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变慢了。
不,应该说,沐浴在这样的光辉之中,智慧生物对于整个世界的感知都被某种力量诡异地扭曲了。
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鲛人也好,空气中喷溅的血沫也好,此时都像是一场将醒未醒的噩梦,变得有些遥远。银色的光芒犹如实质的泉水般抚过异种们的眼睫和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清凉的感觉。
至于杰基,无论是同僚的攻击还是子弹都未能阻止他的任何动作,可他却在接触到光芒的那一刻忽然顿在了原地。
异种那扩张到极点的瞳孔在这一刻倏然缩紧,一丝惊惶缓缓从空洞的瞳仁中涌出。他一动不动站定,看着洛迦尔的身影,然后喉咙里蓦地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灼热呼唤。
“洛迦尔……阁下……”
……
银色的光辉也掠过了洛迦尔身前的蝉系异种,异种脸颊以及手臂上因战斗而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暗红色的血污还覆盖在异种的皮肤上,可伤口如今只剩下了浅浅的白色痕迹,再一眨眼,就连那些白色的痕迹也消失了。
再然后银色的光芒泛起涟漪缓缓荡开,自混乱狭窄的走廊,一直蔓延到混战中的甲板上。
因为情潮而疯狂的鲛人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被抽去了所有能源的玩具一般,迟疑不定地停在了原地。
……
然后,时间的流速与整个现实宇宙,都恢复了正常。
一秒钟之前,这艘船还被笼罩在混战之中,可一秒钟之后,似乎所有的腥风血雨都被那道银色的光辉抹去了。
只留下了一船惊疑不定的异种,以及一群胆怯惊恐的鲛人——后者看上去完全不可能再给护卫小队们带来任何伤害。
事实上,它们正挤挤挨挨凑在一起吗,拼了命地想要立刻跳回海里、
唯一的例外只有那几条被催熟得最厉害,也最接近成年体的鲛人,就比如说最开始对洛迦尔唱出求偶歌的那条鲛人,此时还犹疑不定地逗留在甲板上,用亮晶晶的宝石眼凝望着不远处那名散发着甘美香气的娇小“雌性”。
“洛迦尔阁下?!”
侍从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很显然,他刚刚亲自体验了一次圣人的“奇迹”。
他愕然地转过头看向洛迦尔,那些月光般清凉的银色光芒此时早已消失,但年轻的人类身上,却好像依然残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微光。
那种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的极致美丽,让经历了最严苛训练的侍从此时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了呆滞。
洛迦尔却没能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到底有多么震撼人心,见到侍从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人类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担忧。
“你没事吧?”
是他的动作太慢,以至于侍从已经受伤了——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年轻的侍从膝盖一软,缓缓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卡里?”
洛迦尔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
“您拯救了我,洛迦尔阁下。您将我从死亡中带了回来,还有杰基,您也没有抛弃他……”
异种保持着跪姿,语无伦次地对着洛迦尔说道。
“我,我其实是乐意的,我真的愿意为您献出生命,您,您其实没必要浪费您的伟力拯救我这种——”
洛迦尔无奈地往后缩了缩脚。
“别这样,卡里。”人类嗫嚅着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吧,好歹……”
好歹我也是个所谓的“圣人”,而异种们这些时日对他的珍惜与爱护又是如此明显。洛迦尔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为了暗处某些人愚蠢的阴谋就去送死?
不过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像是卡里这样的异种对他下意识的行为反应如此激烈,简直就跟那些被罗兰鼓动的狂信徒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洛迦尔正绞尽脑汁想要安抚一下卡里,声音忽的一顿。
他若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向了船外那片无比宁静的镜海——那片已经平静了数千年的人造内海如今正在泛起波浪。
它开始发光。
紧接着,镜海便被笼罩了在惊涛骇浪之中。
毫无预兆的风暴骤然暴起,遮天蔽日的海水涌向了游船,像是一条用水汇集而成的巨兽,正急不可待地向要将小小的珠宝船咽下腹中。
船体的自平衡装置爆发出了可怜巴巴的警报声,护盾亮起竭力对抗着呼啸而来的激流。
天空,海水在这一刻像是汇集成了一起,而他们不过是荡漾在海底的一颗小小珍珠。但风暴本身其实并不是让人紧张的地方,就像是之前提到过的,这艘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遗物并不像是它表现出来的那般华而不实,就算遇到再大的风浪它也不至于真的沉没。
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海水本身——那些竭力想要钻入船体的水流里,每一滴水滴都闪烁着刺眼的白色光芒。
而在那光芒之下,有些形制迥异于人类造物的巨大阴影正逐渐显现出来。
“洛迦尔阁下——”
就在这时,洛迦尔的侍从卡里爆发出了一声尖叫,比之前他用声波切割那些鲛人时的歌声还要凄厉尖锐。
洛迦尔看着年轻的侍从瞬间绽出异种狰狞的姿态,长长的手臂张开企图环向自己。
可明明是如此近的距离,卡里依然未能如愿拽住洛迦尔。因为,他的手臂直直地从洛迦尔的身上穿了过去……洛迦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那片被风暴裹挟而来的白光,竟然也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白光大盛。
就在洛迦尔被那一片白光裹住身体拽向大海的前一刻,洛迦尔隐约看到了三道模糊的身影刺破风暴,朝着他的方向掠了过来。
每一个人的脸都因为风暴和惊恐而显得那么惊恐,而他们的动作更是快如闪电——
偏偏终究还是慢了那么一秒。
在他们赶到之前,洛迦尔已经不由自主地被拽入了船外那片咆哮的大海。
……
“哗啦——”
水声骤响。
洛迦尔的视线还是一片白茫茫。
他下意识地晃动了一下身体企图挣扎,但回应他的却不是水流特有的阻力,而是一种极度空洞的虚无感。
明明清楚地看着自己无法控制地掉入了镜海,洛迦尔却发现自己如今并未呛水,甚至就连身上的衣着都没有丝毫湿意。
【赛涅斯……这是怎么回事?】
洛迦尔本能地呼唤起自己的系统,可那陪伴了他许久的神秘存在此时也彻底消失了,就连洛迦尔视野中的弹窗也同样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刹那,洛迦尔仿佛彻底失去了那种神秘力量的加持,重新变回了原本脆弱渺小的人类。
这让他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感到了一阵陌生的恐慌,心跳也由此快了一拍。好在几个呼吸后,洛迦尔就比预想中更快地冷静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再次睁大眼睛环视这四周。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充斥着全部视野的白光也渐渐消散……
洛迦尔这才看到了“它”。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虫巢。
洛迦尔呆呆地看着眼前,只觉得又荒诞又惊异。
这座庞大无垠的虫巢其实对他来说并不是全然陌生的,洛迦尔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高维状态时,便曾在大脑里清晰地描摹过它的轮廓。
那是无光之处,是宇宙最深的角落。
而那座比星云还要庞大的母巢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当初的洛迦尔甚至需要借助赛涅斯的扫描功能,才能勉强窥见它的真实模样。一座伟大文明留下的遗迹。
其实洛迦尔当初并没有太在意那座虫巢——-它距离洛迦尔实在太远了,遥远到根本不可能对洛迦尔的现实造成任何影响。
可哪怕到了今天,洛迦尔依然记得它曾带给自己的极致震撼。
他很清楚,即便是鼎盛时期的旧人类帝国也不可能企及那样的文明高度。
至少现在的人类是不可能建出这样奇迹一般的存在的。
虫巢曾经的主宰者早已从如今的宇宙中彻底消失,偏偏就在这般死寂中,这座母巢在接下来的数万亿年的时间里稳定地运行着……并且看上去即将继续运行下去。
可此时此刻,洛迦尔眼前的这座虫巢,与他记忆中的母巢并不完全一样。
洛迦尔记忆中的母巢就像是古神永不腐烂的尸骸,它永远是那么庄严,奇异,庞大,悄无声息……
但此时的这座虫巢却显得格外生机勃勃i。
无数星星点点的微光正在母巢表面那些繁复的纹路间穿梭,那是沿着既定传送轨道高速运行的运输装置。而巢穴内部那些原本漆黑凹陷的六角形空洞,如今更是缀满了无数细小的光点,明显是有“人”正在这里生活的标志。
洛迦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试图搞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他的想法似乎被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窥见——洛迦尔只觉得身体猛然一沉,再睁开眼时,视野中的画面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身处宇宙之中,而是进入了母巢内部。他来到了那一秒之前,他曾远远窥视过的某个渺小光斑之中——那是一座人口超过千万的庞大都市。
此时的洛迦尔,俨然就是一缕幽魂,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这座宏伟而繁复的城市之中看着其他人,而其他人一点也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里很拥挤,也很繁荣。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洛迦尔无法分辨的细小鸣叫。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片繁荣的盛景。
有幼童在天真烂漫地追打,有路边商贩正在拼命吆喝,自然,也有疲倦上班族用六只勾爪拎着皮箱,垂头丧气的自洛迦尔身边走过。
只是,在擦过洛迦尔肩膀时,那名社畜脚步猛地一顿,随即他那细长的淡反射嗅探器就从鼻孔中伸了出来,在原地乱晃了好久。
“*&%¥……?(*&……%¥%…………”
这样乱嗅了许久后,他才自顾自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嘀咕,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拖着自己颜色暗淡的翅膀离开了。
洛迦尔没有跟过去,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城市里的这些“居民”。
越看洛迦尔脸色就越是奇怪。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曾经见过这些生物。
那是一切的初始。
在那座不知名的阿古斯遗迹中,他第一次从石盒里取出那种不明液体并为自己完成注射时,他在幻觉中看到过这些人……
他们的翅翼璀璨如宝石,细腻光滑的鳞片光滑到可以割手——是的,它们与洛迦尔记忆中,那些捧着六角石盒在遗迹中不断吟唱的阿古斯虫族祭司们,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小妈妈if——(嗯帮你们确认过了上一part在319)
之前说洛迦尔不是被萧怀珩的可怕吓哭了吗,哭完后危机感就直接拉满了满脑子都是搞完钱就赶紧跑路。
然后这边格雷姆也给了答复说测算了数据基本上全息投影的权限所有人也能确定下来,其实就跟平时直播间里差不多就是格雷姆啊阿图伊啊萧怀珩这三个,按道理来说不会出什么茬子,也算是安抚了一下洛迦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眼皮跳个不停)
就时间很快来到了拍卖这天,中间一些线下的明争暗斗比如说萨金特派人在阿图伊的宿舍里安装炸弹引爆未果之类的情节就先带过。
反正就是一群人都在那里看热烈竞拍,原本还论坛体各种讨论看洛迦尔最后会怎么样,但看着看着就觉得没啥意思了。
因为确实就像是大数据算出来的那样,其实有财力比得过那三个的也不多……
结果这边格雷姆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美滋滋准备进入全息呢,那边就发现自己权限被冻结了。
一群人走进来跟他说被人实名投诉以权谋私,用工作人员的身份非法获取去主播的全息投影接触权……
格雷姆:???(明明是用存款真金白银拍的好伐顶多就是利用权限从榜三变成了榜一咋的了——)
嗯,是被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佬直接以特殊身份查出来格雷姆的一些违法行为……
堂堂毒辣政客这辈子也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阴沟里翻船。
气到脸都扭曲。
……
这边格雷姆冒着杀气被带走调查,那边洛迦尔还以为拍下第一接触的肯定是格雷姆呢,看到全息通讯亮起就很放心地点了开始。
没想到场景一变面前蓦地多了个高大人影——
洛迦尔:格……???????????????!!!!!!!!!!!!!!!阿图伊???!!
谁能想到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人生第一的心理阴影啊。
自从被对方嗦了个遍后,一对上那双金眼睛,洛迦尔下意识觉得胸口那两点疼腿疼不可言说的地方疼……
反正就没整理好表情。
然后阿图伊这边刚看到洛迦尔时,其实生理监测仪就在报警了因为确实是爆掉了一颗三级副心。
提前做再多心理建设依然觉得心跳如擂。
就跟视频都不一样,直播平台这个全息投影接触之所以能搞钱主打就是一个沉浸式真实感受。
所以现在就跟洛迦尔直接空降到他面前一样。
好像连对方的香气都能闻到。
甜中带有一丝奶香让人喉咙饥渴内脏紧缩。
而且看上去也真的很小只,皮肤光滑到好像牛乳一样感觉舔舔一定能从中吮出蜜汁来。
阿图伊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却完全想不出洛迦尔是什么血系的虫族能长成这样……当然也没什么办法去思考毕竟见到对方的瞬间黄色废料就开始在他脑子里无需繁殖,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多好逼真的记忆仿佛自己真的曾经卷着对方来回嗦。
……然后,然后阿图伊就看到了洛迦尔那一瞬间炸毛的样子。
嘎嘣一下。
阿图伊听到警报自己又一颗副心炸了。
阿图伊是谁,堂堂贵族家庭腥风血雨政治斗争出来的当家人,平日里上战场反应速度也是毫秒级别,观察力顶尖。
洛迦尔那一瞬间的抵触惊惧这下是完全不做到位。
于是个雄虫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虫瞳都出来了,切割牙在腮帮子里来回切虚空索敌想咬人。
偏还要勉力维持住贵公子的模样,带着那种超恐怖的男鬼笑容微笑询问:“啊,抱歉,这次拍下第一的人是我。”
“……”
“不开心吗?”
“……”
“月亮你……原本期待的是谁呢?”
……
洛迦尔宁愿阿图伊别这么假笑。
不是这全息投影有问题吧当初视频也视频过了私信也私信过了,不去管那天晚上精神不稳定的特殊情况,阿图伊不应该就是个地主家傻儿子吗怎么忽然间就这么男鬼了……
结果就在下一秒,洛迦尔就看到阿图伊忽然收起了那种很恐怖的笑容,切换回地主家傻儿子的模式。
还是很淳朴很笨拙地样子看着他说抱歉吓到你了对吧…
之前说好了要拍下你的全息投影权,所以特意调高了出任务频率,精神值一下子就不稳定了啊啊啊刚才就是那样我真的不是有意……
说时迟那时快当场就是一个很憔悴可怜的样子,确实有点精神不稳的迹象(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不稳定完全是本性流露嫉妒爆表导致的)。
然后我们单纯的乖仔洛迦尔,他对绿茶的印象还是从正常世界那里学习到的刻板印象,比如说是那种母0翘着小手指说哎呀哥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啊……就这种。
完全没有想过原来身高两米多双开门黑皮大奶目光凌厉的人间兵器,其实也是可以很绿茶的。
这边阿图伊刚垂着眼眸掩饰凶恶虫瞳,很小声说哎呀,我状态不好还是下了吧,反正原本也是为了保证你全息投影接触不会受到某些心思叵测的人的伤害,所以才竭尽全力拍下来的,如果你害怕不用勉强跟我接触……
那边洛迦尔就热血上头,完全忘记那天晚上就是被面前这个人从上到下舔成常温棒冰的惨痛教训,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对方。
当然皮肤接触时候还是下意识一抖,毕竟科技发达嘛,全息投影的触觉超级真实那种滚烫滚烫的记忆又开始袭击我们的倒霉男高。要知道那天回来后他还特意查了一下蝶系虫族为啥那么……那么奇怪……
然后得知蝶系真的保留了很多异化的部位包括特有的喙管,那种器官压根就是长在嘴里的触手又韧又有弹性还有丰富的感受器,最重要的是喙管也不是完全光滑的是有很多毛细结构可以直接吸取液体的……
……
……
……
等阿图伊微微偏头看向洛迦尔时,就看到对方脸都红得快滴血了。
小男生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阿图伊,只是用食指虚虚地勾着阿图伊的军装束带,低着头,很小声很小声说:别走,你,都已经拍了权限……
这时候洛迦尔还想起西尔文那边传授的经验,说什么在这些臭雄虫面前绝对不能露怯,要S要镇定要游刃有余效果反而比较好——
于是有着湿润眼瞳的男生又佯装镇定地补充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我都可以配合你。
浑然不知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面前的人间兵器连呼吸都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