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姓王的老板本来是做好了要看宋嫂鱼馆笑话的准备——他倒不是和宋五嫂赵飞燕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上次被下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然后相信自己的经验和眼光，觉得两个人简直就是在胡闹, 开不出什么成绩来而已。
宋嫂鱼馆第一天的表现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更惨一点。
王老板心中自然快意, 早说了嘛。
他甚至在闲暇的时候和附近另外几个小饭店的老板一起开了个几百块钱的小赌盘，赌这家新开的店到底什么时候关门。他押的是一个月。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怎么就一下子变成要排队了？虽然也就那么三四个人排着, 但这和第一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而且她们家的价格高, 只要多几个人就完全能把一天的支出全都给赚回来了。
“她们昨天请了直播了。”店里的帮工凑过来悄悄说。
王老板轻哼一声：“还挺会搞营销, 请个主播可不少钱, 别最后广告费都收不回来。”
嘴了几句后, 他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忽然觉得，或许自己这次还真的会看走眼……不不不, 或许就是趁着这一两天的热度人多些，过了两天，就依旧冷冷清清了。
可惜，他失望了。
宋嫂鱼馆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 而且老客带新客，口碑已经得到了小范围的传播。另外，秦月的直播也帮了大忙，这几天陆陆续续有看了她直播的人特意找过来。不单单是清河市的，还有过来清河市旅游的，出差的。
路晓琪见状，立刻安排自己的小号在小地瓜上发了两三篇帖子：《原来真的有好吃的西湖醋鱼》《宋嫂鱼馆，本地人也爱吃的小馆子》。
西湖醋鱼在小地瓜上自带吵架流量, 一个晚上就刷出了二十几条评论，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开局了。
路晓琪一边充当水军，一边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几年的自媒体真是没白干，以后古镇要是没开起来，她还可以去应聘一下自媒体运营。
后来，有几位来过的顾客看到后也都发了自己的真实探店贴，还真的吸引了一些人过来。
甘浩就属于其中之一。
他是秦月的粉丝，当时的直播间他也看了，还在直播间为西湖醋鱼维护了一番。是的，他就是这道菜的拥趸，不过其实他现在除了在外宴客，平时也基本不吃这道菜。
宴客时吃的那些……说实话也经常踩雷。
甘浩很怀念小时候父母带自己去西湖边吃过的醋鱼，那时候一切节奏还很慢，酒楼会在西湖里用网箱将草鱼先养上一段时间，待它们吐了泥腥味瘦下来之后再来做菜，俗称瘦身鱼。
酱汁也料理得很好，清爽不腻但又有滋有味，据说是给国宴做菜的大师傅掌勺。
他记得他那次把盘子都给舔干净了。
后来，那大师傅退了，社会也变成了快节奏，没有店再那么有耐心的去养一条鱼了，他也没再吃过那么好吃的醋鱼了。但是他看到网上一边倒对醋鱼的鞭笞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爽。甘浩觉得除了个人口味的不同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道菜的传承和发展路子出了一点点问题。
但它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甘浩在秦月直播间里看到她这次的宋嫂鱼馆之行，颇有些吃惊。这舔盘子的经历和自己小时候何其相似？这可不是演戏能够演出来的。
莫非，这家小店真的可以？
不过他倒也不至于因此特意跑去清河市一趟，是接下来两天又看了小地瓜发现已经有人先去了，而且同样是好评不断，他这才有些心动。
正巧，他这日去了清河隔壁市出差，高铁过来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一冲动便买了车票过来准备吃个晚饭。
必点的当然是西湖醋鱼，然后又点了一份宋嫂鱼羹。
甘浩从小在水边长大，就爱吃鱼。
先上的并不是西湖醋鱼，而是宋嫂鱼羹。甘浩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家店真的来对地方了！这道菜是他平时很爱吃的，家里也经常做，但他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的鲜味。
鱼羹细白，鱼肉入口即化，还有火腿丝和笋丝的口感，火腿咸香，笋丝脆嫩，味觉层次很丰富。
这底汤熬得好极了！是正儿八经用鱼骨老老实实熬出来的高汤。
甘浩给了它极高的评价，只觉得一碗鱼羹下肚，自己奔波的辛劳与疲倦立刻烟消云散，只觉得从喉咙到胃，无一不觉得舒坦。
而之后上的西湖醋鱼也给了他很大的惊喜——他终于找到了儿时让自己魂牵梦萦的那种味道。
甘浩最终也将盘子舔光了，当然，这次用的是勺子，不是舌头。
“这家小小的饭馆出品，竟然不比我小时候吃过的国宴大厨出品要差。”回酒店的路上，甘浩就忍不住在小地瓜上发了帖，他写道，“而且，它的售价只要98元，不过是那些高档餐厅售价的一个零头。
“那几家餐厅，除了一两家还在坚持用草鱼，让厨艺给原本就不贵的草鱼增色，其余的都换成了更贵的笋壳鱼和鲈鱼。问题是，这两种鱼平时就连随便蒸一蒸都是好吃，根本体现不出厨师手艺的高超，也体现不出醋鱼的特色所在。并且，它们还更贵，因此一道菜可以轻松卖到四五百的价格。
“可这家宋嫂鱼馆用的就是更亲民的草鱼。我特意问过厨师，她说草鱼买回来要用特殊的手法养个几天，这也的确就是我小时候吃到的瘦身鱼的做法。并且她还剔除了许多的小刺，刀工十分不俗又很用心。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一家只卖百元内的小馆子可以做到这么多的前期功夫，这么精细，但许多动辄卖好几百的高档餐厅却连这些都做不到呢？更别提有些手艺还不到家的厨师，几份预制调料花个五分钟时间就能赶出一条醋鱼然后高价卖给游客……”
甘浩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很快就有人在评论区里问地址。他一边回复一边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刚吃的晚餐，忽然想到黑板上有很多菜其实自己都蛮想要试一试的，不如……他果断将自己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给改成了下午的，打算中午再去吃一顿。
除了甘浩这样的，还有和徐晨、廖云云一样在五柳路周围上班，已经连续几日将宋嫂鱼馆当成了食堂并且会介绍同事一起来吃的老食客。因为店子小，他们一排队，又会吸引来新的好奇的客人。
于是，短短五天时间，路晓琪已经收到了食客好评八十多条，每周任务基本宣告已经成功。
人越来越多，宋五嫂精力有限，不得不将套餐限定为了每餐三十份，先来先得。比起固定的套餐，她更愿意每周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渔获，再思考可以用它们做成什么样的新菜色。这对她来说，是个很有趣的事情。
人多粥少，三十份套餐，次次都能卖完，有的时候来晚了就没有了。
为此，徐晨这样机灵的，还加了路晓琪的微信好友，打算以后提前预定。正巧被廖云云看到了，作为社恐I人竟然也主动上前来问，她也想加。
路晓琪听到她语音都有些颤抖，十分怜爱，当然立刻给了她。
这也给了她新的灵感，索性建了一个老主顾的微信群，将一些来得比较频繁的食客们也加了进去，又将宋五嫂和赵飞燕也拉了进来。这样店里推出了新菜或者是有什么新动向也可以及时通知他们。
她可没忘记，这家店是只运营三个月的。
“哇，总共收入两万三千四百三十八块！”路晓琪正在店里坐着对账，对出来她都有些惊讶，抬起头来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这个收入已经比她预想的要高很多了。
宋五嫂也笑得脸上都开了花：“现在的人口袋里都有几个子儿，倒是更愿意为了吃的来花钱。”
这情况也比她预想得也要好。在宋朝时，餐饮生意也没那么好做的。她算了算成本，纯利几乎可以达到一半了。
她看向路晓琪，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能那么好也要多亏了你，要不，咱们那个分成改改吧，嫂子多给你两成。”
之前开这家店的时候她们已经说好是由路晓琪全额出资，然后五五分成。但宋五嫂知道这次要不是路晓琪宣传得好，而且还动用了自己的人脉的话，宋嫂鱼馆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有这样的成绩。
她想改成三七分成。
路晓琪当然不答应，在她看来，这样的小店，灵魂人物必然是厨师而不是所谓的运营。
看着她们推来推去，拿死工资的赵飞燕在一旁很淡定。
她在店里充当服务员的角色，招呼一下客人端一下菜，除此之外并不用做别的。在人多起来的时候路晓琪就已经迅速找了一个洗碗的女工，还是何桂花推荐的。
怎么可以让她的舞蹈家因为洗碗而伤了手呢！这是路晓琪的原话，痛心疾首。
赵飞燕倒是无所谓，她是能当皇后但也能睡大街的女人。
“还是要招一个人，赵姐姐那儿我有了点新的想法。”她听到路晓琪说，立刻回神，炯炯地看向对方。
“什么想法？可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是，但细节有了点区别。”路晓琪拿出手机，翻出老主顾的那个微信群，群名已经被改为了“宋大厨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群里正在讨论一个新闻，和赵飞燕有关。
宋大厨英明神武：【快看，女神被人发到网上了。】
就爱吃酸菜鱼：【哪里哪里？发来看看。】
……众所周知，在这个群里，女神指的就是赵飞燕。在食客们看来，此女虽然高冷且从不解下口罩，又一直穿着几十块钱的广告衫大T恤，但依然不能撼动她给所有人留下的女神印象。
经常也会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来拍下赵飞燕的照片。
现在群里发的这张照片却是从其他APP上保存下来的——是从小地瓜上一个名为《有没有人在生活中见过比明星还要美的美女》的帖子里。
【见过，在清河市的一家小饭馆里当服务员，真的是连头发丝儿都是美的。】
然后，这个评论就火了，被点赞1.2万。
【你这个是真的美。】
【全场最佳。】
【好美！为什么我们要忍受内娱的普女，而真正的大美女却在当服务员？】
当然也有人有不同意见：【连个脸都不敢露，还好意思说比明星美？说不定口罩一拿下来就失去幻想了。】
【我也觉得，不露全脸的不算。】
这一条下面又有人回复她：【我知道是哪家小饭馆！真的，你们去见了真人后就不会怀疑了，绝对是大美女。而且我感觉她应该是学舞蹈的，走路身段总觉得很有韵味很优雅，说话也是很斯文，说不出来的感觉，气质绝了。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饭馆里当服务员，太浪费美貌了。】
赵飞燕淡定看完，她对自己的美貌是有认知的，并不会因此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都没什么情绪波动——想当年多少才子绞尽脑汁地夸赞她的美貌和舞姿，刘骜后来为了博她一笑又是如何的一掷千金，与之相比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不过，她现在也有些明白这1.2万个赞代表了什么，然后十分迷茫。
凭什么啊！
自己辛辛苦苦录跳舞的视频，还露脸了，也不过才几十个赞，而这个只是偷拍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就一万多赞？
这些人怎么想的啊？
皇后娘娘表示很不能理解。
“小路给我看这个是？”
“原本我是想给你注册个视频号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路晓琪用下巴点了点手机里的这张照片，嘴角勾了起来，意味深长，“我觉得还是让大家自己来参与造神会比较有意思，而且，你要营造的形象和所在的环境越有反差，别人便会越好奇。”
大美人在娱乐圈那是属于自然而然，而大美人在小饭馆当服务员就让人无法理解，立刻有了好奇心，关注点也就是俗称的爆点立刻就有了。
以往也有好几个美人是因此而红。不过，因为后续乏力，现在都已经不见人影了。
可赵飞燕不同。她的舞技几乎和她的容貌一样出色。
一个小饭馆里的服务员，是个大美人，而且还是个舞技超绝的大美人。网友们发掘了她，并且将她捧红，这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剧本！
如果不是刚刚的机缘巧合，路晓琪发誓她绝对想不出这样妙的故事。
“所以你暂时还得要待在饭馆里，就当当收银，然后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帮忙就好，我会再找一个服务员来。”
宋五嫂：“赵妹妹待在饭馆里，饭馆的生意都要好上几分。”
赵飞燕郝然：“生意好和我可没什么关系，都是五嫂子手艺好。”
她很清楚自己，待客可称不上多热情，人多的时候还有几分敷衍，这服务员其实当得不算很称职。
路晓琪笑着摇摇头：“很多时候他们就吃你这一套。”
大美人若是不高冷，那便少了几分气场。这几天的食客里的确也有一部分是同时冲着赵飞燕来的，这其中也包括女生。
“现在的问题是，”路晓琪看向她，“你愿不愿意当网红？”
赵飞燕已经懂得了网红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自己私底下也是拍过一两段视频。”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路晓琪看。
她的主页只有两个作品，因为没多少人看，加上这几天她又帮着宋五嫂忙店里的事情，便索性放一边没管。如今点开一看，还是可怜兮兮的二十多个赞。
赵飞燕抿抿嘴，又看看那个评论的1.2万赞，很是不服气。
这么就比不上了？
但是在真正的半专业人士路晓琪看来，赵飞燕自个儿琢磨的这个视频的确是很不怎么样——背景杂乱、灯光昏暗，没有聚焦在主角身上，而且镜头晃得很，让人眼晕，甚至在人还没有出来之前还有三四秒的空档。如果是她在平台上刷到一个这样的视频，恐怕不会有耐性等到人出来就会直接刷走。
不过……
“挺好，挺好。”路晓琪微笑着夸赞她，“就这样保持就行了，两三天发一个。”
赵飞燕拧起眉头：“小路，我承受得住。”
她以为路晓琪是不好意思说真话提意见。
她认真说：“小路，虽然我不懂现在所谓的网红和这些乱糟糟的什么数据，但我想，或许与我那时也不过是大同小异，不过是以讨人欢心来求生罢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放不下身段，我虽当过皇后但却也当过很长时间的舞姬，对这些再熟悉不过。”
她又笑了笑：“再说了，现在不过是对着手机跳一跳，大家都还很会哄人，可比以前要好太多了。”
以前她们若是有哪里没做好，触怒了那些贵人们，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她的主人阳阿公主在这些贵族里还算是护短，但有一次她的一位姐妹在跳舞的时候不慎碰倒了杯子让酒液弄脏了贵人的新衣裳，那贵人十分不悦。最终那位还是去领了二十的杖责，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才好。
路晓琪听得出神，追着问：“那好了之后呢？”
赵飞燕淡淡道：“她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又受了责罚，腿脚不如以前灵活，管事却是不敢再用她了。后来见我跳得不错便让我顶替了她的位置成为了领舞。而她……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了公主府，从此再也未见过了。”
她看着路晓琪唏嘘的表情，垂下了眼。
其实那位舞姬的下落她是知道的。
公主虽然不追究她的过错，也根本记不得这么个人，但那些管事的惯会逢高踩低，见她不再有价值了便将她卖出了府，据说是去了城中一处青楼。一个腿脚不再灵活的舞娘，可想而知待遇会怎么样。后来，管事们便经常用这件事来恫吓她们这些歌女舞姬，让她们都警醒点儿，好好练舞，伺候贵人的时候眼睛放亮一点，别再出什么差错。
这样的噩梦和恐惧感，直到她当了皇后之后依然存在。
所以，现在不过是对着手机跳舞而已，甚至不用和对方互动，看不到他们的眼睛和表情，对她来说简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赵飞燕对此并不抵触。
路晓琪高兴点点头：“那就好。不过我说你可以继续这样拍真的不是说场面话……”
她很早之前就发现，现在的网友们喜好已经变了。他们不再喜欢那些从一开始就精心包装好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物事，反倒对于一切野生的、原生态的东西更有兴趣。
发现一块已经雕琢好了的美玉，以及发现一块有潜质的玉石然后将它精心雕琢为美玉，显然后者会更吸引人并且死忠程度也会更高。
赵飞燕：“这就是你说的造神？”
路晓琪指了指她视频下面为数不多的两三个评论，里面有一条写道：【姐妹，给你提个建议，你的底子看上去还蛮好的，但拍摄实在是拉后腿。你下次试试先选个空旷一点干净一点的环境来拍，效果会好很多。】
她笑眯眯地说：“你听我的不如听网友的，不过，先不要露脸露得太清晰。”
赵飞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在宫中多年，深谙人性，很快就领会了路晓琪的意图，忍不住真心实意夸赞：“小路，你真是天才！”
宋五嫂在一旁微笑点头。
路晓琪在一旁十分得意，毫不谦虚地叉腰：“实不相瞒，我也是这样觉得。”
她真是个平平无奇的营销小天才。
这位营销小天才回去的当晚就给“清河古镇”以及“宋嫂鱼馆”在各个平台上都注册了新媒体号。官方号加上个人号，这些就是以后的古镇宣传矩阵。
做完这一切的路晓琪觉得有些累，最近这段时间她跑上跑下，大事小事一把抓，几乎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否则自媒体这一块是早就要做的。
“得请人了……”路晓琪心中划过一个念头。
最好是请一个可以兼具财务、助理、新媒体才能于一身的人。她想完后自己先缩了缩脖子，啧啧，这要是发到网上去肯定是会被人冷嘲热讽要挂路灯的。
算了算了，在没钱之前只能自己干了。
路晓琪一边想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了。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她还在做着美梦。睡梦里，系统给她发了五千万，现金洒得漫天遍野都是，她就像个小傻子一样边笑边张开手在底下蹦跶。
直到有电话吵醒了她的美梦，这才很不爽地睁开眼。
“喂……张静姐！”听到是学姐的声音，路晓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这是学姐吗？这可是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