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给你们办结婚证

齐长明已经来民政所上班四个多月了, 只是他刚来又是新人,所以做的也是打杂的事情。

也是在今天这才被人安排上了,给人打结婚证的事情。

齐长明的心思竟然有些复杂, “劳大姐,我会好好做的。”

自从离开了驻队, 他觉得每天都是在混日子。如今,让他去前面柜台给人打结婚证,他都觉得是委以重任了。

劳大姐嗯了一声,“今天周一,就开了一个柜台, 你好好给人打结婚证。”

“之前都学会了吧?”

齐长明嗯了一声,“都学会了。”

“我今天先练练手。”

劳大姐把抽屉柜子打开给他看,“你看下这几个章子,别弄错了,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是婚姻登记的章子, 这是领养孩子的章子,这是退休的章子等。”

“反正一共是五个章子, 你记得到时候别弄错了。”

齐长明把那章子都给拿出来看了看, 只是看章子的时候,瞧着柜子下面垫着的那张报纸。

他有几分愣怔。

劳大姐见他不说话, 便顺势看了过去, 瞧着报纸上的信息后, 她便说, “哈市驻队的孟同志啊,你没看当时的报纸?”

齐长明摇头。

劳大姐见他不知道,便把垫在抽屉里面的报纸给抽出来了,递给她, “孟同志是我们哈市的骄傲呢。”

“上次我记得才在报纸上看到她,夺得了黑省文艺汇演比赛冠军的名头,再接着就是东三省比赛夺冠了,紧接着组织还派她出国,参加什么赴苏交流学习。”

“这女同志是真厉害。”

齐长明接过报纸,他低头看了上去,刚好看到报纸上的照片,照片上一位女同志,杏眼桃腮,唇红齿白。

关键是看着镜头的时候,盈盈带笑,仿佛要从纸上跃出来一样。

齐长明下意识地捂着胸口,他得承认,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同志。

而不是像是孟莺莺那种黑胖的女同志。

可是再往下看去,当看到哈市驻队文工团——孟莺莺。

这几个字的时候,齐长明如遭雷劈,他站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了神。

还是劳大姐一连着喊了好几声,“小齐,我交代的你都听清楚了吗?”

“基本上正式给人□□件,就是这几件事,你只需要核实对方的证明证件是否齐全,如果符合标准你就给他们办事就是了。”

齐长明还有些恍惚,他根本没听到劳大姐在说什么,“劳大姐,你看我看错了吗?”

“这上面那个人叫什么?”

“孟莺莺啊。”劳大姐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孟莺莺同志如今在我们哈市可出名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齐长明心说,他确实是不知道。

“这个孟莺莺是哈市驻队的吗?”

“这不是写着吗?”劳大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报纸上刊登名字的地方,“你不是识字吗?这都不认识吗?”

认识。

怎么不认识。

正是因为认识,他才会觉得意外震惊,他不明白他印象当中黑胖的孟莺莺,怎么会变成照片上那样。

人又瘦又白,眉目盈盈带笑,好似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巴上一样。

说实话,如果当初他知道孟莺莺长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去逃婚退婚,更不会去退伍了。

来到民政所这种清汤寡水的单位啊。

“劳大姐。”

向来优柔寡断的齐长明,第一次果决了起来,“我今天有事想请假一天。”

“麻烦你帮我顶一天班。”

劳大姐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小齐你怎么回事啊,今天刚好是轮到你交班的时候,你要请假,那你的班谁给你顶?”

齐长明,“劳大姐,我真有重要的事情。”他指着报纸照片说,“孟莺莺,我之前的娃娃亲对象。”

“但是后来我们因为意外而退婚了,现在我想通了,想去追她。”

“劳大姐,你最是热心肠,也一直为了我的婚事着急,如今我好不容易想通了,劳大姐,你就当是帮帮我,我想去找她,见她一面,把当初误会的话,全部都说清楚。”

他当初误会了孟莺莺,以为她是个三百斤的黑胖女同志,却没想到真正见到照片的时候,对方并不是啊。

而且不止不是,反而人每一个角度,都是长在他的心巴上。

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肯定想要去试一试的,他想去看看自己和孟莺莺还有没有机会。

劳大姐一听这话,她愣了下,她指着报纸上的照片,“这么优秀的孟同志是你娃娃亲对象,小齐啊,你没弄错吧?”

齐长明苦笑,“没有。”

“劳大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我不会去拿这种事情来诓骗你的。”

“我现在真的很差时间。”

他后悔了,他看到报纸的时间太晚了,如果他早点看到这个报纸,或许他上个月就去找孟莺莺了。

劳大姐还有些犹豫。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请问,民政所现在上班了吗?”

是孟莺莺的声音,她和祁东悍刚从国营饭店来到民政所,但是也才将将八点钟,她不知道民政所这边上班了?

劳大姐一听外面有人,便冲着齐长明说,“你请假可以,但是先把外面的这个业务给处理了。”

齐长明嗯了一声,心说也不差这十分钟,二十分钟的时间,他便坐了下来,把用的章子都提前准备好。

“同志,民政所八点钟上班,现在已经可以办事了,你们进来便是。”

听到这话,孟莺莺和祁东悍这才进来,他们一进来,便搜寻着民政所的柜台,一共有两个。

应该都是办事的地方。

不过一个是空的,另外一个坐着——齐长明。

孟莺莺其实现实生活中,没见过齐长明,就连之前的退婚,她也是和齐长明的父母,大哥打交道的。

所以在看到柜台后面的齐长明时,她还很快收回了目光,去看祁东悍,“我们去哪个柜台?”

她瞧着好像劳大姐更可靠,业务也更熟练一些。

但是祁东悍却和她相反,他直接牵着孟莺莺的手,走到了齐长明的那个柜台,“齐同志,好久不见。”

齐长明还是恍惚的。

他是真的恍惚的。

他没想到自己前脚看到报纸,正和劳大姐请假,说今天要去找孟莺莺求和。

后脚就瞧着自己那个,不近女色的上级领导祁东悍,领着一位女同志十指相扣的过来了。

而且,那个女同志瞧着还有些熟悉,和他才见到的报纸上的那人还蛮像。

她是孟莺莺吗?

齐长明张了张嘴,“祁团长,你怎么来了?”

祁东悍抬头看向孟莺莺,和她十指相扣,两人拿着打好的结婚报告,特意走到他的柜台。

这才回答,“齐同志,来给我们打个结婚证。”

他似乎早知道齐长明在这里上班,更知道他守着这个柜台。

老实说,齐长明听到这话有些如遭雷劈,他站在原地有些不会动了,“祁团长,你旁边这位是?”

到了这一步,他尚且还不死心,想要再去问一下答案。

祁东悍牵着孟莺莺走到前面,他很正式地介绍道,“莺莺,她叫孟莺莺。”

齐长明只觉得脑子里面,一阵天旋地转,他似乎有些站不稳了,“祁东悍。”

这一声呵斥,像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怒火。

连带着孟莺莺也听出来了,她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和祁东悍来领个证。

面前这位□□的工作人员,为什么如此动怒?

祁东悍把孟莺莺拉在自己的身后,他面不改色,“齐同志,你在愤怒什么?”

在外人面前,祁东悍永远是那个冷峻肃然的男人。

他从未在外面露出过片刻的柔弱。

此刻便是。

齐长明指着孟莺莺,眼眶发红,“你明知道她是谁?”

“祁!东!悍!”

咬着后牙槽,一字一顿,“你明知道她是谁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这样??”

他怎么可以把和孟莺莺结婚?

他怎么可以把孟莺莺领在自己面前,让自己给他们两个人盖结婚证的?

祁东悍神色冷淡,他没回答,而是让孟莺莺先出去买个烤红薯,孟莺莺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了。

姓齐。

而且反应还是这么大,这个人是谁似乎不言而喻了。

孟莺莺嗯了一声,“别打起来了,弄好了喊我进来领证。”

自始至终,她情绪都冷静得可怕,甚至也没去看齐长明一眼。

在孟莺莺的眼里,从她和齐长明退婚的那一刻,两人便是陌生人。

她出去的干脆,忽视的态度和平静的脸色,这里面无一不在挑战着齐长明的心脏。

他心脏受不住,捂着胸口,“孟莺莺!”

他大喊,像是发泄一样。

孟莺莺停下脚步,她回头,身穿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眉眼柔美,肤色雪白。

明明是深冬,穿的也蛮厚,但是那羊绒大衣在她身上,却看不出来任何臃肿。

反而多了几分纤细玲珑。

这让齐长明越发恍惚,这和他印象当中的孟莺莺,一点都不一样。

他印象当中的孟莺莺,人黑胖,也很虎,她八岁那年就能把自己一屁股坐的翻白眼。

而面前这个女同志,她纤细柔弱,漂亮夺目。

如果早知道,孟莺莺长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退婚逃婚啊。

孟莺莺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没听到齐长明喊她,她点头,语气淡淡,“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

“祁东悍,你解决好了在喊我进来。”

祁东悍点头,她一走,劳大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不放心想要留下来,担心齐长明出事,但是齐长明却指着门口,“劳大姐,麻烦你也出去下。”

民政所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每天上班的就那两个人。

今天也只有他和劳大姐而已,剩下的人可能要十点往后才到。

劳大姐欲言又止。

齐长明深呼吸,“劳大姐,你放心,我不会和他打起来的。”

因为他也打不过。

劳大姐出去后,齐长明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从来不抽烟的,但是自从退伍来到民政所,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在加上之前被宋家摆了一道,他便消沉了下去。

连带着人也染上了烟瘾。

他低头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包大前门,先是递给了祁东悍,祁东悍摇头,拒绝的干脆,“莺莺不喜欢我抽烟。”

说出来的话,确实有些杀人诛心。

齐长明一顿,本来要点烟的手,也跟着下不去了,到最后他扯了扯嘴角,把烟扔在了桌子上。

“什么时候的事情?”

难得这会冷静了下来。

人也问出了问题的关键来。

祁东悍反问了一句,“有意义吗?”

齐长明抬头,眼眶通红,“有。”

“头儿,你明知道我最是敬佩你,也最是崇拜你,但是到头来你却抢了我的娃娃亲对象。”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祁东悍站直了身体,就那样从柜台前面,绕到了齐长明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抢了你的娃娃亲对象?”

“你确定?”

他这人的眼皮生得薄,不带一丝脂肪,瞳孔黑,眼神定,以至于这般看人的时候,十分犀利。

在配合那简短的反问,这也让齐长明的压力,一下子徒然倍增了起来。

齐长明擦汗,“头儿,难道不是吗?”

“孟莺莺难道不是我的娃娃亲对象吗?”

“她如今难道不是要和你结婚了?”

“头儿,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抢我的娃娃亲对象。”

尤其是,他才刚知道孟莺莺的真正模样。

祁东悍站在柜台前面,他比齐长明要高出小半个头来,人高蛮大,阳刚之气十足。

他只是站着,便是无声的压力。

“当初你要退婚,我是不是劝过你,让你不要退婚?”

“当初你要退伍逃婚,我是不是压了你的退伍申请,转头去了湘市区看望老周?”

“但是你是怎么做的?”

祁东悍就那样盯着齐长明,目光犀利又透彻,“我劝你不要退婚,这不是大丈夫所为,但是你非要退婚,说你受不了你的那个乡下娃娃亲对象。”

“我想缓和这件事,给这件事留有余地,便转头借着出差的理由,离开驻队,你又是怎么做的?”

他声音冷静到发指的地步,“你趁着我离开期间,抓紧时间打了退伍报告,先斩后奏。”

“等我后来后,孟莺莺千里迢迢投奔你,你却当起了缩头乌龟,让我来给你解决退婚的后续问题。”

“齐长明,你不是不知道孟莺莺刚丧父,被亲人逼迫,迫不得已才来投奔你履行婚约,你是怎么做的?你退伍,你逃婚,你让你母亲对孟莺莺赶紧杀绝,于情,你冷漠,于义,你不义。”

“现在看到孟莺莺起来了,过的好了,然后你在告诉我,我抢了你的娃娃亲对象,你喜欢孟莺莺同志。”

“齐长明,你别这么幼稚了好吗?”

“你搞清楚,自始至终没有人去抢孟莺莺,是你和孟莺莺退婚之后,我才和她和在一起。”

“你扪心自问,真的是我抢了孟莺莺吗?而不是你把孟莺莺给推走了吗?”

“你在扪心自问,如果没有我,你回头去找孟莺莺,她会答应你吗?”

“会吗?”

这里面每一句话都是灵魂拷问。

会吗?

齐长明脸色煞白,他知道不会,从孟莺莺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喊她她无动于衷,淡然的如同外人一样。

他就知道就算是没有祁东悍,他再次回头去找孟莺莺。

孟莺莺也不会答应他的。

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在嫌弃孟莺莺的同时,祁东悍把她视若珍宝。

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齐长明喃喃,“如果我当初不退婚,不退伍,就那么认认真真的履行婚约,会不会是一种不一样的结果?”

祁东悍看着自己往日的得力下属,他摇头,挺括的面庞上满是同情,语气却极为残忍,残忍的诉说出一个事实。

“不会。”

“忘记告诉你了,从一开始孟莺莺来投奔你,她都不是要你履行婚约,而是要退婚换取一个考核文工团的名额。”

这话一落,齐长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来,“你说什么?”

祁东悍重复,“她从一开始便没想着和你履行婚约,她只想退婚。”

他本可以继续待在驻队的。

他本可以前途无量的。

但是因为害怕,想象中的害怕,亲人的挑拨离间,致使他走上这条路。

民政所好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养老的好地方。

但是对于齐长明这种,有上进心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坐牢。

长久的清闲和一眼看到头的工作,在消磨他每一天的志气和野心。

齐长明听不下去了,他捂着自己的耳朵,有些想要发疯,想要尖叫。

但是不行。

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他在这里发疯,工作就会保不住了。

齐长明在想,在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但是不行,他的工作还没完成。

他声音有些木讷,也有些绝望,像是被驯化后的机械式完成工作,“祁同志,把你的证明拿出来,我给你们办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