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不是宋芬芳的声音, 而是杜小娟的,她声音传了过来,“宋阿姨, 是我。”
“我是杜小娟。”
听到是她的声音,宋老太太顿时失望了起来, “小娟啊,你这边能不能联系上我们家芬芳?”
杜小娟有些为难,“宋教授现在在沙漠里面,谁都联系不上。”
“我也是接到了通讯室的电话后,这才第一时间过来给您回复, 这样成吗?我这边尽量联系宋教授,让她得知这个消息。”
“不过,您知道孟同志是什么时候结婚吗?”
宋老太太,“三天后。”
“十月十八号中午在国营饭店。”
杜小娟听到这话后,便答应下来, “宋阿姨您放心,我这边要是联系上宋教授后, 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宋老太太朝着她道谢后,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还有三天啊。
芬芳真的能赶回来吗?
宋老太太在这一刻倒是不确定起来, 但是她希望芬芳能够赶回来, 身为母亲, 她缺席了莺莺的过往。
那么如今莺莺到出嫁的时候, 她想,芬芳无论如何也应该赶回来的。
哪怕是相见不相认,起码作为母亲看着闺女出嫁。
这也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贺家。
刘秋凤在纠结了好几天后,到底是狠不下心来。她对祁东悍这个小儿子, 本身就愧疚,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
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不管不顾的。
刘秋凤身上没有多少钱,她自从嫁到贺家来了以后,便没上过班。
但是好在贺老二是个体贴的,知道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上交给公中当伙食费之外。
大部分的钱都进了她手里了。
但是刘秋凤实际上没攒多少,她自己是个爱漂亮的,她本来就比贺老二大三岁,又生过俩孩子。
若是不好好保养,怕是会被贺老二会嫌弃她是个黄脸婆。
所以她手里的钱一部分都被她花在脸上和衣服上了。
剩下的钱还要分成三份。
老大贺东青不是贺家的种,而是跟她一起嫁进来的,他的地位本来就尴尬,平日里面也少不了用钱,所以她还要给老大留一部分。
免得他出去在用钱上,被贺家其他孩子看不起。
除了贺东青,她嫁进贺家后还生了一对双胞胎,这一对双胞胎便是她在贺家站稳脚跟的依仗。
俩孩子今年也十五岁了。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不止爱花钱,还爱打扮。
这样一算下来,刘秋凤蹙起弯月眉,把那一部分钱算了又算,最后能分到祁东悍身上的,也不过只剩下两百块而已。
实在是有些少了。
刘秋凤也知道拿不出手,她走到自己的梳妆台,从抽屉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款女士款梅花手表出来。
虽然不舍得,但是到底是咬咬牙拿了出来。
连同那二百块一起,被她包在帕子里面。
她没敢去交给大儿子贺东青,因为她知道的日子的性格,有些心胸狭隘,若是要他知道她私底下拿钱,给东悍结婚用。
怕是能把自己吵翻天。
所以,刘秋凤在换上大衣,戴上帽子后,便悄悄地出门了。到了国营饭店,她到的时候,刘秋生还在后厨里面烟熏火燎。
说实话,国营饭店的味道不好闻,有点像是馊味,也有点像是锅台的刷锅水味,在混着着饭菜味。
这让刘秋凤难受的紧,她索性不在里面等了,而是在门口吹着寒风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平日里面的刘秋凤,就像是贺家在温室里面养的一朵玫瑰花,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寒风刺骨的时候,在外面等待着。
不过一会,她便冻的受不了,捧着手哈气不停的搓手。
就这也没觉得严寒少了几分。
刘秋凤瞧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她突然想起来,十七年前她曾抛弃的小儿子,在哈市这种冷冽的冬天,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有些被她刻意忽视的事情,在此刻便放大起来。
还不待刘秋凤细想,厨房里面刚炒完三个菜,可以休息片刻的刘秋生变跟着出来了。
一出来,就瞧着自家姐姐冻的脸色发白,以至于眼角处的那些青紫色血管,都跟着分外明显起来。
刘秋生又有些心疼,不过转念就心硬起来,“这就受不住冷了?我看你在还穿的棉袄大衣,当年小悍才七岁,他穿的还是单衣去贺家求救,也没见你心软。”
提起当年的事情,刘秋凤脸色有些讪讪,一开口白雾便跟着哈了出来,“秋生,你还说当年我刚怀孕双胞胎,胎像还没坐稳,小悍那么小,却那么恶毒,想要把我肚子里面的孩子给推掉。”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对他有好感啊?”
当年的事情是一本乱账。
哪怕是现在的刘秋生,再次听到她提起这件事,还是条件反射的否认,“小悍心思单纯,也善良,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刘秋凤没说话。
那是东青亲眼看到的,要不是他在背后扶着自己,自己肚子里面的那双胞胎怕是要落掉了。
若是真没了那孩子,她怕是又要成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流离失所。
她吃不了苦,也没有本事,更养活不了孩子。
所以在当时刘秋凤把肚子里面的双胞胎,当做她在贺家能立住脚跟的宝贝。
“算了,大哥,我说了你也不信。”
刘秋凤被冻的不行,刘秋生却没有喊她去国营饭店暖和的意思。
他总是在想,如果刘秋凤当年一视同仁的话,小悍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受那么多罪了?
可惜没有如果。
“有什么事情,你就站在这里说吧。”
刘秋生的话有些冷淡,刘秋凤受不住冷,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面取出手帕,一股脑的全部塞到了刘秋生的手里。
“我只有这么大的能力了,你记得把东西交给小悍。”
刘秋生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一两百块钱,外加一块用旧了的梅花牌手表。
他看了这点东西就来气,当即又把手帕连同钱和手表一起,再次塞了回去,“刘秋凤,你给这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啊?”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又是貂,又是羊绒大衣,这衣服怕是都要一百来块了吧?”
贺家条件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但是以前的家底还是在的。
所以贺家人从上到下都没吃什么苦,哪怕是再嫁进去的刘秋凤也是。
刘秋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反正我只有这么多,你拿给他就是了。”
“也算是全了我们母子之间的一场缘分。”
说完,根本不去看刘秋生的脸色,转头就跟着离开了寒风里面。
刘秋生握着那个手帕,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最后他朝着刘秋凤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我呸!”
就是亲生的姐弟,他都不好意思说,刘秋凤这事做的地道。
刘秋生拿着这钱为难啊,他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点了点一共是两百块整。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两百块确实不少了,但是对于刘秋凤来说,这钱着实不算多。
刘秋生拿着这钱,就跟拿着烫手山药一样,他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抽,“让你贱,让你贱,还不如不去说,都比现在好点啊。”
他一个厨子养三个孩子,俩父母,一老婆,这么多年一分一分都能攒到四百去。
但是刘秋凤却只拿了两百块,说实话,从一开始她眼里就没有祁东悍这个儿子啊。
刘秋生为难起来,不知道怎么和自家外甥说,他愁闷的蹲在寒风里面抽烟。
祁东悍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因为临时决定又要来国营饭店办酒,所以祁东悍也是顶着寒风,趁着下午休息的这半个小时,来国营饭店和自家舅舅说一声。
隔着老远,祁东悍就看到了蹲在国营饭店门口,抽烟吹冷风的刘秋生,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拉他起来,“舅舅,出什么事了?”
刘秋生也没想到祁东悍是这个点来的,他脸上的情绪还来不及藏起来。
“小悍啊,舅舅办了一件错事。”
外面冷,刘秋生蹲在寒风里面被吹了许久,祁东悍拉着他的手,冻的跟冰坨子一样。
“什么事都进去说。”裹挟着一阵寒风。
祁东悍拉着刘秋生进了国营饭店里面,刘秋生这才当着祁东悍的面,打了自己一巴掌,“你不让我去找你妈,我这人贱啊,觉得你结婚是大事,怎么也该让你妈出出血,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没管过你。”
“结果我去找一场。”
刘秋生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了祁东悍,“你看,她就给了这么多,两百的现金外加一块手表。”
祁东悍看着那手帕,看着那钱,看着那手表。
他眸光晦涩,好一会他才说,“她既然给了,你就收着。”
刘秋生惊愕地抬头,一张脸被冻的有些发紫,“你愿意要?”
他还以为祁东悍会和他一样,会嫌弃这二百块呢。
祁东悍扯了扯唇,“要,怎么不要。”
“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他这么一说,刘秋生更害怕了几分,“小悍。”
祁东悍摇头,“我没事,舅舅我说的是事实。”
“人不可能拧巴过一辈子,这钱她给了,我们收着就行。”说到这里,他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刚好我过来找您,是准备和您说十八号办酒的事情。”
刘秋生瞬间反应了过来,“要来国营饭店办吗?”
“对。”
祁东悍垂眼,“陈叔说帮忙出票,既然她拿来了钱,这就当先付给国营饭店的押金了,后面酒席的钱若是不够,我在来补。”
刘秋生下意识道,“够够够,两百块足够在国营饭店办个七八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不拧巴了,也不纠结了,甚至还有点欢快,“你还别说啊,你妈送的这钱过来真是刚刚好啊。”
如果要他们自己拿钱在国营饭店办酒,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的。
但是花刘秋凤给的钱,就一点都不心疼。
刚好这钱也不用再经手接下来了,接不接都难受。
这会花出去了也挺好。
祁东悍嗯了一声,“到时候酒席这边,还请舅舅你多帮忙操心一些。”
“有几桌?”
祁东悍想了想,“我这边最少有三桌,莺莺那边应该也有一到两桌,您这边先按照五桌来备。”
刘秋生瞬间有了精神,“好好好,这些交给我,舅舅保管给你办一场体面的酒席。”
祁东悍道谢,临走的时候也没空手,他这人向来是这样,不管任何时候来国营饭店回去的时候,都会给孟莺莺带点吃食。
知道他在想什么,刘秋生立马到后厨找了找,因为祁东悍来的晚,所以也没啥吃食了。
刘秋生把中午留的冷米饭倒进锅里,饭粒被油一裹,立刻散开,颗颗晶莹,大铁勺来回碾压,米饭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吸饱了油汁,又吞进蛋香。
在末尾的时候,把切成末的雪里蕻撒下去,咸鲜一下子被热气蒸腾起来,锅里面的火势变小,开始用小火慢炕米粒。
不一会,做好的猪油鸡蛋炒饭颗颗分明,色泽金黄,连带着鸡蛋都是炒到又油又润又焦的那种。
炒好后,刘厨用搪瓷缸装了起来,外面裹上了一层棉布套,这才递给祁东悍,“拿回去给孟同志。”
祁东悍道谢,单独放了一块钱上去,刘秋生不要,祁东悍却非常果决的转头离开。
对于孟莺莺来说,每次练习到深夜十点的时候,能有一场夜宵是在美味不过的东西。
当然除了怕胖没有毛病。
她一边吃一边感叹,“刘厨做的饭是真好吃啊。”
饭粒被炒的外脆内软,油汁顺着齿缝滑到舌尖,鲜味咸味香味一层层炸开,连带着空荡荡的胃里面都多了几分满足。
祁东悍见她喜欢,便温和道,“我也会做。”
他在国营饭店待了许多年,以至于舅舅的厨艺,他也学了大半去。
“等我们搬进去新家,以后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饭。”
说的是如此温柔动人。
还没搬进去,孟莺莺便有些期待起来。
孟三叔接到消息便开始收拾行李,要去哈市驻队吃孟莺莺的喜酒。
他这边一走,房子要人照看,其他人他也不信。
便招呼了孟墩子过来。
说实话,招呼孟墩子进来看房子,是孟三叔思考了许久才做的决定。
自从自家大哥进去后,他冷眼看着孟墩子,觉得这孩子比他大哥厚道,也比孟玉柱厚道。
上来照顾自家养母,下能照顾三个妹妹。
而且他们家没了大哥这个顶梁柱,日子也是有条不紊的过着,没出半点差错。
也没让孟大娘和三个妹妹饿肚子。
说实话,就冲着这点孟三叔,便觉得孟墩子是个可靠的人。
“我走的十天你帮我把家看好了。”
“墩子,偌大一个孟家屯,三叔就只相信你一个。”
这话的份量着实不轻,也让孟墩子整个人都觉得肩上一重,他点头,“三叔,你放心,我会照着家里的。”
说到这里,他补充,“我也不会进来住的,就早晚过来看一看,没有外人进来打砸就行了。”
孟三叔嗯了一声,“那倒是不会。”
“莺莺如今在文工团站稳了脚跟,嫁的也是团长,想来整个孟家屯也没有不长眼的人,这个时候来得罪她。”
以前孟莺莺是身无长物的孤女,人人都可以欺负。
现在的孟莺莺不是了。
她身上有编制,有铁饭碗进了城,还嫁了一个团长。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爱人,显然都是不好惹的。
孟墩子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他愣了下,喃喃道,“也是,莺莺如今有出息了,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半夜抹黑,去通风报信,让她离开孟家屯的小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东西都有些送不出手了。
孟三叔却没他那么多顾虑,“给我吧。”
“莺莺这人重情,知道你们惦记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孟墩子有些不好意思,“三叔,这里面就是一些白辣椒和小鱼干,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不会。”
孟三叔回答的果决。
“出门在外的人,就好家乡的这一口吃食,她只有感谢你的份,不会嫌弃你。”
有了这话,孟墩子这才放心了去,他又回去咬咬牙,把挂在横梁上的半块烟熏腊肉一起了进去。
这些都是家乡的吃食,想在外面吃到太难了。
孟三叔也没空手,他自己做了一罐子油泼辣子,又去老乡家里要了两斤干米粉。
这种米粉是他们湘西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干米粉泡发后,放点嫩绿的小青菜,在加一勺油泼辣子进去。
嗦一口粉,只会觉得幸福的冒泡。
孟三叔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后,又去了山上给孟百川点了一根烟,聊了一会天,“二哥,莺莺要结婚了。”
“她的爱人喊我去哈市驻队,参加她们的婚事。”
“我知道他们真正想喊的是你,只是如今你不在了,所以去的只能是我。”
“二哥啊,我是沾了你的光啊,这辈子还能出了孟家屯到处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要是你还在多好啊?”
“这次就是你亲自去看着莺莺结婚了。”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孟三叔低头擦泪,“莺莺这次嫁的那孩子,就是上次给你抬棺的那男同志。”
“你说这巧不巧?那孩子给你抬过棺,如今又成了你的女婿。”
“你等着啊,我去看看那孩子对莺莺好不好,若是好,我就把他带回来给你磕个头,点根烟,陪你聊聊天。”
小坟包安安静静,只有坟头长的草才能依稀可见,孟百川已经在这里沉睡已久了。
孟三叔心里难受,说完后,他把坟头上的草拔了拔,这才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萧索地离开。
孟三叔要去大城市了,还是要去参加孟莺莺的婚事,这消息就如同一滴水溅进了油锅一样。
瞬间在孟家屯传开了去。
不少人都跟着感慨。
“谁能想到呢,孟莺莺那孩子如今能这么出息,不止是能在大城市扎根,还能在那边结婚,我听人说,她嫁的那对象也是驻队里面的团长呢,是个好大的官。”
“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孟老三这个混不吝,也能沾了她的光,走出孟家屯,走出湘市去外面看一看。”
“这样来看,孟老三真是赚大发了。”
“孟百川没享受到的福气,被他孟老三给享受到了。”
说实话,孟莺莺之前没回来,但是月月却把工资寄到孟家屯来,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大家都羡慕,都恨不得当初孟莺莺落难的时候,他们也去搭把手才好。
这样的话,不管是赵月如享受到的,还是孟三叔享受到的,他们也能沾一指头不是吗?
可惜,没有。
他们当初都没有伸出手帮忙,如今只能看着啊。
干瞪眼羡慕。
孟三叔这边刚坐上拖拉机离开,孟玉柱挣完工分回来,旁边的人打趣他,“玉柱啊,当初你要是对莺莺好点,说不得这次去城里喝喜酒的,就怕是你了。”
“到时候你也能去坐下火车,去大城市看一看了。”
孟玉柱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上扛着锄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
屯子里面的其他人忍不住摇摇头,“本来这种好事,当初孟家大房也能沾一沾的。”
“要是当初孟老大好好的替孟莺莺,帮忙给孟百川给安葬下去,但凡是他做一点,孟莺莺都会记得他的好。”
但是偏偏他没有。
不止没有,还想侵吞孟莺莺背后的房子,以及孟百川留给她的钱,这都不算,还要算计孟莺莺这个人。
真是吃绝户,里外都吃了一遍,所以这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孟三叔这是第一次坐火车,火车票还是祁东悍拖了人给他买的,上了火车足足三天后。
在十月十七号上午九点,孟三叔终于从湘市抵达到了哈市。
孟三叔是地道的湘市人,他是万万没想到的,这才十月中旬,湘市还在穿短袖,最多套个薄外套,但是到了哈市竟然能冷到几度。
甚至是零下几度。
就他身上穿的那薄外套,着实不抗寒,好在他这人脂肪厚,而且也没那么怕冷,也能坚持。
孟莺莺和祁东悍就是在车站门口等的他,见孟三叔出来,孟莺莺顿时扬着手招呼,“三叔,三叔我在这边。”
孟三叔这才看到孟莺莺,老远,他瞧着孟莺莺穿着一件大衣,她站在阳光下,一张小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瘦了一些。
唯独眉眼清亮,笑容干净明媚,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孟三叔就知道莺莺在哈市驻队过的不错。
因为过的不好的人,眉眼之间不舒展,还会有郁气,但是这些孟莺莺都没有。
这让孟三叔也跟着欣慰地笑了起来,“莺莺。”
孟莺莺也在看孟三叔,孟三叔胖胖的脸,身上穿着最为体面的劳动布外套,唯独身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瞧着那袋子装的极满,在袋子扣扎的紧紧的,瞧着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
孟莺莺上前接,她扛不动拜便去看祁东悍,祁东悍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朝着孟三叔说,“三叔,你这一路辛苦了。”
孟三叔摇头,他瞧着祁东悍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当初上山的时候,是你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事后,还给祁东悍拿了一支烟,尽管那一支烟当时被雨水打湿了。
可是那支烟是他身上,唯一能感谢祁东悍的东西。
祁东悍点头,“三叔,是我。”
听听都改了称呼。
孟三叔笑了笑,孟莺莺在前面带路,“三叔这一路可还顺利?”
在哈市看到亲人,对于孟莺莺来说,会有一种不一样的亲切感。
“还好,就三天路程我睡了一觉又一觉就到了。”
孟莺莺抿着唇笑,“您习惯就成。”
似乎这一次过来,孟三叔也不像是之前那般毒舌了,反而带着几分拘谨,这让孟莺莺不太适应。
她便主动找话聊天,聊了一会,孟三叔便放松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的和孟莺莺说话。
等到了家属院。
孟莺莺原本是想着让孟三叔住,他们新分的房子的,却被赵月如半路打劫了,“你那新房子连被套都没凑齐,住什么住啊。”
“三叔,你晚上住我家。”
赵月如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更何况,孟莺莺不在的时候,她也把孟三叔当做了娘家人,当即挺着大肚子,就那样挽着孟三叔的胳膊,“你别厚此薄彼啊,过来只看莺莺不看我。”
“那我会生气的。”
赵月如总是这样,她能想到孟莺莺的为难,也能替孟莺莺解决问题。
孟莺莺这边新分的房子算是婚房,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收拾做卫生置办锅碗瓢盆。
所以连他们都没住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让三叔在他们之前住进去,确实也不太合适。
孟三叔被赵月如这一打岔,还真忘记了这些,他弥勒佛一样的脸上,笑眯眯道,“没有忘记你。”
“我给你和莺莺都带了白辣椒,小鱼干,还有干米粉。”
“保证你们在哈市,也能吃到地地道道的老家特产。”
还别说,他这话一落,赵月如是真的馋了,她咽口水,“那我想吃白辣椒炒小鱼干。”
“在下一碗米粉,嗦粉吃着白辣椒。”
光想想她就觉得人生美满了。
“中午都来我家吃饭啊。”
赵月如甚至把孟莺莺和祁东悍,都给招呼了过来,“别开火了,中午在我家吃地地道道的老家饭。”
孟莺莺没说话。
赵月如上前抱了抱她,“快去带三叔去你家看看,看完就过来。”
“莺莺,你不必多想的,你家还没开火,还没正式入住,来我家吃饭,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孟莺莺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交到赵月如这个朋友,是她一辈子的幸运啊。
中午周劲松下厨,孟莺莺打下手,白辣椒炒小鱼干,白辣椒炒腊肉,油泼辣子细米粉,外加清炒白菜。
就这几道菜,不管是孟莺莺还是赵月如,都吃了个顶饱。
“还是我们老家的饭菜香。”
那种辣味直入灵魂,对于爱吃辣的人来说,没有辣椒就没快乐啊。
孟莺莺也是点头,因着孟三叔远道而来,她特意和文工团这边请了假。
不光是十七号这天,还有十八号办酒,也要请假。
这对于一个天天练舞蹈的人来说,绝对是奢侈了。
到了下午,叶樱桃和林秋也都拿着剪好的喜字,都过来帮忙置办婚房了。
门上,窗户上,柜子上,全部都贴了喜字。
就是被褥还没到位。
哈市冬天棉花少,外面也不好买,一是要棉花票,二是棉花紧俏,三是冬天棉花贵的不行。
赵月如转了一圈也没买到合适的,最后只能把眼光投到驻队这边。驻队这边的被褥都是单人的小被褥,而且是六斤薄被。
但是到了这一步,根本没得挑。
孟莺莺倒是很果断,“不从外面买喜被了,就从驻队领被褥。”
赵月如下意识道,“那被褥太小了,你们新婚总不能跟我们一样。”
她自从来驻队后,一直都是和周劲松分被子睡的。
六斤小被子为了暖和好过哈市的冬天,所以被面弹的也窄,两个人实在是盖不住。
孟莺莺,“那就一人一床,先这么睡。”
但是他们都知道,哪里有新婚两口子分被子睡的。
赵月如不甘心,“我下午再去百货大楼问一问,或者实在是不行,我就去找下嫂子们问一问,我们自己能不能把两床被子弹成一床。”
被子这些都是娘家人准备的。
赵月如作为孟莺莺的娘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想给她凑两床喜被的。
不然,结婚的当天大家进来闹新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怕是要笑话孟莺莺没娘家人。
孟莺莺垂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她很快就做了决定,“不用那么麻烦的月如,现在已经十七号了,明天就是十八号,不一定来得及。”
“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她没有娘家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父亲没了,母亲不在。
唯独一个三叔也是门外汉,更别说弄来棉花这种紧俏的物资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结婚,也没有长辈帮忙帮衬操心,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正当孟莺莺她们准备这样,对付着过去的时候。
方团长,杨洁,赵教练,何处长一共四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抱了,两床红绿色绣鸳鸯的喜被过来,专门送到了孟莺莺和祁东悍这边的婚房来。
而且瞧着那喜被都是大喜被,长一米八,宽两米,足足有十斤重的棉花被,一共两床。
八斤的两床,六斤的两床,四斤的也是两床。
刚好双数,凑在一起足足有八床。
也涵盖了孟莺莺这辈子从年轻,到老所有的被子。
说实话当这一床床厚实的棉花被一到,着实是把在场的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太奢侈了一些。
以至于家属院旁边不少嫂子,都跟着过来看稀奇。
原先大家还好奇来着,怎么孟莺莺和祁团长结婚,一床喜被都没看到她找大家来缝制。
原来都在这里啊。
孟莺莺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抱着大红色的喜被,这让她喉咙有些发酸。
方团长她们几人冲着孟莺莺笑。
何处长最先开口,“莺莺,何姨祝你新婚快乐啊。”
她一开口,方团长和赵教练也跟着说,“新婚快乐,莺莺。”
孟莺莺说不出话。
何处长却宽慰她,“大喜的日子别哭。”话落,便推了杨洁走在最前面,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她去当代表送喜被是最合适的。
杨洁有些拘谨,不自在的抱着两床棉花被,一直走到孟莺莺的面前,看着徒弟那通红的眼眶。
她顿了下,声音温柔,“莺莺,我替你娘家人来送喜被。”
“别怕,别人有的你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