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评论区很快要发展成一场大战, 刘蝉立刻开始控场,示意小助理禁言了那几个出言诋毁跳得欢的,然后将镜头转移到了转到了斗拱上。
它身上贴着一些东西, 刘蝉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不知道, 他得替他们问出来:
“林教授,那上面贴着的像是感应器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那的确就是传感器, ”林教授解释, “这个是收纳和放大声音的, 如果木头内部发生纤维断裂, 我们可以通过这个传感器听到。”
刘蝉继续问:“那这个保护罩呢?”
林教授:“当然是为了防止木料爆裂的时候向四周迸开……小许, 现在开始极限测试, 每三十秒上调十千牛。到了一百二的时候,两个单位依次往上加。”
操作机械的研究生小许立刻点头:“收到!”
在他的操控下,液压机的千斤顶往下压的重量和力度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两千牛到十千牛再到二十千牛……斗拱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到了120千牛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被放大的一声“咔嚓”的声音。
做这个斗拱的工匠们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他们知道,这是木材上的木纹开始断裂。
到了122千牛的时候, 斗拱上的昂嘴开始弯折;到了126千牛的时候,整个斗拱被千斤顶压到断裂,向下坍缩。细小的木屑向四周飞溅出去,但被透明的亚克力罩子给拦住了。
路晓琪一直很紧张地看着,直到这时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不错了,居然可以承受13吨的压力。”
她真觉得这个结果很不错了,毕竟这只是木头,并不是钢铁。
接下来, 测试另外两个斗拱,这两个的数据都要比第一个的好一些。第二个在液压机加码到130千牛的时候才开始崩裂,而第三个也差不多。
要知道,那些从几千年时光里遗留下来的古建筑的斗拱承压也就这个水平,说明她花钱请来的这几支建筑队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下来就是向师傅他们所做的斗拱了。
【紧张。】
【紧张+1。】
【放心吧,向师傅他们这个肯定是最厉害的,没看之前那位林教授都说他们的榫卯结构更有利于承重嘛。】
以上是粉丝们担心的发言,当然也有纯粹想要看热闹的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乐子人和一些总是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秀儿:
【要是之前吹得那么厉害,但却是里面最挫的那就好笑了。】
【难说,一看这个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期待粉丝们打脸的那一刻,我会全程录屏。】
路晓琪已经顾不上看直播间了,全程聚精会神看着现场。在场的人也都是抱着一样的心思,安静了不少,看着向家人把那个斗拱搬去了液压机下,固定好。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向大柱搬着斗拱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地上一根插着机械的线,差点往前一踉跄将斗拱摔在地上,是旁边另外一支队伍的几个工匠赶紧冲上来扶住了他。
“小心!”
“兄弟,没事吧?”
向大柱虚惊一场,连忙道谢,结果反倒收获了几声鼓劲:
“兄弟,加油!”
“就看你们的了。”
他有些莫名,大家不是正在比拼吗?怎么忽然就给他们鼓上劲了?
那几个工匠们也是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但话说出口却都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只是关乎他们的荣誉与尊严了,而是在测试斗拱这种传统建筑形式的极限,是关乎华夏传统建筑的尊严!
所以,他们由衷地希望向家人的斗拱能够坚持得更久一点。
不仅仅是他们,包括直播间的很多人,尤其是古建爱好者们,和建筑行业相关的,都在为他们鼓劲儿。
“加油!”清河大学建筑系的宿舍里忽然传来了一声。
这样的场景还出现在很多地方。
……
“将液压机调整到10KN的载荷。”林教授吩咐研究生小许,“稳当后就按照之前的频率,每三十秒加10。”
“明白。”
大型液压机的千斤顶犹如重石一般向下压,每三十秒增加千斤的重压。机械无声,千斤顶下的斗拱也沉默,它们正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只有小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八十千牛……一百千牛……一百一……一百二……”
当他喊道一百二的时候,场上更安静了,要知道第一个斗拱就是在120KN的时候发生的木纤维断裂。
好在,就如同之前的加力一样,无事发生。
斗拱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千斤顶下,和它对抗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向大力和向大柱这样的年轻工匠们终究没有向齐向明这样的定力,捏紧了拳,一脸紧张。
很快,小许便喊:“一百二十二。”
依然无事发生。
重量随即便加码到了124、126、128。
在喊出128的时候,小许都有些激动,接下来的重量更是让他声音提高了几度:“130千牛!”
在场的几个斗拱目前为止最好的数据就是130。
但,依然安静。
贴在斗拱上的传感器没有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声音。
等了十几秒,小许将载荷又往上调:“132!”
直播间里刷屏的评论似乎都少了很多。
【靠!搞得我都很激动,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是!紧张死了。】
【134了!还是没有声音,这是不是说向齐师傅他们赢了?】
【赢了!我就说了他们就是最牛的!】
可这个是测试极限,赢了也依旧要继续。
小许依然还在按照老师的吩咐,不停往上调整着幅度:“138……140!”
不同于刚才因为紧张而出现的暂时停顿,直播间的评论又开始刷屏了:
【好紧张,我腿都软了,谁来扶哀家一把?】
【刚刚林教授是不是说过之前国内测试过的极限承重是多少来着?】
【145!马上就要达到了!】
【拜托拜托!上帝佛祖老君……一定要让我们超过这个极限啊。】
路晓琪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拜托了。
苏隽紧紧盯着场中,脸上是一贯的温润如玉,云淡风轻,只有看到他垂放在两侧的手上爆出来的青筋才知道他有多紧张。
每个人都在紧张。
“144!”小许的身影都沙哑了。
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146!”
依然平静。
【超了!超了!创纪录了!】
【我就说了吧,这个榫卯看上去就是最牢固的!】
直播间里又有不少的人开始刷起了嘉年华,烟花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然而大家都无暇理会,甚至开骂:
【别刷了,看不清屏幕了!】
【要刷等待会儿结果出来了再刷!】
场内的人根本没人看直播,大家都在等待,等待小许的出声,等待那一声细微的声音响起。然而,小许一直加码到了156,那个精美的斗拱都依然沉默。
千斤顶继续向下。
“158!”小许的声音破音了。
其他几支建筑队的工匠们捏紧了拳头,眼中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向家村人一开始挺淡定的,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160!”
随着小许的声音落定,终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传感器和麦克风放大的“咔嚓”!
在承受了将近16吨半的重压之后,这个没有用一个铁钉一滴胶水,纯木制,靠着榫卯固定起来的斗拱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他的木料开始顺着纹路发生了纤维断裂。
在164千牛的时候,它的昂嘴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弯折。
即便如此,它坚持到了168千牛,才最终在17吨的重压下爆裂然后垮塌。
路晓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17吨!”
向家村的工匠们都跳了起来,即便是最沉稳的几个也都面带笑容,明显松了一口气。
场中,几支建筑队的工匠们纷纷上前对向家人贺喜;刘蝉和小助理还有一些观众高兴的叫喊声充斥了直播间,林教授和几个研究生们则带着另一半的观众在鼓掌。
然而,这些混乱并不会是直播间的粉丝们感到不快,他们也正在享受这种快乐。
【牛!】
【破纪录了!】
【撒花!鼓掌!】
【我紧张得手都出汗了。】
【我直接没敢看。】
陆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完整个直播的他忽然觉得这种喜悦感竟然完全不输于他今天谈下一个大单。想也不想的,他刷了一个嘉年华。
这次,嘉年华的烟花完全占据了整个屏幕,接连不断。
清河大学建筑系的宿舍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喊:“牛逼!”
路过的学生被他们吓了一跳,茫然地问身边同学:“咋了?国家队进球了?”
他不记得今天有球赛啊。
身边的同学惊恐至极:“别乱说!这可是国运平衡器来着。”
……
省城中医院。
王竹今天陪母亲赵月英来中医院看诊。
在科室门口等候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刷起了手机,然后就看到了首页推荐的清河古镇的直播。等候的时间最无聊,王竹开小小声饶有兴致地看了半个小时,看到测试结束正好听到广播喊母亲的名字。
“走了,走了。”王竹带着母亲推开诊室的门,里面迎接她的正是张仲景和专家组的几位评审。
专家组决定将临床的考核放到中医院,选了内科的一个诊室让张仲景坐镇,看十个病人便算是结束。
王竹看到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一幅极有经验的老中医的模样,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走错了,立刻退出去:“不好意思啊,医生。”
她扯了扯赵月英的袖子。
赵月英也有点糊涂:“咱们这是走错了?”
其中一位专家笑呵呵说:“赵月英是吧?是的话就没走错。”
赵月英狐疑忐忑地点点头:“是我。”
王竹如临大敌。怎么回事?这么多医生……众所周知,如果医生态度冷漠,说几句话就让你走,那肯定你没啥病;如果医生态度如春风拂面,那你反倒要紧张起来了;可如果医生不仅春风拂面还摇了不少一看就是大佬的人,那……
她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我妈就是想来看个更年期,她没什么大事吧?”王竹的声音都慌张起来。
不对啊!她们这才刚进来,还没检查过呢……
看母女俩一脸雾水,这个诊室原本的主治医生连忙笑着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然后问她们是不是愿意。母女俩看他搬了个小凳子在一边坐着,在这些大佬面前就像个乖巧学生,就知道这些大佬的实力。
那当然愿意啊!
“医生啊,我就是绝经后到了更年期,时不时就觉得身上一阵热,然后衣服都会被汗湿,还经常心悸心慌,晚上也失眠……”
赵月英一脸苦恼,更年期综合征谁都避免不了,但她都好几年了,还不见好。
她去看过西医,无非也就是说这些,窦性心律不齐,雌激素缺乏什么的,解决手段就是给她开雌激素以及失眠药。赵月英吃了后没什么好转,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来看看中医试一试。
问清楚情况后,张仲景让她伸出手来。
在他背后的几个专家组评审立刻精神一振。
赵月英也精神一振,现在会正儿八经把脉的医生可不多了。这医生看来真的很厉害。
“脉细数,整体偏快,但细弱如丝……”张仲景一手搭在她的脉上,缓缓说着,一旁的主治医生连忙用笔记本记下来,“寸部浮而略数,按之少力,尺部沉细无力,几近于无。”
主治医生抹了一把汗。还好他的理论知识很扎实,否则这些术语听下来得要抓瞎。
他虚心地问:“那,张大夫,寸脉和尺脉都很虚浮啊……”
这听上去好像差别不大?
寸部指的是心,尺部指的是肾。
张仲景摇摇头:“寸脉浮,尺脉沉,区别还是很大的。”
后面的专家评审心思蠢动,取得赵月英同意后也开始给她把脉。他一搭上去就觉得赵月英脉细,就连他也很难辨别出其中区别,但沉下心思来之后发现的确和张仲景所说不差。
他松开赵月英的手,对其他几位评审点点头,然后笑着对相对年轻的主治大夫说:“你要练到和张大夫一样,那还得多花上一些时间才行。”
这句话却是在肯定张仲景的把脉结果和医术了。
王竹听不懂这些,焦急问:“这个什么什么脉,代表了什么?”
“说明你母亲心肾不交,真阴大亏而未得滋养,自然便会心悸心烦,失眠难当。”张仲景问赵月英,“是不是夜间或者安静的时候,更容易感觉到心悸?盗汗也应该是在夜间发作,或许还会伴随着耳鸣?”
赵月英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您说的这样。”
神了!
“不算什么大问题。”张仲景从容笑了笑,“我给你开三个疗程的汤方,上面会写具体怎么熬,你回去照着方子吃,会好转的。”
王竹陪着妈妈赵月英去抓药,见缝插针地看起了直播。
赵月英翻了个白眼:“天天只知道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王竹这次十分理直气壮:“哪里乱七八糟了?这可是传统文化!”
算了算了,老妈更年期,不要和她争辩。她索性戴上耳机,在一旁等着老妈排队抓药。
刚才的比试已经结束了,直播显然进入到了尾声。
但评论区不知道为什么,却陷入到了争吵不休之中。王竹秉持着吃瓜看戏要吃全的心态,赶紧往上翻,然后才看到事情的起因。
是一个叫“纽约的风”的ID发了一个评论:【就算是承重再厉害有什么用?到了现代还不是被西方所发明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取代了?有那么多时间还不如赶紧去研究研究怎么在现代建筑上超越别人吧,天天赢来赢去的,真是看了都想要发笑。】
王竹翻了个大白眼。
网上就是很多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什么都是国外的东西最好。吹也就算了,还非得要捧一踩一。国外什么都是好的,国内什么都是差的。如果国内的好,那就是“那又有什么用?”“那么代价是什么?”
果然很多网友都在怼他。
【我先说,那么代价是什么?】
王竹忍不住扑哧一笑。
【有用啊,让你这样的人看着很不爽就是很有用了。】
【看出来你很不想让华夏赢了。】
【你这么推崇西方,那恐怕不知道,你嘴巴里的西方其实也一直在研究榫卯吧?好东西大家都抢着要,偏偏家里的不肖子孙却觉得是没用的东西,真是可悲。】
【楼上,谁和他是一家啊?他家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
赵月英凑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王竹取下耳塞,手舞足蹈和妈妈讲了一通。
赵月英:“瘪犊子玩意儿,理他干嘛?不过,榫卯的家具现在的确是少见了,咱们家那几把椅子就是找木匠打的,也是没用钉子的,可结实了,用了二十多年了还是好的呢。你看看你在网上买的那些椅子,坐几下就坏了,都什么质量……”
王竹头大,怎么又绕到自己身上了?妈妈以前可没那么爱絮叨啊。
不行,回去立刻给她熬药。
清河古镇。
刘蝉和林教授他们当然也看到了直播间里的争吵。作为一开始学的是现代建筑但后来转为研究古建筑和榫卯的专业人士,林教授觉得有必要说上几句。
“我看到评论区里有很多人在讨论榫卯到现在是不是还实用?和现代的钢铁混凝土比,到底哪个更好?我不是很理解,这其实并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题目,它们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自擅长的地方。”
路晓琪听得直点头,她以前喜欢高楼大厦,但在清河古镇待久了之后,现在就觉得这种低层的开阔的小院子最舒服,传统的审美要更符合自己的审美。
她相信很多人和她的选择都是一样。
“现代钢筋混凝土可以支撑起几百米的高楼大厦,且建造更简单。但榫卯构建的斗拱是人类的智慧和审美的集大成者。”他指向向齐他们做的那个已经裂开了的斗拱,又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那里是藻井的位置,“我就不信,你们看着这些东西,就不会觉得它美?”
直播间刷屏了:
【美!】
【美!】
【美极了!】
林教授和宇文恺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笑容。
林教授:“还有就是,斗拱在抗震上是有它独特的优势的,这也是现在建筑材料学正在研究它的原因。像是应府木塔,历经一千多年却不倒,正是因为它独特的榫卯构造可以消耗地震波的能量,以柔克刚。不单单咱们国内在研究,国外也都在研究。
“它还有着很神奇的进化功能。木材在长期受压下得到了强化,抗压的强度甚至会增长!
“这些都是现代钢筋混凝土难以做到的。”
在场的人和直播间里的人都听得很认真,就好像诊室中的那位主治大夫。
……
主治大夫依然在乖乖打下手顺便听课偷师。
第二位患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程序员,他是来复诊的。昨天他就在这儿面诊过,还做了几项检查,结果要今天才出来,于是便挂了一个复诊号。
主治医生刚想把他的情况告诉张仲景,却被一位专家咳嗽了一声给制止了。
“张大夫,我见您诊脉手法不俗,不知您可不可以通过诊脉来确认一下他的病情?”
这就是想要重点考核一下他的诊脉功夫而不仅仅是汤方和治疗方案了。
其他几位专家互相对看了一眼,都兴致勃勃看过来。
张仲景欣然应答:“自然可以。”
程序员进来后一听,也答应了。
张仲景的手搭在他的脉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手指传过来的细微变化。沉吟片刻后,才开口: “脉象弦硬有力,如按琴弦。左关部独旺,搏指明显……你平日可是经常烦躁易怒?”
程序员惊喜地点头:“是,大夫,我这段时间就觉得心里烦躁,经常一点小事就想要发脾气。”
张仲景:“那是因为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炎,扰动清窍之故。除了烦躁易怒之外,你是不是还会头痛晕眩?”
程序员激动极了,说话都已经顺着对方跩古文了:“正是!正是!”
原来诊脉真能诊出来吗?
张仲景看了看主治大夫求知的眼神,笑着说:“他的脉弦硬有力而上冲,意味着肝阳上亢,化风往上,故头痛眩晕;但是同时又脉重,按一下感觉略空,说明他的阳亢失于制约。
“他的烦躁易怒,都是肝火扰心之证。”
主治大夫还能听懂一些,程序员却听得一脸懵逼,很是迷茫。
他脱口而出:“我是之前被诊断出了高血压……”
年纪轻轻就被诊断为了高血压,实在是令人悲伤却也无奈。原本他是照常吃降压药,但最近一段时间却觉得反复头疼,而且吃完降压药之后觉得有些憋闷。
他也去检查过了,结果颅内没有什么问题,医生觉得可能是降压药带来的副作用,给他调整了用药,但依然没什么好转。这位程序员无奈只能转战中医。
“昨天的医生也给我开了多普勒……”程序员拿出今天刚取到的片子,递给张仲景看。
张仲景顿了一下,直接交给了几位专家评审。
他深觉奇妙,但,看不懂……
那位专家将片子举起来,念出医生诊断:“双侧大脑中动脉血流速度增快,提示脑血管痉挛或紧张度增高……从中医的角度来看,的确是肝风上扰、肝阳上亢之证。”
他放下片子,长吁一口气,看向张仲景的眼睛中带着敬服:“张大夫诊脉手法,堪称一句出神入化了!”
程序员确定这位大夫就是神医,巴巴看向他:“大夫,那我这病怎么治?”
“需平肝潜阳,清热熄风。”张仲景思考一二后给他开了药方,“我给你先开一疗程的天麻钩藤饮……”
送走这位病人之后,张仲景却叹了口气:“如此看来,大部分患者却只是将中医作为备选。”又顿了一下,“现代医学的各种检查手段的确是神乎其技。”
超越了他的想象。
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徐徐打开了门。
也难怪现在的人第一选择肯定是西医。他也算是对中医在这个时代的境遇有了一定的了解。
专家们也都纷纷点头。
但也有老中医很乐观:“现代医学也有制约它的问题,比如像刚刚那两位,都没有器质性病变和明确的指标异常,如果用现代医学来处理,就会无从下手。”
另外一位专家也点点头:“咱们中医讲,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将人体视为一个整体,对于身体的功能性失衡明显要有优势。
“所以张大夫,咱们这些搞中医的老大夫们,更不能气馁。”
张仲景本来在听这些专家谈论现代医学和中医之间的区别与优劣势,却听到自己名字,笑了起来:“诸位放心,我只是一时有所感触,倒不至于气馁。”
对他来说,治病就是治病,没有高下和优劣之分。他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他们在讨论的时候,主治医生在一旁唰唰唰地记录病案。看似默默无语,实际心中已经翻江倒海——这几位可都是省里响当当的中医专家了,怎么现在却对着这位张大夫一幅虚心客气的样子?
不过,这张大夫的确是挺牛的……
不行,等结束后他一定要加一个张大夫的微信,以后说不定还能请教一二。
……
清河古镇里,随着林教授的话音一落,这场直播也进入到了尾声。
“走吧……”
路晓琪对身边的苏隽说,她打算趁着现在人还不多偷偷地退场,免得待会儿又要打一连串的招呼。但还没走几步就被旁边的孙盈盈给拉住了。
孙盈盈面无表情:“老板,打算去哪儿呢?”
路晓琪眨了眨眼睛,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咱们还要开会是吧?哎呀真是的,差点给忘记了呢。”
行政主管低下头,死死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苏隽也眉眼含笑。
孙盈盈皮笑肉不笑,拉住她:“比试也看完了,那我们就继续回会议室吧。”
路晓琪被她架着,临走的时候她还拉苏隽下水:“苏特助不陪我一起去开会吗?”
这样的苦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能受?那必然是不行的。
苏隽:……
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她一起去了。
这会一直开到下午四点,总算是确认了把安平县原有的两栋楼租下来然后改造成员工宿舍。这两栋楼是之前安平县一个工厂的员工宿舍,但现在工厂效益不好,不需要这么多员工了,便到处寻求买家。
路晓琪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让她直接买下来她舍不得,打算先租五年再说。等开业后有进项了有盈利了再来考虑这些需要花大钱的事情。
至于食堂,在最靠边的七号区划了一半出来,作为到时候员工的食堂、休息区以及物资存放处等等。
这两项决议一通过,便意味着清河古镇的建筑工人将会越来越多,员工也会越来越多,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打小闹的场面了。
会刚结束,路晓琪就收到了张仲景的电话。
“您一个礼拜后回来?”她高兴极了,忙追问考核情况怎么样。
张仲景轻描淡写:“应该没问题,上午讨论了一番医理,下午看了十个病人。”
事实上,后面也算不上是考核,甚至能说大多数时间都是那几位专家组的评审在向他请教关于诊脉相关。到最后,每个患者都要看上足足三十分钟!
他觉得拿到名医的头衔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不过,他还要去省城中医院开三场讲座,这是答应了汪景德的,所以还需要再停留几天。
路晓琪当然没意见:“您在省城多玩一会儿也可以的,陈经理给你招的那几个实习医师要过几天才会到岗,不着急。”
放下电话后她嘿嘿直笑,她的香囊和药丸子,马上就可以开工了!
不过,让路晓琪没想到的是,陈盈盈给观脉堂招的三个人里面居然有钱博江。
她有些奇怪:“你不用在家里的药房帮忙吗?”
钱博江有些不好意思,他当然是冲着拜师来的啊,要是被这些新招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办?所以自己必须也要来。他的爷爷钱成海也赞成。
至于他爸,嗯,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路晓琪一听,当即就说:“那张大夫没回来之前,你也别闲着,带着他们先做一些香囊出来吧,我都快被人催死了。”
除了食客群里的,还有她爸妈。之前她寄回去几个香囊,结果她爸妈觉得很好用,一宣传便有人找上门来要,已经拖了半个多月了。
钱博江大声点头:“好的,老板!”
就在观脉堂的新员工入职的第二天,张仲景的名医认证就已经到手了。堂堂医圣,终于摆脱了非法行医的嫌弃,可喜可贺。
更可喜可贺的是,之前的那一场直播竟然上了国家电视台的新闻!
这个事情还是路晓琪的父母打电话来告诉她的——没办法,她都多少年没看电视了。
那天晚上都快十点多了,肖美云女士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晓琪啊,刚新闻上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啊?我怎么看着和你那么像的,也是在那什么清河古镇,你们古镇上新闻了呀!”
路晓琪之前就和爸爸妈妈说过她现在在清河古镇上班,但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就只说自己是自媒体部门的负责人。
她一脸迷茫:“什么新闻?”
“哎呀,就是国家电视台八点钟的新闻啊。”
路晓琪立刻打开电视,但新闻已经过掉了,她又在网上找了回放,这才知道原来那场直播竟然登上了国家电视台。而且,新闻里对他们进行了高度表扬:
“日前,在清河市的清河古镇,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测试和技艺比拼……”电视上播放着直播的画面,主持人字正腔圆,“榫卯代表了我们华夏民族的千年智慧,如今,清河古镇用这样的一场科学测试昭示了华夏传统技艺的魅力……”
他们甚至还采访了非遗保护中心的专家,总之就是各种夸。
在现场的画面中,路晓琪作为观众一闪而过,大概能有个两秒的镜头。
她也是很佩服自己的爸妈,这样也能发现她……
她也没想到一场因为意外而衍生出来的直播竟然就这样让清河古镇一跃而上,进入到了官方视野。
刘蝉第二天高兴地告诉她,他们的视频号包括向家村工匠们的个人号都涨了很多粉,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看了新闻之后跑过来的。看来虽然现在传统媒体式微,但国家电视台的号召力依然不容小觑。
而且,这件事的影响并不单单只是涨粉,它在其他方面的意义显然更为重大——任志娇也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啊,局长在开会的时候都点名表扬了清河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