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沈若宓的错觉,她总觉得裴翊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也过于刻薄,好似对桓易简充满了傲慢与敌意。
但两人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先后任职翰林院与礼部,按理说不该有交集才对。
难不成是先前桓易简与赵元清在淄川遗失了她,裴翊始终耿耿于怀,这才说话夹枪带棒毫不客气?
“那是谁,那可不是姐夫么!”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声。
沈若宓回头眺去,竟第一次觉得沈锦容的那张可恶的脸庞是那么地熟悉亲切,心中长舒了口气。
沈锦容宛如一只花蝴蝶般偏偏“飞”到了峦影亭中,她背后还缀着只小蝴蝶沈静宛,原本颇大的六角小亭装了五个人,显得倒有些逼仄了。
沈若宓悄悄地后退几步,有沈锦容在,这夫妻共画大约是作不成了。
此时此刻她的后背早已汗透中衣,恨不得立即消失在这两个男人面前。
沈锦容也是走近了才发现,除了她的姐姐姐夫沈若宓和裴翊,角落里还杵着个男人,仔细一打量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不是先前拒婚她的桓易简么!
沈锦容白了桓易简一眼,问沈若宓和裴翊:“听说姑姑在这儿我急着奔来,怎么只瞧见姐夫和姐姐了?”
沈若宓说:“姑姑和姑父去白塔旁观荷了。”
“多日不见,姐姐倒是清减不少。”
沈锦容皮笑肉不笑地上下打量着沈若宓,这才发现裴翊竟然牵着沈若宓的手!
沈锦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瞪大了双眼,直直地再看过去。
这夫妻俩不单牵着手,还显然是裴翊在牵着沈若宓的手!
姐夫裴翊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一个说是不苟言笑、坐怀不乱的男人也不为过了,两个人在人前一向是举案齐眉,客气得不像夫妻倒像是同僚。
这样一个男人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一个女人的手!
“我看妹妹倒是愈发出落了。”沈若宓脑中绞尽脑汁地挤出一句话来。
沈锦容闻言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她今日是做了什么梦,还能从这个便宜姐姐口中听到夸赞她的话?!
莫不是这人是在讽刺她,她没听出来?
裴翊也颔道:“不错,二姨亭亭玉立,正值碧玉年华,也该议亲了,应有不少青年才俊求娶你吧?”
装什么,是早就该议亲了,还不是为了你才蹉跎这么多年!
沈锦容咬着牙从脸上挤出笑来。
提起这事她便满心愤懑懊丧,她本是一心想嫁裴翊,似裴翊这般丰神俊朗,年轻有为的男人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哪怕是裴家将沈若宓休了她再嫁过去也好。
谁知裴家对沈若宓甚是满意,沈若宓刚嫁进裴家没多久便有了身孕,且在那偌大的裴府更是如鱼得水,风光极了!
到手的好姻缘被沈若宓截了胡,依着沈锦容的性子岂能甘心,她不得不放低自己的标准,心想嫁不成裴翊,勾着他与她作对露水夫妻也好,至少能恶心恶心沈若宓。
谁知这男人果真是正人君子,不仅对她的撩拨视若无睹,甚至出言警告她莫要再三纠缠,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这事不知怎么还被姑姑沈皇后知道了,将她喊到宫里训斥一顿,责令母亲耿氏为她尽快议亲。
沈家阖族上下没人敢不听沈皇后的话,打小沈锦容就知道她如今堪比公主的仪仗与富贵皆出自沈皇后这个权势滔天的姑姑,哪里还敢再忤逆沈皇后去刮剌裴翊?
看着沈锦容一脸茫然的表情,沈若宓赶紧说:“咱们回坤宁宫,让你姐夫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
“何必舍近求远!”
沈若宓话还没说完便听裴翊朗声道:“桓大人不正是个现成的青年才俊?”
接着,沈锦容和沈若宓都见他微微一笑,用极轻极浑不在意的语气说道:“若我是桓主事,能与二姨堪配倒是荣幸之至。”
“夫人,不如咱们去别处逛逛,让桓大人给二姨画幅像,日后也好以此相看?”
“至于你的像,我来画便是。”
说罢不由分说,牵走了沈若宓。
沈静宛看了看姐姐沈锦容,犹豫片刻,跟上了沈若宓和裴翊。
……
到傍晚时分,婢女和太监们陆陆续续将宫灯点亮,坤宁宫中金碧辉煌、灯火通明。
这次生辰宴沈皇后并未大操大办,而是在坤宁宫中设了一桌丰盛宴席,除了帝后在场之外,今夜这宴席上坐的都是沈氏的自家人。
梁国公沈继宗、赵国公沈嗣祖临兴启帝一侧坐于最前首,大爷沈昭与二爷沈越在后依次而坐。
沈皇后一侧的女眷有沈若宓、菱姐儿、耿氏、锦容静宛两姐妹,沈昭的妻子胡氏、沈嗣祖的正妻文氏及文氏十岁的女儿喜姐儿。
兴许是沈继宗命中无子,耿氏嫁给沈继宗后倒是生了一儿一女,先是生了儿子,不满百日便夭折,后来生了女儿,比弟妹文氏的女儿喜姐儿还要小三岁,名字唤作顺姐儿。
沈继宗后又接连纳妾,皆无所出,只生女儿,渐渐他也死心了,索性把沈越当亲儿子来养。
沈越的生母田姨娘生下他没多久便去了,幼时由奶娘卢氏抚养长大。
这种场面卢氏自然不能出席。
与之相比,沈昭这个沈家的长子就凄惨多了,他本是正室文氏所出,却因为摔下马断腿终生只能坐在轮椅上,性子愈发孤僻。
父亲沈嗣祖偏爱沈越,就连母亲文氏也嫌弃他丢了自己的颜面对他言语间多有嫌弃苛责。
眼看快要二十三还未娶妻,三年前沈皇后特意为他张罗了一门婚事,女方胡氏出身寒门,父亲是个通政司的小小经历。
虽说门第不高,但寻常高门贵女也不愿嫁给残疾的沈昭,胡氏生得美貌温婉,又知书达理,沈皇后很是喜欢,亲自做媒将胡氏许配给了沈昭,胡父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是通政司的正五品参议。
沈昭与胡氏至今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三岁的珍姐儿。
喜姐儿、顺姐儿年纪相仿,二人就玩在一起,珍姐儿和菱姐儿差不多大,她的父亲虽被家族视为弃子,沈皇后却格外怜惜这个孩子,每回入宫都要赏赐许多珍玩给她。
不知怎么的这两个孩子就玩在了一处,沈若宓不喜欢沈家人,但看着珍姐儿这孩子也没什么坏心眼,也就默许两人一块玩。
沈若宓感觉沈越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然而等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神立即又瞟向了别处。
许久未见,沈越看起来清瘦不少,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紫长袍,原本意气风发的人竟有些形销骨立,无言无笑地坐在阴影之处听人说笑,那深色长袍将他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阴郁。
沈若宓皱了皱眉,继续默默吃着自己的酒,脸越来越烫发烫,心里愈发烦躁,口中味同嚼蜡,便借口更衣出门醒酒。
随素娘到一旁的暖阁中坐了会儿,忽听到窗外两个婢女在悄声议论,说那隔壁暖阁中的探花郎生得如清风明月,令人心折。
一个小声叹气:“生得不错,人也有骨气,你知道么,当年他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拒婚咱们容姑娘!”
另一个惊讶,“容姑娘的脾气能放过他?”
“岂止,下晌容姑娘命他顶着头顶的毒辣太阳在琼华岛上为她画了一下午的像,不许他喝一口水,他可是一天滴水未进了,我看他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发白了,不如咱们给他去送一碗甜汤恢复恢复精气?”小婢女心疼地说。
另一个婢女嗤笑道:“人家都是怜香惜玉,你倒是反过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阖宫里谁不晓得娘娘宠爱容姑娘,被容姑娘晓得你去给他送汤定然不能轻饶了你!”
那起头的就央求道:“哎呀好姐姐,你不告诉容姑娘不久成了,再说是皇后娘娘命他在坤宁宫待诏的,万一待会儿娘娘叫他过去作诗或是作画,他饿得晕倒在殿里,岂不是咱们的怠慢不是……”
“咱们是管针线的婢女,他真要在御前失仪那也赖不到咱俩的头上……反正我可不去!”
“哎……你!”
这婢女想去给桓易简送吃食,奈何她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宫婢。
一番纠结后,婢女最后望了一眼偏殿的位置,也转身走了。
沈若宓却怔住了。
兴启帝曾想为沈锦容与桓易简做媒?
想来应该是沈皇后或耿氏的主意。
不难想,他本就风姿出众、才貌双全,耿氏和沈皇后能看上他做女婿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竟拒婚了……
此时另一个问题伴随着对他被沈锦容欺辱的心疼蓦地弹射到了沈若宓的脑中:他……他会是为了她而拒婚么?
不,一定不是的,只是他不爱沈锦容罢了。
这个念头紧随其后。
不知怎么的,沈若宓的心情由烦躁而变得逐渐沉重了起来。
此时的她,脑中完全被那两个婢女的话占据了去。
她下意识地向偏殿的方向走,那殿中亮着萤萤灯火,与正殿的花团锦簇、灯火通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有人拉住她,“奶奶!”
沈若宓恍然回神。
素娘拉着她压低声音劝说:“奶奶,咱们不该去的,别管着闲事了!”
沈若宓没有说话。
素娘叹了口气:“说实话,奶奶本也没欠他什么,三媒六聘他桓家没有,不过是一句空头许诺罢了,谁知当年他是当真,还是一时怜惜兴起?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你是裴家的大奶奶,菱姐儿乖巧可爱,大爷也疼惜你,那过往的情谊究竟是过去了,你若一时心软引人闲话,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奶奶休要想不开啊!”
说到最后几乎就是乞求沈若宓了。
沈若宓说:“我省的,可是素娘,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受辱无动于衷,你去小厨房看看,使人给他送些吃食,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素娘心里想,这究竟是什么孽缘,原来双方各有各的路走得好好儿的,偏要桓易简又阴魂不散出现在皇后宫里,出现在沈若宓的面前!
她只能打开门,四下看看,走了。
沈若宓就一动也不动地坐着发呆。
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隔壁似乎传来桓易简刻意压低的咳嗽声,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像那道发出声音的墙壁走去。
原来他们只有一墙之隔……
……
“这辈子,我好像总是在找你。”
“在长清城与你重逢时,我以为老天爷终究是眷顾我桓易简的……我有时候好恨我自己为何这般无能,为何保护不了你,为何找到你的不是我,为何我总是在与你错过!”
……
咳嗽了几声之后,他忽地轻声一叹,随后再无声响。
万籁俱寂,唯有正殿的丝竹欢悦声不绝于耳。
沈若宓睁大双眼看着窗外浩瀚夜空中的星辰明月,心脏宛如被千丝万缕细线缠绕着、捆绑着、挤压着,闷闷地胀痛,像要窒息,却又蠢蠢欲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仿佛要破土而出。
她突然明白了,其实这些年来她也积攒了许多话想要告诉桓易简的,只是她一面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他从来不曾留情于她,那这些话便没有再说出的必要。
又害怕是他有情,而她却再也没有与之相等的情意去回报他,愧于见他。
想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她有时候也怨他恨他,为何在她落难之时出现的那个人总不是他。
告诉他这几年她也时常过得不快活,可惜年少的时光却一去不复返,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冲动的沈年年,终究做不到、也无法做到割舍如今的一切、她的孩子与她的至亲。
告诉他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以后不要再找她等她了,不值得。
沈若宓腾得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又骤然顿住。
不,不行,她不敢,亦不能去赌……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才失魂落魄地想要离开这里,因为只要离得那人愈近,她的心便会不受控制地去思念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什么。
而思念他却又无法见到他,甚至连看他一眼也不能,她的心简直宛如在油锅中一般煎熬痛苦!
她受不了了。
刚要伸手去推门,那门却沙哑地“嘎吱”一声,旋即如鬼魅一般不碰幽幽自开。
沈若宓慢慢向后退。
裴翊走了进来,阖上门。
他双目平静地直视她。
“去哪儿?”
“我……”
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她支吾了一下,随即心里发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我吃多了酒,想出门吹吹风……怎么了,不行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反问他。
就算被裴翊知晓了她与桓易简的这些私情与过往,他这种情感淡漠之人至多也就是一怒之下跟她和离罢了,那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何况她跟桓易简也没发生什么。
想着,沈若宓也不心虚了,笔直地挺起了腰背。
裴翊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将窗棂拉开一道缝,凉风嗖的从缝隙中钻了进来,驱散沈若宓脸上的热意。
她摸着自己的脸,怎么她的脸是如此之烫。
“清醒了?”裴翊问。
“什么?”沈若宓问。她没听明白裴翊的意思。
裴翊却没有多解释,他上前抱起沈若宓,欲要将她抱上床。
“睡会儿吧,你吃醉了。”他淡声道。
沈若宓:“我没醉。”
她蹙眉想挣开他的桎梏,裴翊却握住了她的肩,那力道不容忽视。
沈若宓有些疼。
酒精似乎真的麻痹了她的神经,疼归疼,她也没有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酡红的脸颊上飘着两片红晕,那红润之色仿佛是从她的皮肤中渗透出来的。她睁着一双琥珀石般的大眼睛,那瞳仁深处倒映出头顶艳红的纱帐与她的丈夫那张英俊而无一丝表情的脸庞。
裴翊用手轻抚她滚烫的脸颊。
“年年。”他唤她的乳名。
那声音像是有催眠的魔力。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渐渐下滑,落在她的唇畔挤压着。
她不禁呼吸困难起来,如鱼儿在水中般唇瓣一张一合,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忽地唇瓣一痛,他含吻住了她的唇,她“呜”的叫出声,想将那侵入唇齿中的异物吐出。
那异物却略带粗鲁地搅弄着她的小舌,几乎顶到她的咽喉。
直到她难以吞咽,呼吸几乎停滞,脸涨得通红。
交吻结束时带出一根的银丝在空中拉扯不断,他看着她唇畔的湿润,眼底已满是翻滚的欲望与阴郁之色,一只手隔着她的衣襟如泄愤似的捏住那枚红樱。
疼……
……………………
沈若宓彻底醒了。
她瞪大双眼,身体在愤怒地颤栗着,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竭力抓着他的臂膀想推开这个男人,他那道沉重的身躯却压得她几乎喘不动气,她气得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身上。
他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愈发紧得搂住她,吻如疾风骤雨而下。
……
那正殿中众人还在庆祝,不好离开太久,素娘说不准此时已在外头等她……
她突然惊醒,扭头看见镜中鬓发散乱、满面春色的自己,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家,连忙推开裴翊整理着仪容,用帕子抹着自己唇瓣上两人的口水,狠狠瞪他一眼。
“放手!”
许是她的语气过于气急败坏,他沉默无语地松开了手。
沈若宓更加想逃离此处,脚步匆匆走到外室,听到身后那人急急追来,从身后紧紧搂住他,坚实有力的胸口撞到她瘦弱的后背她,她忍不住又是一怒,压低声音斥道:“裴孝均,你究竟要做什么?!”
“年年,你要去哪儿?”
他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我自然是去殿中!我们已经离席那样久,叫人家看了岂不是笑话!”沈若宓使劲掰他的手。
裴翊一怔。
他以为……
以为她是要去找桓易简。
他不肯松手,沈若宓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皱眉说道:“你吃醉了。”
“我没醉。”他说。
“你醉了。”
“我没醉。”
沈若宓:“……”
直过了好一会儿,“嘎吱”一声,门终于被拉开。
素娘果然早就等候在了门外,见状立马上前来焦急地压低声音道:“奶奶,咱们快走罢,娘娘和陛下就在殿里等着你俩呢!”
“等我们做什么?”沈若宓不解。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鬓发微微散乱,声音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这时裴翊也整理着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素娘余光瞥他一眼,那火气蹭蹭就烧上来了!
就是这副漫不经心又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好像个正人君子,呸,压根就是个寡廉鲜耻的色鬼,之前在自家的马车上发春就算了,这一次居然敢在、在皇后的寝宫里、宴席的间隙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自家姑娘在这皇宫之中卿卿我我,真真是不要脸!
原来刚才素娘见沈若宓心里实在愧疚,便悄悄去小厨房拿了些糕饼,先是避人耳目从正门绕到他那间暖阁的后窗敲窗,等桓易简开窗的时候她赶紧走开,将糕饼留在了窗台上。
回来的时候想推门进来,却意外发现房门被人从里面栓上了,她正诧异着,就听里头传来一些叫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把素娘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险些晕过去,还以为是桓易简不知何时悄摸进来了!
所幸到后来听那动静是自家那位裴大人的声音,饶是如此她心里也早不知埋怨咒骂了裴翊多少回,等她去跟皇后娘娘告状!
“奶奶,快与大爷回去吧,娘娘和陛下都在里头等着你们了,说是请桓大人去画寿宴图!”
沈若宓心里咯噔一下,向隔壁看去。
隔壁暖阁的灯果然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