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路晓琪雄心壮志,打算做……

坐堂大夫叫钱关山, 这间诊所便是他爹钱成海所开。钱成海之前是清河市中医院的老院长,而且是从临床一线提拔上去有真材实料那种,省级名医。他退休之后闲不住, 便又在安平县开了这间诊所, 口碑很好。

最近这段时间, 钱成海去省城开研讨会,又被省城医学院邀请讲学, 诊所便交给了儿子钱关山和孙子打理。

钱成海是个人物, 儿子钱关山却没有什么学医的天赋, 却偏偏志大才疏。

他跟着钱成海学了二十几年医, 自诩虽水平还比不上老子, 但也能算得上是清河市翘楚。他在行业内这么久, 自然也明白不要随意给别人改方子,不要在患者面前评价其主治大夫这条潜规则,可他这次忍不了。

这人将经典汤方改得简直面目全非, 剂量改一改很常见,可他竟然连配伍也给改了。而且钱关山有点看不懂这配伍的逻辑。

肯定是乱来的!

陈美玲听到他说的,愣了一瞬,脸上闪过几分纠结, 但最后还是将汤方拿过来,很不悦:“你们还要不要抓药了?不抓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了。”

不知怎的,她愿意相信刚才那位张大夫。而且既然选择了他,那就不要变来变去。

钱关山的儿子也就是抓药小哥钱博江赶紧将方子接过来,抱歉说:“抓,当然抓!”

他在暗地里扯了扯自家老爸的衣裳,钱关山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待到陈美玲走了之后, 钱博江这才叹了口气,头大地说:“爸,这易方如易将,您公开质疑别人的原方这可是大忌!要是让爷爷知道了,非得打电话来骂你一顿不可!”

他这爸爸简直了。

他搬出钱成海,钱关山有些心虚,但依然梗着脖子:“我这不是心急吗?而且她这个方子,本来就有问题……”

钱博江暗地里偷偷翻了个白眼,他这爸这人自视甚高,情商又低。要不是这样,爷爷也不会退休了都还不放心,开个诊所都得要自己亲自坐镇。

刚才那样的行为,若是让患者对医生产生了不信任,到时候发生什么医疗纠纷那算谁的?而且患者情况不同,每个主治都会自己的思路,不了解的情况下怎么能乱说?

钱关山心更虚了:“我又没打算改……”

只是小小质疑了一下而已。

钱博江都快要被气笑了:“您还打算上手改呢?行医执照不想要了?”

这可是违反《处方管理方法》的!

“算了算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心口,只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爷爷早说过,他爸是指望不上了,钱家以后的担子估计就要压他身上了,哎,命苦啊!

钱博江也在思索那药方是出自谁的手?当时那位老者的确是说他是中医,而且也是清河古镇的人,会是他吗?可是当时他似乎连《本草纲目》都没看过……

钱博江心里一突,皱起了眉,觉得这件事透露着那么一丝丝的诡异。

……

几辆大卡车驶入了清河古镇的后门,然后在停车场停下了。这个停车场是专门供货物运输的,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非常热闹,全是陆陆续续运送木料的以及其他建筑材料的货车。

“来,卸货!”

卡车司机在旁边抽了一根烟提神之后,便给卸货的这些工人搭把手,将木料运到三轮车上捆好。清河古镇内部道路是不允许卡车进入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蚂蚁搬家一样送到工地去。

三轮车司机老王吆喝一声,启动了三轮车,突突突往镇子里走了。和他一般的三轮车在后面还有十几辆等着搬货——古镇只有一辆三轮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它,有了整整一支三轮车队。

经过小湖的时候,微风带起来阵阵涟漪,吹拂过来只觉得整个人都凉爽了几分。

老王在心中嘀咕,这清河古镇的水倒是越来越好了。虽然不如旁边山里小溪小河来得清澈,让人看了有跳下去游泳的欲望,但是之前难闻的气味已经完全消失了。看来之前他们挖河泥是很有效果的。

听说老板还会花重金引进过滤系统,到时候水质应该会更好。

老王很期待这一天。

老王是安宁县本地人,家里就挨着清河古镇,他对镇子这几个月的变化是喜闻乐见的。而且,古镇招工,真的给附近的居民创造了很多工作岗位,县政府和街道社区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大力宣传。

他自己便是上周来这儿应聘上的。原本老王在清河市的工地上当小工,钱倒是赚得不少,但也辛苦,而且朝不保夕。如今就家隔壁就有活儿干,虽然钱少一点,他也是愿意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清河古镇开业后,他便把家里一楼的空间给收拾出来,到时候卖点水或者是开个小饭馆都挺好。如果清河古镇生意很好,说不定还能租给其他人,自己逍遥自在拿个租金,舒坦死了。

所以,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古镇好的。

三轮车绕过了被蓝色帷幕拦起来的建筑工地,来到了清河楼面前的小广场上。所有的车都在这里卸货,已经有三四辆三轮车在这儿聚集,大家都互相搭把手,边干活边聊天。

“一直被围起来的那块工地是干啥的?”

“听说是建一个虚拟全息体验馆,就是上次视频里那种,新技术,所以安保才这么严。”

“原来是这样。”

“上次我不小心走到那里,就被拦住了。”

一车车的木料被运到了清河楼里,那儿自有向家村的工匠在核对木料品质,任何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老王就亲眼见过他曾经把一捆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实际浸过水的木材给挑了出来。据说从此之后供应商那边都十分仔细严格地做出厂质检,再也不敢敷衍。

是真有本事的人。

“那当然了。没本事可拿不到一两万的工资。”

老王惊讶极了:“这么高?”

“还有拿三万多的呢,而且还给交五险一金。”同事羡慕得直咂嘴,“不过,人家那是真正有技术的,咱们比不了。”

像他们这样的杂工,一个月到手才四五千左右。同样是累死累活,人家获得的可多太多了。

老王忍不住感慨:“这要是年轻的时候,我哭着喊着都得去拜个师。”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听说老板又从外面请了几队建筑工来,这两天就要到了,看来也是急着要开业了。”

“那是,这么大的开销,每天一睁开眼就是钱,能早一天开门就早一天开门。”

工人们在闲聊的时候,路晓琪正在唰唰往财务送来的单子上签字。

临时工们的薪资单、各种大的小的采购单、给合作单位的结款单……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美妙。

路晓琪签好最后一张单,放下笔捂着自己的胸口对财务小姐姐说:“以后每周统一一个时间拿给我就行,让我一次性痛个够。”

财务小姐姐抿嘴轻笑:“好的,老板。”

路晓琪拿出其中一张单子,这张单子的乙方是清河市的药材贸易公司。现在古镇里有专门的采购,负责满足各个部门的需求。

“怎么会忽然采购了这么多中药?张神医不是说暂时先不开药铺吗?”

苏隽从电脑前抬起头:“张神医说他要做一些中药香囊。最近他的香囊很受欢迎,同事们都问到我这儿来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和古镇里的那些技术人才们相关的事情,那问苏特助就好了,都是他在管。

路晓琪惊喜极了:“这个好!肯定受欢迎。”

她自己也用了,医圣特制,每天晚上挂在床头,睡眠质量十分好。而且,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也算是个进项。

苏隽又说:“张神医还想要找几个熟知草药的小药童来做这件事情。”

现在张瑛经常去帮忙,但如果要批量生产,一个张瑛肯定不够的。

路晓琪点头:“行,你去找陈姐让她招人就好。”

她雄心壮志,摩拳擦掌,誓要把卖香囊这件事情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到时候或许可以搭配着卖点药丸子什么的,说不定也能搞出个和什么同仁堂庆余堂一样的老字号呢!

财务小姐姐:“大家都让我问一下您,如果有外面的人想要来找张大夫看病,能不能进来啊?”

路晓琪有些惊讶:“就已经有外面的人找过来了吗?”

他这个诊堂也没开多久吧?

她一问才知道是有几个员工回去宣传了,便一直有亲戚朋友来问,他们也不能放着班不上就专门陪人来看病,就想问一下现在能不能有个绿色通道。

“可以。”路晓琪沉吟了一下,觉得以张仲景的医术,专程来找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且他本身是希望病人样本数越多越好的,“来看病的在保安这儿登记就好了,不过进来了后能不能挂到张神医的号就看缘分了。”

等财务小姐姐出去后,她好奇问苏隽:“张神医没想着要去医院看一看吗?”

她原本还以为张仲景会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现代的医院是什么样子,但没想到他每天都悠哉悠哉在古镇里折腾自己的药材,然后看书,给大家看看病收集收集数据,却没看到他往医院跑。

李冰是要养病,所以深居简出。但韩氏姐妹也没有急着往外跑,就在古镇里写写画画,除了委托苏隽给她们定了许多的布料、丝线和一些相关的书籍之外也从未出过古镇的大门。

这次来的人似乎都很谨慎淡然。

“张神医说想等自己先将这两千年的医学史慢慢厘清,再去看现代医学。”苏隽恰巧也问过张仲景这个问题。

张仲景觉得在他死后,中医在几千年的发展里,很多流派都熠熠生辉,包括针灸、儿科、草药和温病等等都可圈可点,给了他很多全新的启发。

他想要先把这些课给补上,再把眼光放远去看看更截然不同的新东西。

路晓琪不由得心生佩服:“活到老,学到老,不愧是医圣。”

其实不单单是张仲景,宇文恺等人都是如此。宇文恺和清河大学的那位林教授交流得很勤,稍微有点休息时间就会往市里面的规划博物馆和档案馆跑。

还有苏隽,每天在处理了一堆杂事之后,都还在看和机械相关的书。听刘蝉说他还在宿舍里研究齿轮和其他小零件,他什么时候折腾出一个不得了的大东西来,路晓琪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不像她,每天一回家躺床上就根本不想动弹了,和咸鱼一样。

……

“佳佳,来,吃药了。”陈美玲端着黑乎乎的一碗药敲了敲女儿的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锲而不舍。

门终于开了,汪佳佳有些灰心:“都吃了三天了,感觉也没什么效果。”

她就知道这次还会这样。

陈美玲将药碗放在桌上,劝她:“大夫都说了要吃半个月的,你不要那么心急。我倒是觉得你这几天情况好一些了。”

汪佳佳幽幽说:“好什么啊……”

不还是一直在排气。

话虽然如此,但她还是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将一大碗药给喝光了。

放下后,她往床上一躺:“我今天不去上课了,妈妈,你帮我请假吧。”

她不想再去面对那些羞辱了,想到去学校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陈美玲叹了口气:“行,我会和老师说的。”

她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去那样的班级度过自己的高中。转校不现实,转班还是可以的。

其实之前的汪佳佳不是这样的,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她会反击,会抗议。可能是这次给她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完全被这个病折腾得抬不起头来。

妈妈走了之后,汪佳佳点开手机,进入了自己的病友群。

这个群是她生病的时候在网上搜相关信息的时候加的,里面都是患有肠易激综合征的病友。可能因为高中压力大很容易就影响到情绪,病友们有一半都是和她一样的十几岁的孩子。

一进群,就看到有人发言:

【昨天去学校,又被人嘲笑了。我真的恨,为什么偏偏要生这样的病啊!】

【我这次去了沪城看医生,给开了药和建议,要是有用我就来反馈给你们。】

【好想去死啊!死了可能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汪佳佳心里一悚。

她认识这个群友小A,也是个读高中的女孩子。两人曾经交流过喷什么香水更能掩盖气味的问题。

这句话出来之后,很快很多群友就来安慰小A:

【不要这么想!这又不是什么绝症,你好好吃药,放松心情,会好的。】

【对呀,我前段时间想通了,情绪好很多,症状果然就轻了些,现在正在慢慢好转。】

【千万别!何必为了其他人影响自己的情绪……】

汪佳佳紧张地点开那个群友的号,给她私发了一条:

【宝宝,你没事吧?】

那边没回,汪佳佳躺在床上,心跳得有些厉害。她忽然发现,其实她有点理解群友的想法。因为她在偶尔的一个瞬间也会想,或许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

但是,她又觉得,不该是这个样子。

而且,她有舍不得的东西。爸爸妈妈,家里的宠物狗……

胡思乱想着,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小A回复了:【没事了,我刚乱说的。】

汪佳佳这才放下心来。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我家给我找了个老中医,说不定这次能好,好了的话我告诉你。】

小A:【嗯。】

汪佳佳关掉手机。

她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里,都没有发现,从陈美玲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而这二十分钟里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不停地排气。

……

钱博江悠然踱步在清河古镇里。

他最近听了很多关于这个古镇的新闻,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县里话题度最高的地方,出去吃个饭都能听到各种讨论,猜测什么时候开业的,打听里面招工的等等。

但他还是第一次来。

保安听说是来找张大夫看病的,让他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而且还很热情:“你是别人介绍来的?那还挺好,现在老板肯让你们进来。嘿嘿,以后进来可就要买门票了。我和你说,你来对了,张大夫可是真神!”

钱博江试探问:“您找他看过?”

“对,他给我们做过义诊!”保安高兴说,“他给我开的方子,治好了我多年的盗汗,还便宜,一个疗程就百来块钱。张大夫说再吃两个疗程,应该就可以痊愈了。”

钱博江对这位张大夫更好奇了。

他问了路之后来到了二号区的诊堂门口,看见诊堂门口围了几个人架着梯子正在往门头上挂匾额,他之前所见过的那位老先生赫然就在其中,他在抬头查看匾额角度:

“再往右边一点……好,正了。”

果然就是他!钱博江心道。

那匾额是乌木金漆,上面写着“观脉堂”三个飘逸大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是宇文恺写的,张仲景十分满意,抚须连连点头。一回头却看到钱博江站在一侧,认出了他来,惊喜极了:

“小哥!今日怎有空到此?”

钱博江:“……老先生,您这戏瘾还没过够呢?”

张仲景哈哈一笑:“人生如戏,怎会轻易过瘾?来来来,里面坐。”

钱博江无言以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被张仲景请到了室内坐了下来。

“老先生,这间诊堂为何要叫观脉堂?”钱博江好奇问,“可是出自《伤寒杂病论》中的‘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一句?”

张仲景端起茶碗的手一顿,他好像的确是在自己的书中写了这句话。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秉持的诊病原则。

他笑眯眯的:“小哥也看过这本书?”

钱博江:“那当然,学中医的哪有不看医圣写的《伤寒杂病论》?”

这可以说是祖师爷的开山之作,多少经典汤方都出自这里,历经千年而不衰。

提到这本书,钱博江的脸色变得正经严肃起来。他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他对张仲景报出汪佳佳的那张药方,这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经记在了心里:

“您还记得几天前给一个女孩子开的这张方吗?”

张仲景讶然:“自然记得。”

钱博江:“我想请教一下老先生,这方子应该是脱胎于《伤寒杂病论》中的半夏泻心汤,只是做了大幅度的更改。我看了之后有些不明白,想问问您为什么这么调整?”

他这话其实说得含蓄。

实际是钱博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是那本《本草纲目》引起的。再加上最近来了好几个照方抓药的,所以他有些担心。他想要来看一看,如果有问题的话也正好可以提醒一下。

毕竟,这些都关系到病人的健康。

张仲景恍然大悟:“啊,是那个药方。”

他当然记得:“我去掉了几味药,又加了炒白术与茯苓,然后还调整了黄连和干姜的用量。”

钱博江点头。

张仲景开口:“我问你,炒白术与茯苓针对什么症状?”

钱博江脱口而出:“这两味药是苓桂术甘汤的核心配伍,主治水湿内停。”

用西医的话来解释就是肠道水液代谢异常。

“不错。”张仲景夸他,“当日我观患者舌苔白腻,腹胀便溏,脾虚湿盛,便加了这两味药。从脉象上看,她是上热下寒,且她的下寒又重于上热,所以我加大了干姜的用量……”

他对送了一本书给自己的钱博江很有好感,将其视为学生子侄,对他讲述自己当时的辨证逻辑,抽丝剥茧,十分细致。让他欣喜的是,钱博江显然功底也不差,听了后还能继续提出自己的疑问。

有问有答,于是,两人对这个病例很有热情的讨论了半个小时。当然,主要是张仲景说,钱博江听。

比起讨论来说,更像是传道解惑。

钱博江在听了开头后就知道自己是误会这位老先生了,对方的中医造诣十分深厚,他甚至觉得比他爷爷还要更强一些。而且走的是纯传统路线,很是难得。

“你适才也说,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张仲景讲到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即便是同一个病,反应在不同的患者身上也会出现不同的症状,要学会辨证而不是死记药方。若只知执原方治今病,便犹如刻舟求剑了。”

钱博江脸色通红。

他虽然当时驳斥了自己的父亲,但心里未尝不觉得那方子的确是更改太过。大家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用药的,那必然是经过了验证的经典,这么大的配伍调整有必要吗?真不是乱来吗?

如今被张仲景一说,就很是羞愧。想来,也是自己被经方和权威箍住了。

他也学张仲景拱拱手,做足了古礼:“多谢老先生点醒我。”

又闲聊了几句,钱博江便想要起身告辞,却被张仲景叫住:“小哥不急着走,来来来,正好来看看新到的这批药材,帮我处理一下。”

他可是记得这位小哥在抓药的时候是极为娴熟的。

若是路晓琪在场,便能发现张仲景脸上和蔼的笑容以及抓壮丁的神态是何其的眼熟。

就这样,钱博江稀里糊涂地帮张仲景折腾了一下午的药材。

怎么回事?他不是来试探对方实力的吗?怎么忽然就成了他的药童?甚至,还约好了第二日还要再来……走在回家的路上,钱博江哑然失笑。

但是他一边干活一边向张仲景请教,的确是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钱博江决定明天一定准时到。

如此反复几天之后,钱关山纳闷了,怎么自家儿子老是往外面跑,诊所里都只有一个抓药的实习生了。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钱博江竟然是去了清河古镇,也就是之前让自己很不爽的那位中医那儿义务帮忙,不由得脸色一沉。

他这儿子,从来就不听自己的话。

而且,他老觉得钱博江有点看不起自己。这更让钱关山很不满。

他靠在柜台上想了想,怒从中来,趁着父亲不在,钱关山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儿子一顿,让他知道他老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他倒是要看看,那个乱改经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于是,这日就在钱博江吭哧吭哧在观脉堂里给药材磨粉的时候,就看到自家老父亲吹胡子瞪眼的出现在了面前。

“爸,你怎么来了?”他皱起眉。

钱关山冷哼一声:“怎么?就许你天天来这儿免费卖苦力,不许你老子我过来看一看?”

张仲景一怔,这位是小钱的父亲?他想起钱博江曾经说过,他爷爷和他父亲都是中医,便微笑迎过去:“可是钱大夫?”

他对着钱关山把小钱夸了又夸,让钱博江在一旁听了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没想到他爸微微抬起头,十分傲慢地问:“你就是那个乱改医圣半夏泻心汤经方的大夫?”

张仲景微微皱起眉,怎么又是这事儿?没完了!

钱博江倏地站起来,又气又急,挡在他爸面前,低声说:“爸,你对张大夫说话客气点。而且你又没见过患者本人,不了解具体情况怎么能知道人家是乱改?”

就算是当时他有疑问那也是客客气气来请教,而不是像他爸这样!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就是心气不顺来找茬的!

张仲景虽然脾气好,却也不是没脾气,当下便收敛笑容,淡淡问:“怎么?方从法出,法随证立。医者开方需辨证,何为辨证?你既然知道半夏泻心汤,却没有学过这些吗?”

钱关山见儿子还维护着他,更生气了:“经方的配伍都是经过千年验证的,已成经典。你贸然大改,自己倒是满意了,但要是对患者的健康造成了损伤那又该怎么办?”

“爸爸!”钱博江一边推他一边严厉地喊,一边朝张仲景致歉。

场面变得有点混乱起来。

老天爷可能还嫌不够乱,观脉堂的门又被推开了。

陈美玲带着汪佳佳站在门口,喜气洋洋,声音都高了八度:“张大夫!张大夫!我们是来向您道谢的!我们佳佳……我们佳佳的病好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