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炫耀终止于季纾也叫孙美玉上来吃饭,邻居们散场,孙美玉兴致昂扬地楼上走。
五人落坐,孙美玉不停地给夏延夹菜,那模样,仿佛自己多了个亲生儿子。
季纾也是清楚他爸妈有多期待自己能有个对象的,见此也不拦着了,默默吃饭,吃完后,又默默准备洗碗。
夏延接过了她手里的餐盘:“我来。”
季纾也习惯性地让了。
“纾也,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孙美玉瞪了她一眼,又看向夏延道,“亭深啊,你第一次来家里,别动碗筷。”
夏延:“没事的阿姨,平时在家做饭,也都是我洗碗。”
“啊,这样吗。”
“嗯,纾也做饭了,应该我来洗碗。”
孙美玉闻言心里更满意了,与此同时也听出了别的什么,拉过季纾也小声道:“你们同居了?”
季纾也:“……没有!我们就是有空的时候偶尔去对方那里做饭。”
孙美玉:“他爸妈在家吗?”
“没,他一个人住。”
“这还不错,以后结婚不用跟公婆住一起。”
季纾也无奈,“行了妈,我去楼上看看他的房间准备得怎么样了。”
“噢噢那你快去,我今儿是让你爸铺床的,他这人,干事不利索。”
三楼除了季纾也和季颜可的房间外,还有一间客房,平日就是亲戚来了会住一下。
季纾也稍微拖了下地板,等夏延上来后,让他先去她房间的浴室洗漱,再过来睡觉。
在她家里,夏延很有分寸感,洗漱过后便要回房间了。
季纾也把人拉住:“你就这么走了啊?不亲一下?”
夏延轻咳了声,“现在是你家,你爸妈都在呢。”
“他们卧室在楼下。”
“万一上来了呢?”
“哪可能。”
季纾也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是绷着的,现在夜深人静,妈妈安稳睡下后,她也放下心了,抱住夏延的腰,亲昵地蹭了蹭。
抱了一会后,又不满足,踮起脚去亲他。
夏延顺着她,耳朵被她又亲又摸,红通通的,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才攥住她的手,不让动。
“好了,我回房间了。”
季纾也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样,故意逗他:“别呀,要不去我床上躺一躺?”
夏延啧了一声,捏了把她的脸,“昨晚你也没睡好吧,好好睡觉。”
他说着就赶紧开门出去了,好像生怕她在这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季纾也闷笑了两声,终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 。
桢州老街的清晨向来热闹,天刚蒙蒙亮,棋牌室旁的早餐铺子就开了起来。
炸油条的锅支着,油花翻滚。白汽从蒸笼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包子和烧卖的香味,笼罩着整个小摊。
早餐铺的两夫妻忙碌个不停,一会夹包子一会扯着嗓子喊:“一碗豆浆,两个包子,这你的……小笼包一屉,油条,蛋奶一瓶,给……”
因为要通风,季纾也家的客房窗户没有关紧。
盛亭深就是在这样的喧闹声中睁开了眼睛,他望向窗口方向,发了几秒的呆,而后快速扫过周边,所处的房间窄小空荡,只有正对着他的那面墙,贴满了红红黄黄的奖状。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看了眼,其中一张明晃晃地写着:季纾也同学在一年级德、智、体诸方面成绩优异,被评为“三好学生”。
他微微一顿,嘴角先于脑袋的反应,轻勾了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扭开,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人偷偷摸摸进了门,快速掀开他的被子钻入,搂上了他的腰。
“一晚上没见,想你啦~夏延,有没有想我呀。”她的脸就埋在他的脖颈里,说话声音软糯,跟她整个人一样。
盛亭深微滞,表情有那么一瞬空白。
“我刚才看过了,爸妈在一楼呢。所以我偷偷到这找你了。夏延,你饿了没?”
晨起的阳光照到屋里,落到她的脸上,使她的眼神看起来柔和,甜蜜,温暖……
他从未见过这样神色的她,因为她从不会对自己展露。
于是还没彻底想明白此时他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装起了夏延的样子:“我不饿,再躺一会吧。”
季纾也笑了,把他抱紧,“昨晚还非不让我抱你,怕我爸妈看到不好,现在你怎么又敢了。”
盛亭深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是你说的吗,他们现在没上来。”
“哼,昨晚我也说他们不会上来呀,你就承认吧,就是想抱我。”
盛亭深眸色微敛:“嗯,是想抱你。”
“姐!妈妈喊我们下楼吃饭了。”没过一会,季颜可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季纾也立刻从盛亭深怀里出来,“该吃早饭了,洗漱一下。”
季纾也掀开被子要下床,手腕突然被拉住,她回过头,看到躺着的人目光深深地盯着她,似是不想让她走。
她笑了笑,捧住他的脸:“乖宝宝,别赖床了吧。”
盛亭深微微一愣,拉她的手收得更紧了。
季纾也没法,只好硬把人拉起来,“晚点再抱啦?”
“……嗯。”
两人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放了一堆早餐。
孙美玉朝他们招招手:“亭深,来吃饭。”
盛亭深方才已经借着一点空档看了夏延的记录,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但听到眼前这陌生女人这么叫他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季纾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拉住他坐下:“妈,你今天买了这么多早餐啊。”
孙美玉:“咱多了一个人啊,再说了,也不知道亭深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亭深,你吃吃看,这包子是隔壁老梁家卖的,他们家可做了二十多年了,纾也从小吃到大的呢,可好吃了。”
饱满的包子软乎乎地叠在餐盘里,盛亭深垂眸看了半晌,拿起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一桌子四人都看了过来。
盛亭深笑了笑:“好吃。”
“是吧!周边好多人都一大早赶来买呢!”
季纾也嘴角也勾起笑来,身体往他那边歪,“豆沙包是我最喜欢吃的,他们家的豆沙做得可好。你等下也尝尝。”
“嗯。”
“行了,你们别说这么多,让人家好好吃。”季远忠道。
孙美玉:“对对,你好好吃。”
季纾也请了两天假,打算明天下午再回明海,但怕夏延有事,所以吃完早餐后跟他说,“你有事的话今天可以先回去。”
盛亭深:“没什么事。”
“这样……盛亭深那边呢,有没有事?”
她还没认出来他是谁。
盛亭深道:“他也没事。”
“噢,那就好。”季纾也撮撮他的腰,“我还不是很放心妈妈,所以今天白天再在家里照顾一下。晚上我带你出去玩玩,这边的夜市很热闹。”
盛亭深握住她的手指,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发光:“好啊。”
楼下陆陆续续又来了打麻将的人,季纾也不想夏延又被围着观看,便拉他在二楼看电视。
看着看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狠踹了一脚。
季纾也吓了一大跳,立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只见门口突然出现了五、六个陌生面孔,面色凶狠,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直觉不对,转头说:“你在这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盛亭深回答,她就赶忙跑下楼。到一层的时候,门口那几人已经进来了,为首的男人大摇大摆,正在跟她爸妈争论。
“……你们怎么也得把我爸的钱出了,昨儿就给你们发消息打电话了,回都不回,这算怎么回事?!”
孙美玉:“怎么就我们出钱了,又不是我们打的,哪有这个道理!”
季纾也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妈,什么事啊?”
孙美玉面色通红,气得不行。
季远忠答道:“没天理了,赵老头是跟老江打架打伤了脑袋,怎么就怪起我们来了!纾也,这人就是那赵老头的儿子!”
季纾也看向带头的那个人,隐约有了点印象,以前就听爸妈说过,赵老头家的儿子不读书,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后来混着混着,给钱老工作去了
钱老是他们桢州这的一个传说,年轻那会在明海混,黑白两道都走,混得很好。后来彻底从良,退回了老家桢州。但还是在桢州养了很多小弟,收债用的。凶得很。
赵鸿就是其中之一。
今天他没去帮别人要债,是替自己要钱来了。
季纾也见孙美玉情况不对,怕她又情绪激动,立刻让季颜可把人带楼上去。
孙美玉一开始还不肯走:“不能给!不能,这五万块我们是不会给的!”
“我爸可是在你们这打麻将被伤的,回家后就晕到了,送去医院医生预估后续治疗费用要七、八万!我只要五万还是客气了好吧!”赵鸿大声说道。
“你不要对我爸妈大吼大叫,我是他们女儿,你有什么事先跟我好好说。”季纾也拦在他面前。
赵鸿:“好好说?我昨天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了这事,可是他们根本不愿意付钱啊,我只好上门来了。那这样,你来给,毕竟这也是你家里的事。”
季纾也皱眉:“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肯定会负责,但问题是,昨天大家都看到了,是赵叔和江叔打起来了,所以就算你真想拿这笔医药费,也应该去他们家吧?”
边上的邻居闻言都点头,其中有一人小声道:“老江家他儿子跟局里熟,他们哪敢惹……就知道挑好欺负的。”
赵鸿:“说什么呢!在哪里出问题就去找哪里,有什么问题?!”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干脆报警处理。到时候警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季纾也冷了脸,拿起手机。结果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李鸿抢走了。
“呵,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啊,不管警察怎么说,我爸受伤是事实,你们不给我钱,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我天天来这找你们。”
“你——”
“要不这样好了,我给你们打个折,四万,四万拿来,我不跟你们计较。”
“纾也。”季远忠把季纾也拉到一侧,“这人就是个死皮赖脸的混混,他认定了就会一直纠缠,报警关两天他就又来了,到时候咱棋牌室都被闹得开不下去……我们再谈谈,打发他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婶婶李秀芬也小声道:“对,他们这群人之前都是使这种招数,我见过的,拿他们没辙。”
“可是也不能莫名其妙就给钱啊,这是法治社会!不能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季纾也转头瞪了那人一眼,“手机还我,我们需不需给你赔偿,法律说了算。”
“嘿,你这黄毛丫头,在桢州这地方,还跟我讲法了是吧。”
季纾也看他不给,拿起季远忠的电话就要打。赵鸿见她一点不怕,上前就又要抢,结果这次才刚抬起手,手腕就被拦截住了,狠狠推到一旁。
他险些摔倒,还好被身后的弟兄扶住。
站稳了一转头,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男的,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的谁啊,在这出头。”
“给你个机会,滚。”
男人的声线冷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神色漠然地好像是……看着一团垃圾。
赵鸿先是一愣,莫名有些发怵。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有后退的意思。
而且,眼前这人也不过就是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可怕的?!
赵鸿几步上前,指着他道:“不关你的事,你最好给我闪开。”
“我刚才说了,给你个机会滚。不愿意?”
“你他妈的!”赵鸿失了面子,气极,一拳就要过去,却又被拦截住了。
他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狠狠打了一拳。
他整个人歪倒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牙都麻了。
“鸿哥,鸿哥?!你没事吧!”边上的小弟震惊,纷纷上前。
赵鸿吐了口口水,“妈的,没看到我被打了啊!还不给我冲!!”
剩余四个男的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向盛亭深。
季纾也:“夏延!”
“你去里面。”
盛亭深短暂说了这么一句,一脚踹在最先冲上来的那人身上。
周边的邻居都吓坏了,连忙往外跑,但跑到门外后也没走,一脸着急地往里看,都为这个新来的“女婿”着急。
这可真是作孽了!第一次上门就遇到这事!!
然而谁曾想,急着急着,突然就不急了。
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帅小伙三下五除二的,把几个小混混放倒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疼得叽哇乱叫。
不是……这,这也太快了吧?!
季纾也也惊呆了,她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能打……看那样子,像受过一定训练似的。
“没事吧?!”见他一脚把最后一人的手臂踩在脚下后,她急忙跑上前。
盛亭深:“没事。”
“你手背受伤了?!我看看!”她心疼地拉起他的一只手,“疼吗?”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嗯,疼。”
七倒八歪鼻青脸肿的五人:“……”
我他妈才疼。
“你小子!敢打我!你知道我老大谁吗?你丫不想混了是吧?!”赵鸿刚才被踹了两脚,打了好几拳,浑身痛得要命,也气得要死,指着盛亭深道,“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啊!”
盛亭深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折:“嗯,我等着了。”
“啊啊啊——痛痛痛,放手!!!”
季纾也眼看他真有可能把他的手折断,连忙拦住:“别。”
盛亭深看了她一眼,松开了。
“电话,打电话,给成哥打电话!”赵鸿立刻缩到一边,指挥他的小弟。
季纾也:“你在我们家闹,我才要打电话报警呢!”
赵鸿:“你报警好了,让警察看看到底是谁挨打了!”
季纾也一噎。
边上邻居们立刻道:“那也是你们先要打人的……”
赵鸿:“谁?!谁在说话,有本事站出来。”
邻居们虽看不过去,但到底怕惹了人,没敢再出头说话。
季家瑶接到李秀芬的电话过来时,看到这场景,吓了一大跳。
“妈妈,你没事啊?”
李秀芬:“我没事,就是你大伯家啊……这些混混盯上他们了,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让小张找人来?”
季家瑶为难道:“他能拿这些人怎么办啊……报警了没?”
李秀芬道:“这些人都是钱老下面的人,报警估计也就抓进去蹲两天,到时候出来后又要闹。”
“那,那只好给钱了。”
“啧,好几万呢……”
而季纾也这边也担心赵鸿叫更多混混过来,闹得更大,就赶紧先报警了。
警察还没到,两方僵持不下。
十多分钟后,老街出口那边出现了动静,突然驶进了六、七辆黑亮的豪车。
车子径直停在棋盘室面前,声势浩大的模样,看得边上的邻居们齐齐往后退。
片刻后,车门打开了,一波男人从里面下来,其中第二辆车下来了一个头发银白的中年男人,约莫六十岁,那些小弟模样的人皆站在他身后。
“成哥。”赵鸿看向末尾处的一个男人,一脸惊喜。又连忙撑起来,惶恐道,“钱老……”
赵鸿是成哥下面的人,而成哥也只是钱老跟班的跟班。
所以赵鸿完全没想到,今天这事,竟然能惊动钱老。
他往日里根本就见不到钱老本人,此时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怎,怎么劳您来了?”
众人这下都看向那中年男人,原来这就是他们桢州那个很厉害的钱老。
刚想着这赵鸿竟然混这么好,能把这人喊来。下一秒,就看到钱老一巴掌甩在了赵鸿脸上。
用劲之大,直接把他打得摔到一旁!
所有人都懵了,只见下一秒,钱老径直走进棋盘室,脸上挂上谦卑的笑容,朝坐着的男人弯腰伸手。
“盛总,幸会啊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