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完成】
【当前主脑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部分功能与安全设置已自动调整】
【欢迎您继续使用当前主脑】
……
……
……
第一星区
联邦主脑机库——
伴随着一阵难以忽视的蜂鸣,已经沉寂许久的联邦主脑机库内,再一次亮起了数据运转特有的微光。
熟悉的银蓝色徐徐铺满了整个主要数据室,也照亮了数据室里的所有人——从坐在操控台上那些恍惚而僵硬的研究员,到占据了数据室高处控制位,面无表情手持枪械的黑衣武装人员。
当然,这光芒也慢慢笼罩上了整个数据室的绝对中心,名为阿列克谢的苍老男人。
他坐在轮椅上,稍稍抬了抬眼皮,看向了偌大数据室正上方的控制屏。
在看到那代表着主脑重新上线的弹窗后,老人消瘦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辛苦各位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按道理来说应该充斥着研究员们兴奋欢呼的数据室里依旧一片沉寂。那些年轻人们依旧惊悚地看着阿列克谢,就像是后者还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这让阿列克谢眼底多了些唏嘘。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帝国最顶尖,最聪明的小家伙们会表现得这么愚笨。
要知道,他之前在科学院所做出的那些决策,实际上绝非他所愿——他从来不想,更加不愿意让这些珍贵的智慧代表们受到太多折损。
按照计划,主脑本应该在几天前就重启成功。
然而在科学院给出的节点上,主脑却依然保持着之前那种诡异的更新状态。
唯一的不同就是,屏幕上的弹窗已经从正在更新,变成了“正在加载更新包”。
什么是主脑的更新包。
更新包里到底藏着什么。
主脑到底是从哪里得到全新的数据。
……
全新的弹窗让整个科学院以及所有正在关注主脑的人都陷入了彻头彻尾的迷茫。
而最让人无语的是,碍于主脑内部的绝对黑盒,就连科学院内最资深的研究大拿们竟然也不知道主脑如今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阿列克谢不得不动用了一些稍微过激的手法,好来“督促”一下那群研究员。
于是科学院里多了些许血迹,少了些人。
不得不说,至少在阿列克谢看来,这些手段虽然稍显血腥,却确实好用。
尽管他们依然无从知晓主脑到底更新了什么,但最终,主脑还是按照阿列克谢的意愿重新上线了。
想到这里,阿列克谢长舒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甚至有一些慈祥。
“好了,接下来就按照之前我们商定的计划……”
然而,就在阿列克谢开口打算让人执行自己原定的那则计划时,场中却忽然传来恍惚的询问。
“居住节点……入住申请开放……?这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名异种血统的研究员,他怔怔地看着前方,显然,现在他是在看自己的虹膜内置终端屏幕。
随着异种眼珠的微微颤动,他的表情愈发不解。
*
【标准居住节点 A1243-3A-215现已开放入住申请。为确保您能顺利入住该标准居住节点,请在720通用联邦星历时内提交申请者的血统证明(含生物识别信息……请提供各自的入住需求说明,包括栖息类型,期望入住期限,同住成员人数……请提供您所需的随身物品清单(附件:受限物品申报表)……】
好啦,现在一头雾水的研究员们能知道,这次主脑的更新到底更新了什么。
——它向联邦的异种们,发送了一则相当莫名其妙的……入住申请单。
最开始,数据库那些侥幸存活到主脑上线的异种研究员们,都本能地将其认为是主脑感染的病毒。
当然也有人以为这不过是之前内置在数据底层的,某个已经取消的政府项目,因为系统更新而被错误的释放到前台……
但他们到底是联邦科学院里最顶尖的研究者,很快他们便无不惊悚的意识到,这或许并不是什么见鬼的病毒或是政府项目。
因为,能够看到更新后主脑所发送的居住节点申请弹窗的,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异种。
……也只有异种。
当然,更加准确地说,是只有在内心始终对某位活圣人——洛迦尔·瑞文——报以足够信任和友善的异种,才能收到由主脑主动发出的,所谓的“第一批入住申请”。
而在这其中,被定性为阿尔法级邪教的塞涅斯教,以及那些“月亮”的信徒们,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批弹窗接收者。
好吧,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则突兀出现的入住申请代表着什么。
哪怕之后发送给他们的附件中,明确介绍了,弹窗中的居住节点A1243-3A-215究竟是什么地方,它看上去依然太荒谬,太让人觉得可疑了。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异种义无反顾地终端上填写完入住申请单,然后按下了申请键。
最开始,这些申请者们会发现一切都并无不同。
那些鼓足勇气试探着按下申请的异种只会发现弹窗上的文字从“是否申请”变成了“资质审核”,然后就是看上去格外夸张的排队人数。
除了右上方时不时变动一下的倒计时之外,这些异种的人生依旧苦闷,绝望,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更不会有那幻梦一般的天堂可供他们逃避,直到……
直到某个夜晚,或者是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们的脑海里会忽然炸开一道白色的光芒。
*
与身为管理员的洛迦尔进行的那种格外特殊的精神连接完全不一样。
主脑并没有让这些申请者的意识真的转移到遥远的彼方,但它确实可以让这些懵懂无知的申请者,以精神形式了解他们即将入住的居住节点。
而这并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
申请者们失去意识最长也不过二十秒,最短也许只需要三四秒。
随即,这些人会像是从恍神中忽然惊醒过来。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已经跟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脑海里已经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
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人生规划中的方案。
一个光怪陆离的幻梦。
一个在他们根本无从知晓的遥远之处的……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剥血,更没有任何歧视与纷争的天堂之地。
冥冥中回荡在他们脑海深处的温柔声音,坚定无比地告诉他们,那个地方,将会是他们的……“家园”。
*
第一星区
总统官邸。
“经查,最近在全联邦范围内泛滥的居住节点邀请弹窗,系塞涅斯邪教徒恶意投放至主脑系统的病毒程序……该组织部分成员将此行为歪曲为系大裂隙之战后的第二神迹,严重误导公众认知,更是充分暴露出该群体的极度愚昧无知……”
“我们在此郑重提醒广大群众,如您的终端出现该异常弹窗,请立即停止使用终端设备,并前往就近检查站进行自检……如发现您的家人或朋友,同僚等受到相关信息蛊惑诱导,请立刻向辖区内思委会巡逻站点进行举报……”
第一夫人推开了起居室大门,首先落入耳畔的就是全息屏幕上平稳单调的新闻播报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随即投向那正坐全息屏幕前的男人。
奇妙的是,首先被第一夫人注意到的竟然不是别的,而是男人鬓角忽然泛滥的花白——她的丈夫,如今的联邦总统,这个理论上来说,本应是联邦最高权力的所有者,竟然非常短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衰老了下去。
第一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了他的身旁,慢慢地坐了下来。
总统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上的新闻,但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压根就不在那已经滚动播放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新闻上。
女人不得不关掉了屏幕,然后在随之到来的寂静中,将手放在总统的手背上。
后者在沉默中紧紧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科学院那边还是没有人给出解决方案吗?”
夫人强颜欢笑地对着自己的丈夫说道。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女人勉强挤出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来。
“没关系的,再差也不至于比当初大裂隙危机时更差。你可以冷静一点,再等等看好了。既然那个叫洛迦尔的人类可以主脑中投放病毒,那就意味着我们也有办法将它从主脑中清除出去——”
“病毒的说法,不过是思委会那边的意思。”
终于,总统开口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对第一夫人说道。
“事实上,科学院给出了大量的计算和分析,得到的结果是……”
他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第一夫人见到总统眼底闪过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恐惧。
甚至,就连当初整个人类文明都即将灭亡,大裂隙即将吞没联邦的时候,总统都从未露出这样的表情。
“有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可能性,弹窗里所说的内容属实。那并不是病毒,而是一个……一个超出我们能够理解范围的移民计划。”
房间陷入了沉默。
第一夫人迟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而总统这么回答道,他有些神经地咧了咧嘴,第一夫人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似乎是一个笑。
她倒是宁愿自己的丈夫不要那么笑。
“……这段时间联邦范围内所有星域都检测出了超常规的能量波动……你看,这么多年了,我们总是会抱怨主脑的发疯,它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会突然之间动用无人设备在一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设置一些看上去没有任何用途的人造工程,又或者给那些见鬼的港口装上一些根本看不懂的奇怪装置,人类的科学家总是解释说,这就是不可避免的程序错误。说到底主脑也不过是一段程序什么的,好了,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主脑从来不发疯……它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服务于人类的乖乖工具。”
总统将自己的妻子握得越来越紧,说到最后,他的表情彻底破碎了,那种巨大的恐惧渗了出来,几乎要让第一夫人也不由自主开始发抖。
“……我想,只要那些异种愿意,他们是真的可以……可以离开联邦。”
最终,总统失神地将自己的结论说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当初若是大裂隙彻底失控,裂隙生物吞噬整个宇宙,无非也就是所有人都一起死。
而死亡是公平的,死亡会给脆弱的碳基生命以绝对的死寂与平静。
当初面对即将吞噬整个人类文明的大裂隙时,总统曾经害怕过那个全员灭绝的未来。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更恐惧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主脑给了所有异种一张逃离联邦,逃离人类世界的门票。
一想到这里,总统就觉得舌根开始泛起苦味。
人类。
异种。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其实都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分歧其实越来越深,矛盾也越来越难以调和。
甚至很多人类都是发自内心地恐惧着异种——他们虽然脱胎于人类,但在很多地方来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与人类不同的生物不——而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与异种之间必然还有一场血腥的冲突,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是,哪怕是这样,也没有人能够否认,如今整个联邦的运转,是建立在异种的血肉之上的——
那些残忍,却已经习以为常的掠夺与压榨,甚至让很多纯血人类忽略了,在人类帝国覆灭之后,整个人类文明在科技上一直是严重退化的。
是异种,用自己的生命与血肉,填补了人类科技的空缺。
但现在……他们可能要离开了。
异种将抛弃人类。
……
第一夫人显然也被丈夫所描绘的那个未来吓到了,她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不由发出一声喃喃的询问:
“你是说,所有异种都要走?这怎么可能……我,我的意思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应她的却并非神色恍惚的丈夫,而是忽然间被人以暴力撞开轰然作响的房门,以及一整队全副武装神色冷漠的卫队。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伴随着开门时涌起的气流灌进了原本寂静宁静的房间内,很轻松就抹去了第一夫妇惯用的高级香熏味。
总统夫人发出了尖叫。
她惊恐地看向来人,那并非之前一直让总统惴惴不安的军团异种,也不是常规联邦政府军的任何一支——
来者全都穿着宛如送葬者般的全黑制服,肩头和膝盖上都佩戴着显眼的眼纹徽章。
他们竟然是思委会的卫队。
而在那些卫队身后,总统夫妇看见那些原本应该保护他们的保镖们,已经全员伏趴在地,彻底没有了声息。
总统彻底变了脸色。
“你们要干什么——”
他一把将自己的妻子拉在身后,震惊地看向这些忽然暴力闯入总统官邸的思委会成员。
他其实曾经想到过如今这个场景——在他轻率地将权力让渡给那名野心勃勃的异种元帅之后,他会遭遇到极为险恶的场面。
但总统完全没有预料到,比雷昂哈特更早动手的人竟然会是思委会,或者更确切一点地说,是阿列克谢。
在总统的质问之下,这个本应因为调查而被软禁在疗养院内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人慢慢推上前来。
他已经很老了,老得就像一具真正的活尸唯有镶嵌在眼窝中的灰色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辉。
“阿列克谢。”
总统慢慢站直了身体。
“如果你要在总统府内部进行思想审核,你应该提前提交申请才对。”
他对他说道。
阿列克谢眯了眯眼。
“别那么紧张,总统阁下,我老了……老得已经没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功上了。”老人咳嗽着,近乎虚弱地对总统开口道,“我没有恶意。”
他说。
“我只是来……寻求一些帮助。尊敬的总统阁下,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洛迦尔·瑞文对主脑投放病毒进而动摇整个联邦的恶劣行为。”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联邦,啊,我想说的是,他正在危害所有的人类。”
阿列克谢平静地凝视着脸色惨白的总统。
“我想,在如今的情况下,是时候让联邦进入真正的紧急状态了。”老人开口道。
“……考虑到您以及您的夫人非常不幸地,遭到了塞涅斯邪教徒的残酷杀害,思委会将不得不在这期间,接管联邦最高决策权限。”
*
主脑上线后的四小时十七分。
总统夫妇在总统官邸里遭受刺杀去世。
十分钟后,思委会最高委员长阿列克谢,宣布联邦进入紧急事态。
主脑上线后第二十分钟。
思委会开始对整个联邦范围内的所有异种开展史无前例最严苛的思想□□活动。
思委会向全联邦宣告了洛迦尔·瑞文以及其主导的塞涅斯邪教犯下的惨无人道的种种罪行。
在该邪教洗脑下,所谓的邀请,不过是一场在洗脑催化下,由异种群体自行开展的大规模集会自杀行为……
……
主脑上线后的第七小时十二分。
思委会根据联邦紧急法案的最高权限,完全控制了主脑控制下的芯片管控部门,由此,思委会对所有内置主脑芯片的军团异种下达戒严令,任何妄动的异种都将即刻被销毁。
主脑上线后的第九小时零三分——
全联邦范围内的所有思委会成员,开始对确认,或者疑似信奉塞涅斯的异种成员进行必要的清理。
*
主脑上线后第十个小时。
洛迦尔挡在了紧急回程的雷昂哈特的面前。
“……我和你一起回去。”
黑发人类很平静地仰起头,对面前的联邦元帅吩咐道。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我那天忽然觉得哨向if也很萌。
就那种末日背景。
普通人被基地圈养成廉价劳工废料,哨兵成了打架斗殴先锋天天在外游荡收集资源啊打打怪物啥的。
而哨兵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向导全部掌控在运营各大基地的大公司手里——在末日没来时候其实就已经是这样了,哨兵容易失控,容易发疯,只能靠疏导救命。
但是多年来研究表示向导精神海敏感导致体质极度虚弱。
就正常的世界里,向导就是超绝脆弱濒危动物,任何一点点刺激都养不活。
所以一旦分化成向导,想要活命就必须立刻进入指定机构,然后被“保护”起来。
反正就是天天喝特制的药物续命。
然后向导就靠给哨兵疏导赚钱给公司来偿还多年的医药养护费用,哨兵就天天在外打野赚钱买疏导。
现在末日来了,情况也没变……啊变得更差了,因为大灾变中好多向导都死了,以至于如今还活着的向导变得更加珍贵也更加昂贵。
哨兵们明明强的一批,但是还是只能捏着鼻子给基地当狗。
故事一开始就是沙利曼德家的顶级哨兵阿图伊的翻车。
他跟其他哨兵不一样,末日后他没有被植入芯片,也没当狗,因为他家之前很吊炸天,有人工合成向导素的技术(当然末日后整个研究所坐标都被抹掉了)。
基地这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视他为眼中钉,疯狂追杀。
阿图伊一路炸基地一路搞破坏终究还是阴沟里翻船,最后虽然逃出包围圈还是奄奄一息眼看着就要嘎在荒郊野外被怪物吃了——
然后就被一支沙匪给救了。
醒来后阿图伊发现一个好消息——他还活着——坏消息,活着可能比死了还惨。
就哨兵的性格大家懂,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基地的狗。很多人宁愿发疯也不愿意听话最后就只能在危险万分的荒野区游荡,全靠各种非法乱纪过活。然后都这样了自然也不可能有向导疏导,所以沙匪一般都是纯粹的疯子集团。
阿图伊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躺地上还活着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我靠我要被当储备粮了……再然后就看到了三个哨兵靠了过来。
定睛一看,阿图伊就难得有点慌了。
因为他认出了哨兵身上的月亮标志——是塞涅斯——
之前不是说沙匪都很疯,所以其实基地没怎么把这些疯狗放在眼里因为也活不了多久。但唯独有一支沙匪例外。
那就是塞涅斯。
最根本原因就是塞涅斯是真的强,强到真的能把普通基地一锅端那种程度——当然其实这些阿图伊也能做到,但他能做到是因为他背后还有沙利曼德一整个家族的私兵军团协助。但塞涅斯最著名的特征就是人少。
少到只有寥寥三人。
以及……这三个人都哨兵,却始终没有发疯。
【不想写正文,更下if……】
之前不是写阿图伊发现自己被塞涅斯救了吗,正紧绷的时候,对方直接撤掉了面具。
阿图伊悚然发现这三哨兵竟然都是他认识的。
“是你们?”
伊戈恩·瑞文。
加雷斯·瑞文。
阿塔·瑞文。
……是赫赫有名的瑞文家的哨兵们。
阿图伊无意识地扫过他们冷峻的面孔,在意识到之前莫名觉得胸口闷闷的。
少了一个人。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
*
那已经是末日来临前的事情了。
阿图伊就跟当时所有的权贵子弟一样进入了第一军校接受严苛的训练。
而当时第一军校里有一个很……很特别的小团体。
那就是瑞文家。
分别是九年级首席伊戈恩,八年级首席加雷斯,和刚刚入学却直接在全区机甲格斗大赛上碾压所有人的双子星阿塔……还有洛迦尔。
瑞文家的哨兵们在整个第一军校都引人注目。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来自于不久之前才被联邦勉强“收复”的猩红王庭——据说还是王庭里的贵族。
另一方面则是他们那迥异于南大陆联邦人的长相。在普遍有着蜜色肌肤健壮身体的南大陆哨兵中,肤色苍白,外貌冷酷的的瑞文哨兵们简直就跟吸血鬼一般,格外显眼。
……尤其是瑞文家的老三,洛迦尔·瑞文。刚入学时候直接引起了全校暴动,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简直就跟南大陆这边传说中因为有着绝世美貌而被永远禁锢在月亮上的月神一样……
结果后来干脆洛迦尔在军校里的外号就是“公主殿下”。
但就算是直接空降成了第一军校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实际上上学那些年,就阿图伊所知也没有什么人真的能靠近洛迦尔。
倒不是说对方有多高冷(恰恰相反,这位月亮殿下恐怕是整个瑞文家中唯一一位性格温和的对象),只是……只是洛迦尔几乎永远都只跟自己的兄弟们待在一起。
更确切的说,他的兄弟们永远都护在他的身边。哪怕高年级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实战任务了,作为首席的大哥二哥也会特意错开时间,然后排班守在洛迦尔的班级外。
而就算那两个麻烦的哥哥们不在,洛迦尔还有个跟他完全不像的孪生弟弟阿塔——任何企图跟洛迦尔搭话的人都必然要接受阿塔作为S级哨兵的精神力恐吓……
所以在阿图伊的记忆里,瑞文家的四兄弟几乎就是自顾自玩在一起。对于身边的联邦人完全是视若无睹的。而且他们也确实有种很特殊的氛围,能直接将外来者完全排除在外。
久而久之,这种怪异的,紧密的兄弟关系,让瑞文家的哨兵们成了绝对异类,恶意的流言也随之泛滥。
尤其是洛迦尔跟阿塔之间的很多互动更是被恶意曲解——有人甚至言之凿凿声称自己曾经在午休时候看到了洛迦尔在学校的隐蔽处给自己的弟弟阿塔喂奶的画面——接着又有人翻出了当年联邦对猩红王庭那边的所谓的报道,宣称在猩红王庭因为长期没有向导所以哨兵间为了结盟会形成格外y乱的□□关系以构建稳固的家庭联盟什么的……
但阿图伊很清楚那只是一派胡言。
他确实也曾经看到过学校角落里,以近乎扭曲的方式死死相拥的瑞文兄弟——阿塔几乎是整个人都蜷缩在了瘦小的洛迦尔怀里,因为极度痛苦而控制不住痉挛。
作为联邦顶尖的家族阿图伊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阿塔发作了神游症——也是所有高等级哨兵的绝症。
想要延命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找到联邦并且植入芯片,这样就可以在发作时得到一些释放的向导素作为安抚。
不过……
不过阿塔的年纪实在太小了。
在这个年纪就发作神游的哨兵,会被联邦视为高度危险份子,别说植入芯片了,一旦被发现了直接就会被带走接受检查,不合格的话就会就地销毁以免后续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所以,在那时候,阿图伊才刚把视线投过去,就直接被洛迦尔用狙击弩锁定了眉心。
……树荫间少年的面孔依旧漂亮到让人心悸,然而眼底只有对发现者的绝对杀意。
*
阿图伊还记得当时自己有些恍神,因为也没想要,有朝一日会被想要杀掉自己的哨兵,漂亮到头晕脑胀。
然后就很老实地举起了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陈恳的表示。
顺便还丢了一管合成向导素过去——是家里的绝密产品。
说是大概能帮上忙。
……最后也不知道是态度诚恳还是那管向导素起作用,总之钉在他眉心的狙击弩移开了。
阿图伊毫发无损地离开了那片树丛。
后来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在那天看到的事情。
再后来,那些在学校里乱嚼舌根的人,都被人暗中袭击,被以格外残忍的方式切下了舌头——所有人都怀疑那是瑞文家的那两个大怪物干的,但没有任何人能拿到切实证据。
接下来随着那些自地核中爬出的怪物开始愈发猖獗,人类世界的末日也拉开了序幕——在那样混乱的场景下,那些小小的,无关人命的袭击也再也无人追究。
*
末日开启后这么多年,就连阿图伊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昔日的军校同窗。
而且还是当初鼎鼎有名的瑞文家的哨兵……
跟记忆中比,当年尚且还有些青涩的哨兵已经完全成熟,周身都散发着格外恐怖的气息。
阿图伊被压制得忍不住咳血,但还是没忍住盯着阿塔看了好久,心中也很疑惑,当初这货就已经开始有神游症了,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下来了,对方竟然还活得好好的。
毕竟都是做沙匪的人了,阿图伊也不会觉得对方是那种会为了续命而植入芯片的类型。
然后开口时,阿图伊就一下说秃噜嘴,原本的试探话术忘光光,脱口而出就是:
“怎么只有你们?公主殿下呢?”
……
嗯,话音刚落,动脉上直接就抵上了冰冷的刀锋。
显然,就算过了这么多年,瑞文家的哨兵们还是很讨厌当年联邦人给他们最爱的洛迦尔取的外号。
某些很危险的精神体骤然现身,阿图伊现在受创分不出精神体但是能感觉到整个帐篷都因为精神体的出现变得逼仄起来。
很好一言不发就直接碎尸万段的风格……就很正常的沙匪手段。
然后就在差点被两米多高的毒蝎开膛破肚放血风干的那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声音。
“冷静点,加雷斯哥哥……还有阿塔。他没有恶意。”
已经在暗中蓄力准备反击的阿图伊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一时不察,被加雷斯的精神体勾着脚铐就直接倒挂在了半空中,刚好看到帐篷被掀开,而他刚才询问的人裹在长袍中走了进来。
为了避开风沙所以头面部都被面纱和头巾彻底遮蔽,看不清面容。
然而刚才掀开帐篷时,从袖口中露出来的一截手指却依旧像是上等的玉石般莹润白皙。
伊戈恩是兄弟里始终一言不发的那个,跟明显表露出对阿图伊敌意的加雷斯和阿塔不一样,进帐篷之后他甚至都没多看角落里落魄如狗般的大个子异种,还在那里用很复杂的香料仔细地煮着茶。
直到洛迦尔到来。
伊戈恩立刻从某种鬼魅的非人造物回归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甚至没等洛迦尔自行取下面巾,便已经皱着眉头替弟弟整理起了衣裳,然后还要很不赞同地责怪洛迦尔怎么不好好休息……
当然伊戈恩说什么这时候阿图伊也没注意了。
因为此时洛迦尔已经自顾自地取下了自己的面巾和兜帽,侧身看向了阿图伊。
在看到那张面孔的瞬间,那种久违了的,头晕目眩地感觉又一次袭击了年轻而强壮的哨兵。
跟当年那个黑发黑眸的哨兵不同的是,如今出现在阿图伊面前的洛迦尔,有着一头月光似的银色长发,就连眼瞳都变成了奇异的银色。
……那种极致的美貌简直到了让人心悸的程度。
……
……
“……你还好吗?还有什么不舒服?”
恍恍惚惚听到了洛迦尔有些迟疑的问话。
阿图伊过了好几秒才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有点微妙,然后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正在流鼻血。
“我靠,打轻了啊啊啊啊啊——”然后还开始语无伦次。
阿塔(杀人的目光):“……”
加雷斯:“月亮是皇帝啊,真正的旧帝国皇帝啊啊啊啊。”
阿塔:“……”
加雷斯开始比划:“就那个扑棱蝴蝶,绿茶炭头——他个沙利曼德家放旧帝国时代就一看大门的啊,什么沙利曼德家大家长,他不就是我们月亮的保安吗?”
异种开始抓头发:“……保安,爬了,我们家月亮的床。”
阿塔:“……"
在沉默中果断起身,装备武器。
嗯,是正式准备去杀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