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龟年带着弟弟李彭年过来包厢的时候, 王维苏隽等人自然是要和他喝上一杯的。
他们喝的是赵过亲手酿的果酒,色泽莹润,入口清甜, 度数也不算高,正适合演出后小酌。赵过本人不喜喧嚣,只在彩排时静静看了一会儿, 今日正式演出反倒早早睡下了, 但却特意让人送了几坛他珍藏的佳酿过来, 心意十足。
路晓琪抿了一口,觉得甜滋滋的, 带着浓郁的果香,不由得眯起了眼。
“飞燕姐和瑾姐她们怎么还没来?”路晓琪问李龟年。
李龟年笑道:“她们与鹤年都想要卸了妆再换了衣服过来,让我们先热闹着。”
“龟年兄,今日这场《霓裳》, 真是……叹为观止!”王维率先举杯, 他的称赞向来含蓄却精准, “虚实相生, 人天相应,已得乐舞之真味。”
赵孟頫作为艺术界人士, 对美有着更加敏锐的感知, 将李龟年赞了又赞。而其他人如宇文恺、苏隽等人虽然上次看过了彩排,如今第二次看依然觉得震撼不已,自然不吝啬于夸奖。
李龟年面带微笑, 与众人一一碰杯,并未居功,只道:“是此楼神异,是飞燕、公孙她们跳得好, 是诸位乐工配合无间,非我一人之功。”
此时,赵孟頫放下酒杯,带着学者般的探究神情问道:“龟年兄,恕我冒昧一问。今日所奏之《霓裳羽衣曲》,与我往日所阅古籍中记载的曲谱似乎略有不同?”
李龟年闻言,眼中流露出知音难遇的赞赏之色:“子昂兄果然慧耳。”
他解释道:“我们在花萼相辉楼上演的并非原版,我将其称之为改进版。”
他在完成自己的心愿时要求完全复原霓裳羽衣曲,就连乐器的演变都考虑在内。但完成了之后他才管不了那么多,怎么喜欢怎么来!
不然要完全按照之前的来,那花萼相辉楼的“幻境”也不能用了,显然是遗憾;那么多的乐理新知识和他的灵感不能用了,也是遗憾。
所以李龟年在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做出了更改。
他道:“原版固然精妙,但更侧重于曲本身之玄妙变化。而今日之演,侧重点更放在舞蹈表演之上,在于呈现一场完整的视听幻梦。所以我在保留原曲骨架与神韵的基础上,调整了部分节奏与配器,更注重与舞蹈动作的契合。
“不过,整体的曲谱还是大致遵循原版,只是修改了一下几处小细节。”
保留其精髓,又能更照顾如今观众们的喜好。
李龟年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依然热闹的大厅,补充道:“更重要的是,需得与这花萼相辉楼之力相得益彰。何时该如溪流潺潺,何时该如雷霆骤雨,才能引导此楼所营造的幻景,方能达到方才那般天地人乐共鸣的效果。”
虽然他的极乐之宴作用于花萼相辉楼,但也是排练了很久才让这两者之间磨合娴熟。
可以说,是此楼,赋予了这首古曲新的生命。
路晓琪和苏隽听着他的讲解,一边点头,一边不由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楼下大厅。
演出虽已结束,只有几位乐师还留在一侧以琵琶或古筝为宴席助兴。但宾客们的热情并未消退,大多数人仍兴奋地停留在原地,用上些糕点,喝几杯茶,与同伴们讨论着,比划着。
他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迟迟不愿离去,似乎宴席的欢愉才刚到高/潮。
侍者们穿梭其间,添酒送菜,又送上水果拼盘以及饭后小糖果。
“你看他们,”路晓琪趴在栏杆上,轻声对身边的苏隽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好像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里没醒过来呢。”
苏隽嘴角噙着笑:“这样的美梦,如何会愿意醒呢?”
这时,楼下大厅中,一位看似微醺、身着文士袍服的男子猛地站起身,高举酒杯,面对周遭仍在兴奋议论的宾客,朗声吟道:“诸位,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没有好诗相伴?”
在楼上的路晓琪挑起眉来,只觉得有趣:“这是……咱们的人吧?”
她知道为了制造氛围感,演出部门在每一层都设置了“演员”,咳咳,其实也就是托儿,扮演文人墨客、文臣贵妇等等。
李龟年往下一看,哈哈大笑:“应当是了。”
“我有一首好诗,愿与诸君共享。”那文士高声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声若洪钟,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豪情,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无数人都从二楼三楼四楼的栏杆处伸出头,好奇看着。
他的同伴立刻笑着接上:“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仿佛是投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在场许多宾客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这种集体背诵千古名篇的氛围感极具感染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第三个人加入,声音更大。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越来越多的人举杯附和。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声音逐渐汇聚,变得整齐而响亮。
秦月的直播间还没关呢,她正在细细品味饭后的小糕点,结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朗诵震撼了。
【卧槽!这是我最爱的《将进酒》啊!】
【啊啊啊我DNA动了!】
【好燃啊!这就是文化的力量吗!】
【看得我好想哭,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
【主播快把镜头转过去啊!】
秦月赶紧将手机镜头对准楼下大厅,只见越来越多的人放下筷子,笑着、喊着,加入这声势浩大的吟诵之中。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否记得全部诗句,到了那句脍炙人口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以及“与尔同销万古愁”时,几乎是全场雷动,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共享文化印记的激动和快乐。这场面,远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表演更真实,更感人。
秦月旁边的绿衣女生以及黄衣女生也在大声喊,兴奋不已。
“好好玩啊!”
路晓琪所在包厢内,即便是平日内严肃深刻如宇文恺也在喃喃念道:“……与尔同销万古愁,好诗,好诗。诗仙之名,名不虚传。”
李龟年在一旁眯着眼喝酒,闻言忍不住想到那个狂傲逍遥的男人。说实话,当时虽然他们是同僚,但颇有那么一点点不对付,他与王维杜甫的关系要更好……不过,如今也都释然了。
是啊,诗仙不愧是诗仙。
赵孟頫显然被这热烈的气氛深深感染,击节赞叹:“好!好一个‘与尔同销万古愁’!当浮一大白!”他饮尽杯中酒,朗声道:“如此盛景,岂可无翰墨记之?取纸笔来!”
管道升笑道:“看来夫君今日是真正高兴了。”
听说赵孟頫要临场挥毫,路晓琪连忙和众人都围了过来,赶紧让周围的“婢女”去取宣纸和笔墨来。
正巧,这会儿赵飞燕、公孙瑾和朱帘秀等人刚进来。
“倒没想到竟然可以亲见赵先生现场挥毫,真是不虚此行!”朱帘秀笑道。
她与赵孟頫管道升来自于同一个朝代,早就久仰其书画双绝,文坛泰斗之名。
赵飞燕看到一旁的宇文恺,忽然想起当时她为宋嫂鱼馆那个小快餐店提的匾额也是极好的,便笑道:“宇文先生,您不露一手?您的字也是极好的!”
宇文恺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老夫的字,就不在赵大家面前献丑了。”
路晓琪却眼睛一亮:“对啊,宇文老师,您也一起来。还有摩诘先生,”她转向王维,“您也是诗画双绝,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都给她写啊,到时候她可以把这些书画挂在花萼相辉楼的墙上。
“还有苏隽,你也来!”她把苏隽也叫上。
“你们留下的这些墨宝,到时候我得把它们好好装裱起来,就挂在这花萼相辉楼的墙壁上!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出个雅集,这才叫真正的留下印记呢!”
听到她这么说,几人相视一笑。
大家都是文人出身,看了一场这么让人激动这么美的演出,早就心中有些痒痒了。以往他们参加的聚会,每每也是要留下点东西,然后装订成册,是极其风雅之事。
宇文恺笑道:“也罢,我便也献丑写一幅字罢!”
王维和苏隽自然也欣然答应。
侍女很快送来笔墨纸砚,众人径自取了,便开始各自构思各自的作品去了。
而在楼下大厅,欢乐还未散去。大家从共同吟诗的快乐中醒过来,经历了这样的氛围之后一下子觉得相互之间似乎熟悉了很多,很多人开始与身边人搭话聊天,倒真的有了几分宴会社交的感觉。
秦月看一楼更热闹,便拿着手机去大厅直播了。这时候已经发展到了客人们互相合影——或是找那些NPC们比如乐师比如侍女等等合影。秦月因为妆造精致,也被几个人求合影了。
“就真的有种世界大同的感觉。”她感慨,将手机环绕周围一圈,“你看,在场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家来自不一样的地方,甚至还有很多老外……但都其乐融融。说是极乐之宴,也不夸张了。”
“极乐之宴!”在秦韶华的包厢内,王编剧一拍桌子,只觉得自己灵感爆发,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回去写剧本。
直到晚上八点半,花萼相辉楼才逐渐清场,又准备了船只将客人们送回古镇,小舟泛于湖上又是一道盛景。
也有人是反方向——宋五嫂刚从宋嫂鱼馆里下班出来,立刻便去了花萼相辉楼。
一开始古镇里面做餐饮的其他人都觉得花萼相辉楼的开业会对鱼馆造成一些影响,包括鱼馆内部也有些员工会嘀咕。但宋五嫂却是不太在意的,两者并不是同一风格。
花萼相辉楼是盛宴,走高端路线,而宋嫂鱼馆却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食肆,定位和受众就不一样。
大家会想要去花萼相辉楼见识一下,但却不会每周都去,每月都去。
而且,事实证明,开业后也的确对宋嫂鱼馆影响不大。她还是这么晚才下班,想到这里,宋五嫂简直是有些哀怨了。
她进入到包厢内,正好看到那几位正在挥毫写字,又看了看,便问:“怎么不见膳祖与梵正法师?”
路晓琪忙说:“她们说还要收拾一下后厨。”
宋五嫂笑道:“那我也去后厨看看。”
“可得让她们一起过来,一场大宴,最辛苦的就是你们后厨的人了。”路晓琪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包里面拿出一叠红包,将宋五嫂拉到一边,有些汗颜:“我都差点给忘记了,五嫂,你去后厨的时候将红包交给膳祖师傅,让她给后厨的人发一发。”
这是财务给她准备好的,包括演出部门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待会儿结束的时候就会发。
“然后,可一定要把两位师傅请过来。她们也是今晚的功臣,哪能忙完了就冷冷清清回去的道理?”
一场盛宴,演出和饮食是同样的重要。
宋五嫂一听,爽快答应:“成!我这就去后头看看,一定把两人给带回来。”
她告别众人,熟门熟路地绕到了侧面的后勤通道。一进入后厨区域,与外间宴罢人散的静谧截然不同,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但却听不见丝毫的嘈杂喧哗。
只见数十名厨役杂工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清洗、归位、整理、清扫,虽然有些嘈杂,但大家手上并没有停,该干嘛干嘛,十分高效。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膳祖正站在那里。她已换下一身正式的厨师袍,穿着利落的常服,衣袖挽起,头发斑白但依然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甲字号灶台,彻底清理,不得有油渍残留。”
“乙字号砧板,消毒后立起晾干。”
“今日所用南海干贝、关东鹿筋等余料,即刻清点封存,记录损耗。”
“明日辰时,验收新送到的活鱼野菜,标准照旧,不合格者一律退回。”
她的指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每一条都直指要害。手下人听得认真,应得迅速,动作麻利,没有丝毫拖沓。
宋五嫂已经习惯了现代的后厨制度和风格,只是瞟了一眼就知道膳祖已经在这间厨房里确立了绝对的权威。手底下的厨师已经勤杂工显然都很听她的话,对她的命令没有任何推诿。对于一位大厨而言,尤其是刚成立团队不久的大厨而言,这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不愧是膳祖!
宋五嫂对自己偶像的成就十分佩服。
她又看到白案区那边,梵正法师小心地将一套极其精美的雕花面点模具逐一清洗、擦干、收入特制的箱中,神情专注。她那边的台面也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面粉残留。
梵正目前还没有自己的餐厅,如今的她主要就是负责宋嫂鱼馆以及花萼相辉楼的点心。但到时,她会同时兼顾二期寺庙旁边的素食馆。
宋五嫂没有立刻打扰,等膳祖又吩咐完一项事宜,才快步走过去,笑着将厚厚一叠红包递了过去,将路晓琪的话转告给了她。
膳祖露出温和笑容,也不推辞,接过红包,转身便对正在忙碌的众人扬声道:
“大伙儿都停一下,东家给赏了!今晚人人有份。洗刷干净手,依次来找我领。先说好,咱们忙而不乱,功过分明,该得的赏赐一分不会少。但明日下午,谁要是因为今晚喝了酒误了事,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她的话语既带着犒劳的暖意,又不失威严,引得众人一阵阵欢呼。
看着发完红包,宋五嫂这才笑着将路晓琪在包厢设庆功宴的邀请说了。
膳祖闻言,痛快点头:“路小姐总是这般周到。盛情难却,我们收拾完这最后一点便过去。” 她转头看向梵正:“法师,一同去吧?”
梵正正仔细擦着手,闻言略显犹豫,她素喜清净,不惯热闹场合,之前的聚会也很少参加,轻声推辞道:“多谢好意,我便不去了,还有些工具需最后整理……”
宋五嫂见状,连忙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劝道:“哎呀,法师,一起去吧!今晚你的点心可是被夸上天了,而且都是自己人,没外人,就是简单吃杯水酒,说说话。忙了这许多日子,好不容易圆满收官,哪能让你一个人冷冷清清回去?走走走!”
梵正见宋五嫂热情相邀,再想到今日的盛宴大获成功,心下其实也是高兴的,便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这就对了嘛!”宋五嫂高兴地笑起来,与膳祖、梵正一同前往包厢。
……
马瑜窝在自家落地窗的大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刷着清河古镇的小程序,指尖都快把屏幕磨出火星子了。
窗外的风光明媚,俯瞰整个城市,但马瑜的心情却不怎么美丽。因为,在她刷了快几天后,都没刷到自己想要的票。这让她很是郁闷。
“这票也卖得太好了吧?简直比春运火车票还难抢!”她点开对话框,没好气地跟自己的闺蜜徐悦然语音吐槽,“我都怀疑他们到底放没放票出来!你说我买张黄牛票怎么样?就是都已经炒到五位数了。”
徐悦然:“千万别买黄牛,现在都绑定身份证的,查得可严了。”
“我就是好奇黄牛怎么带我进去?”马瑜想起网上关于黄牛的那些离谱梗,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别到时候是给我救生圈,让我游过去吧?”
两人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也不是她们自娱自乐,而就是这几天的新闻——有游客因为没有买到花萼相辉楼的夜宴票,所以打算偷偷泅水穿过湖面登岛,结果被保安给抓住了。
这就是现在花萼相辉楼夜宴的火爆程度!
#盛唐夜宴、#花萼相辉楼、#霓裳羽衣曲,等等等等,这些词条这几天都快在热搜上买房了,尤其是秦月直播间里那段飞天给观众簪花的视频,转发已经破了百万,而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还有许多相关行业,比如文艺界的博主都在分析他们的舞美、灯光、音乐,说是开创了什么实景沉浸式演出的新纪元,夸得天花乱坠。然后音乐界的一些专家也都出来为清河古镇站台,说演出的曲目的确属于盛唐雅乐风格,很复原很有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餐饮界、服装界……一时之间,各处都在夸,让人眼花缭乱。
而关于清河古镇夜宴的讨论铺天盖地。后面几天抢到了票的游客们有所准备,于是网上出现了各种角度的返图和无剧透repo,清一色的“震撼”、“美哭”、“此生必看”。
这也造就了一个结果,那就是无数人像马瑜一样,在哀嚎抢不到票和诅咒黄牛。清河古镇的小程序甚至一度崩溃,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马瑜想了想这些事,总算觉得心气顺了点儿——现在可不是咱们抢不着,是全国人民都盯着呢!
徐悦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半天没回消息,忽然发了一条:
“我的宝,我刚在我们宜主的粉丝群里打听到一个内部消息,你听了后肯定很高兴。”
马瑜立刻来了精神,秒回:“什么内部消息?快说!别卖关子!”
徐悦然发来一个“嘿嘿”的表情包,接着说道:“我听说清河古镇二期配套的度假酒店很快就要开售了,据说到时候会推出‘酒店+夜宴’的套票,优先给一部分住店客人预约!怎么样,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她们当时去清河古镇玩的时候,因为嫌弃安平县里的酒店不怎么样,都是回市区住的。
“真的假的?!”马瑜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眼睛都亮了,“酒店套票?这主意好啊!”
酒店套票价格一般会比较贵,所以抢的人应该没那么多,而且她还可以提前预约多日之后的,安排行程,总比现在这样每天定时蹲着抢要好多了。
至于价格,没关系,她有钞能力。
想到这里,马瑜心里的那点郁闷瞬间一扫而空,但又有点顾虑:“刚开业的酒店,不会是吸甲醛的吧?我还想带着小鲤鱼一起去呢。”
小鲤鱼是马瑜的女儿,和妈妈去了两次清河古镇之后便对它念念不忘,时不时就缠着马瑜想要再去。
涉及到宝贝女儿,马瑜对甲醛这个事情还是很关注的。
徐悦然对清河古镇充满了信心:“应该不会吧?感觉那边办事一向都蛮稳妥的,如果有这个问题肯定不会立刻开业。”
马瑜去清河古镇也好几次了,还办了年卡,对古镇也很信任,立刻点头:“也是,反正到时候应该会出具各项环境检测的。”
她重新兴奋起来:“这个我必须抢到!那说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你帮我关注关注,预售开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徐悦然爽快答应,“我还想去看我们宜主跳嫦娥呢!”
……
就在游客们为夜宴门票绞尽脑汁之时,清河古镇又迎来了它盛大的春季。
各种花儿竞相开放,河岸边的垂柳也正在攒劲地孕育新芽。在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野花星星点点探出头,院落中的玉兰也微微绽开了花瓣。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馥郁的花香,阳光也变得格外慷慨,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路晓琪托着腮,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几乎是有些贪婪地注视着窗外的春光——窗外的一树玉兰已经开了一两朵花,洁白中带着一点点紫的花瓣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和这样的景色相比,会议室里的争吵声便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下一秒,陈盈盈重重咳嗽了两声,路晓琪也只能无奈又心虚地把心神给拉了回来。
此刻,她正在办公楼内和几个部门开会,议题便是接下来二期的一些项目推进和市场宣传等等。这是接下来清河古镇最大的一件事,多部门参与。
几个部门正因为一些细节正吵成了一团。
市场部的经理敲着白板,语气激动:“……‘沉浸式古代贵族的生活’这个概念一定要深入人心,酒店的所有宣传物料和体验活动,都必须紧紧围绕这个核心,从客人入住到离开,每一个细节都要强化穿越感!”
他认为花萼相辉楼夜宴的成功便证明了这个概念的正确。
运营部的负责人立刻反驳,眉头紧锁:“这可和我们之前定的不一样。而且,你说得轻巧!你知道整个酒店有多少间客房吗?它和花萼相辉楼的体量就不一样,要用这样的标准来覆盖整个酒店,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成本投入吗?”
市场部经理音调拔高,“可如果没有极致的体验,怎么支撑起溢价?怎么形成口碑传播?”
“你那是理想主义!不考虑投入产出比!我们要对预算负责!”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其他与会成员也纷纷加入战局,支持各自的观点,会议室里充满了火药味。
终于,争论的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偷偷往外瞄看春光的路晓琪身上。
“路总,您来定吧!”市场部经理带着期盼的语气。
“是啊路总,您说下一步到底该怎么侧重?”运营负责人也寻求最终裁决。
路晓琪叹口气,扯了扯嘴角。
说真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她也不能立刻做出决定。
“这样吧……”路晓琪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将窗户推开得更大了些,温暖湿润、带着浓郁花香的春风立刻涌入会议室,让人精神一振。
她露出笑容:“这么好的春光,关在屋子里吵架,是不是太浪费了?我觉得我们应该换个环境,这样脑子或许会清醒一点。”
众人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路晓琪转身,做出自己的决定:“走走走!会议暂停。收拾东西,我们去农庄踏青去!”
这几日,赵过农庄上种着的油菜花已经开花了,她早就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