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现场的还是直播间外的观众都被这一抹蓝给吸引了过去。
国家电视台的导播显然是专业级别的, 立刻切了一个大特写。
只见那块孔雀蓝釉琉璃瓦躺在张二郎的手中,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釉面上。
它蓝得如同孔雀颈羽最华美的翎眼,幽幽如静谧的深海, 却又在流转间透出玉石般的温润莹泽。釉面光洁如镜, 细腻无瑕, 那抹蓝色在其上流淌、变幻,随着角度的不同, 时而深邃, 时而明媚, 如同拥有了生命。
【卧槽卧槽!这颜色!美哭了!!!】
【宝光!真的是宝光!秦大师说的没错!】
【张师傅哭了!我也哭了!】
【真的, 求求你们去晋省看看吧, 有好几座孔雀蓝釉琉璃瓦的文物, 真的绝美。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后颜色反倒更温润了。】
【从第一次直播翻车追过来的,大半年了,终于烧出来了, 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心满意足。】
【之前那些说如果张师傅烧出来了就要吃翔的人呢?出来!我要监督你们!】
【楼上,之前我都截图了,待会儿我就一个一个去艾特。】
【有没有京冶的瓦来对比一下?京冶那边不是说色差是因为矿石成分改变的原因吗?】
这边, 所有人已经都围了上了,将张大郎以及张二郎围在中心。
张二郎激动过了,这才记得窑炉里还有更多没搬出来的,立刻找了早在一旁等候的工人将另外烧好的瓦给搬了出来。
一垒垒叠放着,流光溢彩。
当然也有少数一些裂开的或者是颜色不过关的,都被他们挑了出去。
张大郎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炉还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投向了梁文博教授和秦立轩大师。这不仅仅是在看新烧成的瓦片,更是在等待一个历史性的鉴定结论。
早有准备的秦立轩大师, 神情庄重地从助手捧着的特制木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用软绒布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揭开绒布,露出里面一片形状不规则的琉璃瓦残片。
这块残片饱经风霜,边缘磨损,釉面也带着历史的痕迹,但就在这残破之中,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内敛而深邃的蓝色光华,依然顽强地透射出来!
“这就是我带过来的,晋省岱王府遗址出土的明代官窑孔雀蓝琉璃瓦残片。” 秦大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将这片承载着历史重量的残片,轻轻放在了铺着黑色绒布的展示台上。
几乎同时,梁文博教授也示意助手取来一片瓦。
这片瓦崭新、规整,釉面均匀,蓝色也颇为鲜亮,但与秦大师手中的明代残片和张二郎捧着的张家新瓦相比,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
“这是我们从公开市场渠道购买的,京冶株式会社宣称‘复原’的孔雀蓝釉琉璃瓦样本。” 梁教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千钧之力。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直播间的弹幕都稀疏了刹那,然后才爆发出来。
【好!好!好!光打嘴炮没意思,就得这样真刀真枪地比!】
【卧槽!这对比太直观了吧!把三块瓦放一起,瞎子都能看出好坏!】
【我好紧张啊,谁懂我?】
【我懂我懂,不过姐妹别担心,我刚瞟了一眼,以我不专业的眼光来看,京冶那个……单独看还凑合,放在真品旁边一比,瞬间就成塑料玩具了!】
【是的,又愣又死!】
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直播间里又涌入了一堆人。
路晓琪听到旁边的人小声讨论:“卧槽快看,就已经上热搜了。”
“正常,你不看看直播间里都多少人了。”
这时,秦立轩大师率先俯下身,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审视着猎物。
他先是仔细对比了明代残片与张家新瓦的釉色。
“看!” 秦大师指着明代残片,“这才是正宗的明代传下来的孔雀蓝!蓝中透翠,宝光内蕴!你们看这个地方,像不像孔雀开屏时脖颈上那片最耀眼的翎毛?”
主持人自然要捧哏:“还真是!在光下转一转,能看到蓝里泛着隐隐的绿意……太美了!”
“那就是矿料里铜元素的精妙发色,是古法配方和窑变火候共同造就的‘活色’!”秦大师说,他又拿起今天刚出窑的新瓦,对着阳光缓缓转动,“你们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两块瓦放在一起,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来他们的颜色是一致的,同出一脉。
只是一个新,一个旧,各有各的韵致。
“好!张师傅们这窑烧得地道!这蓝,这翠,这宝光流转的劲儿,跟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块,神韵对上了!路子走正了!”秦大师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烧出失传的孔雀蓝釉琉璃瓦,可是每一代琉璃瓦工匠的愿望!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看到了。
“再看这个!” 秦大师拿起京冶的瓦,“这颜色,就偏了一点,看上去就有些呆板。这应该是机器调配的,很均匀,但和古法琉璃里纯粹靠窑火烧出来的莹润感还是不同!”
他没有多说,点到为止。
也不用多说,大家看向京冶的瓦,一眼就能看出来颜色的不同,说是孔雀蓝,更像湖蓝或者靛蓝,缺了那抹关键的、灵动的翠意。釉面看着是亮,但和另外两片相比,总得有些不对。
直播间里的评论已经在刷屏:
【不是说矿石杂质不同,烧不出一样的色吗?那清河古镇怎么烧得出来?】
【不是说矿石杂质不同,烧不出一样的色吗?那清河古镇怎么烧得出来?】
梁文博教授推了推眼镜,拿起放大镜,凑近三块瓦片,进行更细致的微观观察。他一边看,一边沉稳地补充道:“秦大师从宏观釉色和神韵上点出了关键差异。我们再从从微观结构来看一看,也能印证。”
他指向明代残片和张家新瓦的釉面:“大家注意看,在放大镜下,残片和今天刚出窑的釉面,能看到极其细微、自然的开片纹理,如同冰裂,这是釉料在高温熔融、冷却过程中自然形成的,也是宝光产生的物理基础之一。同时,釉层深处能看到微小的气泡和矿物结晶点,分布疏密有致,正是这些微观结构对光线产生了复杂的折射和散射,才形成了那种深邃变幻仿佛从内部透出的莹润宝光。”
接着,他将放大镜对准京冶的瓦片:“而京冶的产品,釉面过于干净和平整,没什么开片纹理。气泡和结晶点被现代工艺控制得过于均匀,导致釉面反光虽然强,却显得呆板、单一,缺乏那种自然天成的层次感和生命力……”
被他这么三言两语的一解说,大家总算明白那种自己观察到的不协调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膜拜梁教授,讲得很清楚。】
【所以京冶的东西更像是精准控制下的工业产品,而不是承载着古法匠心和窑火灵魂的艺术品。】
【破案了!什么矿石成分改变都是借口!根本就是技术路线不对,复刻不出精髓!】
【流水线作品还想来碰瓷手作艺术品?真他妈搞笑!】
【京冶的脸呢?不是发律师函很硬气吗?出来走两步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孔雀蓝!】
梁教授放下放大镜,目光扫过镜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色彩可以模仿,配方也可以分析,但窑火赋予的独特印记和那份历经时间沉淀方能形成的温润神韵,是任何现代工业手段都难以完全复制的。
“我认为,张家师徒此次烧出的孔雀蓝釉琉璃瓦,不仅在宏观釉色上高度还原了明代官窑的神韵,在微观结构和呈现的光学效果上,也具备了古法琉璃瓦的核心特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这一次,清河古镇的确是复原出了失传已久的孔雀蓝釉琉璃瓦!”
这是他给出的鉴定结果!
失传百年的国宝级技艺终于又回来了!
梁文博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在被苏秉文这样的败类胡乱折腾了一气之后,国内文物学界的名声遭到了极大打击,很多网友都到各个机构的官号下冷嘲热讽地留言。
所以在听到老朋友邀请他来为清河古镇鉴定孔雀蓝釉琉璃瓦的时候,梁文博简直是欣然应允。
他需要正本清源,结束被苏秉文惹出来的这一出闹剧。
听了他的话语后,秦大师也用力点头,他拿起那片明代残片和张家新瓦,高高举起,让镜头能同时捕捉到这两抹跨越数百年却惊人相似的蓝色瑰宝,洪亮的声音响彻现场和直播间:
“梁教授说得对!这才是咱华夏正根儿的孔雀蓝!两位张师傅,给老祖宗长脸了!给咱华夏的匠人长脸了!”
秦立轩是真的激动,最后一句都破音了。
关于孔雀蓝釉琉璃瓦,晋省的琉璃工匠们也研究很久了,也有了一些进展,如果给他们时间的话总有一天能复原出来。但清河古镇的两位张师傅横空出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它抢先一步给烧制出来了!
秦立轩并没有不满,只觉得他们这些现代的琉璃匠人们总算没有愧对祖先,重新找回了这一秘宝工艺。以后晋省的那几座琉璃建筑,修复起来总算可以不用那么斤斤计较了!
每个人都能看出秦大师发自内心的高兴,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张大郎和张二郎的眼眶再次湿润。
评论区里更是群情激荡:
【哭了!真的哭了!秦大师那句“给老祖宗长脸了”破大防!】
【显微镜级对比!服了!梁教授和秦大师太专业了!我看以后还有谁对这个结果有异议?!】
【官方认证!技术碾压!京冶脸疼吗?】
【这是简单的瓦片之争吗?不是,这是文化解释权之争!因为咱们过去穷,旁边几个国家抢了多少好东西过去说是他们自个儿家的?甚至很多本来是咱们的东西,却要遵守他们设定的规则和标准,不就是仗着那时候他们有钱技术先进吗?!所以,我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这儿也不能刷嘉年华,那就请五十张清河古镇的门票,先私信我先得!】
【卧槽,土豪!我先报名!】
【这个法子好,我也报销十张,今儿爽呆了!】
因为国家电视台和清河古镇今天的直播都关掉了打赏,大家只能以这样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这不单单是技术之争的盖棺定论,更是一场关于文化传承与技术尊严的盛大凯旋!
最后结束直播的时候,国家电视台的记者还采访了张大郎和张二郎,两位师傅在镜头前完全没有烧窑时的淡定,很是忸怩,说话也有点语无伦次。不过没关系,今天的观众们每个都会溺爱他们。
【工匠嘛,就是这样,少说多做。】
【就是就是,说得再好有什么用?能烧得出孔雀蓝吗?】
【我们张师傅人狠话不多。】
【不会说话怎么了,我能烧出孔雀蓝(得意)(得意)】
直播结束后,路晓琪原本想再挽留梁文博与秦立轩在清河古镇多住几天的,秦立轩答应了下来,不过他提出来想要和张师傅他们一起住在梅山村,显然是想要和他们一起交流交流技艺。
而梁文博很忙,他在清河古镇体验了VR,参观了清河楼以及幻音阁等建筑,这才明白了自己的几位老友为什么会忽然在清河古镇搞了个项目。说实话,他都有点想要在这儿常驻一段时间了!
可惜的是,梁专家事务繁忙,只待了一天后便要返回帝都。不过,他和宇文恺还有后面加入的王维等人相谈甚欢,并约好了几个月后便会再来。
而网上的舆论还没有平息,甚至在有人查到了京冶竟然早在两个月前就给自己烧制出来的“孔雀蓝釉”颜色申请了专利,并且冠名为“京冶孔雀蓝”之后达到了顶峰——当然,这个专利并没有申请下来,还处于审核阶段。
但这点燃了网友们的怒火。
【草,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有一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微笑)(微笑)】
【你申请个‘京冶蓝’都没人说什么,居然敢申请‘京冶孔雀蓝’,你特么烧出来的是孔雀蓝吗?!!】
【这周边的邻居是一个个越来越抽象了,偷上瘾是吧?】
【专利局审核的大佬们眼睛是雪亮的!要是让这种货色注册成功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兄弟们!举报走起!@国家知识产权局 这种恶意抢注、混淆视听、误导公众的专利申请,必须驳回!永久驳回!】
【专利局要是敢批,我就敢天天去门口举牌子!太欺负人了!】
网友们的怒火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直到两天后,国家电视台播报了一则新闻:
“近日,清河古镇的工匠成功烧制出失传百年的孔雀蓝釉琉璃瓦,弥补了我国在该领域的技术空白。孔雀蓝釉琉璃瓦,因为日本京冶株式会社与清河古镇的商业以及技术争议走入到大众视野,被大家所熟悉。
目前,围绕该技艺复原成果的权威性,已由国内顶尖专家通过严谨比对与鉴定予以确认。
与此同时,针对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问题,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据悉,日本京冶株式会社因涉嫌在我国境内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涉嫌商业贿赂等,正依法接受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的调查。调查范围亦延伸至部分涉事景区及相关单位。相关部门表示,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维护公平有序的市场环境和文化传承的健康发展……”
视频画面里,多位相关人士被带走调查,其中就包括山田,以及从机场被扣押住的林荣。
路晓琪关掉手机,悠悠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人还是得做点好事。”
至此,京冶在国内的布局可以说是垮塌大半。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网友们猜测能让国家电视台在最重要的七点的新闻里花了这么长时间来讲这件事,看得出来国家是很重视了。也是,对于华夏来说,这可是一件大大树立了文化自信的好事!
清河古镇的名字被频频提起,而它的一些特色的和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被粉丝们热情地安利给了大家:
【一个忠告,能买上两日票就一定要买上两日票,不然你会后悔的,尤其是节假日的时候。】
【要穿汉服啊,那边简直是汉服拍照的神!不过,友情提醒,得穿质感好一点的汉服,否则连那边的工作人员都比不了……】
【七点就去排队,然后一进去就冲VR体验馆,这样有望在一天内玩两三次。否则排队排到你怀疑人生。】
【宋嫂鱼馆一定要去吃,但是预约很难,没有别的诀窍,就是多刷然后拼手速。】
【我的建议就很独特很小众了,如果是和父母一起去的,不妨去挂个观脉堂的号,旅游的时候顺便去给父母看个老中医,就算没病也可以调理调理身体,然后他们家出的香包要是遇上了一定一定要买……】
【游船也一定要坐,而且可以选择早上或者晚上,有几率遇到雾,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二号区的每一场演出都很好看,是的,是每一场!所以记得进去的时候去游客服务中心领一张演出时刻表,或者是app里也会有。】
【五号区,强烈推荐五号区!我发现大家都喜欢在二号区逛,因为那边吃的和演出多,但个人私以为五号区才是清河古镇的精髓和灵魂所在。】
……就这样,在全国都进入到传统旅游淡季的时间段,清河古镇的人流量居然还逆势增长了。
好在,原本去休春节假的员工们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不然一线部门就要被压垮了。
而清河古镇也趁着这个势头上传了之前张师傅他们烧窑的经过,时长有半个多小时,完全按照纪录片的形式来剪的,又享受到了一波赞誉。
大家这才知道,在这大半年里,两位张师傅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趁着热度还未消散,清河古镇宣布,将会在第二期的建设中加入“琉璃花园”的构想,用琉璃瓦和琉璃构建一座有着独特风格的中式花园。
网友们都很高兴,表示很期待古镇的第二期,几个官号的留言量一时达到鼎盛。
而因为一时灵光乍现想出这个主意的路晓琪有些心虚——她只有主意,但具体怎么做事完全没想过也想不了的。她决定就把这件事就交给宇文恺以及王维好啦。
宇文恺从外地游览了一圈回来之后,身上气质愈发平和,和王维站在一起,一个沉凝渊深如古木,一个清雅温润似修竹。两人气度相映,不经意望去,便是隋唐衣冠世家子弟的卓然风采。
路晓琪也没问他在外面的感触,怕一催他反倒扰乱他的心绪。
倒是他自己,对于第二期的开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跃跃欲试:“此番外出,我有了不少新的感悟,正巧可以一试。”
王维在旁边颇为迷弟:“宇文公胸藏丘壑,才思如泉涌,定能打造出一处人间盛境。”
宇文恺呵呵一笑:“可惜我未能亲眼目睹摩诘笔下那空山新雨后的辋川胜境。若有摩诘相助,你我同心戮力,或许可将辋川重现于人世。”
王维激动不已,深深一揖:“固所愿也!摩诘不才,愿倾尽平生所学。”
隋唐本是一体,尤其是那些世家,盘根错节,祖上都带点亲戚关系,所以他们能找出很多共同话题。
王维对宇文恺生活的那个时代极为向往,能人辈出,尤其还有着全大唐人的白月光太宗陛下——当然了,宇文恺见过的李世民,还只是个小小少年,但这并不妨碍王维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
而王维在长安城以及洛阳城生活多年,对于建造了这两座都城的宇文恺自然也景仰无比。宇文恺对王维这位在后世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也很是欣赏。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路晓琪默默把对第二期的期待值又调高了一些。
不过第二期估计要等到四月份才开始,到时候可以与湖边那块空地一起来规划。那块空地正在与县政府磋商,应该很快就要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宇文恺颔首:“不急,这段时间正巧我要去清河大学开几个讲座。”
他答应林教授已经好久了。
就在几人商谈的时候,张瑛忽然急匆匆跑了过来:“路小姐,路小姐!”
路晓琪站起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瑛气喘吁吁,眼睛里却在闪光,看了一眼四周,这才低声说道:“是我的父亲与叔叔,他们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