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喜欢安霖

安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心里一点杂念也没有,双眼一闭再一睁就已是早上,神清气爽。

他觉得是因为结束了工作,浑身轻松,绝不是因为被褥有熟悉的松香味洗衣液的味道,像秦遇在抱着他睡觉。百分之百不是。

提前关了闹铃,生物钟还是没放过安霖,六点便早早醒来。他翻了个身,想接着继续睡,从门缝中透进来的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夏天日出早,这个时间窗帘已被阳光照得发亮。但卧室门朝着昏暗的过道,自然光应该照不到那里才对。

客厅里响着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纸张摩擦的声音,存在感很强。

安霖闭上双眼想要屏蔽,半晌后宣告失败。

他起床来到客厅,发现秦遇坐在沙发上,精神萎靡,双眼布满红血丝,茶几上是塞满烟头的烟灰缸和空掉的咖啡杯,手边是一沓一沓的剧本。

“没睡吗。”安霖说。

秦遇熬了夜,反应有些慢,安霖走到跟前话语系统才重启:“你醒了?”

安霖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剧本翻了翻:“在挑剧本?”

“给你挑。”秦遇说。

安霖瞥了眼秦遇。

秦遇知道那眼神什么意思,无奈地说:“没给你使苦肉计,睡不着而已。”

还以为安霖就在隔壁,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结果适得其反。

先是无比在意安霖有没有使用那破玩意儿,尽管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秦遇还是忍不住集中注意力听隔壁的动静。

他知道安霖舒服的时候喜欢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高潮更是要咬着他肩膀才能把喘息压下去,所以听了好一阵,发现隔壁没有任何响动,这才放心。

之后便试着睡觉,但思绪很乱。

等他理清时,心思沉重得已毫无睡意,索性起床读剧本,好歹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

四五点倒是迎来了一波睡意,靠着沙发扶手再次试着入睡,但一闭上双眼心中便杂念四起,只能靠咖啡续命,继续读剧本。

“这个本子不错。”秦遇把手中的剧本递给安霖,“里面的男二亦正亦邪,演好了会很出彩。”

安霖接过剧本看了起来,是一部动作片。男主是一个警察,男二是他的搭档。

他看了三页便沉浸了进去,肩膀突然一沉,偏头一看,秦遇靠着他睡着了。

安霖见过无数次秦遇睡觉的样子,很霸道,非要搂着他。

他要是翻了个身背朝秦遇,导致两人之间出现了空隙,秦遇也会把他揽回去,又或者凑过来贴着他的后背,和他同睡一个枕头。

不过这个角度看秦遇睡觉还是头一回。

秦遇的鼻梁很高,像山脊似的,睫毛很长,却盖不住眼下的疲惫。

姿势虽然别扭,睡得倒是很安稳,竟让安霖看出了一丝老实。

安霖沉默地看了秦遇几秒,收回视线继续读剧本。

-

等秦遇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安霖手中的剧本也翻到了末尾。

的确是个好本子。他去网上搜了下制作班底,果然是根本不会公开招募主演的那种大制作,要不是秦遇,他连剧本的影都看不到。

秦遇用手机点了早餐,问安霖:“怎么样,喜欢吗?”

安霖说:“嗯。”

预想中就算安霖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没想到他这么坦诚,秦遇松了口气:“我给你推荐。”

安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喜欢这个剧本,一方面又不想承秦遇的情。

他提醒秦遇:“我没有签你的工作室。”

“没关系,我就想对你好。”秦遇说,“算我对你的补偿吧。”

如果把安霖对秦遇的感情比作一堆火苗,那毫无疑问,这堆火苗已经熄灭,只是熄得没那么彻底,木炭上还飘得零星的火花。

秦遇的前一句话就像一阵风吹来,让点点火星逐渐变亮,火堆又有复燃的趋势,但后一句话就像有人嫌火灭得不够快似的,踩了一脚上来,让火星四处飘散。

安霖不喜欢补偿这个词。

凭什么秦遇擅自做主要给他补偿?

见安霖不说话,秦遇还以为他有负担,又说:“这电影我做不了主,只是给你推荐。男二还有其他人选,要你自己争取才行。”

安霖面无表情地说:“哦。”

秦遇的适应能力很强,一个晚上便习惯了安霖的冷脸,以为安霖这是答应的意思,觉着两人的关系往好的方面进展了一步,抬手揉了揉安霖的脑袋。

熟悉的手感,甚是怀念,极度舒坦。

只是安霖立马躲开了,皱眉道:“烦人。”没让秦遇舒坦多久。

-

早餐送达,两人移动到了餐桌。

秦遇家很宽敞,光厨房就分了西厨和中厨,岛台大得可以举办小型聚会。

但和功能相反的是,厨房毫无烟火气息,炉灶崭新得就像没用过一般,岛台桌面光可鉴人,不像家具,倒像艺术品。

两人并排而座,秦遇把煎蛋和灌汤包夹给安霖,就像拍戏那会儿每天早上两人吃早餐时他会做的那样。

安霖掰开一次性筷子,等着秦遇给他分餐,这时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两人同时看向他的手机,只见屏幕显示迟昊发来了一条新微信。

秦遇心头一跳,压下皱眉的冲动,表面没什么反应地问:“你跟他还有联系?”

安霖更是没什么反应,拿起手机解锁:“没。”

【迟昊:我最近一直在治病】

安霖并不关心,正要锁屏,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迟昊: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见面聊一聊】

秦遇皱了皱眉:“他怎么还再发。”

安霖没搭理秦遇,刚想放下手机,迟昊又发来一条。

【迟昊:随便聊一聊,没别的意思】

这下秦遇忍无可忍地从安霖手中抽走手机:“他有完没完。”

见秦遇开始打字,安霖说:“你敢乱说话我马上搬走。”

秦遇吸气抿嘴,行。

删掉“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改成拉黑。

对话框消失,自动返回主界面,秦遇往下划拉半天,发现自己沉在非常下面,点进去置顶。

手机再次振动,安霖还以为秦遇没听他的话,不爽地拿回自己手机:“你怎么还聊上了。”

结果发来消息的不是迟昊。

见迟昊的对话框消失,秦遇的对话框置顶,安霖有点无语,总之先点进了新消息。

“黑皮是谁?”秦遇在旁边问。

“球友。”安霖说。

【黑皮:你是不是拍完戏了,打球吗】

【安霖:打】

“男的女的?”秦遇没来得及看。

“男的。”安霖回到主界面,把秦遇取消置顶,再在拉黑名单里找到迟昊,取消拉黑。

不是安霖还念旧情舍不得删掉迟昊,事实上迟昊在他心里早已跟路人无异。

只是在他看来,删除联系方式才是还在意,好像迟昊有多特别似的,真正的不在意就是正常社交,该干嘛干嘛。

如果迟昊找他有正事,他该回照样回,只不过对于见面的要求他懒得搭理而已。

反过来说,如果他是个有拉黑习惯的人,那秦遇也早被他拉黑了。

“认识多久了?”秦遇又问。

安霖莫名其妙:“跟你有关系吗?”

说完,安霖便开始吃早餐,秦遇只感觉浑身不舒畅,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不一会儿后,安霖又收到了迟昊的消息。

【迟昊:[图片]】

【迟昊:我说了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作为朋友叙叙旧】

【迟昊:请管好你家那位[微笑]】

图片是聊天截图,对话框左侧是秦遇。

【秦遇:他没空】

【秦遇:别再让我知道你约他见面】

安霖抽了抽嘴角,心里的小人把被五花大绑还作妖的秦遇小人又暴揍了一顿。

本来是不想搭理迟昊的,但更不想搭理秦遇。

安霖多少有点报复秦遇小人的意思,回道:【确实没空,你把他拉黑吧】

-

安霖和黑皮约了上午打球,看着时间便出门了。秦遇问他几点回来,他也不说,只让秦遇别管。

秦遇又补了一会儿眠,但还是没睡好,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把门钊叫过来陪他吃午饭。

门钊连着两个月伺候老板跟他相好,还以为总算可以休假,结果还是没能逃过被老板召唤的命运。

中午仍是外卖,秦遇常点的一家私房菜馆。

门钊抵达时外卖还没送来,只见秦遇拿着烟灰缸在阳台抽烟,盯着楼下的一只流浪猫。

门钊无事可做,也点了一根烟,问秦遇:“安霖呢?”

秦遇远远看着楼下自娱自乐的小橘,吐出一口烟雾:“出去玩了。”

门钊见秦遇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好笑地说:“怎么,昨晚他把你踹下床了?”

秦遇没有和门钊同步过他和安霖的事,听到这话也不由感到好奇,掐掉手中的烟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把我踹下床?”

“他一看就在跟你闹别扭啊。”门钊说着他的理解,“你们一起杀青那晚是不是吵架了?我敢肯定不在理的是你,不然你不会天天问我他在干嘛,还跟不要钱似的倒贴。”

……倒贴吗。

原来外人看得这么明白。

秦遇重新点上一支烟,缓缓吁出烟雾,神情复杂地开口:“我喜欢安霖。”

不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

是对恋人那种,想要亲近,想要占有,想要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他昨晚失眠,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他不对劲的源头,他就是喜欢上了安霖,才会如此患得患失,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本以为这个结论会让熟悉他的门钊非常吃惊,结果门钊只是悠悠抽了一口烟:“多新鲜。”

秦遇:“……”

“很明显吗?”秦遇问。

“对。”门钊懒得列举那些细节,因为太多数不过来,只问,“你们现在什么进展了?”

回想起来,秦遇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明明安霖已经把一颗真心捧到了他面前,他倒好,亲手给摔碎了。

“没什么进展。”秦遇不想说一切回到原点,怕门钊笑话他。

“那你有什么打算?”门钊问。

“追呗。”秦遇说。

追肯定是要追的,但秦遇很难想象具体的场景,因为他不太适应放低身段。

向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又何时跟别人屁股后头转过?

秦遇能想到的自己最卑微的时候,大概就是年幼时他怕黑,想跟爸妈一起睡,但爸妈非让他学会独立,无论他怎么祈求都不让他进主卧,那之后他好像就没再卑微地讨要过什么了。

所以对于安霖,秦遇也做不到卑微。

其实秦遇和安霖是一类人,都是对外界竖着防线,很难让别人走进内心。因此秦遇一见到安霖,就感觉遇到了同类,想要以前辈的身份给他庇护,结果不知不觉自己陷了进去。

但就像两人第一次打球时那样,原本秦遇在调整打球姿势,就因为不想输,打着打着又换回了自己熟悉的打法,和安霖拼杀了好久,差点就赢下比赛。

说到底,秦遇也是个不服输的人,这一点和安霖一样。

昨晚的失眠有一部分是因为思绪混乱,但理清思绪后他仍然失眠,是他抗拒承认他栽在了安霖手里这个事实,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

现在他的想法就是,他是喜欢安霖,但不代表他就要丧失自我,成为一个恋爱脑。

所以他会追回安霖,用之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上一次花了三个月时间,大不了再花三个月,这次他一定会签到满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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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霖有了点名气,不再适合在公共场合打球。

他和黑皮订了之前和秦遇去过的那个网球俱乐部,由于是会员制——安霖仍是会员,周末早上仍有场地。

许久没和黑皮切磋,也不知是安霖进步了,还是黑皮退步了,之前都能打个有来有回,今天完全变成了虐菜。

三盘两胜,不到一小时便打完,安霖都忍不住问:“你多久没打了?”

黑皮累得不行,靠着休息椅背擦汗:“每周都打来着,不过今天确实不在状态。”

安霖就不评价了,今天黑皮菜得根本不像打了多年网球。

他喝了一口水,突然听黑皮说:“我之前都没看出来你是弯的。”

看不出来的人多了,安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水果群那些人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黑皮又问:“你真跟秦遇在一起了吗?”

两人认识了这么久,这还是黑皮第一次问安霖的私事。

安霖拧好水瓶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不是八卦。”黑皮呼出一口气,“我工作性质你知道的。”

黑皮说到这里顿了顿,安霖还以为他已经说完,自动做了联系:“你们单位还关心明星私生活?”

黑皮提过他在电视台工作。

“不是。”黑皮离开椅背,略微坐直了些,但视线仍看着前方,没看安霖,“我不混gay圈,身边没gay朋友,有些话找不到人聊。”

安霖听出了潜台词,但不确定黑皮的意思,问:“所以呢?”

“我也是gay。”黑皮转头看向安霖,“我失恋了,能陪我聊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