义关系好,二叔过生日摆酒席他肯定会来,而且还会带着一家子都来。

“咱们什么都别说,让大嫂自己看就成。”

说再多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只有亲眼所见冲击力才足够,李义就不相信嫂子看见孙子后还能摆出那副刻薄的嘴脸。

“还要下周!”李忠不满。

李义才懒得搭理他,抱起心爱的蛐蛐罐赶忙换了个地方。

这一周,李忠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他听说高念安跟胡同里的孩子们已经混熟,带着两个弟弟经常去胡同里的土地庙玩,只要一听见隔壁有人说要出去玩立刻就会跟出去。

可惜每次跟孩子们打招呼都只得几个撒腿就跑的背影。

每天去每天被嫌弃,李忠仍然乐此不疲。

到后来还是高铁军下班瞧见李忠在家门口鬼鬼祟祟偷看,李护国两口子才知道了这事。

三天饿九顿的鸟……

好不容易,李义摆寿宴的这天终于到来。

李家祖上南方人,男性生日有摆九不摆十的风俗。

所以李义五十九大摆宴席,六十岁反倒只是关系好的几家人吃一顿,请得还是胡同里专门办红白事酒席的厨师炒菜。

厨师只负责炒菜,剩下洗切都得自己找人忙活。

李义妻子早逝,儿子又没在跟前,原先该家属操持的杂活儿都压到了大嫂方婶的头上。

头天她就挨家挨户地端了花生糖上门找人帮忙,来到高家时犹豫片刻还是进去了。

不过家里就高铁军和董巧英两个老的在,小辈们都各有各事没在家。

松了口气的同时方婶子心底也隐隐有些失望。

李忠装得再好她这个几十年的枕边人都能察觉得出,何况他根本没有半点藏着掖着。

偷摸着去瞧,受了气回来就唉声叹气。

一来二去的方婶子心里也被勾起了好奇,出门都会下意识往胡同里看上两眼。

李义生日当天一大早,董巧英就带着陈蕴去隔壁帮忙,婆媳俩负责摘菜。

“你爸和李忠关系一般,但和李义关系好……”

出门前,董巧英还特意跟陈蕴和软秋先说了去帮忙的原因。

早些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高铁军和李义走一夜去山上偷偷打猎摘野果,两人每周都去,依靠着那些东西才让两家人好不容易多渡过难关。

高铁军碍于身份不能去黑市,也是李义帮着跑腿换米面,反正两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那咱家请客那天怎么没瞧见李义叔?”陈蕴问。

“他去海市见儿子,上周才回来。”董巧英说。

提到李义儿子董巧英就摇头,孩子有出息是好事,可没良心再出息都是白搭。

十五年前李义儿子因公派出国学习在胡同里可是大新闻,谁听了不得羡慕李义养了个好儿子。

结果还没高兴两年,就传来儿子拒绝回国选择留在国外的消息。

因为儿子的这一举动,李家人没少被抓去游街挨批斗,要不是后来李义登报跟儿子断绝关系,再加上李家亲戚帮忙,李忠两口子的工作根本保不住。

因为这事,李义妻子一病不起早早去世,就剩下李义跟哥嫂住。

“李忠两口子就是在护国的事上糊涂,要是真坏,当年李义出事他们早就撇清关系了……李义媳妇死之前都是老方端屎端尿,咱们这些外人说不出一个不好的字来!”

董巧英跟李忠两口子毕竟认识几十年,对他们的为人肯定比陈蕴和软秋清楚得多。

软秋听到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她完全没法把破口大骂的婆婆跟那个照顾弟媳的好大嫂联系在一起。

“老方之所以反对软秋和李护国结婚,其实也是怕他步了李义后尘……不过老方固执也是真的。”

要是少些固执,早就一家团圆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说着说着,董巧英还偷偷看了眼陈蕴。

当初高明要和陈蕴结婚,其实她心里也有些不愿意,当年李义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的场景早些年做梦都会经常梦到。

后来还是高铁军劝得她终于想通,只要儿子愿意他们做父母的祝福就好。

何况当初大儿媳的情况可比陈蕴要严重得多。

陈蕴没想到印象中开明的公婆其实也经历诸多心路历程,这会儿只是听得暗自咋舌。

人性真是复杂,善良和刻薄也能同时出现在同个人身上。

院里帮忙的人已经不少,三三两两分散在院子里。

“老董,你终于舍得带二儿媳妇出门啦。”

刚进入院子,在婶子们看来还是新媳妇的陈蕴难免受到大家一通调侃。

“看来我家小陈天天喊婶子是喊的路边大黄狗,天天婶子长婶子短,到头来都不认!”

陈蕴和软秋老实地笑着点点头坐下,总不能也跟着打趣。

都是同辈人开玩笑,小辈就笑笑算了。

“去你的。”

那婶子笑得开怀,根本没将玩笑放心上。

“小陈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后天。”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好像连关明胡同都没走遍已经过了一个月,期间又发生了好些大事,还亲手把一窝子禽兽送进了监狱。

下周一陈蕴正式去医院报道,也是高念安入学考试的时间。

“这是李护国的媳妇吧?”

陈蕴没事就喜欢带着孩子们出门瞎逛,软秋没事就爱在家里打点毛线针或者听收音机。

所以胡同里的婶子大多认识陈蕴,却没多少人见过软秋正脸。

“我是李护国媳妇。”软秋笑得腼腆。

“那你家帅帅呢?”

说帅帅,一群叽叽喳喳的娃娃们冲进院门,其中就有李帅帅和高家兄妹的影子。

陈蕴:“……”

起床才穿的纱裙,才一个小时裙子上就几个肉眼可见的洞,裙边闪闪的亮片都在其他人头上。

高念平手里的彩纸风车早已破破烂烂,刚才应该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滚了几圈。

李帅帅满头大汗,累得气喘吁吁都要跟上大队伍的步伐。

陈蕴决定!以后再也不给女儿买贵的裙子,免得再好都被糟蹋。

高念平往李家院子角落一指:“姐,帅帅累了,要不咱们去休息会儿吧!”

这群娃娃看着都差不多四五岁,快七岁的高念安在其中就是实打实的大姐。

她胳膊往前一挥,十几个娃娃就呼呼啦地往后院跑。

“帅帅,咱们走过去。”

年纪最小,腿也是最短,根本追不上一阵风似的大孩子。

高念平牵着李帅帅先去要水喝,陈蕴干脆把水壶都给了他,还特意交代:“喝完水壶得带回家,让你姐不要钻人家屋里去。”

院墙边上摆着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高念安刚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就迫不及待地又领着大家往后院钻。

“姐,妈让你不要进人家屋里。”

“知道啦!”

高念平是不打算再跟上去,说完就领着李帅帅坐到八仙桌边。

扭开水壶先递给李帅帅:“帅帅喝水。”

“念平哥,你知道谁是我奶奶吗?”李帅帅有点好奇,两手抱着水壶拼命地往院里瞧:“她不会赶我们走吧。”

“我知道谁是你奶奶。”高念平抱紧李帅帅的脑袋小小声地说:“坐在树下边切菜那个就是你奶奶。”

“啊?”李帅帅有些诧异:“我以为奶奶跟老刘奶奶一样很凶,可看着一点都不凶啊!”

方婶子不仅没有半点刻薄相,反而长得慈眉善目,嘴角笑纹很深。

也难怪李帅帅觉得吃惊。

高念平很严肃地拍拍李帅帅的头:“我爸爸说人不可貌相,不能只通过脸就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你忘记火车上给咱们吃糖的人贩子了?”

“唉!”李帅帅叹气,肉乎乎的脸全挤成了一团:“还是哥哥厉害,等我长得像你一样大我也能那么厉害。”

“到时候我会更厉害。”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

两娃聊得热火朝天,殊不知童言童语引来多少道关注的视线。

树下的方芳目光落到脸蛋胖嘟嘟的李帅帅身上,本来打算只看一眼的好半晌都没能移开视线。

从软秋踏进院门第一眼她就注意到了。

再次看到小儿媳妇,她连为什么跟软秋吵架的原因都想不起了……也许只是一句话不对头怒火就噌地冒了上来。

不过小孙子养得是真好,圆溜溜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多看几眼再硬的心都得化成滩水。

望着望着就忘记了切菜。

而另一道视线则来自八仙桌边上的屋檐下,李义就躺在那睡了半天,孩子们竟然没一个人瞧见。

他在看高念平。

良久缓缓出声:“念平,帅帅。”

“李爷爷。”高念平转头一看,是和爷爷一起去钓鱼的李爷爷,忙高兴地滑下板凳:“李爷爷好。”

“两个小宝贝儿。”李义笑眯眯地接住两个小娃娃,抱到腿上坐好:“让爷爷看看你们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粗糙的手指在两娃双下巴上挠了挠,逗得他们晓得前仰后合,才满意收手靠回椅背。

“李爷爷。”高念平忽然歪了歪脑袋,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奇怪神色:“今天是你生日,为什么你不高兴呢?”

所有大人都沉浸在喜庆中,却偏偏只有一个丁点大的孩子看出他不高兴。

李义心情复杂,轻轻地“嗯”了声。

只是想起很多往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