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送喜被,别怕,别人你也……

那边不是宋芬芳的声音, 而是杜小娟的,她声音传了过来,“宋阿姨, 是我。”

“我是杜小娟。”

听到是她的声音,宋老太太顿时失望了起来, “小娟啊,你这边能不能联系上我们家芬芳?”

杜小娟有些为难,“宋教授现在在沙漠里面,谁都联系不上。”

“我也是接到了通讯室的电话后,这才第一时间过来给您回复, 这样成吗?我这边尽量联系宋教授,让她得知这个消息。”

“不过,您知道孟同志是什么时候结婚吗?”

宋老太太,“三天后。”

“十月十八号中午在国营饭店。”

杜小娟听到这话后,便答应下来, “宋阿姨您放心,我这边要是联系上宋教授后, 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她。”

宋老太太朝着她道谢后,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

还有三天啊。

芬芳真的能赶回来吗?

宋老太太在这一刻倒是不确定起来, 但是她希望芬芳能够赶回来, 身为母亲, 她缺席了莺莺的过往。

那么如今莺莺到出嫁的时候, 她想,芬芳无论如何也应该赶回来的。

哪怕是相见不相认,起码作为母亲看着闺女出嫁。

这也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贺家。

刘秋凤在纠结了好几天后,到底是狠不下心来。她对祁东悍这个小儿子, 本身就愧疚,若是不知道也就算了。

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不管不顾的。

刘秋凤身上没有多少钱,她自从嫁到贺家来了以后,便没上过班。

但是好在贺老二是个体贴的,知道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上交给公中当伙食费之外。

大部分的钱都进了她手里了。

但是刘秋凤实际上没攒多少,她自己是个爱漂亮的,她本来就比贺老二大三岁,又生过俩孩子。

若是不好好保养,怕是会被贺老二会嫌弃她是个黄脸婆。

所以她手里的钱一部分都被她花在脸上和衣服上了。

剩下的钱还要分成三份。

老大贺东青不是贺家的种,而是跟她一起嫁进来的,他的地位本来就尴尬,平日里面也少不了用钱,所以她还要给老大留一部分。

免得他出去在用钱上,被贺家其他孩子看不起。

除了贺东青,她嫁进贺家后还生了一对双胞胎,这一对双胞胎便是她在贺家站稳脚跟的依仗。

俩孩子今年也十五岁了。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不止爱花钱,还爱打扮。

这样一算下来,刘秋凤蹙起弯月眉,把那一部分钱算了又算,最后能分到祁东悍身上的,也不过只剩下两百块而已。

实在是有些少了。

刘秋凤也知道拿不出手,她走到自己的梳妆台,从抽屉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款女士款梅花手表出来。

虽然不舍得,但是到底是咬咬牙拿了出来。

连同那二百块一起,被她包在帕子里面。

她没敢去交给大儿子贺东青,因为她知道的日子的性格,有些心胸狭隘,若是要他知道她私底下拿钱,给东悍结婚用。

怕是能把自己吵翻天。

所以,刘秋凤在换上大衣,戴上帽子后,便悄悄地出门了。到了国营饭店,她到的时候,刘秋生还在后厨里面烟熏火燎。

说实话,国营饭店的味道不好闻,有点像是馊味,也有点像是锅台的刷锅水味,在混着着饭菜味。

这让刘秋凤难受的紧,她索性不在里面等了,而是在门口吹着寒风等着。

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平日里面的刘秋凤,就像是贺家在温室里面养的一朵玫瑰花,她哪里经历过这种寒风刺骨的时候,在外面等待着。

不过一会,她便冻的受不了,捧着手哈气不停的搓手。

就这也没觉得严寒少了几分。

刘秋凤瞧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她突然想起来,十七年前她曾抛弃的小儿子,在哈市这种冷冽的冬天,他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有些被她刻意忽视的事情,在此刻便放大起来。

还不待刘秋凤细想,厨房里面刚炒完三个菜,可以休息片刻的刘秋生变跟着出来了。

一出来,就瞧着自家姐姐冻的脸色发白,以至于眼角处的那些青紫色血管,都跟着分外明显起来。

刘秋生又有些心疼,不过转念就心硬起来,“这就受不住冷了?我看你在还穿的棉袄大衣,当年小悍才七岁,他穿的还是单衣去贺家求救,也没见你心软。”

提起当年的事情,刘秋凤脸色有些讪讪,一开口白雾便跟着哈了出来,“秋生,你还说当年我刚怀孕双胞胎,胎像还没坐稳,小悍那么小,却那么恶毒,想要把我肚子里面的孩子给推掉。”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对他有好感啊?”

当年的事情是一本乱账。

哪怕是现在的刘秋生,再次听到她提起这件事,还是条件反射的否认,“小悍心思单纯,也善良,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刘秋凤没说话。

那是东青亲眼看到的,要不是他在背后扶着自己,自己肚子里面的那双胞胎怕是要落掉了。

若是真没了那孩子,她怕是又要成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流离失所。

她吃不了苦,也没有本事,更养活不了孩子。

所以在当时刘秋凤把肚子里面的双胞胎,当做她在贺家能立住脚跟的宝贝。

“算了,大哥,我说了你也不信。”

刘秋凤被冻的不行,刘秋生却没有喊她去国营饭店暖和的意思。

他总是在想,如果刘秋凤当年一视同仁的话,小悍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受那么多罪了?

可惜没有如果。

“有什么事情,你就站在这里说吧。”

刘秋生的话有些冷淡,刘秋凤受不住冷,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面取出手帕,一股脑的全部塞到了刘秋生的手里。

“我只有这么大的能力了,你记得把东西交给小悍。”

刘秋生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一两百块钱,外加一块用旧了的梅花牌手表。

他看了这点东西就来气,当即又把手帕连同钱和手表一起,再次塞了回去,“刘秋凤,你给这点东西打发要饭的啊?”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又是貂,又是羊绒大衣,这衣服怕是都要一百来块了吧?”

贺家条件现在虽然不如以前,但是以前的家底还是在的。

所以贺家人从上到下都没吃什么苦,哪怕是再嫁进去的刘秋凤也是。

刘秋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反正我只有这么多,你拿给他就是了。”

“也算是全了我们母子之间的一场缘分。”

说完,根本不去看刘秋生的脸色,转头就跟着离开了寒风里面。

刘秋生握着那个手帕,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最后他朝着刘秋凤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我呸!”

就是亲生的姐弟,他都不好意思说,刘秋凤这事做的地道。

刘秋生拿着这钱为难啊,他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点了点一共是两百块整。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两百块确实不少了,但是对于刘秋凤来说,这钱着实不算多。

刘秋生拿着这钱,就跟拿着烫手山药一样,他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抽,“让你贱,让你贱,还不如不去说,都比现在好点啊。”

他一个厨子养三个孩子,俩父母,一老婆,这么多年一分一分都能攒到四百去。

但是刘秋凤却只拿了两百块,说实话,从一开始她眼里就没有祁东悍这个儿子啊。

刘秋生为难起来,不知道怎么和自家外甥说,他愁闷的蹲在寒风里面抽烟。

祁东悍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因为临时决定又要来国营饭店办酒,所以祁东悍也是顶着寒风,趁着下午休息的这半个小时,来国营饭店和自家舅舅说一声。

隔着老远,祁东悍就看到了蹲在国营饭店门口,抽烟吹冷风的刘秋生,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拉他起来,“舅舅,出什么事了?”

刘秋生也没想到祁东悍是这个点来的,他脸上的情绪还来不及藏起来。

“小悍啊,舅舅办了一件错事。”

外面冷,刘秋生蹲在寒风里面被吹了许久,祁东悍拉着他的手,冻的跟冰坨子一样。

“什么事都进去说。”裹挟着一阵寒风。

祁东悍拉着刘秋生进了国营饭店里面,刘秋生这才当着祁东悍的面,打了自己一巴掌,“你不让我去找你妈,我这人贱啊,觉得你结婚是大事,怎么也该让你妈出出血,毕竟,这么多年她都没管过你。”

“结果我去找一场。”

刘秋生把手里的帕子递给了祁东悍,“你看,她就给了这么多,两百的现金外加一块手表。”

祁东悍看着那手帕,看着那钱,看着那手表。

他眸光晦涩,好一会他才说,“她既然给了,你就收着。”

刘秋生惊愕地抬头,一张脸被冻的有些发紫,“你愿意要?”

他还以为祁东悍会和他一样,会嫌弃这二百块呢。

祁东悍扯了扯唇,“要,怎么不要。”

“白捡的钱,不要白不要。”

他这么一说,刘秋生更害怕了几分,“小悍。”

祁东悍摇头,“我没事,舅舅我说的是事实。”

“人不可能拧巴过一辈子,这钱她给了,我们收着就行。”说到这里,他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刚好我过来找您,是准备和您说十八号办酒的事情。”

刘秋生瞬间反应了过来,“要来国营饭店办吗?”

“对。”

祁东悍垂眼,“陈叔说帮忙出票,既然她拿来了钱,这就当先付给国营饭店的押金了,后面酒席的钱若是不够,我在来补。”

刘秋生下意识道,“够够够,两百块足够在国营饭店办个七八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不拧巴了,也不纠结了,甚至还有点欢快,“你还别说啊,你妈送的这钱过来真是刚刚好啊。”

如果要他们自己拿钱在国营饭店办酒,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的。

但是花刘秋凤给的钱,就一点都不心疼。

刚好这钱也不用再经手接下来了,接不接都难受。

这会花出去了也挺好。

祁东悍嗯了一声,“到时候酒席这边,还请舅舅你多帮忙操心一些。”

“有几桌?”

祁东悍想了想,“我这边最少有三桌,莺莺那边应该也有一到两桌,您这边先按照五桌来备。”

刘秋生瞬间有了精神,“好好好,这些交给我,舅舅保管给你办一场体面的酒席。”

祁东悍道谢,临走的时候也没空手,他这人向来是这样,不管任何时候来国营饭店回去的时候,都会给孟莺莺带点吃食。

知道他在想什么,刘秋生立马到后厨找了找,因为祁东悍来的晚,所以也没啥吃食了。

刘秋生把中午留的冷米饭倒进锅里,饭粒被油一裹,立刻散开,颗颗晶莹,大铁勺来回碾压,米饭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吸饱了油汁,又吞进蛋香。

在末尾的时候,把切成末的雪里蕻撒下去,咸鲜一下子被热气蒸腾起来,锅里面的火势变小,开始用小火慢炕米粒。

不一会,做好的猪油鸡蛋炒饭颗颗分明,色泽金黄,连带着鸡蛋都是炒到又油又润又焦的那种。

炒好后,刘厨用搪瓷缸装了起来,外面裹上了一层棉布套,这才递给祁东悍,“拿回去给孟同志。”

祁东悍道谢,单独放了一块钱上去,刘秋生不要,祁东悍却非常果决的转头离开。

对于孟莺莺来说,每次练习到深夜十点的时候,能有一场夜宵是在美味不过的东西。

当然除了怕胖没有毛病。

她一边吃一边感叹,“刘厨做的饭是真好吃啊。”

饭粒被炒的外脆内软,油汁顺着齿缝滑到舌尖,鲜味咸味香味一层层炸开,连带着空荡荡的胃里面都多了几分满足。

祁东悍见她喜欢,便温和道,“我也会做。”

他在国营饭店待了许多年,以至于舅舅的厨艺,他也学了大半去。

“等我们搬进去新家,以后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饭。”

说的是如此温柔动人。

还没搬进去,孟莺莺便有些期待起来。

孟三叔接到消息便开始收拾行李,要去哈市驻队吃孟莺莺的喜酒。

他这边一走,房子要人照看,其他人他也不信。

便招呼了孟墩子过来。

说实话,招呼孟墩子进来看房子,是孟三叔思考了许久才做的决定。

自从自家大哥进去后,他冷眼看着孟墩子,觉得这孩子比他大哥厚道,也比孟玉柱厚道。

上来照顾自家养母,下能照顾三个妹妹。

而且他们家没了大哥这个顶梁柱,日子也是有条不紊的过着,没出半点差错。

也没让孟大娘和三个妹妹饿肚子。

说实话,就冲着这点孟三叔,便觉得孟墩子是个可靠的人。

“我走的十天你帮我把家看好了。”

“墩子,偌大一个孟家屯,三叔就只相信你一个。”

这话的份量着实不轻,也让孟墩子整个人都觉得肩上一重,他点头,“三叔,你放心,我会照着家里的。”

说到这里,他补充,“我也不会进来住的,就早晚过来看一看,没有外人进来打砸就行了。”

孟三叔嗯了一声,“那倒是不会。”

“莺莺如今在文工团站稳了脚跟,嫁的也是团长,想来整个孟家屯也没有不长眼的人,这个时候来得罪她。”

以前孟莺莺是身无长物的孤女,人人都可以欺负。

现在的孟莺莺不是了。

她身上有编制,有铁饭碗进了城,还嫁了一个团长。

不管是她,还是她的爱人,显然都是不好惹的。

孟墩子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他愣了下,喃喃道,“也是,莺莺如今有出息了,不需要我们保护了。”

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半夜抹黑,去通风报信,让她离开孟家屯的小可怜了。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东西都有些送不出手了。

孟三叔却没他那么多顾虑,“给我吧。”

“莺莺这人重情,知道你们惦记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孟墩子有些不好意思,“三叔,这里面就是一些白辣椒和小鱼干,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不会。”

孟三叔回答的果决。

“出门在外的人,就好家乡的这一口吃食,她只有感谢你的份,不会嫌弃你。”

有了这话,孟墩子这才放心了去,他又回去咬咬牙,把挂在横梁上的半块烟熏腊肉一起了进去。

这些都是家乡的吃食,想在外面吃到太难了。

孟三叔也没空手,他自己做了一罐子油泼辣子,又去老乡家里要了两斤干米粉。

这种米粉是他们湘西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干米粉泡发后,放点嫩绿的小青菜,在加一勺油泼辣子进去。

嗦一口粉,只会觉得幸福的冒泡。

孟三叔安排好了家里的一切后,又去了山上给孟百川点了一根烟,聊了一会天,“二哥,莺莺要结婚了。”

“她的爱人喊我去哈市驻队,参加她们的婚事。”

“我知道他们真正想喊的是你,只是如今你不在了,所以去的只能是我。”

“二哥啊,我是沾了你的光啊,这辈子还能出了孟家屯到处看一看。”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要是你还在多好啊?”

“这次就是你亲自去看着莺莺结婚了。”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孟三叔低头擦泪,“莺莺这次嫁的那孩子,就是上次给你抬棺的那男同志。”

“你说这巧不巧?那孩子给你抬过棺,如今又成了你的女婿。”

“你等着啊,我去看看那孩子对莺莺好不好,若是好,我就把他带回来给你磕个头,点根烟,陪你聊聊天。”

小坟包安安静静,只有坟头长的草才能依稀可见,孟百川已经在这里沉睡已久了。

孟三叔心里难受,说完后,他把坟头上的草拔了拔,这才双手背在身后,背影萧索地离开。

孟三叔要去大城市了,还是要去参加孟莺莺的婚事,这消息就如同一滴水溅进了油锅一样。

瞬间在孟家屯传开了去。

不少人都跟着感慨。

“谁能想到呢,孟莺莺那孩子如今能这么出息,不止是能在大城市扎根,还能在那边结婚,我听人说,她嫁的那对象也是驻队里面的团长呢,是个好大的官。”

“她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孟老三这个混不吝,也能沾了她的光,走出孟家屯,走出湘市去外面看一看。”

“这样来看,孟老三真是赚大发了。”

“孟百川没享受到的福气,被他孟老三给享受到了。”

说实话,孟莺莺之前没回来,但是月月却把工资寄到孟家屯来,这说出去谁不羡慕啊?

大家都羡慕,都恨不得当初孟莺莺落难的时候,他们也去搭把手才好。

这样的话,不管是赵月如享受到的,还是孟三叔享受到的,他们也能沾一指头不是吗?

可惜,没有。

他们当初都没有伸出手帮忙,如今只能看着啊。

干瞪眼羡慕。

孟三叔这边刚坐上拖拉机离开,孟玉柱挣完工分回来,旁边的人打趣他,“玉柱啊,当初你要是对莺莺好点,说不得这次去城里喝喜酒的,就怕是你了。”

“到时候你也能去坐下火车,去大城市看一看了。”

孟玉柱脸色不是很好看,身上扛着锄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

屯子里面的其他人忍不住摇摇头,“本来这种好事,当初孟家大房也能沾一沾的。”

“要是当初孟老大好好的替孟莺莺,帮忙给孟百川给安葬下去,但凡是他做一点,孟莺莺都会记得他的好。”

但是偏偏他没有。

不止没有,还想侵吞孟莺莺背后的房子,以及孟百川留给她的钱,这都不算,还要算计孟莺莺这个人。

真是吃绝户,里外都吃了一遍,所以这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孟三叔这是第一次坐火车,火车票还是祁东悍拖了人给他买的,上了火车足足三天后。

在十月十七号上午九点,孟三叔终于从湘市抵达到了哈市。

孟三叔是地道的湘市人,他是万万没想到的,这才十月中旬,湘市还在穿短袖,最多套个薄外套,但是到了哈市竟然能冷到几度。

甚至是零下几度。

就他身上穿的那薄外套,着实不抗寒,好在他这人脂肪厚,而且也没那么怕冷,也能坚持。

孟莺莺和祁东悍就是在车站门口等的他,见孟三叔出来,孟莺莺顿时扬着手招呼,“三叔,三叔我在这边。”

孟三叔这才看到孟莺莺,老远,他瞧着孟莺莺穿着一件大衣,她站在阳光下,一张小脸被镀上一层金色,瘦了一些。

唯独眉眼清亮,笑容干净明媚,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

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孟三叔就知道莺莺在哈市驻队过的不错。

因为过的不好的人,眉眼之间不舒展,还会有郁气,但是这些孟莺莺都没有。

这让孟三叔也跟着欣慰地笑了起来,“莺莺。”

孟莺莺也在看孟三叔,孟三叔胖胖的脸,身上穿着最为体面的劳动布外套,唯独身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瞧着那袋子装的极满,在袋子扣扎的紧紧的,瞧着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

孟莺莺上前接,她扛不动拜便去看祁东悍,祁东悍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朝着孟三叔说,“三叔,你这一路辛苦了。”

孟三叔摇头,他瞧着祁东悍还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当初上山的时候,是你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事后,还给祁东悍拿了一支烟,尽管那一支烟当时被雨水打湿了。

可是那支烟是他身上,唯一能感谢祁东悍的东西。

祁东悍点头,“三叔,是我。”

听听都改了称呼。

孟三叔笑了笑,孟莺莺在前面带路,“三叔这一路可还顺利?”

在哈市看到亲人,对于孟莺莺来说,会有一种不一样的亲切感。

“还好,就三天路程我睡了一觉又一觉就到了。”

孟莺莺抿着唇笑,“您习惯就成。”

似乎这一次过来,孟三叔也不像是之前那般毒舌了,反而带着几分拘谨,这让孟莺莺不太适应。

她便主动找话聊天,聊了一会,孟三叔便放松了下来,开始絮絮叨叨的和孟莺莺说话。

等到了家属院。

孟莺莺原本是想着让孟三叔住,他们新分的房子的,却被赵月如半路打劫了,“你那新房子连被套都没凑齐,住什么住啊。”

“三叔,你晚上住我家。”

赵月如是个自来熟的性子,更何况,孟莺莺不在的时候,她也把孟三叔当做了娘家人,当即挺着大肚子,就那样挽着孟三叔的胳膊,“你别厚此薄彼啊,过来只看莺莺不看我。”

“那我会生气的。”

赵月如总是这样,她能想到孟莺莺的为难,也能替孟莺莺解决问题。

孟莺莺这边新分的房子算是婚房,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收拾做卫生置办锅碗瓢盆。

所以连他们都没住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让三叔在他们之前住进去,确实也不太合适。

孟三叔被赵月如这一打岔,还真忘记了这些,他弥勒佛一样的脸上,笑眯眯道,“没有忘记你。”

“我给你和莺莺都带了白辣椒,小鱼干,还有干米粉。”

“保证你们在哈市,也能吃到地地道道的老家特产。”

还别说,他这话一落,赵月如是真的馋了,她咽口水,“那我想吃白辣椒炒小鱼干。”

“在下一碗米粉,嗦粉吃着白辣椒。”

光想想她就觉得人生美满了。

“中午都来我家吃饭啊。”

赵月如甚至把孟莺莺和祁东悍,都给招呼了过来,“别开火了,中午在我家吃地地道道的老家饭。”

孟莺莺没说话。

赵月如上前抱了抱她,“快去带三叔去你家看看,看完就过来。”

“莺莺,你不必多想的,你家还没开火,还没正式入住,来我家吃饭,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孟莺莺真的觉得自己这辈子,交到赵月如这个朋友,是她一辈子的幸运啊。

中午周劲松下厨,孟莺莺打下手,白辣椒炒小鱼干,白辣椒炒腊肉,油泼辣子细米粉,外加清炒白菜。

就这几道菜,不管是孟莺莺还是赵月如,都吃了个顶饱。

“还是我们老家的饭菜香。”

那种辣味直入灵魂,对于爱吃辣的人来说,没有辣椒就没快乐啊。

孟莺莺也是点头,因着孟三叔远道而来,她特意和文工团这边请了假。

不光是十七号这天,还有十八号办酒,也要请假。

这对于一个天天练舞蹈的人来说,绝对是奢侈了。

到了下午,叶樱桃和林秋也都拿着剪好的喜字,都过来帮忙置办婚房了。

门上,窗户上,柜子上,全部都贴了喜字。

就是被褥还没到位。

哈市冬天棉花少,外面也不好买,一是要棉花票,二是棉花紧俏,三是冬天棉花贵的不行。

赵月如转了一圈也没买到合适的,最后只能把眼光投到驻队这边。驻队这边的被褥都是单人的小被褥,而且是六斤薄被。

但是到了这一步,根本没得挑。

孟莺莺倒是很果断,“不从外面买喜被了,就从驻队领被褥。”

赵月如下意识道,“那被褥太小了,你们新婚总不能跟我们一样。”

她自从来驻队后,一直都是和周劲松分被子睡的。

六斤小被子为了暖和好过哈市的冬天,所以被面弹的也窄,两个人实在是盖不住。

孟莺莺,“那就一人一床,先这么睡。”

但是他们都知道,哪里有新婚两口子分被子睡的。

赵月如不甘心,“我下午再去百货大楼问一问,或者实在是不行,我就去找下嫂子们问一问,我们自己能不能把两床被子弹成一床。”

被子这些都是娘家人准备的。

赵月如作为孟莺莺的娘家人,是无论如何都想给她凑两床喜被的。

不然,结婚的当天大家进来闹新房,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怕是要笑话孟莺莺没娘家人。

孟莺莺垂眼,细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她很快就做了决定,“不用那么麻烦的月如,现在已经十七号了,明天就是十八号,不一定来得及。”

“就这样吧。”

一锤定音。

她没有娘家人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父亲没了,母亲不在。

唯独一个三叔也是门外汉,更别说弄来棉花这种紧俏的物资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结婚,也没有长辈帮忙帮衬操心,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不过,正当孟莺莺她们准备这样,对付着过去的时候。

方团长,杨洁,赵教练,何处长一共四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抱了,两床红绿色绣鸳鸯的喜被过来,专门送到了孟莺莺和祁东悍这边的婚房来。

而且瞧着那喜被都是大喜被,长一米八,宽两米,足足有十斤重的棉花被,一共两床。

八斤的两床,六斤的两床,四斤的也是两床。

刚好双数,凑在一起足足有八床。

也涵盖了孟莺莺这辈子从年轻,到老所有的被子。

说实话当这一床床厚实的棉花被一到,着实是把在场的大家都吓了一跳。

这太奢侈了一些。

以至于家属院旁边不少嫂子,都跟着过来看稀奇。

原先大家还好奇来着,怎么孟莺莺和祁团长结婚,一床喜被都没看到她找大家来缝制。

原来都在这里啊。

孟莺莺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抱着大红色的喜被,这让她喉咙有些发酸。

方团长她们几人冲着孟莺莺笑。

何处长最先开口,“莺莺,何姨祝你新婚快乐啊。”

她一开口,方团长和赵教练也跟着说,“新婚快乐,莺莺。”

孟莺莺说不出话。

何处长却宽慰她,“大喜的日子别哭。”话落,便推了杨洁走在最前面,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她去当代表送喜被是最合适的。

杨洁有些拘谨,不自在的抱着两床棉花被,一直走到孟莺莺的面前,看着徒弟那通红的眼眶。

她顿了下,声音温柔,“莺莺,我替你娘家人来送喜被。”

“别怕,别人有的你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