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若是我死了,还请大家……

孟莺莺一听这话骤然顿住了, “何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何处长看着她的眼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莺莺, 何姨就问你想不想。”

孟莺莺下意识地点头,“想, 当然想。”

不然,她一直以来那么努力刻苦做什么?不过就是为了往更高的地方去,去见更多的天才。

“您是说现在有机会让我去首都歌舞团了?”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疑惑了,“您之前不是说首都歌舞团, 不再对地方招收名额了吗?”

所以,她和佟佳岚才会即使手里握着,莫芭附校的结业证书,却依然只能在地方文工团苦等。

何处长,“是不招收, 但是——”

她看着孟莺莺的眼睛,“你确定对吗?”

孟莺莺点头。

“那我就去走一遭, 我不确定能百分百做到这件事。”

“但是莺莺, 我希望你将来——”不要怨我。

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何处长就出去了, 这让孟莺莺摸不着头脑。

她站在原地有些想不通, “何处长这是要做什么?”

祁东悍摇头, 他猜测, “我听她的意思应该是手里能够,帮你抢到一个入首都歌舞团的名额,但是她应该怕你后悔,所以一直没去做。”

孟莺莺喃喃道, “只要不作奸犯科,能够拿一个首都歌舞团的名额,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这可是难得的上升机会。

何处长离开后没出驻队,而是去了文工团办公室。

此刻文工团办公室里面坐在首位的是陈师长,其次是方团长,杨洁,以及正在咳嗽的宋芬芳。

这是宋芬芳第一次以孟莺莺母亲的身份,出现在哈市驻队文工团。

要知道上次来的还是宋老太太,而这一次她亲自来了。

宋芬芳甚至都没回宋家,而是直接来到了哈市文工团。

“宋教授。”

方团长的语气很是客气,“你这次来?”

宋芬芳微微咳了下,她强压着嗓子里面的痒意,低声道,“就来看看莺莺。”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心知肚明。

原来宋老太太之前来之后,他们的猜测都成了真。

原来,孟莺莺的亲生母亲真的是宋芬芳啊。

当这个消息骤然被放出来后,说实话,办公室的好几人都开始瞳孔剧震起来。

别人不知道,方团长可是知道的,当初孟莺莺在母亲的那一栏写了父母双亡。

万万没想到,她还有一位这么厉害的母亲啊。

或者说她早都知道了,但是那只是当初陈师长的暗示,并没有直说而已。

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验证。

杨洁心神剧动,她死死地盯着宋芬芳,企图从她脸上看出和孟莺莺的相像来。

“我知道你在怀疑。”

“我也知道你是莺莺的老师。”

宋芬芳起身,冲着杨洁鞠躬,“我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对莺莺的照顾。”

“今后还要麻烦你了。”

宋芬芳的鞠躬,说实话别说杨洁了,就是在场的陈师长都受不起啊。

杨洁一惊,顿时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下,避开了宋芬芳的鞠躬,“宋教授,您别这样。”

没有宋教授在前方做研究做实验,他们也别想安安稳稳的在文工团跳舞了。

更何况,那些战士们手上拿着的枪支弹药,哪一个不是宋教授他们研究出来的啊。

“杨老师,这鞠躬你该受着。”宋芬芳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以后我家莺莺就拜托给您了。”

这次最后一个字是您。

可想而知,宋芬芳对杨洁的看重。

杨洁听到这话,总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她总觉得宋芬芳是这是在托孤啊,可是人多,她却不好在多问下去。

她想了想,“我是莺莺的老师,我对她好,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宋芬芳,“谢谢您。”

她起身走到陈师长面前,“我知道哈市驻队的武器,都是前面一批淘汰下来的旧武器。”

“大家用的很不趁手。”

陈师长眼睛里面顿时闪过精光,他问,“宋教授,您的意思是?”

态度很是好。

完全看不出来师长的威严。

宋芬芳,“我手里有一批最近才研发成功的56式步枪,不过还未进行投产使用,我会去和西北基地提议,以后西北基地所有研发出来的武器,都会拿到哈市驻队作为投产使用,一旦实验成功,便去全国驻队推广。”

“而哈市驻队作为第一时间接受使用武器的人,可以给各个驻队当教练。”

这话一落,陈师长惊的猛地站起来了,“宋教授,您这话可当真?”

如果有了优先投产使用实验的权利,那他们哈市驻队很快就不用这么穷哈哈,苦哈哈啊。

这无疑是一步登天啊。

不,这是抱大腿,而且还是抱了最粗的一根大腿。

宋芬芳点头,强行咽下嘴巴里面的铁锈味,她嗯了一声,“当真。”

“若是不当真,我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这种事情了。”

她从身上拿出笔和纸,在上面写下了马所长的电话,旋即递给了陈师长,“以后我若是不在了,你可以去找这个人。”

这是把后事也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大家顿时一惊,杨洁更是直接问道,“宋教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她不在了,可以让陈师长单独找人。

宋芬芳笑了笑,她笑的时候,依稀可见和孟莺莺有三分的相似,尤其是那眉眼间,几乎是一脉相承。

“我和大家开个玩笑呢。”

她冲着陈师长说,“我不一定在基地,有时候会远离基地,你到时候联系不上我,你就可以联系他。”

“你看完后,就烧了吧。”

把马所长的联系方式给出来,本身就有些违规,但是好在宋芬芳提出投产实验驻队这个想法。

那么当这项事情成立的时候,到时候马所长和陈师长会有很多联系。

所以,宋芬芳无非是把这件事给提前透露了出来。

陈师长点头,一遍又一遍地看,确定自己记住了上面的电话号码后,他背着大家用着火柴刺啦一声点燃后,火舌席卷了纸条。

就好像那上面的一串数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宋教授,你对我们帮了这么大的忙,不知道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能做的吗?”

问这话的是陈师长,别人不知道,他可太知道宋芬芳之前提议的好处了。

如果按照这个方法走,不出一年,他们哈市驻队就会成为整个东三省驻队的带头大哥啊。

宋芬芳,“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善待我的女儿孟莺莺。”

“如果——”她垂眼,在睁眼的时候,已经多了几分决断,“她未来和祁东悍过的不好,或者是祁东悍负了她,我希望陈师长,方团长你们作为过来人,帮我家莺莺一次。”

“军婚不好离,也离不掉,真到那个地步——”

宋芬芳冲着陈师长和方团长鞠躬,“请你们一定帮帮我家莺莺。”

这是第二次鞠躬。

第一次给杨洁鞠躬,是因为杨洁是孟莺莺的师父,在她死后,杨洁会是和孟莺莺最亲近的师长。

第二次鞠躬是给陈师长和方团长,这两人是现场权力最大的人。

如果孟莺莺和祁东悍未来,真走到不可调和的地步,那么她需要的是强有力的长辈,位高权重的长辈,有威望的长辈,出来替她主持公道。

军婚是不好离。

但是如果她的背后,站的是足够高的长辈,那么这个婚就能离。

或许在关键时刻,对于孟莺莺来说,这是一次救命的机会。

当然,这也许是宋芬芳一切多虑了。

可是对于一位母亲来说,一位对孩子有亏欠的母亲来说,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为自己的孩子考虑到的事情。

孩子幸福的时候自然不必说,那是不需要她的存在。

但是她的孩子如果过的不好的时候,她必须要出现啊,哪怕是她不在,她也要把后续的事情给安排好。

以最大的能力去保障她孩子未来的人身安全,不受到侵犯。

陈师长看着宋芬芳这样鞠躬,他心里五味杂陈,伸出手扶着她,“宋教授,你不必如此。”

“孟同志的婚事是我介绍的,小悍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秉性我还是了解的,如果他未来真的这般欺负孟同志,不用你说,我一定饶不了他。”

方团长也跟着道,“是的,宋教授。”

“我们这些人都是莺莺的娘家人,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她吃亏的。”

有了这话,宋芬芳这才放心了去,她朝着门口喊道,“何美凤,你进来吧。”

原来是何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看的出来她这人很识时务,发现办公室里面在谈事的时候,她便一直在门口等着,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一直到宋芬芳喊她,她这才跟着进来。

“宋教授。”

原来,何处长也知道了宋芬芳的身份。

而且听两人的语气,她们之间似乎还认识。

“你当年可是喊我宋芬芳的。”

何处长有些尴尬地搓搓手,“那是我年轻不懂事。”她和宋芬芳其实是一个学校的,只是宋芬芳是她前面几届的学姐。

那个时候宋芬芳再次回到学校,她年少轻狂觉得宋芬芳是天才,她也是天才,还曾去挑战过对方。

结果自然是输的一塌涂地。

提起当年的事情,宋芬芳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地笑容,“谁还没有年轻过呢。”

何处长的年轻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而她是叛逆桀骜,主打一个专门和父母作对。

她们都是家里最受宠的闺女,从未受到过重男轻女的毒害。

相反,她们活的恣意妄为,也都去接受了最好的教育。

只是,后来她们各自分道扬镳,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

宋芬芳的叛逆桀骜变成了沉默寡言,她眼里也只有了那些冰冷的实验数据。

而何处长则是相反,她年少的轻狂和张扬,似乎在岁月的流逝里面,变的圆滑体面,知世故,懂世故,八面玲珑。

她们似乎都变了。

又似乎没变。

“你去问莺莺了吗?”

“她的答案是什么?”

原来何处长去问孟莺莺,是宋教授让她去的。

何处长点头,“问了,她想去首都歌舞团。”

“但是,我去过首都歌舞团,对方不在对外接受地方文工团的女兵了,我当时还和他们吵过,说他们朝令夕改。”

“但是似乎没用,不止如此,他们还打算消减我们地方文工团和省歌舞团的开支。”

这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不给下面活路啊。

这才是她最为生气的地方。

也是在这一刻,杨洁才明白为什么,她私底下问了何处长好多次,何处长都不肯说了。

因为这个结果实在是算不上,甚至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坏几分。

杨洁轻轻地叹口气,“我也去问过中央芭蕾舞团,那边也是一样。”

“地区保护主义,如今他们是打算严格实行这个办法了。”

所以,他们把下面的路都给掐死了。

而一开始何处长他们的盘算,也似乎因为这项规定而被中断了。想要让地方的人进首都歌舞团,想要打破信息差,想让他们地方歌舞团和文工团的女同志,也享受到首都歌舞团的各项便利。

似乎真的很难。

宋芬芳听完,她默了片刻,“我记得当时给我的那个名单里面,李少青和沈梅兰,她们都顺利进入了首都歌舞团对吗?”

唯独,她的女儿被剩下来了。

“对。”

何处长说,“那是因为她们有首都户口,她们一早便被家里人帮忙,把户口从哈市和长市迁到了首都。”

沈梅兰是长市人。

李少青是哈市人。

但是因为她们都投了一个好胎,所以在很早之前,她们便直接把户口转出去了,去了首都。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梅兰才能进首都歌舞团青年队,而李少青的路子和她也不差不多。

说到底,他们家在首都有人,所以这才能够顺利进入首都歌舞团。

“首都户口?”

宋芬芳问了一句。

“对,就是首都户口。”

听着很简单的,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辈子都弄不到的东西。

宋芬芳,“我有。”

这下,大家都看了过来,甚至是包括方团长和杨洁她们。

宋芬芳,“之前组织给过我一个首都户口,我没要,我说哈市户口就挺好的。”

因为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辈子也不过是在西北基地而已,既然不会出基地,那么不管是首都户口,还是安置的房子,对于他们来说,似乎都没有任何作用。

说到这里,宋芬芳说,“户口的事情我来解决。”

“我可以把那个户口安在莺莺的头上。”

“除此之外,首都歌舞团对吗?”

何处长点头,“是,除了户口,我也担心现在过了招收的时间点。”

莺莺他们回国拿到结业证书到现在,足足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按照往年的报名时间,显然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

宋芬芳,“我来解决。”

说实话,何处长听到这话,心脏有些砰砰砰跳起来,真的。

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过美妙了一些。

一句我来解决,宛若是最动听的音乐啊。

杨洁还想问一问,宋芬芳怎么解决。毕竟,这种事情可不光是走后门。

但是却被何处长给制止了。

宋芬芳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她就借用了电话,先是打给了马所长,“老马,之前领导说给我的首都户口,还算数吗?”

老马有些意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如果算数,把首都户口来给我女儿孟莺莺。”

老马想了想,“急吗?”

“急。”

“最好是以最快的速度。”

老马嗯了一声,“那你让你女儿直接去首都,在户籍部门到时候会有人给她跨省办。”

“还需要她去?”

听听这话问的。

在场的何处长她们几人,都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这些人的职位也都是不低的,但是能做到宋芬芳这种,理所应当的问一句。

还需要她?

说实话,她们问不出来,当然,她们也不敢这样想啊。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过分大了啊。

那边老马的嘴角也抽了抽,“算了,我这边给你走个证明,证明孟莺莺是你女儿之后,直接把户口给她的了。”

宋芬芳点头,“那就这样办。”

“其次,我还要找首都歌舞团的吴雁舟,你替我问问她,我宋芬芳的女儿,要进首都歌舞团,在证件齐全的情况下,她是不是还要为难我女儿?”

这话一落。

老马也沉默了。

“宋教授,这似乎不太合适。”

宋芬芳难得耍赖,“我也不太合适,我脑袋疼的厉害,怕是做不出来实验研究了。”

“对了,还有二期项目我也做不出来啊,为啥?我在一线卖命,我闺女明明是天才,但是却被人用这种政策刁难,这不是欺负人吗?”

“怎么的?地方的天才就不是天才了,就为了保护首都的那群小天才的自尊心,别被人给打击到了?”

这一通胡搅蛮缠,就是马所长也遭不住。

“成成成,我去联系。”

宋芬芳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尽快,你这边慢一步,我就晚一步回基地,我晚一步,实验进程就落后一步。”

“老马,我什么时候回去就全看你的了。”

那边老马呼啦一声就去办事了。

活脱脱跟屁股上有皮鞭在挥舞一样,生怕慢了半步。

这边,宋芬芳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显然不管是何处长,还是方团长,再或者是杨洁,脸上都带着几分震惊。

他们着实没想到,宋芬芳私底下是这么一个人啊。

也和他们眼中想象中的天才,很不一样。

宋芬芳瞧着大家震惊,她便笑了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我?”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了。”

“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不要在乎过程。”

她最大的优势便是她这个人。

趁着她还在,自然要为莺莺多谋求点福利。

免得她以后不在了,就算是想谋求也谋求不了。

他们都没说话。

宋芬芳想到之前何处长和她说的话,“之前你不是和我说,莺莺想去首都歌舞团打擂台吗?”

说到这里,她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笑意,“那就让她去。”

“你告诉她机会有了,就看她能打到多远了。”

这话说的,何处长莫名地觉得又心酸又高兴,“那你呢?”

“芬芳,那你呢??”

宋芬芳顿了下,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她起来慢慢的走,摸着办公室的桌子,闻着空气中的凛冽和湿润,看着窗外的雪松。

她竟然觉得连哈市这种寒冷的地方,冬天都是美好的。

那是和西北基地万里黄沙不一样的地方。

宋芬芳收回目光,她语气轻轻地,带着几分低咳,“我啊,哪里来在回哪里去。”

她的任务和使命就是在西北基地。

就算是死,也会死在西北基地。

她的骨灰会洒在漫天沙漠里面,见证着西北基地从无到有,从被人蔑视,被人讥诮,在到被人仰望,被人忌惮。

让人望而生畏。

这就够了。

悲壮而浓烈。

这就是她的命。

也是西北基地一代又一代人的命。

他们都没有选择,却又不得不选择继续走下去。

在这一刻,整个办公室都跟着安静下来。

陈师长率先站直了身体,朝着宋芬芳敬礼,“宋同志,谢谢你。”

方团长依次敬礼。

何处长和杨洁也是。

宋芬芳摇摇头,她脸上的笑容坦然而平静,“不必谢我,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

只有他们研发出来一代又一代的新式武器。

他们的兄弟姐妹才不会挨打。

他们的后人才不会被人奴役。

他们的身上肩负着的不止是自己的命,而肩负着无数人的生命。

是自由的生命。

是有选择的生命。

是活的有尊严的生命。

宋芬芳很坦然,就如同生死一样,她也早已释然,“我这一生无愧于组织,但是却有愧于我的女儿孟莺莺。”

“若是以后、哪一天我不在了。”

她冲着办公室的所有人,再次弯腰鞠躬,足足有九十度,一颗眼泪划过眼角,她低声请求,“还请大家多多照顾我家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