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张罗结婚,通知亲人

这话一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莺莺,你要结婚了?”

“这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孟莺莺笑了笑,这才解释道, “我这不是刚才决定的吗?”

“所以这才来找方团长来打个结婚报告。”

方团长试探道,“和祁团长?”

这话问的何处长瞪了一眼方团长, 真不是个好问题。

方团长轻咳一声,“我这不是好奇吗?之前莺莺一直不同意祁团长,这般突然同意下来,我还以为换人了。”

何处长嗤了一声,“说你直肠子, 你还真是直肠子,你也不想想莺莺这孩子,和祁团长这种优秀的男同志处过对象,她还能看上其他的男同志吗?”

“或者你问问她,整个哈市驻队有几个人能比得上祁团长的?”

反正在何处长的眼里, 她对祁东悍看的很高就是了。

这话说的孟莺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何处长看出来了, 她摆手调侃道, “我跟你说莺莺啊,你这孩子挑男人的眼光, 就和你跳舞的天赋一样实在是出众。”

孟莺莺, “……”

孟莺莺想好一会才说, “不是我挑的, 这是大领导保媒的。”

何处长也没拆穿,心说大领导保媒有用,当初祁东悍早都找对象了。

怎么还可能在这里等着啊。

“行了,甭管你们是谁保媒的, 等你和祁团长结婚的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孟莺莺点头,“肯定会的。”

等何处长离开后,杨洁和方团长都在这里,杨洁更是问了一句,“莺莺,不再考虑考虑吗?”

她总感觉孟莺莺年纪太小了,才二十一岁结婚会不会太早啊。

孟莺莺垂眼,再睁时已经多了几分坚定,“老师,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写一份结婚报告,我现在给你批了。”

孟莺莺没写过结婚报告,她有些茫然。

方团长,“怎么了?”

孟莺莺小声说道,“我没结过婚所以不太会写,驻队这边有范例吗?我看看是怎么写的。”

这可把方团长给逗笑了,文工团来来回回那么多茬女同志结婚打报告,像是孟莺莺这种不会写报告,问她要范例的还是头一回。

“有。”

方团长从抽屉里面拿出了以前批准过的结婚报告,递给了她一张,“按照这个来写就是了。”

孟莺莺接过来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对照着模板开始誊写起来。只是在结婚报告的末尾处的名字上,写下了她和祁东悍两个人的名字。

旁边的杨洁看了好几次,都有些欲言又止。

方团长看了她一眼,嘘了一声,“别打扰莺莺写结婚报告。”

杨洁叹口气,如果是她,她是不会这么早结婚的。

但是这人又是孟莺莺,她想到了当初何处长说的话,杨洁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起来。

她选的那条路没走通。

那么现在孟莺莺走的这条路,她希望对方能走通。

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未来的,跳舞事业能够走的更远。

这就够了。

孟莺莺写完了结婚报告,便把自己的结婚报告递给方团长,方团长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这才在上面签字。

签完后递给她,“祁团长那边也打了报告?”

孟莺莺点头,“他这会也回去打报告。”

方团长嗯了一声,“既然都打了,那就早些把个人问题解决,往后才能安心拼事业。”

颇有一副长辈教导孩子的姿态。

“不过。”她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还想在跳舞这个事业上有上升的空间,我是建议你结婚的头三年到四年,最好是不要孩子。”

“不然一旦怀孕,再到生孩子喂奶养孩子,你没个三年缓不过来。”

“莺莺,我也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我们文工团所有的女同志,平均年龄是二十三到二十四岁。”

“清一水的鲜嫩小姑娘,这也是为什么你在文工团,看不到二十五岁以上女同志的原因。”

“跳舞就是这么残酷,年纪大了如果再想继续下去,要不天赋异禀,要不就是像杨洁同志这样牺牲婚姻。”

“你既然选择了婚姻,又想保全事业的话,那就只有前几年不要孩子这一条路。”

“等你二十五岁了,到时候你再要孩子,我绝对不会反对。”

因为到了二十五岁,跳舞的黄金职业生涯就过去了,这个时候结婚也罢,退伍也罢,都无所谓了。

孟莺莺也知道方团长这是肺腑之言,她便点头,“我晓得的,这方面我也会提前和祁东悍说好。”

陈师长办公室,祁东悍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穿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明明空气中还带着冷气,但是祁东悍这一路跑过来,头顶却还在冒白色的烟子。

“报告。”

声音中气十足。

陈师长说,“进来。”

下一秒,陈师长便看了过去,满身的阳刚之气的祁东悍,头顶上还冒着白烟。

“你这是去野训了?”

他记得这个点祁东悍是没有训练的。

祁东悍双腿并拢,走了进来,朝着陈师长敬礼,“报告首长,我是来打结婚报告的。”

陈师长本来在喝茶的,在听到这话满口茶差点没喷出来,他一手拿着搪瓷缸盖子撇去茶叶的浮沫,一边抬眼去瞧他,“我看你这不是来打结婚报告的。”

“你这更像是——”他想象了一个形容词,“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确实是这样。

一双眼睛坚定,眼神直勾勾的,没看出要打结婚报告的喜悦,倒是看出了入党的坚定。

祁东悍到底是绷不住了,他站姿松垮了几分,右脚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头发,来回揉搓了好一会,他深呼吸了好一会,这才让情绪平复下来,“陈叔,我就是高兴。”

他和孟莺莺认识了好几个月了,也处对象许久了,但是孟莺莺一直都没松口结婚的事情。

一直到今天,她才松口。

说实话,一直和孟莺莺分开到现在为止,来找陈师长打结婚报告,他都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高兴要娶媳妇了?”

陈师长从椅子旁绕着走了过来,“人家孟同志答应下来了?”

他就说嘛,按照祁东悍这种热乎劲,他一开始从相亲之前就想和人家结婚。

只是人家孟同志要跳舞忙事业,当时不同意来着。

为此,他当时还和自家爱人聊天笑话祁东悍来着,要知道他当初为了给祁东悍介绍对象,那可真是煞费苦心。

他都不接受。

如今轮到他被拒绝了,该!

只是没想到这才没拒绝多久啊,转头就要打结婚报告了,所以陈师长才会这样问话。

祁东悍克制地嗯了一声,“答应了。”

那语气里面藏着的欢喜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所以我先尽快把结婚报告打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陈师长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他这是有算计,不过却不拆穿。毕竟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想要结婚实在是太正常了。

“结婚报告打了吗?”

祁东悍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纸,瞧着上面的痕迹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

“打了。”

“上次我和莺莺确定了男女关系,我便直接打好了报告。”

只是当时孟莺莺暂时没同意结婚,所以他只能把提前打好的报告,藏在了衣服口袋里面随身带着,就想着会有哪天会随时用上。

这不就用上了?

陈师长接过来看了看,瞧着那结婚报告上的痕迹,他忍不住摇摇头,“你小子这是早有预谋啊。”

祁东悍轻咳一声没说话,只是不错眼地盯着陈师长,希望他快点审批。

陈师长是调查过孟莺莺的家庭背景的,当然祁东悍的家庭背景他也知道,两人都是根红苗正出生的。

所以在政审这块几乎没有任何问题,他审批结婚报告也快,等签了名字后,他才说道,“以后好好对人家孟同志。”

祁东悍点头,“陈叔,我晓得。”

“对了。”陈师长像是不经意间提了起来,“既然你和孟同志要结婚,不打算让双方长辈知道吗?”

祁东悍默了下,“莺莺那边的亲人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了一个三叔,到时候我和她商量商量看看怎么来。”

顿了顿,提起了自己,“至于我母亲那边不必告知便行。”

陈师长叹气,“还和你母亲闹着?”

祁东悍摇头,“不是闹着,而是没必要。”他语气很平淡,淡到不像是提起自己的亲人,而像是提起一个陌生人一样,“她既然结婚有了自己的生活,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况且。”他斟酌了下,“她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我这个前头的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我和莺莺结婚,还要劳烦陈叔您帮忙当一个证婚人。”

“至于我这边的亲人,我就请我舅舅一个人过来就够了。”

陈师长没说话,好一会才拍了拍祁东悍的肩膀,“成。”

“那你去和刘厨说一声。”

“到时候再国营饭店办酒,还是在驻队?”

祁东悍,“在驻队。”

“我会把我舅舅也请到驻队来。”

驻队能隔绝许多不能进来的人,这样就挺好。

陈师长知道他考虑的地方,便点头,“成,你心里有数就行,你这边确定好了结婚日子,和我说一声。”

祁东悍点头离开,他走后陈师长轻轻地叹口气,“刘秋凤啊刘秋凤,你当年改嫁我们这些老战友都不反对的,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东悍这个孩子给撇下了。”

不然,不会是这个结果的。

如今祁东悍都要结婚了,却连母亲都不通知。其实在陈师长看来,当母亲的做到这个份上,真的挺失败的。

祁东悍出来后,手里已经拿着了审批过的结婚报告,他没急着去找孟莺莺。

这个点去领结婚证,显然不现实,都下午四点多了。

领结婚证是大事,不说去看个黄道吉日,起码也要挑一个上午啊。

所以趁着还有时间,祁东悍去了一趟国营饭店,也没空手去,上次赴苏的时候,他买了砂轮打火机也有他舅舅的份。

祁东悍便是拿着打火机去的,他到的时候国营饭店这边正处于五六点。

也是上客的高峰期,国营饭店人特别多,刘厨正在抡大铁勺,大铁勺子被抡的飞起。

祁东悍站在窗户看看着他的样子,思绪莫名的回到七岁那年,他父亲牺牲,母亲宛若失去了主心骨,哭了三天三夜,人也大病一场。

父亲是牺牲的人回到老家安葬,母亲是女人,不能上前送葬。眼睁睁地看着那棺材被祁家的人给抬走。

他到现在为止,也记得那天下了好大雨的,母亲趴在雨地里面哭,祁家的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在后来母亲似乎对祁家心死了,在父亲死后的第三个月,便再次改嫁了。

母亲改嫁那天,他只记得下了好大的雪,新丈夫那边不可能接受母亲带两个儿子过去改嫁。

他才七岁正是懂却懵懂的时候,而大哥十岁已经有了选择的权利。

在大哥苦苦哀求的情况下,母亲带走了大哥去改嫁,而他被留在了祁家。

祁家人对他并不好,想来也正常,父死母改嫁这种情况下,他就是祁家的一个拖油瓶。

后来还是舅舅想过来看看他过的怎么样,就瞧着他大冬天穿单衣单裤,冻的鼻青脸肿的样子。

他记得当时舅舅看到他的第一眼,眼泪就下来了,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说,“我们小悍受苦了,以后舅舅有一碗汤,就有你半碗。”

在之后他便被带到了舅舅的家里。

这些年磕磕绊绊总算是过来了。

至于过程不提也罢。

在后来他大了一些,陈叔知他来了哈市,便跟着舅舅一起照料起来。

可以说在很大一种程度上来说,舅妈当年是十分不欢迎他过来的,但是架不住陈叔家里位高权重。

时不时的把他接到家里吃饭,给些粮票肉票接济,这才让他的日子慢慢好过了起来。

想到过往,祁东悍有些恍惚,连带着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烟,快烧到了指头,他都有些没注意到。

“小悍。”

大冷的天气,刘厨满头大汗的出来了,他身上并不好闻,一股很浓的油烟味,但是祁东悍却习惯了。

因为这么多年来,正是舅舅身上的这一股油烟味,才养活了他。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祁东悍掐灭了烟,放在鞋底踩了踩,他难得笑了笑,“看你在忙着,便在外面等你。”

“进门吧。”

刘厨拉着祁东悍进了后厨,很自然的给他搬了一个小板凳,那是祁东悍年幼时期,最常坐的一个。

伴随着他的成长,如今连带着这个小板凳,也都有快一二十年的光景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了?”

祁东悍接过板凳也不嫌小,就那样坐了上去,人大凳子小有些别扭。

但是祁东悍却不在乎这些,他朝着刘厨说,“舅舅,我要结婚了。”

这话一落,刘厨正准备给他倒热水喝点暖暖身体的,却没想到听到这种好消息。

他手里的热水瓶差点都没握住,“要结婚了?”

他没敢回头,只觉得眼眶一热,“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和舅舅说?”

祁东悍把打好的结婚报告,拿给他看,“结婚报告已经打了,就差回头我和莺莺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去领证了。”

刘厨倒了热水,把搪瓷缸递给了祁东悍,他这才接过结婚报告,仔仔细细地看,看过后。

他抬眼,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自家外甥的模样,“好小子,如今终于要结婚了。”

祁东悍接过搪瓷缸,他喝了一口热水,“等我和莺莺领了结婚证,到时候就请您去驻队喝喜酒。”

“舅舅。”

他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刘厨把结婚报告递给他,“我知道你这孩子要说什么,不用说。”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过的不容易,如今要结婚了,舅舅为你高兴。”

“是真的为你高兴。”

他用着袖子擦眼泪,“孟同志是个好姑娘,和她结婚了,你也算是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最后一句话说的,祁东悍自己跟着眼眶一热,他别开头,深呼吸了好一会,这才说道,“我就是过来和您报喜。”

“我结婚这件事,您还是不要和我母亲说了。”

刘厨怔了下,“小悍,你母亲这些年一直想和你赔罪来着,她当年刚嫁给你贺叔叔,在贺家没站稳脚跟,所以这才忽视了你。”

“后来,她和你贺叔叔生了孩子,这才算是彻底在贺家站稳脚跟。”

“所以才回头来找你。”

“小悍——”刘厨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祁东悍给打断了,“舅舅,过去的事情不用在提了,我知道她的难处,同样的我也有难处。”

“我结婚的时候您来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人,不必通知就好。”

这话说的决绝,让刘厨想从中间调和也没办法,祁东悍似乎不想提起自己的母亲,他直接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只砂轮打火机,“知道你爱抽烟,平时点火也要用,这个打火机你留着。”

刘厨看着那打火机,啪的一声就能出火,他下意识地要拒绝,“这玩意是洋火太贵了,我不要。”

“你在驻队又是干事,你自己留着。”

祁东悍没多言只是把砂轮火机,放到他的口袋里面,这才转头离开,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我们领了结婚证,确定办酒的那天来喊你。”

刘厨捧着打火机,他哎哟喂的追了出去,“你这孩子又乱花钱,我都说了不要给我花钱了。”

“你把钱攒着娶媳妇。”

“往后你和小孟结婚了,要置办的东西多了去了。”

祁东悍没言语,外面的风有些大,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衣领,只露出一张过分挺括的面庞,唇线被冻的发白,“我知道外面冷,你别出来送了,回去吧。”

刘厨嗳了一声,却还是舍不得进去,而是一直目送着祁东悍离开后。

这才站在原地好一会,一直等到外面的冷风,把他手脚都冻的没有知觉了。

他这才转头进了国营饭店。

他思来想去本打算把这件事给忍下去,就从了孩子的意见,他结婚这事就不告诉妹妹了。

可是转念一想。

凭什么啊?

都是妹妹的孩子,祁东青却能跟着妹妹在贺家过好日子,结婚也有妹妹大肆操办。

轮到他家小悍了,就啥都没有。

连通知都不通知。

那小悍也太可怜了。

不行,小悍不长嘴,他长嘴啊。

刘厨连班都上不下下去了,转头就请假去了贺家,贺家住在电机厂家属院。

这种地方管的很严格,在保卫科这边通知后,他这才等到贺家的人来带他进去。

一路上看着这家属院的红砖小楼房,他低叹一口气,这种高门大户的,秋凤又是带着儿子嫁进来。

这日子怕是也难过。

只是难过归难过,小悍既然她生的儿子,儿子结婚她不可能一毛不拔的。

就算是小悍答应,他也不答应啊。

跟着贺家的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刚好迎面撞上了宋老太太,她这会是饭后,穿着大衣在家属院内散步消食。

她是认识刘厨的,便打招呼,说道,“小刘,你来找你妹妹啊。”

贺家的大儿媳妇是丧夫后,带着儿子嫁进来的,这是整个电机厂家属院都晓得的事情。

这些年刘厨也会偶尔过来看妹妹,当然,在外人眼里刘厨是来打秋风的。

每次他走的时候,手里都没空过。

刘厨知道电机厂家属院一门双宋的厉害,若真论条件和后辈的出息的话,宋家还在贺家的上面。

刘厨笑眯眯地和宋老太太说,“是啊,来看望我妹妹。”

“我外甥要结婚了,来和我妹妹通知一声。”

“孩子倒是不让我说,但是我瞧着哪有当儿子结婚,做母亲还能不知道的?”

“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过来知会一声。”

宋老太太若有所思,“那倒是恭喜了。”

她知道那孩子——倒是个苦瓜。

就是不知道那孩子娶了谁家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