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过听说她们要去采摘草莓, 恋恋不舍从水潭里收回视线:“走,我带你们去。”
路晓琪让他留在这儿看大家钓鱼就好。
赵过一笑:“无妨,我每日在这儿都能看。走吧, 我知道哪一个棚里的草莓最好吃。”
看他和老顽童一样露出得意的笑容, 路晓琪也忍俊不禁, 挽着妈妈的手:“走走走,赵叔选的肯定是最好吃的。”
赵过不住在四号区, 去年上半年农庄开始建设, 有了几栋房子后赵过就忍不住要搬过来住。路晓琪和其他人都劝他, 农庄条件还不够好, 也不如四号区方便, 但他坚持要住在这儿。
他想要睡在田地里, 和他种下的各种农作物为伴。
“这边即便是条件再差,还能差过我们那儿吗?”
听了这句话之后,路晓琪便知道他心意已决, 也不劝他了,只是让人尽快把农庄的基础设施完善了一下。经过大半年的建设,这边早已不是当初那片只有几栋临时板房的荒地,而是像模像样的农庄。
这边的建筑和规划也都是宇文恺操刀。
几栋小屋依着地势和农田的脉络, 三三两两、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依然是木制,采用了厚重的茅草屋顶,稻草层层叠叠,修剪得整齐而蓬松。路晓琪站在冬天的晴日下,看着阳光洒落,只觉得温暖到了心间。
王维最爱这等田园野趣风,农庄的建造其实没打算麻烦他。但他愣是抽出时间来规划了一番造景,如今, 还有着蜿蜒的木制小径或质朴的竹篱回廊与小屋相连,廊边时而探出一丛翠竹,时而点缀着几株正在蓄苞的梅花和山茶,呈现出精心打理后才有的天然野趣之景。
肖美云深吸了一口空气,很是陶醉:“还是这边舒坦,更开阔。”
她对这儿的环境满意得不得了,离员工小区很近,下楼转个弯就可以来这儿散散步,摘摘菜,钓钓鱼。这日子要是发到朋友圈里面,都会被自己的一干老友们羡慕到流泪。
路晓琪也觉得很舒服,她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皱了皱鼻子:“等二期工程竣工后,这儿就舒坦了。”
农庄和清河古镇之间隔着二期工程,开工的时候就有些嘈杂,而且难免有灰尘飘过来。所以这片区域暂时不对游客开放。刘蝉他们偶尔会来这儿拍一段素材传上去,很多粉丝都嗷嗷叫着问什么时候会开放。
只能说华夏人对于田园生活的向往是源于骨血的。
“到了。”赵过呵呵笑道,将她们带到一个温室大棚外边,“这个棚子里的草莓很多都熟了。”
农庄的核心自然是那片片规整的田畦。冬日里,大部分露天田地休耕着,等待着春日的唤醒。但最边缘连片的现代化温室大棚却还在正常运转。
走进草莓大棚,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只见一垄垄翠绿的植株整齐排列,绿叶间点缀着无数鲜红欲滴的草莓,个个饱满诱人。
“这长得可真好。”肖美云惊喜道,忍不住弯腰摘下一颗又大又红的,轻轻一嗅,浓郁的草莓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最让她放心的是,赵过种的绝对没有任何不合格的农残,这边都是有机种植。
赵过也很满意这草莓的长势,语气里充满了喜爱和叹服:“这温室大棚的确是好用,外面天寒地冻,里头却温暖如春,果子结得这般好!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
肖美云被他的话逗乐了,觉得这位赵师傅虽然种地是一把好手,但有时说话总带着点莫名的古韵和夸张。
她一边挑着草莓,一边随口问:“赵师傅,你们那边没有这种大棚技术吗?现在应该很普及了吧,我们那地方现在乡下都好多呢,大家都想要冬天能吃上口新鲜的蔬菜。”
路晓琪轻咳了一声,面上笑得自然:“赵叔那儿肯定也有,不过现在的大棚可比以前的大棚要先进多了,是吧,赵叔?”
赵过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差点露馅,连忙顺着话头点头:“啊对对,小路说得是。我是说,现在这科技,厉害。能控温控湿,比我们……比我们以前想的办法强太多了!”
赵过虽然专精种地,但他也是个发明家。他很擅长于学习,来到了现代后他对各种农学知识简直求知若渴,像个海绵一样疯狂吸收。同时,他也时常感慨于现代对于农学的研究,真的成为了一门学科。
他们很认真的在学习和研究,如何更好的种地。
大棚就是其中之一。
在寒冷的冬季也能种出新鲜的蔬果,赵过其实对此也不陌生。那时候,宫中与一些权贵世家会在骊山温泉处开辟庄园,利用地热种上那么一点蔬菜,但那样的菜极为珍贵,即便是皇帝也不可能如此奢侈每日吃到。可现在,大棚种植出来的蔬菜在菜市场处处可见。
赵过在见识过大棚之后,便立刻给农庄引入了。
现在的大棚科技含量都很高,肖美云听了后点点头:“那是和以前那种老式的不一样。”
路晓琪摘了一颗草莓,直接擦了擦就放在嘴巴里吃了起来,被肖美云嫌弃地瞪了一眼:“也不洗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她满不在乎地说,撺掇肖美云,“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肖美云看到那饱满又颜色鲜艳欲滴的草莓,看上去很是光亮没有尘土,她犹豫了不到一秒,也摘了一颗。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她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好吃!”肖美云夸赞,“很甜,而且有草莓的香味。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草莓了,所以东西还是得吃新鲜的。”
赵过自己也摘了一颗吃,清甜的滋味沁入心脾。
他看着那一畦畦不同品种的草莓,又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农学家实在是太厉害,光是这草莓,就有这么多名堂,每一个品种都各有讲究,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草莓这东西,汉朝可没有。如果有的话,他相信,达官贵人们会为它疯狂。但那些汉朝有的水果,在现代也发展出了那么繁多的品种。一些新的品种和他以往吃到的,简直就不像是同一个物种,口感的变化太大了,不愧是一代一代择优培育出来的。
赵过觉得自己能亲眼看到未来的这一幕,真是太幸运。
摘了草莓后,他还带两人去看了其他的棚子。
另外几个棚子里种了蓝莓和覆盆子,还有小番茄、葡萄。这些都是路晓琪强烈要求赵过种上的,她爱吃,而且以后也能开放采摘。尤其是覆盆子、野山莓,在她小的时候都是漫山遍野的去摘,老家的土话叫做“泡儿”,可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路晓琪觉得一定会很受游客的欢迎。
还有几个棚主要是种些冬日里稀缺的绿叶菜,鸡毛菜、小菠菜、茼蒿。另外还有室外的,也种了萝卜、冬莴笋。
像小番茄以及草莓这些挂了果的,目前都是当成福利发放给员工,给他们发采摘券,可以带家人朋友来摘。然后一部分卖给了古镇里的餐厅,作为餐前饭后的水果。因为味道好,根本不愁销路。古镇里几家其他外面的餐厅,想要采购农庄的蔬菜,都不是很够分。
“那要不要等年后再租一些田过来?”路晓琪问赵过。
赵过点点头:“可。”
反正多种几十亩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区别,人不多再去雇就好了。
在靠山的边缘还种了一些果树,桃子、橘子、柚子等等。她们顺道去看了看,正好看到有员工在小心翼翼地给几株柑橘树的根部覆盖上新发酵的有机肥,另一人则在检查果树的防冻措施。
这些树,不用说也是路晓琪让种的。
她眼馋地问:“师傅,这些果树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果子呀?”
正在施肥的老师傅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洋溢着笑容:“路老板,这可不好说,按常理,这新移栽的果树怎么也得缓个两三年才能挂果。不过……”
他看向赵过,语气里充满了佩服,“咱们赵老师是真有本事!您瞧这些果树,这长势,这精神头,才来半年多,蹭蹭地长,我种了这么多年地,就没见过这么肯长的树!照这个势头下去,没准明年后年就能让我们见着果子了。”
另外一个师傅也竖起大拇指:“赵老师这手伺候庄稼果木的绝活,真是这个!”
赵过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偷偷对路晓琪说:“这是用了你给的那个草木生长剂……”
他可不敢居功。
路晓琪却觉得这也不单单是草木生长剂的功劳,赵过本身也是天生木灵根,在种地上是被老天爷认证的天赋。她都已经忍不住要畅想等赵过完成心愿后拿到自己的特殊能力,这些东西能有多好吃了!
嘶溜~~~~想想就要流口水。
等三人摘好了草莓又摘了一些蔬菜回到水潭那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前是一幅定格的画。
路学军和宇文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专注地盯着水面浮漂。而王维已在桌上铺开纸墨,手中执笔,对着水面和垂钓者的侧影勾勒线条,神情专注而沉浸,偶尔抬眼观察。
路晓琪“啧啧”两声,对肖美云偷偷说:“你看我爸,多有偶像包袱。”
肖美云一眼看过去,也偷偷说:“和宇文老师比,我看他是想不开。”
路晓琪差点没笑出声来。
虽然自己身为女儿好像要站在爸爸这边,但比了比两人的仪态,路晓琪觉得还是做人还是得要诚实一点。没法比,没法比。
肖美云将篮子放下,也忍不住笑:“得了,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这草莓放着也是放着,我去那边小厨房简单处理一下,中午咱们就在这儿吃点儿新鲜的。”
农庄离古镇还是有些距离的,因此他们自己有一个简易却干净的小厨房。但今天是初一,大部分员工和厨娘都回去过年了。
肖美云提着草莓和几样鲜嫩的水灵蔬菜走向厨房。路过赵过身边时,眼尖地注意到墙角阴凉处放着几个小陶缸,盖子边缘用纱布封着,隐隐透出一股清甜又带着些微酒曲发酵的气息。
“赵师傅,您这儿还酿酒呢?”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会那么一点点。”赵过爽朗一笑:“秋天的时候收了些高粱,还有一些糯米,便想要试着酿一点酒。”
他想要试遍一年四季的耕种,主食类并不单单仅限于稻子,还尝试种了玉米、高粱、红薯等等。其他的还好说,高粱却是只能用来酿酒。
这话却吸引了正专注于画作的王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画纸看向那几个小陶缸,鼻翼微动,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赵先生竟还擅此道?若是成了,王某定要讨一杯尝尝。”
赵过拍拍胸膛,一口应下:“自无不可。待酒酿成了,我便请你们前来品尝。”
厨艺基础,食材就不能基础。肖美云手艺很一般,家里一般是路学军做饭,今天她难得兴致大发下个厨,结果靠着新鲜的蔬菜和刚钓上来的鱼竟然也将一顿饭料理得有滋有味。
路晓琪很捧场地吃了两碗。
吃完饭后,她和宇文恺以及王维单独凑了一下,聊了一下二期的进度。
二期包含的部分太多,最终她们确定的是分批开放。最先开放的便是横跨六号区和七号区的度假酒店。六号区和七号区的建筑本就是现有的,只需要修缮以及改造。宇文恺负责规划以及修缮,王维负责造景和意境把控,而外聘的设计公司以及建筑公司负责现代化的那些执行部分。
建筑的大体修缮已经执行完毕了,进入到了园林造景的阶段。
路晓琪问王维:“摩佶先生可需我提供什么帮助?”
王维提到这个事情,叹了口气,幽幽看着她:“路小友只需保证资金尽快到位即可。”
路晓琪:“……”
她很想把刚才自己这句问话给收回去。但王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她讪笑几声:“快了快了,等春节一过,我保证马上到位。”
如果说清河古镇的财务总监这段时间最不想见到的是谁,那一定是王维。
这古典园林造景,实在是太耗钱了!看着的那些风雅,实则每一寸皆是钱堆出来的。远非植几棵树、摆几块石那般简单。单单只是那些费尽周折从各地寻来的、形态奇崛的古木名树,就是很大的一笔钱。”
还有叠山所用的湖石、黄石,品相稍佳者便价值不菲。且需大量石料反复甄选、试堆,耗损极大。往往十石之中,能得一二者可用已属幸事。好在王维对宋明兴起的叠石之景兴趣算不上大,只规划了那么一小处。
他规划的水景中还有那活水引渠、池底防渗、各类花卉苗木的配植与时令把控……无一不是吞金的窟窿。
王维其实自己也有些惊叹:“以往在辋川,虽也营建园林,但多是顺应自然,略加点缀。其实所耗银两,算不得太多。如今这般在限定之地、限定时日内,凭空再造一座缩微的天然趣景,其所耗财力物力,远超我之预料。”
有时他画下一笔,在现实中便是千金之费。
清河古镇虽然现在早已经实现了盈利,而且还获得了银行的贷款,但支出也大,尤其还有一个那么大的二期工程摆在那儿。财务部门给度假酒店园林那一块拨的预算很快就超支了。
正好又撞上年底结算周期,古镇各项目资金审计与银行授信评估都撞一块了,大额资金的调动审批流程更为严谨复杂。财务部门只能将古镇近期稳定的日常经营性现金流批给了王维。
财务总监每日紧盯回款与支出,这段时间看到二期工程相关的负责人都想要掉头就走。
关于酒店的超支,她也提醒过路晓琪好几次。
路晓琪虽然也感到头大,但此刻看到王维唏嘘感叹的表情,她却反过来安慰他:“摩诘先生放心,资金我一定尽快协调到位。您不必想着预算这个事情。”
她顿了一下,还是补上了一句:“当然了,这个,还是最好不要超支太多……”
她肉痛!
也生怕王维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子弟只想着效果,而不顾预算。
王维闻言,露出舒缓的笑意,执手一礼:“如此,便有劳路小友了。放心,如今最难的几处已经结束了,剩下需要花钱的地儿已经不多了。”
他说来都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可不曾如此这般为银钱操心过,甚至觉得满口将钱挂在嘴边实在是不够风雅。但现在却已经习惯并且适应了。
宇文恺在一旁微微颔首,他作为总揽全局的规划和工程负责人,对此深有感触:“艺术意境固然重要,然工程营造,预算亦是根基。无此根基,再好的意境也是空中楼阁,难以落地。此次超支,我亦有责任。”
他是总规划师,自然也要负责预算。
王维汗颜:“是维先前思虑不周,只沉醉于画意,险些忘了‘因地制宜、量力而行’亦是古训。经此一事,维受教了。”
宇文恺抚须一笑,不再言语。
他和王维这个晚辈之间相处愉快,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会愿意为他承担一二。
他倒是对路晓琪提出了一个要求:“路小友,园林山石林木之骨已大致立起,然其后尚有至关重要的一步……”
宇文恺看向王维,后者一愣旋即脱口而出:“彩画!”
路晓琪疑惑反问:“彩画?”
宇文恺点点头:“正是彩画。梁枋檐角,若无机杼,便失却了灵魂。这非寻常画工所能胜任,需精通退晕技法、熟知锦纹样式的传统建筑画师,笔触需稳健,用色需古雅,方能与这亭台楼阁相得益彰,而非画蛇添足。向家村人大多都是木匠,而这次的画工……”
王维也皱了一下眉,接口道:“他们手艺只可称为娴熟,绘制些寻常纹样、均匀涂色尚可,但若要达到锦绣绫罗之境,则还是差了些。”
“尤其那退晕之法,需心手合一,渲染出深浅自然、毫无滞涩的渐变之效,非经年累月的练习与悟性不可得。”宇文恺赞同并补充道:“此类画师,如今已是凤毛麟角。大多年事已高。如今工期紧迫,恐难有足够时间从头培养。”
路晓琪听着两位大家的解释,顿时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她凝眉,这的确是件麻烦事。
宇文恺如今对现代这些工艺分布之地已经颇为熟悉,提醒她:“听闻苏南有不少的彩画老师傅,或许可以往那处去找一找。”
有方向,那就好办了!路晓琪松了一口气:“行,那我现在就让人先去打听打听。”
王维和宇文恺闻言,神色均是一松。
“如此,便有劳路小友了。”王维执手一礼,心中对这座即将诞生的园林酒店,又增添了几分期待。
回到古镇后,路晓琪还在惦记着这件事,她吐槽系统:“你说你,搜罗了历史上那么多的能工巧匠,就不能搜罗一点画师?现在居然还要让我去外面找,你身为系统的脸面呢?!”
她痛心疾首。
系统:“……玩家,抽卡可是你自己抽的。”
它坚决不背这个锅。
路晓琪哼哼两声:“你不是号称智能吗?难道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我这边的需求?看来这个智能程度也就只能算是一般般,以后还是别提起这茬了。”
系统每次和她抬杠从来就没有杠成功过,索性闭嘴了。
倒是路晓琪忽然想到自己还攒了两次的抽卡机会,当下便决定今天晚上就赶紧抽了。
到了晚上,她约上苏隽来到了自己之前认定的“福运”之地,开始抽卡。
两张卡牌在卡池中悬空。
先抽左边这张吧。
“要画师,要画师,要画师。”路晓琪在心里默念。
翻过来的是一张绿色的卡牌,浅浅的绿是她抽卡见过的最多的颜色。
R卡!
卡牌上的人物和诗句逐渐显现,是一位正在仰头看着眼前高高墙壁,手中拿着什么东西的剪影。
路晓琪眯起眼,想要看清楚他拿的是什么。
是笔?还是刀?
无需她猜,系统已经主动揭晓了答案——
【色焕千载壁,笔通神佛心。】
系统:“恭喜玩家,抽到R卡,敦煌画师,师徒五人。”
路晓琪微张开嘴。
系统,是你帮忙作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