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晓琪当下也顾不得抽其他的卡了, 惊喜对旁边等待的苏隽说:“是王维!”
苏隽愣了一下:“可是诗佛王维?”
“对!”路晓琪很兴奋,这可是她抽卡有史以来抽到的第一位大诗人,不过, 系统不是说像诗人、文豪这一类偏文学向的人物其实不在他的召唤范围吗?
系统幽幽出声:“玩家, 如果你好好学历史的话, 那就会知道王维除了诗画方面的才学,还有一点很重要。”
路晓琪都可以忽略它前面的讽刺了, 正认真听呢, 就听到苏隽说:“我知道了, 辋川别业!”
他眼神中带着点向往:“昔日, 王维隐居于蓝田辋川, 建造别业, 绘《辋川图》,又出《辋川集》,寄情于山水, 让无数天下文人雅士向往之。辋川几乎成为了读书人心中的桃花源。在我的时代,《辋川图》已经佚散,但有许多书画大家仿作,想要还原出辋川别业真正的模样。”
他在年少读书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辋川。
“整个辋川别业都是王维所建, 许是系统看中了诗佛的这项能力?”苏隽猜测。
系统很满意的在路晓琪脑海里点头:“苏隽说得对。王维除了诗画双绝之外,园林造景更是开创了文人造园的先河,是华夏园林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现在的华夏园林讲究意境之美,其实都是从他这儿传下来的。”
所以,它看中的其实是王维的造园能力。
路晓琪一边很是羡慕这种天才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好像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做得很出色,一边听了系统的话又很无语:“……也不知道王维知晓自己被召唤来这里,竟然不是因为诗也不是因为画, 而只是因为他的园林造景,会是什么感想?”
将一个大文豪薅来让他造园……她对不起他。
系统:“……玩家,你还是赶紧抽其他卡吧。人物已经要开始投放了。”
路晓琪立刻从抽出大文豪的兴奋里醒过来,立刻抽其他两张卡。
她抽到的第二张卡是绿色,R卡。
【美人梳洗时,满头间珠翠 —— 珠翠。】
路晓琪有点茫然,从简介上来看这应该是位做首饰的匠人?但是珠翠这个名字明显是位娘子,根据她的刻板印象,一般古代的金银匠都是男人而且是老师傅。
系统:“的确不是金银匠,这一句的重点在梳洗。”
它解释后,路晓琪才知道珠翠是位生活在明末清初的梳头娘子,靠着一手梳头的好手艺在当时十分吃香。
路晓琪眼睛一亮:“这的确是很实用的手艺。”
放在现代,妥妥的就是一位造型大佬,名利双收的那种。
已经抽到了一张SSR,一张很实用的R卡,路晓琪本来觉得今天的好运气差不多也到头了,接下来是什么她都行,结果第三张卡一点开,居然又是紫金色。
【衣被天下——黄道婆。】
路晓琪看呆了:……妈妈说字越少事越大,没想到是真的!
黄道婆哎!
没有和政治扯上关系,但是却在历史书上可以单开一页的女人,这是什么地位?女人中的大女人!
事实上,路晓琪都觉得这样的赞誉有点过于低估她了。
小时候学历史不太懂,觉得不就是改进了一下纺织机吗?好像也没什么太了不起啊。现在成熟了,出社会了,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升级了产业模式,直接改变了之后的华夏经济格局,江南因此而崛起,进一步又影响了华夏的文化和政治生态。
放在西方,珍妮纺织机开启了工业革命,这才有了近现代的开端。
路晓琪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脸上充满了崇敬。
苏隽看她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严肃里面又带着点喜悦,不由得奇怪看向她:“怎么了?”
路晓琪立刻把这个结果告诉了他,眼里都快要露出梦幻泡泡了:“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心愿是什么,又能带来什么能力……对了对了,快打电话告诉李龟年,让他来迎接一下王维。”
这可是他好基友!
说起来唐朝来的这群人,都是认识的,不愧是盛唐,文化之璀璨,天才之繁盛如河中砂砾,随手就能舀起一捧。
两人分头行动,苏隽去找王维和近处的珠翠,路晓琪则直奔黄道婆而去。
结果等她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却发现人不见了。
路晓琪左望望右望望:“奇怪,哪儿去了?”
系统:“玩家,容我提醒一下你,你可以在系统空间里利用NPC定位功能查看。”
路晓琪轻哼:“其实你不用提醒我我也想到了。”
系统不想说话,要是它能面对面和路晓琪说话,估计能唾她一脸。
小罗正在认真的冲洗着五号区的地面。
他是清洁公司的员工,每天晚上十点十五分进入古镇,然后负责五号区的地面清洁工作。因为有清洁机器人的帮忙,而且五号区没什么餐饮小吃店,所以这项工作并没有想象中辛苦,两个小时内就可以完成。
唯一要留意的是不能让污水进入到清河古镇的河道,这里的水这么漂亮,小罗自己也会很注意。
就在他哼着歌,聚精会神又开开心心地冲洗着地面的时候,忽然耳朵边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小哥,劳烦问一声,这是何物?”
那是一个女声,听上去怪怪的,问话的内容也怪怪的。
小罗一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穿着古式的道袍、两鬓斑白做道姑打扮的中年女人站在路边的屋檐下,她整个人恰巧站在了阴影里,一双眼睛却是很明亮的,但是也因此看着更诡异了。
妈呀!
小罗在那一瞬间瞳孔紧缩,吓得手里的水管都差点掉在地上。
这女道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是说整个古镇已经清场了吗?而且,为什么古镇里会有女道士啊?!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里闪过,随即闪过的还有各种恐怖剧情,古镇、深夜、道士……这就是经典的怪谈元素的组合啊!小罗都觉得自己听到了熟悉的BGM的声音。
他艰难吞了一口口水:“你,你,你在和我说话?”
那女道士看了看四周:“是啊,这里只有你与我两人。”
小罗欲哭无泪,他因为干活比较快,所以古镇一关门就冲进来了,这会儿他的同事们应该还在路上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这么积极了!
他声音发颤:“那你问我的是,是,是什么?”
稳住,只要再过几分钟,同事们就到了!
那女道士好奇看着不远处那台正在自己清扫地面的清洁机器车:“喏,我就是想问问,那是何物?”
小罗:啊?鬼对这个也感兴趣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跑过来:“那,那就是一个可以自动扫地的车。”
路晓琪在系统空间里看到了黄道婆的位置后就一路狂奔几百米找到了这儿,深冬的半夜,差点给自己跑出了汗。但她看到小罗惊恐的眼神后只觉得自己跑得实在太妙了,再晚个那么几秒,清河古镇就要出现怪谈类传说故事了。
和小罗解释了几句,她就带着充满了好奇心的黄道婆离开了。
小罗在后面深深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不是恐怖故事,不然他就只能忍痛和这份工作说拜拜了。
路上。
黄道婆后知后觉自己的出场方式好像有点不对,充满了歉意:“贫道是不是给善信带来了困扰?”
路晓琪笑容满面,连忙摇头:“没事,一场误会而已。”
而且,胆子大,又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心,不愧是在古代就靠自己从童养媳的家里逃了出来,走到了海南最后又回了江南,而且还搞发明创新的女人!
黄道婆惊讶于千年之后的人对自己的生平竟然还挺了解,两人一交流,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后世竟然拥有如此之大的荣耀,一时之间又是高兴又是唏嘘。
她还在世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被松江百姓尊敬,还建了生祠,但能上史书,被官方盖棺认定,被读书人世代传诵,这真的是没想到。
黄道婆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收获身后名的喜悦,悄声对路晓琪说:“我那时候就在想,那些读书人,善抚琴善念书都能被人写成文章,还能当大官。我又哪里比他们差了?怎么就做不得官了?这前朝还有女官呢。”
她又叹一声:“可惜了,要是在我没死的时候能如此,还能让我再多挣点银钱。”
路晓琪听得眨了眨眼。嗯???这个黄道婆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黄道婆看她发呆,笑了笑:“年轻小娘子要记住,钱这个东西,可不是他们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读书人所说的充满了铜臭味。千万别被他们骗了,这可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咱们女人,不说家财万贯,但没些傍身的财物是万万不能的。”
路晓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拉着黄道婆的手,心有戚戚焉:“黄婆婆,你这话可真是太合我的口味了!”
想想也是,黄道婆出生于底层,自小就是童养媳,受到虐待后自己逃了出来,然后跟随女道们颠沛流离,看尽了世态炎凉,又要自己在世间求生存,怎么可能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一味只是仁慈淡然的圣母白莲花人设呢?
就是要争要抢,就是要爱钱爱名!
黄道婆笑眯眯:“我还以为你们年轻娘子们,不爱听我说这话。”
说的时候,她显然有些惆怅,看上去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怎么会?”路晓琪用手指了指周边,豪情万丈,“你看,这儿,这儿都是我的产业!我可太明白赚钱的重要了!”
黄道婆夸她:“那你可比我厉害。”
路晓琪疯狂摇头:“那可比不得。”
她想起一件事,问:“黄婆婆,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黄道婆想也不想:“那当然是要赚钱,过上好日子!”
几乎是同时,路晓琪的脑海里想起系统的声音:
【从小过着贫苦的日子,黄道婆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赚到足够的钱,过上再也不用为生活颠沛流离的好日子。请玩家为黄道婆完成心愿。】
【完成心愿后,黄道婆的生命将凝实,获得系统赋予的特殊能力,玩家将获得‘可控恒温天气系统’碎片,1/2。】
可控恒温天气系统,听上去就是个不错的东西啊!
虽然迄今为止,路晓琪只帮助李冰一个人完成了心愿,而其他的人也遥遥无期,但不妨碍她畅想一下自己获得这些好东西后要怎么怎么用。
黄道婆也收到了通知,在旁边喃喃说:“完成心愿后,我将获得‘衣被天下’的能力,在指定范围内,任何与纺织有关的行为和动作都将获得加速以及技艺精进……”
认得字,讲得出,但她不是很明白是什么意思。
路晓琪向她解释了一下,这也是个很不错的能力。要是能开个纺织厂和服装厂,整个能力简直就是神器。
她问:“黄婆婆,那到底要赚到多少钱,你才觉得足够?”
黄道婆也有些茫然:“这个我也很难说清……总之得要吃饱穿暖,不愁吃穿不愁住处?”
路晓琪叹口气:“明白了。”
这又是一个很模棱两可的心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如果黄道婆的要求高,要做到世界首富,那到死也完成不了;往小了说,如果黄道婆要求低,那她转过去一百万,说不定这心愿就实现了。
她对系统很不满:“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坑爹了,来点和李冰李郡守一样明确的心愿不行吗?”
多简单,多实际!
系统很冤枉:“这又不是我定的,是人物自己生成的……”
路晓琪不理它了,挽着黄道婆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黄婆婆,等过两日我向您介绍一个嫂子,叫宋五嫂,你们应该会很处得来……”
一个的心愿是开一座酒楼,一个的心愿是赚大钱,怎么不算志同道合呢?
两人一路说话一路走,终于来到了四号区。
然后路晓琪很庆幸自己没有拖拉,不然就看不到李龟年抱着王维哭的名场面了!
李龟年真的是一听到王维过来,连衣服都没有穿好就往这边赶,鞋也穿反了。在王维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在室内来回踱步,十分焦急又十分彷徨。
李彭年和李鹤年劝他:“摩诘还未到,兄长还是先坐下来休息一下罢,整理一下衣冠。”
李龟年这才醒悟过来:“对对,岂能让摩诘看到我这般衣冠不整的样子?”
待到整理完衣冠,便成了那个风流倜傥、潇洒自若的李龟年,然后他们就看到苏隽领着一男一女进来了。那位男子,虽则满面风霜之色却不掩其出尘脱俗的气质,谦谦君子,一双眼睛更是恬淡平和。
正是当年那位名动长安、温润如玉的天才王维。
“摩诘——!”李龟年冲了上去,抱着他就哭。
他是典型的艺术家性格,说笑就笑,说哭就哭,可以说是肆意但也可以说是单纯。
李彭年和李鹤年也激动异常。
王维纵然是再怎么淡然的性格,此时此刻也不由得眼眶泛红:“昔年与诸君作别时,你我俱是青鬓年少。怎料山河辗转,今日重逢,君依然意气风发,而我却是风霜满面了。”
李龟年叹道:“谁经过了那般变故还能意气风发呢?是摩诘你勇于面对现实,我等,不过是胆小懦弱之辈罢了。”
所以选择将自己的容貌停留在一切都很美好的时间。
而王维,却俨然已是四十多岁模样了。
“勇于面对现实?”王维潸然泪下却又长笑出声,说不尽的悲凉讽刺,“若是我有君说的这么好,便不会屈从于安禄山,出任他的给事中了!”
苟活于人世,心中痛悔。
提到了那段历史,在场的几人都哭成了一团。
在旁看着的苏隽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那一段同样屈辱的历史,唯有长叹,唏嘘不已,一转头却看到路晓琪正撑着头看得津津有味,脸上浮起又同情又奇妙的表情。
苏隽:……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不太对的事情?”
路晓琪断然否认:“我没有,你看错了。”
实际上,她的心里一直在尖叫,啊,是李龟年和王维这对基友哎!是给李龟年写了《江上赠李龟年》那首诗的王维哎!
对对对,就是那首后世被无数痴男怨女视为爱情启蒙诗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其实是王维写给李龟年的。
她承认她历史真的学得一般,这她之前在研究李龟年生平的时候才知道的。当然了,诗人借物抒情,正儿八经写的是朋友之间的相思。
但是,她现在看到友人重逢,作为思想本来就不那么纯洁的人,想歪那么一点点,也是正常的,对吧?
她纯洁的眼神看向苏隽:“真的很正常。”然后立刻转移话题,“对了,王维和李龟年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啊?”
王维是世家子弟,出身太原王氏,母亲是博陵崔氏,而李龟年不过是一个乐师。
苏隽:“开元九年之时,王维曾任太乐丞,管的就是教坊与梨园。”
路晓琪恍然:“原来如此。”
她刚想说什么,一转头,就看到在旁边有些彷徨不安的珠翠。
那位被她抽卡召唤来的梳头娘子。
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妇人,有一张底子不错但是被生活明显摧残过的脸。她被苏隽带过来的时候一直就坐在旁边,黄道婆和她正在说话。
作为走南闯北的道士,黄道婆在社交这方面显然不弱于宋五嫂。
路晓琪也凑了过去,听得珠翠正在说:“……奴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神仙选中了,神仙说是奴梳头梳得好,可这天上难道还缺梳头娘子不成?神仙又说不是天上,是未来。”
未来,这个词对珠翠来说太难懂了。
“可,能再活上一遭,不管是刀山火海,奴都得来闯一闯。”珠翠说,又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奴的梳头手艺在这儿是不是真能派上用场。”
路晓琪真诚地说:“能!太能了!”
珠翠看着她腼腆地笑了笑。
路晓琪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很驾轻就熟的将想要跪下去行大礼的珠翠给扶了起来。行动间,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被珠翠的脚给吸引住了,心里咯噔一声。
珠翠缠了小脚。
路晓琪是第一次看到真正有人缠小脚。朝代原因,汉唐的自然没有,宋朝也不多见,而明朝其实如张瑛向三娘等底层百姓,因为要干活也不会缠小脚。她见过的人里唯有林宝生的妻子曾经缠过小脚,但据她说因为自己抗争得太厉害,她娘家人最终还是心软了,所以最后选择给她放脚了。
但珠翠,是真正的小脚。
向家村人遇到鞑子的时候,珠翠正好才出生,那时,也进入到了缠脚最为盛行的年代。可珠翠是梳头娘子,为何也会缠脚?
珠翠似乎是看出了路晓琪的疑惑,轻声道:“奴,在成为梳头娘子之前,是秦淮河上的伎子。”
老爷们都爱这三寸金莲。她们院子里的姑娘每个人都要裹的。
她后来因为坏了身子,被鸨母扔到了后院的窝棚里自生自灭,下半身都长了蛆。本来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城中发生动乱,她愣是趁着这个机会一点点从窝棚中磨蹭了出来,然后偷拿了被乱兵打死的鸨母的银子,逃出了生天,从此改名换姓,去到了江南一个小城镇里活了下来。
珠翠不愿再为伎,想来想去便靠着以往学的梳头的手艺为生,倒也赚了一点银钱。只是小脚不能久站,梳头的时候若是发式太复杂,便要忍受着钻心的剧痛。
黄道婆听了之后肃然起敬,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奴这种侧缠的算是好了,还能自己走走路,站一会儿。”珠翠笑了笑,细声细气说,“后来兴起了一种叫折骨缠的,折断足骨让脚背弓起,形如弯月,这才是真的疼。”
她说得平淡,却听得路晓琪毛骨悚然。
苏隽原本的注意力放在了王维和李龟年那边,现在也逐渐转到了这儿。
听了之后,他全程紧紧皱起了眉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他的年代,就已经有不少文人作诗感叹女子小脚之美,认为如同一弯新月。那时候,他听了之后只是一笑,不以为意,认为那不过是一些闺中情趣。却没想到这样的审美发展到了后面竟然演变成为了这么病态的东西,而且让那么多人受到了摧残。
简直是可怖!
怎么会有人让自己的女儿忍受这样的痛苦?
路晓琪忍不住跺了两下脚,感受到脚底传来正常的力道,这才逐渐地放松。但立刻又察觉到这样的动作似乎对珠翠来说挺冒犯的,立刻道歉:
“对不起……这样吧,我到时候带你去看一下医生,或许通过外科手术能让你的脚恢复正常。”
珠翠一怔,随即泛起了一个真心的微笑:“多谢路小姐。”
这时,李龟年等人与王维终于情绪平静下来,李龟年拉着他过来,朝着路晓琪作了一揖:“路小姐,今日摩诘便在我的住处歇下了,不必再给他安排新的住处了。”
王维见是此间主人,十分羞愧,敛衽深揖:“贸然前来,本应先具名帖登门拜谒。今竟致扰攘尊府,维实惶愧无地。”
路晓琪见他虽然是沧桑年纪,却依然不失风仪,心中感慨诗佛不愧是诗佛,忙道:“您客气了。今日天色已晚,你们既然已有安排,那我便不打扰了。若是后续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苏总监安排。”
苏隽忙不迭点头:“愿为摩诘居士效劳。”
谁还不是王维粉丝呢?
将三个人都安排妥当了,他与路晓琪这才散去。
苏隽还是在镇外和刘蝉一起住。路晓琪如今和父母一起住在四号区,她前几天已经搬出了和宋五嫂赵飞燕一起住的那栋小楼,空出的房间正好将黄道婆和珠翠先安排进去。
回到家之后,肖美云还没睡,披着厚厚的睡衣出来:“怎么那么晚才下班?”
来了之后才知道女儿虽然莫名一下子发达了,但是辛苦也是真辛苦。
“偶尔才这样啦,”路晓琪忙说,“你快去睡吧,不用管我了。”
肖美云点了点头:“你爸给你热好了牛奶放在厨房里,你要是这么晚不愿意喝就别喝了,知道了吗?免得晚上积食。还有,别熬夜啊,熬夜可是女人大忌。你这还没找男朋友呢……”
路晓琪翻了个白眼:“行了,妈,你别叨叨了,赶紧去睡吧。”
肖美云“切”了一声,本来还想和女儿斗个嘴,但也实在是觉得有些冷,裹着厚睡衣赶紧回去了。
江南地区本就湿寒,四号区又靠水,冬天的时候如果没有太阳再遇上一个飘雨天那真的是阴冷到了骨头里,即便是空调与电暖器也就没什么用,还得时刻提防火灾。而且空调的外挂机极大的影响了古镇的仿古外观,现在营业的那几个区在隐藏现代设施上花了很大的资金和精力。
因此,路晓琪对今天刚刷新出来的“恒温天气控制系统”非常的眼馋。
她一定要得到它!
这样的念头刚升起不久,还不待她洗漱完,脑海里就又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在意气风发之际却遭遇到了雪藏,王维早已经心如止水。经历过颇多坎坷的他,如今已磨去锋芒,和自己和解。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辋川,安然度过下半生。】
【请玩家完成王维的心愿。】
【完成后,王维的生命体将获得凝实,得到天赋能力‘心境共鸣’。玩家将获得‘恒温天气控制系统’碎片1/2。】
这个播报还没完,系统还在继续。
【以乐师的身份一跃成为大唐顶流,李龟年见识过最耀眼的大唐,也经历了盛唐的衰败。如今的他,最大的心愿是能够复刻霓裳羽衣曲,重现盛唐的荣耀与辉煌。】
【请玩家完成李龟年的心愿。】
【完成后,李龟年的生命体将获得凝实,得到天赋能力‘极乐之宴’。玩家将获得‘花萼相辉楼’建筑图纸一张。】
路晓琪:!!!
不是,怎么忽然两个人就这么确定心愿了?她都还没问王维呢?而且之前李龟年和张仲景一样,也是说心愿还未想好,怎么一下子就确定下来了?
她恍惚片刻,猜想,这一对好基友估计是聊到什么了?然后心有所感?
不管了不管了,能确定就是好事。
果然有基友就是好啊!
路晓琪开心到整个人滚到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
四号区的某栋宅子里。
“这里其他什么都很好,就是房子小了些,摩诘可别介意。”李龟年将王维领进门,热情地介绍这儿介绍那儿。
他与李彭年、李鹤年一起住在一栋临水的民居里。
王维再怎么淡然,也被眼前的电灯、自来水等现代化设施看迷了眼,闻言连忙摇头:“能来到千年之后的世界,房子小了些又何妨?已是上天赐予的际遇。”
李彭年与李鹤年很识趣地留兄弟与王维在二楼的小露台上夜话,将窗撑起,卷起竹帘,便能看到屋下的碧波以及远处连绵的屋顶以及耸立的清河楼。
深夜风霜露重,李鹤年送来烧茶的小电炉以及取暖用的小太阳,让两人的夜谈能更舒适一些。
李龟年笑着引王维坐下,铜壶在小电炉上嗡鸣:“当年沉香亭畔,你我何曾想过有此造化?”
王维看着铜壶口升腾起白雾,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苦笑道:“即便是再天马行空的思维也无法想象出这样的机缘。”他又转头看了看已经亮起了的小太阳,暖意已经扑面而来,“再绚丽的想象也无法描绘出此间一二。在寒冬里,此物竟能拘暖风于方寸之间……”
这时,水已经开了,李龟年提起小铜壶将滚水注入王维面前的茶杯,笑道:“当年我等要喝茶,需唤来僮仆去骊山中取水。可如今只要你想,只要拧开水龙头便有洁净水流,即便是想要千里之外的雪山之水,只要在手机上下单,便能即刻送到你面前。”
他探过身去,无限感慨:“摩诘,你看这千年后的贩夫走卒,活得比当年的王子公主还要舒坦!”
王维心中一震,他看着杯中茶叶舒展,低声问:“此间,可是已无大唐?”
“大唐啊……”李龟年抬头看向天空,无比惆怅,“大唐已经成为了人们心中的一场繁华旧梦,再也回不来了。”
他浅浅喝了一口茶,皱起了眉,还是喝不惯这个时代的清茶,提起往事心中又生出郁气,索性回房去摸了一瓶酒来:“来,还是喝酒罢!”
“好!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两个杯子碰在了一起。
“此间不仅没有大唐,更无帝王!”喝了一口酒,李龟年露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他们怀念大唐盛世,但却绝不想大唐再回来。摩诘,偏偏,偏偏……”
李龟年似乎难以说出口,又喝了一口酒,这才艰难道:“偏偏,我也是这样想的!”
王维心中巨震,抬头看向老友。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这样想对不对?”李龟年的呼吸重了几分,他似乎是要借着自己今天的酒意以及与老友重逢的喜悦将这段时间积压在自己心里的情绪发泄出来。
“我怎么能这么想呢?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李龟年……他是君父!”他喃喃道,“可我怎么能不这么想呢?安禄山攻入长安后,梨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梨园三百弟子,原不过是皇家豢养的百灵鸟。盛世时羽毛镶金嵌玉……”
李龟年猛地扯开衣襟,露出锁骨下狰狞的箭疤,“乱世来了,笼门一开,谁管你冻死在哪个雪窝?我逃出了宫,到了民间,后来又去了洛阳,叛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烧杀淫逸……整座城就只剩下那么一丁点儿人!”
李龟年的眼睛几欲泣血,重重捶了一下桌子。
王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也不忍再听,眼角流下泪来。
李龟年拿着酒杯的手都在颤抖:“摩诘,我从未见过那样的长安与洛阳……”
它们原该是瑰丽的,是盛大的,高高站在云端,但那时却像是垂死的凤凰,在血迹中哀鸣。
当时,他是如此的痛恨叛军,同情带着贵妃远走,失去了自己的城池的陛下。可到了这里,看到史学家以及民众对于那段历史的认定,他忽然就不那么确定了——陛下真的那么无辜吗?这场叛乱,是不是真如后人所说,是陛下沉溺于享乐,放任奸臣擅权导致?
于是,李龟年陷入到了对君父的忠诚和感恩,以及对回忆和历史真相的撕扯之中,痛苦又迷惘。
王维睁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雷海清殉节的时候,我在现场。”
当时他也来不及逃,安禄山将他安置在洛阳,囚禁于普施寺内,逼其接受官职。
王维不愿,直到他亲眼目睹了雷海清的死。
李龟年的手一顿。
雷海清是梨园中的乐师,也是他的友人。
王维回忆那一幕,语气平静:“那日,安禄山在凝碧宫举办宴会,让雷海清和乐师们伴奏。乐师们起初相对而泣,曲不成调。安禄山威胁乐师们,有泪者,当斩!
“雷海清闻言,将琵琶扔下,伏地朝着陛下离开的方向跪拜并且大哭。安禄山大怒,将雷海清肢解示众。海清至死亦骂声不绝!”
他语气哽咽:“海清死得壮烈。”
李龟年默默在地上洒了一杯水酒,遥祭同僚。他知道雷海清的死,却不知道当时的场面竟是如此惨烈。
王维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嘲讽一笑,“海清殉节了。而我,却当了安禄山的给事中。君会如何看待于我?世人又会如何看待于我?”
李龟年沉默,他忽然用手击桌,轻声吟唱:“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僚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
歌声苍茫,带着沉郁。
这是王维目睹雷海清之死后写的诗,也正是因为这首诗,后来复位的唐皇认为他只是被安禄山所逼,免了他的死罪。可王维经历如此人生变故,早已经不愿出仕,便辞了官。
辞官后短短几年,愣是过不去这场心结,郁郁而终。
“……这便是我最后的故事了。”王维为李龟年斟酒,又笑了一声,“不过,比你活得久一些。”
那时,李龟年也早就在江南郁郁而终。
两人各自喝了一杯,耳中只有底下碧波被风吹过缓缓冲击河道石壁的轻波之声,舒缓而沉静。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李龟年安慰他。他并非要一个答案,只是把情绪宣泄出来就已经全身轻松很多了,自嘲地笑了笑,“再想也无益。如今,我倒是习惯了这儿,和平、繁盛,人人安居乐业,仓廪实而知礼节,虽然生活过得简单朴素了不少,但心里踏实,挺好。”
王维悠然长叹:“或许你说得对,既然来到了新的时代,那便要放下旧事。”
逐渐平静下来,李龟年忽然生出好奇:“摩诘,路小姐可曾问你的心愿?”
王维摇摇头:“还未曾。不过,我如今的心愿也不过是再入辋川,过些与世无争的生活罢了。”
李龟年颔首:“如此甚好。”
王维问:“你呢?”
李龟年细想片刻:“之前我还没想明白。现在想来,我最想做的却是复原当时的《霓裳舞衣曲》,让后世子孙们见识一下当时风华,告慰梨园三百亡魂!”
王维为他叫好:“好!此曲也算是盛世遗音……”
还未说完,两人都收到了系统关于心愿的提示音。
……
路晓琪趴在床上仔细研究系统的通知。
李龟年的心愿是复原《霓裳羽衣曲》,这个应该不难,只需要交给他自己去折腾就好了。而且成功后的奖赏除了他自己的奖励之外,还有一张特殊建筑图纸“花萼相辉楼”。
投入产出比简直杠杠的。路晓琪都想给李龟年加工资了。
至于王维的心愿……再入辋川。
路晓琪刚已被系统和苏隽科普了一下王维的辋川别业,那大概是和这个有关。
她拿出手机来搜索了一下辋川别业的相关资料,看着看着,手不自觉的就颤抖了起来,瞳孔地震。
他不会想要让她重建一个辋川吧!!!
“打死我也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