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孟莺莺哭笑不得, “祁东悍,你这是吃醋了?”

她躺在祁东悍的怀里,被他紧紧地束缚着, 他抱的太紧了,以至于孟莺莺有些喘不过气了。

祁东悍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 埋在她脖子里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喃喃道,“有一点。”

“我又觉得自己很不应该。”

“当初结婚之前我们说过,要支持彼此的事业,可是莺莺——”

祁东悍抬眸看着她, 眼神里面有着阴暗,“当你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我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你。”

——他就想莺莺是他一个人的。

孟莺莺双手抱着他的头,祁东悍的头发茬有些短,摸在手里有些扎手, 但是她却很是怜惜。

她趴在他的耳侧低声说,“祁东悍, 爱是占有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也要全盘接受自己的情绪。”接着她话锋一转, “但是祁东悍。”

孟莺莺低头看着他,她是上位者, 因为是坐在祁东悍身上, 所以想要看着他的眼睛时, 她需要低着头, 甚至还带着一丝俯视的意味。

“我有自己的事业,我热爱跳舞,我享受在舞台上参加比赛夺冠的感觉,所以你可以有不舒服, 但是却不能阻止我。”

她要跳舞,她要在她的事业上走到生命的尽头,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她。

哪怕是祁东悍也不行。

她的话很明确,而且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她可以接受祁东悍的负面情绪,但是她却不能接受祁东悍,因此来阻止她跳舞。

祁东悍是第一次感受到,看着柔柔弱弱的孟莺莺,她骨子里面却还是强势的。

在底线和原则问题,她是寸步不让。

祁东悍默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莺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让你放弃舞蹈。”

他知道孟莺莺喜欢跳舞,喜欢在文工团,他怎么舍得让她就这样放弃啊。

“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却是不肯在说了,孟莺莺却听懂了,她上前双手穿过祁东悍的腰,就那样抱着他。

“我知道你只是什么,不要说了。”

“祁东悍。”孟莺莺的声音很温柔,“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都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但是同时又能支持着对方。”

就像是祁东悍在驻队一样,她也会这样支持着他。

祁东悍嗯了一声。

那心头一点微弱的小情绪,也被孟莺莺给彻底梳理打开了。

窗外一片北风呼啸,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屋内却很暖,外面烧着炭盆子,窗户没关死,留着一丝缝隙。

本来两人是在谈话的,可是谈着谈着,便慢慢的坐到了一起。

祁东悍索性把孟莺莺抱了起来,像是热恋男女,也像是久别重逢。

所以,抱着抱着室内的气氛就跟着不一样了。

“莺莺……”男人哑着嗓子喊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她耳膜发麻。

孟莺莺没应,只是把脸蛋埋得更低了一些,连带着鼻尖也划过他领口敞开的皮肤,带着点报复的小劲儿,张嘴轻轻碰了下,牙齿磕到他的锁骨上。

祁东悍挺疼的倒吸口气,手臂倏地跟着收紧,恨不得要把她揉进骨缝才好。

两人的衣服到底是何时散的,谁也说不清楚。

先是祁东悍的的衬衣下摆被撩了起来,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腹肌。

紧跟着孟莺莺的毛衣也被卷到肚子,冷空气一触,她跟着打了一个颤。

下一秒,孟莺莺整个人就被他整个裹进怀里,呼吸交织,还带着白色的烟雾,熏的两人眼前都有些朦胧起来。

被子被胡乱的蹬开,一半垂到床沿,一半遮在身上。

孟莺莺坐在他身旁,黑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两侧,发梢扫过男人的喉结,有些酥酥麻麻的痒意。

祁东悍抬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细软而有韧性。

孟莺莺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好看的,白皙漂亮。

发梢还带着香味,祁东悍微微顿了下。

放在鼻子尖嗅了嗅,带着几分沉沦。

孟莺莺忍不住笑他,“祁东悍。”

祁东悍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孟莺莺摇摇头,双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祁东悍留着寸头短发,头发偏硬,扎的人手心很痒。

她痒的有些想笑,但是还没笑出声,就被他吞了进去,变成含糊的呜咽。

灯没关,昏黄灯泡晃得人影子叠影子。

下一秒,灯绳被拽断,屋里陷入一片黑。(拉灯了,别锁!)

只剩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暗处交叠成一片。

孟莺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青天白日了,外面的鞭炮声一阵阵响。

这是大年初一了,连带着驻队这边除去值守的人,也都跟着放假了。

孟莺莺也不例外,今天她不用去文工团上班,也不用去练习室。她醒来的时候,还有几分茫然。

直到祁东悍熬了红糖红枣粥,跟着端了起来,瞧着孟莺莺刚醒,睡眼惺忪,素面朝天。

“醒了?起来喝点粥再睡。”

祁东悍也没值日,两人昨儿晚上胡闹了半宿,知道孟莺莺被折腾到筋疲力竭,这是给她做点吃的补一补。

孟莺莺没刷牙,她吃不了饭,但是外面有些冷,浑身又酸软的厉害,“我不想动。”

“不吃了,直接睡算了。”

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祁东悍知道她的毛病,把红糖红枣粥放在桌子上,转头端了洗脸盆和牙刷进来。

“就在床上洗漱。”

听到这一句话,孟莺莺震住!

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祁东悍,我只是不想动,我不是在坐月子啊。”

哪里有人这样的啊,连刷牙洗脸都给伺候到了床上。

祁东悍把把洗脸毛巾沾上水,拧干后这才递给她,“就当提前适应坐月子的生活了。”

孟莺莺,“……”

到底是没在床上刷牙洗脸的,这实在是太腐败了,她穿上衣服速战速决,回头吸着冷气,迅速又回到床上。

至于那一碗粥,还是祁东悍端在手上,孟莺莺靠在床头,被他一口口喂了进去。

用的是精白米熬的粥,大米被熬开了花,加了红糖,整碗粥都变了颜色,还有红枣也是,被提前剪了花,一熬开就跟炸开花了一样,

咬在嘴里甜滋滋的。

孟莺莺有些疑惑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红枣?”

红糖还好供销社是有卖的,但是红枣是真没有,这玩意儿是稀罕物,既能补血,又要凭票购买。

祁东悍面容温柔,给她擦了擦嘴角,这才又喂了一口,“早上在供销社抢的。”

孟莺莺默了片刻,靠在他肩头发呆,“祁东悍,你要是在这样下去,我以后都会被你养的四肢不勤了。”

“那我也喜欢。”见她吃饱了,还剩下两口祁东悍哗啦啦的给吃完了,又给她穿好衣服,“今天我们去陈叔和舅舅家拜年,一上午跑两家。”

孟莺莺苦着脸,“能不能不去吗?”

祁东悍有些为难,“今年到底是结婚头一年。”见孟莺莺实在是不想去,他想了想,“那我自己去跑一趟,就说你人不舒服在家休息。”

这一说孟莺莺就有些心虚,“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她也是在欺负祁东悍而已,也就仗着祁东悍在她面前什么都应,这才敢得寸进尺。

祁东悍怕她勉强,孟莺莺却摇头,“没勉强,走吧走吧,大年初一呢是该出去拜个年。”

“我这边都没啥亲人了,你这边还有,既然有我们就珍惜能拜年的机会。”

因为往后拜一年少一年。

真的好的赖的都被她说完了,这让祁东悍自己都跟着没脾气起来。

“真不勉强?”

“不勉强。”

孟莺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快,新衣服穿在身上,她还扯了扯衣角,回头去问祁东悍,“好看吗?”

真跟一个小姑娘一样,性格柔软,还有点爱漂亮。

一点都看不出来在赛场上对自己的,那一股狠劲。

祁东悍点头,“好看。”

“你皮肤白穿红色棉袄好看。”

孟莺莺喜滋滋地嗯了一声,收拾妥当了,这才提着两瓶罐头,两瓶酒,跟着祁东悍一起先去给陈师长拜了一个年。

接着又跑了一趟舅舅刘秋生家。

不过去他家拜年的时候,祁东悍很是忌讳上门,走到刘家的巷子口托了一个一下孩子上门带话。

过了一会刘秋生穿着一件大棉猴出来了,祁东悍这才把罐头和酒递过去,“舅舅新年好。”

“给您拜个年。”

孟莺莺也跟着喊,“舅舅给您拜年。”

刘秋生看着祁东悍和孟莺莺这小两口,他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嗳嗳,新年好。”

他接过年礼,就要拉着祁东悍的手,“走了,你和莺莺今年结婚头一年,也是拜新年,去舅舅家吃个饭。”

祁东悍拒绝的干脆,“不了,舅舅,我和莺莺中午已经约好了,去陈师长家吃饭。”

“所以就不过去了。”

孟莺莺愕然,早上去陈师长家拜年,陈师长留饭祁东悍也是这样说的,说中午去舅舅家吃饭。

陈师长这才作罢。

没想到祁东悍到自己亲舅舅面前,也这样说。孟莺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没拆穿。

刘秋生内心有些苦涩,“小悍,你舅妈今年不会在骂了,去舅舅家吃饭吧。”

祁东悍还是拒绝的干脆,“真不了,舅舅。”他推着刘秋生往巷子里面走,“天太冷了,您早点进去不然老寒腿怕是受不住。”

他一边推着刘秋生往里面走,他舅妈李艳丽就跟着出来了,和往年的嫌弃和骂骂咧咧不一样。

这一次,李艳丽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抹真诚地笑,“小悍,你舅舅说的是,中午去我家吃饭吧。”

这是祁东悍认识李艳丽的第十六个年头,也是第一次过年,李艳丽对他有了笑脸。

七岁的祁东悍很在乎这一张笑脸,因为这关乎着他能不能过年有地方吃饭。

有家人陪伴。

但是二十五岁的祁东悍,已经不在乎了。

他冷静地拒绝,“不了。”

喊不出舅妈。

他便直言,“舅舅,我和莺莺先走一步。”

他走的拒绝,没有任何回头。

这是,这一次离开,有人在牵着他一起走。

那种感觉只有祁东悍自己才知道。

刘秋生看着祁东悍离开的决绝背影,他轻轻地叹口气,“好了,艳丽,以后你都不要再邀请他了。”

“那孩子当年说过不会在来我们家半步了,他说到做到。”

李艳丽听出了爱人刘秋生对她的埋怨,她懊恼道,“谁能想到呢,他一个孩子能记这么大的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忘记。是,我是对他不好,但是你呢,你是他唯一的舅,这么多年来你偷偷的接济他,养着他,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现在我好不容易拉下脸来,请他回家吃饭,他什么样子啊?”

刘秋生觉得自己的妻子很是不可理喻,他提着礼物转头就走,“你欺负了他那么多年,到头来说要他和好就和好?”

“李艳丽,我告诉你不可能,当年弱小的小悍姑且不会同意,现在他已经身居高位,有了自己的家,他更不会同意的。”

他扬起来自己手里的这一份年礼,“小悍能来送一份年礼,我已经很知足了,李艳丽,你别人心不足蛇吞象。”

“真把他惹毛了,不认我这个舅舅,以他现在的职位想要收拾你,收拾石头他们几个人很简单的。”

“艳丽,我不想事情走到这一步,但是真走到这一步,我也无法控制。”

李艳丽听到这话,眼里的算计到底是按了下去,她喃喃道,“谁能想到呢,当年那个小要饭的,如今能这么出人头地。”

“而且,也不是我想联系他的,反正他好他坏都和我没关系,还不是你的好姐姐,想让我留下他在家吃饭,你姐姐好中午带着姐夫一起过来。”

“这下好了,人没留住,中午你姐姐和你姐夫过来了,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刘秋生有些恼怒,“你自己答应的,你自己接待。”

“李艳丽,我告诉你,小悍已经有自己的人生了,我不管是你还是刘秋凤,都不要再去打扰他了。”

那孩子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他们这些做亲人的,在他苦的时候没帮过他。

如今现在他过的甜了,又何苦过去在沾一指头呢。

另外一边。

孟莺莺牵着祁东悍离开,她能感受到哪怕向来无所谓不能的祁东悍,此刻情绪都有些外露。

以至于他牵着她的手,也跟着牵的极紧。

孟莺莺也没说话,只是由着他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东悍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这才开口说道,“我七岁那年跟着我舅舅来到哈市。”

他语气冷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第一年过年就被我舅妈赶出来了,从那一年开始,我再也没进过我舅妈家的门。”

但是,身为孩子的他,还很羡慕舅舅家的孩子,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能团圆。

他也曾渴求过,但是没有一次满足心愿。

到了后来,他便不渴求了。

过年的时候,舅舅切了一片卤肉,一盘卤猪大肠,在来一盘花生米,那已经是他最幸福的日子。

“但是,莺莺你知道吗?”

祁东悍回头,阳光落在孟莺莺的脸上,她皮肤白到通透的地步,连带着眉眼也是认真的,她在认真的倾听祁东悍说的每一个字。

“嗯?”

“这也是第一次过年的时候,有人牵着我回家。”

他曾经在大年初一这天,被他舅妈拒绝过无数次,但是唯独这一次,他走的时候,有人陪着他一起。

孟莺莺顿住,她眼里有了些许的心疼,“祁东悍。”

她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过年。”

他不再是一个人。

而她也不再是一个人。

两个孤单的人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家,这个家里面有她,也有祁东悍。

宋家。

宋老太太看了一上午的门外,宋父淡淡道,“别看了,你既然没去和孟莺莺相认,她是不可能来给你拜年的。”

宋老太太也知道,但是她心里就不是滋味。

“老大一家子都回来过年了,唯独芬芳和莺莺,两个人一个远在西北,一个在哈市,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但是我想见却不能见。”

“老头子,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报应?”

宋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抖动着自己手里捏着的报纸,好一会他才说,“大年初一不说这种丧气话。”

“我觉得陈师长有句话说的对,孟莺莺既然和祁东悍结婚了,她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她也不需要我们这些半路来的亲人了。”

“老婆子,你搞清楚是你需要孟莺莺,而不是孟莺莺需要你。”

宋老太太没说话,她蹒跚着步子,看着窗外好一会,“你说,如果当年你把芬芳带回来的时候,也把莺莺给带回来了,是不是今天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宋老头子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沉默。

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先放着吧,以后等那孩子若是遇到难处了帮一把。”

看,连带着强硬了一辈子的宋老头子,也跟着妥协了下来。

西北基地。

宋芬芳已经进沙漠七十三天了,风沙把她的脸吹的有些皲裂了,她却不在乎。

在大过年的时候,她啃着干巴巴的馕,吃三口馕才喝一口水,因为水不够。

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

“今天好像是年三十吧?”

她猛地反应过来。

周围人点头,“宋教授,过了零点就是年初一了,还有一分钟。”

宋芬芳听完这话,她默了默,举着杯子望着哈市的方向,她喃喃道,“莺莺,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