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莺莺听到方团长的话, 她骤然怔了下,她双手接过同意书,朝着方团长说, “谢谢您。”
方团长摇摇头,拉着孟莺莺的手, 低声说,“莺莺,不管你未来走多远,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了哈市驻队,也不要忘记了祁团长。”
孟莺莺点头, “我会的。”
陈师长办公室,陈师长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临近下班了。他当即让警卫员,把祁东悍给喊到了办公室。
祁东悍一到,他便把申请书和同意书递过去, “小孟要去莫斯科五年?”
显然,他这边的申请书和同意书, 是从方团长那边交过来的。
祁东悍没想到消息这么快, 就到了陈师长这里。不过,莺莺要去莫斯科, 要从单位走, 这件事也瞒不下去。
他默了下, 好一会才点头, “是。”
“你同意了?”
陈师长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祁东悍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祁东悍嗯了一声,“同意了。”
“你同意了!?”这次是肯定句。
陈师长有些震惊,他倏地把申请书和同意书, 扔在了桌子上,左手拍桌子,拍的砰砰作响,“祁东悍,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一次,他是连名带姓地喊。
显然,陈师长是真动了怒,当然,他也是真把祁东悍当做自己人来看待的。
祁东悍攥着拳头,好一会,他才说道,“陈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你还这样做?”
陈师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莫斯科进修五年,五年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国外的花花世界多好看,到时候小孟还愿意回来,我们这个穷山僻壤的地方吗?”
陈师长是领导,也是男人,更是长辈。
他看到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担心。
祁东悍抬头,眸色认真,“陈叔,五年后莺莺会回来的。”
这话没有人相信。
陈师长自己都不信,他冷笑一声,“你就宠吧你,等到时候小孟不回来,你没了媳妇,我看你到哪里哭去。”
祁东悍不吱声。
陈师长看的心烦,他扔了搪瓷缸过去,“滚滚滚,真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等祁东悍真离开了,陈师长反而为他担心起来。他站在原地踱步了好一会,这才一个电话打到了首都中央芭蕾舞团。
而且还是杨洁的电话。
那边电话被接了起来,陈师长就单刀直入,“杨洁同志,孟莺莺同志出国进修五年的事情,是你提议的吗?”
接到这个电话,杨洁就知道孟莺莺同意了,不然陈师长不可能打这个电话的。
杨洁回答的干脆利落,“是,陈师长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是我只反问一句,如果祁团长需要出任务五年,不能回来,您同意他去吗?”
陈师长下意识道,“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杨洁冷静道,“他们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发光发热,陈师长,不光是男人的事业是事业,女人的事业也是。”
“孟莺莺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登顶了。”
“您比谁都知道,真正的机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您不要站在祁团长的长辈身上,来看待这件问题,而是要站在孟莺莺父亲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我问您,如果您是孟莺莺的父亲,亲生的父亲,您女儿现在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去进修登顶,达到事业的顶峰,在急流勇退,带领国内的芭蕾舞团队更进一步。甚至市场成为国内外芭蕾舞行业的第一人,作为父亲您会同意孟莺莺出去进修吗?”
这话问的陈师长没法回答。
因为作为父亲的话,他肯定是无条件支持女儿去奔事业的。
毕竟,只有男人才懂男人。
任何时候,婚姻和爱人都远远没有自己手里的事业真实。
“您看,您也回答不了。”杨洁微笑,“所以就让孟莺莺去试一下吧。领导,我们国内的芭蕾舞实在是太落后了,我们需要有人走出去,再来反哺我们带领我们。”
——走向国际,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
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了。
陈师长深深地叹口气,“随你们吧,反正我也管不了。”
“只是,我担心小孟出去了,她便不会再回来了。”
杨洁一口给否认的干净,“不会,孟莺莺的为人我清楚,她不可能出去了不回来,她的家这里,她一定会回来的。”
孟莺莺这孩子恋旧,她的爱人亲人朋友老师都在这里。
所以未来的孟莺莺,一定会回来的。
孟莺莺在家里待了十三天,这十三天里面她没去文工团,也没去外面。
她就在家陪着祁东悍,给他变着花样做各种好吃的。
白日里面祁东悍不在家,她便去赵月如那边,帮赵月如带孩子,陪着赵月如说话。
到了晚上,她便是祁东悍的人。
这大半个月两人碰面了,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而且极为没羞没臊。
祁东悍几乎是发疯了一样,恨不得把接下来五年的爱,一次给做完。
临别时间越来越近,祁东悍也越来越沉闷,以至于每次晚上在床榻的时候,两人都是极致的缠绵。
纵然有万般不舍。
还是到了分别的这一天。
一九七三年农历二月一号,孟莺莺还是从哈市驻队出发去首都和简他们集合了。
孟莺莺走的这天,祁东悍特意和驻队请了三天年假。
他亲自护送她去首都。
这一程算是两人在这五年内的最后一面。
去了首都,抵达到了中央芭蕾舞团,这一路祁东悍和孟莺莺都分外沉默。
二人都未说话。
一直见到了杨洁和简后。
杨洁看着这小两口,她朝着孟莺莺问,“决定了?”
孟莺莺点头,“决定了。”
“不后悔?”
孟莺莺没有回答,她只是回头去抱了抱祁东悍。
祁东悍没有动。
任由孟莺莺抱着,好一会,他这才抬手回抱回去,一触即离。
有再多的不舍,到了这一刻都归于沉寂。
祁动悍牵着孟莺莺走到简的面前,冲着他说道,“简,我们家莺莺就拜托你照顾了。”
简点头,用了很郑重的方式表达,“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孟的。”
“她不止是杨的学生,也会是我的学生。”
祁东悍嗯了一声,低头去看孟莺莺,纵然有千言万语,到最后还是化为几个字,“去了国外,照顾好自己。”
“你要好好的。”
孟莺莺低着头,不敢去看祁东悍的眼睛,生怕自己一对视,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看着脚尖,鼻音浓浓,“我晓得。”
“你在家也好好的。”
她终于敢抬头了,就那样当众再次抱了抱他,“祁东悍,你等我回来啊。”
孟莺莺到底是走了。
杨洁给她办好了手续,她拿着手续,提着行李,跟着简一起再次踏上了去莫斯科的火车。
祁东悍在火车站门外送她,一起送她的还有杨洁。
“祁团长,谢谢你。”
至于谢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清楚。
祁东悍摇头,“她不光是你的学生,也是我的爱人。”
他目送着火车离开的背影,莺莺才刚走,他便有些想她了。
孟莺莺这一路走了九天,终于抵达到了莫斯科,明明是隔年来的,她却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刚一下站台,冷风跟刀似的往脖子里钻,她却顾不上缩脖子,只睁大眼望着远处洋葱头一样的教堂尖顶。
那就是课本里出现无数次的瓦岗诺娃学院方向。
简替她拎着藤条箱子,笑着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懂,但猜得出,“欢迎来到芭蕾的圣殿。”
简甚至没有休息,便直接把孟莺莺给带到了瓦岗诺娃学院,临分别的时候。
阿尔希波娃和叶卡捷琳娜,都羡慕地看着孟莺莺,“孟,希望你能一次考上。”
孟莺莺点头,她有些疑惑,“你们不去吗?”
阿尔希波娃摇头,“我现在还去不了,要等我从莫芭附校成为优秀毕业生之后,才能有去考取瓦岗诺娃学院的资格。”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有些失望,“不过这个太难了,在你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会瓦岗诺娃学院。”
瓦岗诺娃学院是芭蕾舞的圣殿,天才云集,阿尔希波娃虽然是莫芭附校的天才,但是想要去考取瓦岗诺娃学院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过,孟。”
阿尔希波娃笑了笑,“你先去考,等着我以后也来考。”
“你等着我啊。”
孟莺莺点头。
连简都以为这是阿尔希波娃的一句戏言,毕竟,她的实力和瓦岗诺娃学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在孟莺莺考取瓦岗诺娃学院的第四年,阿尔希波娃也来了。
她竟然比叶卡捷琳娜还先考上瓦岗诺娃学院。
这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以至于当阿尔希波娃考进瓦岗诺娃学院的时候,孟莺莺亲自来到门口接她。
这还引起了瓦岗诺娃学院的一阵骚动。
毕竟,孟莺莺考进瓦岗诺娃学院之后,开始学院里面还有许多人有些不服气她。
她到底是黄皮肤黑头发,和瓦岗诺娃学院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但是在经过一次次的课堂,一次次的比赛之后。所有人都服气了。
原来真的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碾压他们的。
以至于孟莺莺一度成为瓦岗诺娃学院的神话,可惜,她这人性子沉闷,在学院里面从来不别人多接触。
以至于,她来了四年了,大家和她并不熟悉。
这会看到她去上课之外的地方,这怎么能让人不惊讶呢。
“孟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
“难道她又要去挑战别人了?那太可怕了,就她的这个天赋,我们这些人都快被她秒成渣渣了。”
“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我不敢,孟实在是太神秘了,我总担心她会东方巫术,到时候会不会把我们变成老鼠?”
“那不是东方巫术,那是西方魔法才会变成老鼠。”
“没关系反正都一样的,我感觉孟好厉害,我不敢跟上去。”
“那我要去看看。”
对方小心翼翼地跟在孟莺莺身后,生怕孟莺莺发现她了一样。
孟莺莺看到了但是她没管,她现在几乎是瓦岗诺娃学院的名人了。
每次出来都会引起来一阵焦点。
孟莺莺直奔瓦岗诺娃学院的门口,阿尔希波娃就在门口等她,她在东张西望。
十月的莫斯科带着几分秋意的寒,阿尔希波娃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头发被全部束在脑后,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蛋。
在看到孟莺莺以后,她眼睛立马亮了下,冲着孟莺莺招手,“孟!”
孟莺莺点头迈着碎步朝着她跑了过来,上前就给阿尔希波娃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波娃。”她往后退了一步,笑容满面,“恭喜你考进瓦岗诺娃学院。”
阿尔希波娃也激动,她拉着孟莺莺的手,“孟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考进来。”
她觉得孟就是她眼前的胡萝卜,她就是那一头小毛驴。
如果不是那萝卜太诱人,她根本不可能在瓦岗诺娃学院和孟相遇。
孟莺莺笑了笑,“那是你优秀。”
她转头看向简,“简你好。”
简再次看到孟莺莺,他也有些恍惚,“孟,恭喜你。”
他是四年前送孟来考瓦岗诺娃学院的,当时只知道孟顺利被录取了。
可是他没想到,孟在四年后竟然成为了瓦岗诺娃学院,所有学生的噩梦。
以至于他在莫芭附校都听过孟的名声。
孟莺莺有些不解,“简,你恭喜我什么?”
简笑了笑,“恭喜你站在了芭蕾舞学校的顶端,成为所有学生的噩梦。”
孟莺莺抿着唇笑,“简,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损我了。”
简,“当然是夸奖你。”
周围偷偷跟过来的学生,看到这里才明白,“孟好像是过来接新学生。”
每年二月份和十月份,他们学院总是会进新人的。
“完蛋了,能让孟亲自来的接的学生,会不会又是一个大魔王啊。”
“孟压了我们四年都已经够难了。”
“如果在来一个大魔王,在压我们四年,这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阿尔希波娃嘴角抽了抽,真不敢想孟来的这四年来,给这些学生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孟莺莺却是面不改色的,她在前面领路,“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简和阿尔希波娃跟在身后。
孟莺莺来瓦岗诺娃学院的四年时间,让她现在也比简熟悉这里许多。
“我带你们先去报到处,一会报道结束后,波娃就跟着我回宿舍好了。”
看的出来,当年还对这里四处陌生,求学异国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彻底站稳脚跟了。
简有些骄傲和自豪,因为当年是他把这个小姑娘,带到瓦岗诺娃学院。
也看到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辉煌。
入学办理手续孟莺莺四年前便经历过了,很是繁琐,不过经过四年的学习,她如今对于这些俄语,日常沟通完全没问题了。
而且也不光仅限于是芭蕾舞的专业用词。
“伊万诺夫老师,这位是我的学妹,她也考上了瓦岗诺娃学院,麻烦您帮她办理下入学手续。”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阿尔希波娃,又看了一眼简。
“莫芭附校果然是人才辈出。”
前有孟莺莺,后有阿尔希波娃。
简也很骄傲,“是学生们自己争气。”
若说孟莺莺是莫芭附校的学生,也不为过,她当年也来莫芭附校学习,并且拿到了结业证书。
“好了。”
看在孟莺莺和简的面子上,伊诺万夫给阿尔希波娃办理的入学手续很快。
完全没有任何为难。
眼看着孟莺莺要和阿尔希波娃,一起离开。
伊诺万夫喊住了她,“孟,请稍等。”
语气很是客气。
孟莺莺有些不解,让阿尔希波娃和简留在了门口,她自己则是又再次进,有些疑惑,“老师?”
伊诺万夫说,“你来的有四年了吧。”
孟莺莺点头,“是。”
“到了年底你就可以结业了。”
这是提前一年结业了。
孟莺莺有些惊讶,还有些欣喜,“谢谢老师。”
因为这意味着到了年底,她就能回国了。
“别高兴的太早。”伊诺万夫递给了她一张比赛邀请书。
孟莺莺有些不解,伊诺万夫说,“这是国际芭蕾舞联赛,参赛地点经过多方协商,最后定在你们国家的首都——中央芭蕾舞团。”
孟莺莺听到这话,猛地抬头,“您说什么?”
伊诺万夫又重复了一遍。
孟莺莺强压着激动的心情,“也就是说78年年初,你们都要和我一起回国比赛吗?”
“按照目前的行程,是这样的。”
“孟。”伊诺万夫拿出日历看了看,“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不止要参加结业考试,还要参加国际芭蕾舞联赛,我希望你这两个月期间,能够在努力一次。”
“孟——”
伊诺万夫看着她,“这是你们国家第一次举行这种国际芭蕾比赛,我希望你能够站在巅峰,来俯视着我们。”
“而不是——我们来俯视着你们。”
孟莺莺眸光坚定,承诺,“老师,我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