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修重看】 我想去死!……

听到齐长明心如死灰的话, 祁东悍没有任何的同情,反而还是一片冷静,“你想通了?”

齐长明嘴角挂了一抹苦笑, 他心说这是想通了吗?

不是,是事到如今, 他没有退路了。

他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外面。

孟莺莺和劳大姐出来后,劳大姐便好奇地打量着孟莺莺,看的次数多了,孟莺莺自己也受不住。

“同志,您看我做什么?”

语气温柔, 很是客气。

劳大姐眼睛放光,“乖乖哟,你真人比报纸上还好看,咋生得这么白?”

“里面的小齐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是他娃娃亲对象?”

孟莺莺点头,“是。”

“那他可眼瞎的厉害, 放着你这么漂亮的娃娃亲对象不要,还退婚, 这是在作死咧。”

孟莺莺笑了笑没说话。

她不在背后道人长短, 哪怕是齐长明也是一样的。

“刚跟着你一起来的那个是你要领证的对象?”

劳大姐很八卦地打听。

孟莺莺点头,“是他。”

“瞧着这娃不错咧, 身子骨不错, 一身阳刚之气。”说到这里, 劳大姐拍了拍孟莺莺的肩膀, “孟同志,你的福气在后面咧。”

孟莺莺经不住这种开荤段子的场合,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祁东悍从里面出来了。

他喊她, “莺莺,进来领证。”

孟莺莺点头,便跟着进去。

劳大姐是个爱凑热闹的,转头也跟着走了进去,她也不好意思走太近,便不远不近地跟着,方便她得到一手消息吃瓜散出去。

孟莺莺随着祁东悍坐到了柜台前面,齐长明坐在后面,他面前是办公桌,上面摆放着一堆的章子。

他整个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把往日培训过一次又一次的技巧,拿出来用。

“姓名。”

声音也是机械的,僵硬的。

孟莺莺和祁东悍对视一眼,祁东悍点头,“祁东悍。”

“孟莺莺。”

“结婚报告。”

孟莺莺和祁东悍同时,把审批过的结婚报告递过去。

齐长明接了过来,上面的审批报告有些刺红了,他的双眼,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交还给了他们。

“是否自愿结婚?”

孟莺莺和祁东悍对视了一眼,两人齐齐地点头,“是。”

齐长明全程不敢看他们的眼睛,他只是低着头,按照肌肉记忆来给他们办结婚证,盖公章。

他一边盖,一边走神。

老天爷真是太可笑了。

他在民政所熟悉的这几个月,好像就是为了给孟莺莺和祁东悍,打结婚报告的。

更巧合的是,这是他的第一天上岗,正式给人打结婚证。

一想到这里,齐长明就浑身发冷,他根本没去看是哪个公章,就直接拿起来就往结婚证上盖了过去。

等盖完公章后,他又机械式地递给祁东悍和孟莺莺,“同志,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像是背台词一样。

祁东悍嗯了一声,瞧着那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他和孟莺莺的名字。

有了这一张纸,他和莺莺便是合法的了。

正当祁东悍往后看的时候,当看到最下面盖的领养章。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起来,“齐长明,哪里有领结婚证盖领养章的啊?”

是他领养孟莺莺。

还是孟莺莺领养他?

这话一落,齐长明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看八卦的劳大姐便迅速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把那结婚证给接了过去。

当看到那两张结婚证上都盖着收养章时。

劳大姐真是又气又笑的,啪的一下子,把那结婚证给砸在齐长明的脸上,“小齐,你就是在怎么不乐意,这位男同志娶了你前面的娃娃亲对象,也不能这样报复人家啊。”

“都是成年男女了,人家来结个婚,你来盖个收养证,是人家男同志收养女同志当闺女,还是人家女同志收养男同志当儿子?”

这话问的可搞笑了。

这会民政所上班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过来了,等看到那结婚证上的公章时。

大家都大吃一惊,“这是结婚证吧,怎么盖收养章?”

“应该是弄错了。”

“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结婚证盖收养章的。”

“是啊,我也没有,是小齐盖的吧,他应该是新人对这方面还不熟悉。”

“那也不能给结婚证盖收养章,这成啥了?”

孟莺莺其实还没看,等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那份结婚证时,她有些无奈,“同志,我要重新盖章。”

“这一个盖了收养章的结婚证,我和我爱人都不会要的。”

劳大姐推开了还在发呆的齐长明,她立马接替了齐长明的位置,重新拿了两张结婚证,在上面写了名字后,看了又看,这才从抽屉里面拿了一个婚姻登记章出来。

“小齐,看着点,结婚证盖婚姻登记章。”

“收养小孩才盖收养章,你以后别弄错了。”

齐长明还是恍惚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是在孟莺莺和祁东悍的面前犯错。

说实话,齐长明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但是架不住人多,他只能木着脸点头,仿佛这样那羞耻就能少了几分一样。

劳大姐在上面盖完婚姻登记章,旋即又从抽屉里面取了一个透明小章出来。

这个小章是他们每个人进来后都会有的。

也就是所谓的婚姻登记员的名字章,她拿出来后,蘸了印泥啪啪两声,顺利在孟莺莺和祁东悍的结婚证上,盖上了婚姻登记员的名字。

也就是——齐长明。

看着自己的名字,也在他们二人结婚证上的齐长明,觉得老天爷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明明是两个人的结婚证,他却是婚姻登记员。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孟莺莺也觉得奇怪,她拿着结婚证看了又看,实在是这天底下哪里有前娃娃亲对象,给他们当婚姻登记员啊。

偏偏,三个人的名字在一个结婚证上,不过孟莺莺很快就释然了。

对于她来说,自从和齐长明退婚后,她和对方便成了一个陌生人。

把齐长明当做一个婚姻登记员,这就好了。

领完证,孟莺莺便把结婚证折着放了起来,她起身告辞,“谢谢齐同志。”

很是客气。

完全就是对待陌生人的样子,这让齐长明心如死水,他平静地看着孟莺莺和祁东悍离开。

他也跟着从柜台出来,面无表情地冲着劳大姐请假。

劳大姐看着他这样有些担心,也有些害怕,“你的假早已经批了,不过,小齐,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休息?”

“我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

劳大姐是个聪明人,感觉到齐长明状态不对,她也不想放他这么一个炸弹在单位,感觉这样的话,可能随时都会出事。

“我给你批几天假,你好好回去休息。”

好的坏的都让她给说完了,在一个就齐长明这种状态,能把结婚证的婚姻登记章,盖成收养孩子的章子。

就这业务水平,他没被人家骂,没被人家投诉,这还是因为双方是熟人的缘故。

但是换了一个脾气差的人,他若是给人家新人,盖成收养的章子,怕是连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

可惜,劳大姐想的这些齐长明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想以最快速度回家。

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到的时候,母亲陈秀兰还在家,自从她之前从牢里面出来后,陈秀兰就被单位给孤立了。

连带着平日的活也很清水,她实在是受不了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的样子。

所以便借口请假在家了。

本来天冷了,她想给家里人一人织一件毛衣,缓和下双方的关系的。

却没想到,她这边正在拆毛线的时候,齐长明推门进来了,他脸色被寒风吹的惨白,眼神也是木然的。

“长明,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陈秀兰小心翼翼的把拆了一半的毛线,放在了沙发上,这才跟着起身去扶齐长明。

只是这一扶才惊觉,自己儿子身上的皮肤冷的跟冰块一样。

陈秀兰被吓了一跳,她当即一脸担忧,“长明,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单位被人欺负了?”

齐长明手里还攥着一张报纸,报纸的中间是孟莺莺的那一张照片,他把报纸展开在陈秀兰的面前。

“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见过孟莺莺?”

陈秀兰也没想到自家儿子,到底是看到了这一期的报纸。当时这个报纸下来后,她为了避免自家儿子看到,所以把家里这个日期的报纸,都给当引火柴给烧了去。

只是,这话她不能和儿子齐长明说,所以,陈秀兰很自然地问,“什么孟莺莺?”

“我自然是见过孟莺莺啊。”她笑了笑,想要从他手里把报纸抢过来,但是却被齐长明给狠狠地推开了。

“你见过她,你也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你更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同志。”

“妈,你当初为什么不和我说?”

如果他妈早点和他说,那么他和孟莺莺是不是,就不会错过的这么彻底了?

见他这样问自己,陈秀兰也觉得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她当即冷着脸,“和你说什么?说她孟莺莺长得漂亮?说她孟莺莺是个狐狸精?”

“齐长明,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孟莺莺的身份?”

“还是说,忘记了上次宋家人对你的羞辱了吗?”

陈秀兰把自家儿子的心理,给摸的死死的。

她提起上次全家在宋家的羞辱,就想要斩断儿子对孟莺莺的心思。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会物极必反。

向来被她揭穿心思就会恼羞成怒,死不承认的小儿子,此刻却异常平静,“是,我忘记了!”

他大吼大叫,“我是忘记了!”

“如果我早点见到孟莺莺的话,我绝对不会退婚,不会退伍,不会被宋家人喊上门去羞辱——”

他话还没有说完,陈秀兰就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刻薄道,“齐长明,你是真没有心肝,你妈被孟莺莺给整成什么样子了?在家里在家里成了笑话,在单位在单位成了笑话。”

“如今我成了一个过街老鼠一样,你跟我说,如果早点你会喜欢上孟莺莺?”

“齐长明。”陈秀兰此刻的表情有些狰狞,宛若一头发怒的母狮子一样,“你有种你在重复一遍,你说你看上了谁?”

齐长明像是一个外人,他平静地,冷漠地看着母亲发疯,“我说,我看上了孟莺莺。”

“当初如果不是你让我退伍,让我退婚,我现在根本不会是这样。”

“根本不会待在民政所这种单位,年纪轻轻就开始养老。”

陈秀兰扬着手,想要在扇上去。

可是,齐长明不躲不避,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看了过来,“你把我打死也好。”

“这样的话,对于我来说,起码就只是一场梦。”

他说不出是不甘心,还是喜欢。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当看到孟莺莺和祁东悍结婚的时候,他就知道,曾经那个他极为嫌弃的娃娃亲对象,在也不会属于她了。

看到儿子颓废成这样,陈秀兰恨铁不成钢,“你喜欢孟莺莺?”

“你不是最讨厌孟莺莺吗?”

“你怎么会喜欢她?”

她打死也不能理解。

齐长明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屋顶上的横梁,横梁上结了一个蜘蛛网,一只蜘蛛在上面反反复复的拉网,收网。

而在蜘蛛网的中间被裹着一只长着翅膀的虫子,对方被蜘蛛网反复缠绕,收紧。

他几乎能预料到要不了多久,这一只虫子就会窒息而死。

而他和那个虫子,似乎并没有区别。

他本来有天空,有自由,有属于自己的伙伴的,但是他走错了路,把自己绕在了这一张蜘蛛网里面。

他失去了原本的环境,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伙伴,而民政所就如同一个蜘蛛网,把他缠绕的死死的。

孟莺莺就是他曾经嫌弃的人,他因为这个嫌弃的人,闷头撞到了蜘蛛网,如今快要粉身碎骨了。

齐长明没有回答母亲陈秀兰的问题,他只是躺在齐家那被打了蜡油光发亮的地板上。

曾经,这个地板是她母亲区分城里人和乡下人的重要标志。

乡下人面朝黄土背朝天,鞋子上也都沾着黄泥巴。

那是她最为看不起的存在。

可是,后来骤然得知孟莺莺是宋家孙女,她便短暂的改变了看法,但是更多的确实以自我为中心。

哪怕是知道孟莺莺是宋家的孙女,她依然低不下头来。

齐长明突然嘲讽地笑了笑,“妈,你说我如果去了乡下,给人种地,每天满身泥泞的回来,你会嫌弃我吗?”

陈秀兰脸色顿时肃了下去,“齐长明,你发什么疯?你在民政所的工作还不够好吗?”

“每天坐坐办公室喝喝茶,看看报纸,就能拿到一个月工资,足够你养家糊口,你还嫌不好吗?”

“你去看看。”她指着门外,“你去看看外面,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要进城,想要有一份轻松的铁饭碗,他们求爷爷告奶奶都得不到的存在,到了你这里,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到头来你却跟我说你要去乡下种地?”

“齐长明,你是不是疯了你?我齐家和陈家早在上一代人,就已经不种地了,你是我们家的第三代,你该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你却不去,你却要种地,我看你是得了癔症,疯魔了吧?”

她这么一说,好似给了齐长明一个发泄口一样,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屋内就是一片砸。

“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疯的。”

“我从小到大,没为自己活过一天,我不想要娃娃亲对象,我爸非要定,定了以后你们又不帮我解决,等到我在驻队前途无量的时候,却又让娃娃亲对象来找我。”

“找我就算了,你非要让我退婚,退伍,让我去民政所,如今我在民政所烂成了一块臭泥巴,你满意了吗?”

齐长明摇头,眼眶发红,歇斯底里的扔下手里的搪瓷盘,砰的一声,砸在精心保养的木地板上。

瞬间变给砸出了一个小坑。

陈秀兰心疼的不行,齐长明确不给她心疼的机会,“你不满意,你对我不满意,你觉得我现在就是个废物,不能娶到一个高门儿媳妇,给你面上充光。”

陈秀兰下意识地想说不是,她更想上前去抢走齐长明手里的茶杯,这一套茶杯是她攒了半个月的工资,才从供销社买下来的。

她要去抢。

齐长明却不给她抢,当着她的面,把那一套印着红梅的茶杯,一个个摔在地上,听个响。

他疯疯癫癫地笑,“好听吗?”

“是不是觉得心碎?”

陈秀兰脸色难看。

齐长明却觉得痛快,他摔了一个不过瘾,还在继续摔,“你知道吗?我今天在民政所看到了孟莺莺。”

这话一落,陈秀兰就恍然大悟,她算是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发疯了。

那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孟莺莺是不是后悔了?打算找你复合亲事的?”

“齐长明,我告诉你,我齐家门第高,她孟莺莺就算是宋家的孙女——”说到这里,她自己的语气也跟着顿了下,“那我也不同意。”

至于这话里面有几分真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陈秀兰当初从宋家出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只是她越后悔就越煎熬。

因为孟莺莺过的越好,越就能显示自己当初有多有眼无珠。

为此无论如何她也要去打压对方。

齐长明扯了扯嘴角,突然就放声大笑起来,“孟莺莺看上我?”

“妈,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在文工团被当做天才的女同志,会转头来看上我?”

“她看上我什么?看上我有个难缠的妈?还是看上我在民政所,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再不济她看上我们家曾经出尔反尔,对她赶尽杀绝?”

“好了妈!”

齐长明上前给陈秀兰整理了衣领子,她穿着一身靛蓝色棉猴,棉猴上印着哈市供销社的字样,也被打理的很干净,上面不带一丝褶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要强,体面,高高在上。

“不要在痴心妄想了,你放心孟莺莺不会在来找我的。”

“你别忘了,她是宋家的孙女。”

他这样让陈秀兰终于有些害怕了,她怕自家小儿子,因为孟莺莺发疯,把整个家都给全部砸了。

她便轻声是哄他,“长明,你放心如果你真看上孟莺莺,大不了妈去给孟莺莺下跪,去求情去道歉,她肯定会接受你的。”

宋家的孙女也不是不行,只要她肯捏着鼻子。

这话一落,齐长明在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开了陈秀兰,冲着她咆哮道,“你多可笑啊?”

“到了这一步,还觉得我们家条件好,我齐家条件在好,能跟宋家比吗?”

“你敢说我齐家比宋家好吗?”

齐长明眼睛发红,眼珠子也有些往外凸,看着极为骇人,“知道我今天给谁办理了结婚证吗?”

“孟莺莺和祁东悍。”

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尖又利,藏着不甘和后悔,几乎要倾泻而出了一样。

“你放心,有了祁东悍这个珠玉在前,孟莺莺这辈子都不会来找我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我了。”

歇斯底里的咆哮出来。

像是在告诉陈秀兰,也是在告诉自己。

陈秀兰呆住,接着她脸色扭曲了片刻,“狐狸精,我就知道她是个狐狸精,我就说当初退婚的时候,为什么祁团长老是站在孟莺莺那边,帮着她敲诈我们。”

“原来他们两个早已经搞在了一起。”

偏偏这高枝,还是比她儿子还优秀。

这让陈秀兰怎么能接受啊?

“走。”

她拉着齐长明就要往外走,“我带你去找她,我倒是要问问,她孟莺莺有什么资格来挑剔你?”

她的儿子是最好的。

孟莺莺凭啥这样嫌弃她儿子啊?

齐长明被陈秀兰拉他却不动,如同躺尸一样躺在地上,地上还都是玻璃碴。

可是,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去找孟莺莺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你去,我不去。”

陈秀兰看着这样的儿子,有一种无力恐慌起来,“长明,那你想做什么?”

甚至,儿子把家里砸了,她都不敢去骂一句。

说到底,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显然齐长明这个东风,压到了陈秀兰这个西风。

齐长明不去看她,嘴角嘲讽地笑了笑,歇斯底里,“你问我想干什么?”

“我!想!死!”

“我!就!想!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