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裹黑夜 也别想睡了

陈染知道周庭安既会这么说, 也是真的会做到,毋庸置疑。

所以就闭嘴了。

她是识时务的。

“怎么不说话了,怕我真的过去?”周庭安声音低低沉沉,哄人似的。

陈染不置可否的应了声“嗯”, 然后说:“我工作呢。”

“好, 我不过去,你继续说。”他倒是想听听, 她还能说些什么。

“说什么?”黑夜里, 陈染视野空泛一片, 没有落点, 所有的神经像是都汇聚在了听觉上。

“说你一直想说的,却一直没说的。”

“您——确定么?”陈染声音和呼吸都浅浅的,裹着黑夜里的一点风。

“确定, 不会怎么样你的,说话算话, 接下来一个月, 我又见不上你。就当一个月期限,一个月之后, 我自动选择全部忘掉, 好不好?”

周庭安一番话, 说的很是情真意切。

“......”

接下来一个月她都会在汇西,所以他这话听上去, 是挺靠谱的。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想着,您毕竟年长,方式方法的跟不上,也可以理解的。有些事情, 还是不要太专注了。有个词叫——贵精、不贵、多、”

言外之意,技术跟不上,有点差。

而其实分明她就是苦于他那样。

陈染说到最后,闭了闭眼,说不下去了,觉得自己脑袋绝对被这里的风给吹糊了,他可是周庭安啊,暂且不论他身份高低,就轮之前行事风格,就应该收住一点的,这会儿的,为了讨伐,图什么口舌之勇?

陈染话音落,听筒对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声气音的轻笑,扫着陈染的耳廓,顿时酥麻一片。

“好了,我知道了。”周庭安淡淡了句。

“......”所以,他知道什么了?

屋门吱的一声开了,陈染握紧手机立马转过头,看到周琳正往外探着脑袋看。

“谁的电话啊?让你穿个睡衣一直站在外边接。”周琳是下来床上卫生间,路过门口好奇的往外看了这么一眼。

“没谁,一个朋友。”陈染说。

周琳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你跟谁地下情呢,”毕竟她受人所托,还准备牵个红线,当个红娘来着,“不行我真瞌睡了,睡去了。”

说完重新缩了回去。

合上了门。

陈染挪着手机再次贴到耳边,抱着搓了下冷的有点发颤的胳膊,喂了声。

“只穿一件睡衣,不嫌冷啊?”周庭安没准备再继续,立马能想象到她看到是他电话生怕同事注意到,下床就跑出来的样子,“不说了,赶紧回去盖被子睡吧。”

之后就挂了电话。

空荡的书房里,周庭安坐在那靠着,深出口气,再看一眼刚刚挂掉的手机,想着也的确不能再说了,再继续跟她那么聊下去,他也别想睡了。

陈染握着手机回房间。

先过去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来喝。

周琳虽然瞌睡,但是因为是新地方,又是第一晚,难免入睡困难。

侧身看着下边的陈染,瓮声道:“很冷吧,你耳朵冻的真红。”

“有么?”陈染抬起手背蹭了下,不是冰的,却是热的有点发烫。

“有。”周琳不置可否。

陈染没太在意,喝下几口热水,缩进了被窝里翻手机看手机。

吕依不知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信息,此刻刚看到,问她是不是已经到了,接着是拍的一张图片,拍的是沙发缝隙里捡到的一条项链。

问是不是她的,看上去挺贵的样子。

两条小金鱼样式的吊坠,陈染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周庭安送她的那条,一次吕依请假回了趟家。

周庭安周末晚上执意送她上了楼,原本是戴在脖子上的。

之后周庭安带着她在客厅沙发里胡来,再之后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给折腾掉了,找不到了。

乱着衣服从他身上起来,本来想好好找找的。

他给的东西陈染每一样都妥当的放的很好,为的就是以后少些牵连,能再还给他。

“不要了,再给你买新的。”

结果周庭安一句话,她惊呼一声,便被抱进了卧室。

陈染给吕依回复:是我的,拜托先帮我好好收一下,谢谢啦,别放丢了。

过了一分钟。

吕依发来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接着是一段长达几十秒的语音:还我别放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沙发里随便掉,我看这连接头地方还坏了,像是人为拉扯坏的,你也没有多爱惜的样子,这会儿倒是爱惜起来了。

陈染:【拜托拜托/】

是个表情包。

吕依:行了,下不为例。下次再掉东西可别让我保存了,我怕赔不起。

陈染: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陈染和周琳两人应邀采访约定好的时间,找到了学校的创办和资助人,那位归国华侨郑先生。

用一个中午的时间,先简单做了个人物小传,拍了一期采访视频。

老先生人很好,在校区的会客餐厅招待了她们午饭,还送了精心准备的小礼物。

每人一支钢笔。

之后下午是自由支配时间,可以随意了解一下校区,和校区里被资助学生的详情。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直到基础工作做了个差不多,周琳终于按耐不住,换了身自己最好看的衣服,兴致勃勃的拉着陈染去了旁边的【穿越之城】。

也就是周琳口中的那个【东方小圣玛利亚】。

“我去,人真的好多呀。那边是不是在取景拍什么电视剧的呀?”周琳掏出来相机拉近镜头拍,“围了那么多人,好像还是个名气不小的明星。”

陈染中午饭后吃了个冰镇的甜品,应该是赶上快来例假的时间,肚子多少有点不舒服。

已经有些天没有这种情况,因为一次周庭安特意带她寻了一位这方面的老医者调理过。

这次就纯粹是自己不忌口,过于贪凉。

周琳要去看拍戏的明星,她就找了个能休息的草坪过去等她。

草坪另一边零落着不少前来打卡写生的美院学生,陈染为行动方便,特意盘了头发,穿的是束腰的短款风衣加牛仔裤,稍显职业的装扮,外加上提了一个台里发的印了北城财经电视台logo的工作袋,混在这群学生堆里,多少有点突兀。

但是陈染还是不免会将目光放在那些个学生身上,工作之后难免心境渐渐会变得有所不同,没了学生时期的纯粹和青涩,莫名想追溯一下自己曾经上学那会儿的影子一样。

距离陈染侧对身不远的位置,宁妙希手执画笔,比对完远处的一栋哥特式建筑,落在纸上一笔。

画完扭头拉坐在她身后位置的周衍,“看看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周衍正偏脸看着别处,手被拉着晃动了下,竟毫无所察。

“你看谁呢?”宁妙希奇怪的跟着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手边放着工作牌的女生,像是个什么工作人员。

“看美女。”周衍收回视线,不太着调的看着宁妙希笑。

那晚在宁家老二那场子里动静闹的不小,后边一处消遣的泳池处,有人举办泳衣party,周衍当时刚好也在。

跟着宁二在监控里没大看清人,但是之后从零零碎碎的话语里,知道周庭安那晚破天荒护下来的姑娘,是个小记者。

之后花了点心思,具体身份就有了着落。

没错的话,就是眼前的这位。

怪不得当时他那么挑衅的说宁妙希对他有好感,他会奇怪的说了那么一句“表示感谢”的话。

原来是心思已经落在了别处。

他这个哥哥向来行事难猜,难预判,无论是讨好还是挑衅,都是不动如山的淡漠神色。

看他更是一文不值的表情。

但是那晚,他明显是着了急的。

不多见。

“美女在你面前呢,看别人的话就离我远点儿的看。”

周衍手过去挑了一丝宁妙希的头发在手里,毕竟是宁家的姑娘,长辈之间会有走动的,关系不能弄难看。

“美女是很多,但是对比过后,我再次确定你是美女里面最漂亮的。”周衍嘴上犹如抹了蜜。

“就你会说话。”宁妙希把绕在他指尖的那缕头发扯回来,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道,顾姨那天喊我过去周宅吃饭,牵线要许的是你哥。中途被你这么横插一杠,我父母察觉后,都骂了我好几次了。说再知道跟你来往,要打断我的腿。”

“伯父伯母骂你做什么?我不好么,我也是周家人。”周衍内心不平,藏着没有显露人前的愤慨。

“没有说你不好,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谁都知道周庭安不好对付,攀不攀得上那高枝暂且先不说,但是不能下人面子,不能结怨。

长辈那里,肯定有各种考量。

周衍笑笑,瞥眼又看过对面不远处草坪上坐着休息的陈染,低语了句:“你就没想过,或许可能是他本就对你这种不感兴趣。”

他也是之后方才找到自己这么顺利就泡了这宁妙希的原因。

“你说什么?”他说话太小声,宁妙希压根听不清,“什么不感兴趣?”

周衍转过脸看着她说:“我说,除了你,我对别的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

宁妙希“嘁——!”了一声。

她才不信。

这话能当真,她就白白从小在圈子里耳濡目染那么多荒唐事儿了。

之所以跟他一起,一是能感觉到周庭安那边的无望,二是这周衍嘴的确是太会说,会哄人开心,不过谎话也是真的多。

好在从小到大谎话已经听过不少,也就无所谓了。

她毕竟有宁家的背景在那,周边人迎合惯了,周庭安一个正眼也没看她,她其实心里也不自在。

刚巧来了这周衍。

总归都不是来真的。

用这关系来暂且挡挡家里父母的各种想法,也挺好的。

周衍虽然没什么正事干,但他说的对,毕竟也是姓周。

父母再怎么不愿意,也不会太闹腾折损了彼此关系。

“你还没看呢,我这画的到底好不好看?”宁妙希笔尖触在画纸上,又问了他一次。

“我瞅瞅,”周衍凑近了去,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说:“好看,画神了。”接着指了指远处那建筑最上面的一处吊脚,“比实物神多了,你这跟那鸟似的,马上要起飞了。我建议你重新出一套图纸,我找人问问,帮你交给这建筑的负责人,让他照着你的图再给修缮修缮。”

宁妙希已经开始笑了,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我这画的哪儿像鸟儿了,哪像鸟儿了?”

动静不小,惹得原本看别处找寻周琳身影的陈染,也不免转脸看过去一眼。

是一对谈恋爱的学生。

打打闹闹的看上去很青春美好。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陈染也才刚毕业不足两年。

但是莫名那一刻就有了一种老态龙钟的心境。

大概是她曾经的纯粹青春,在之后的时间,狠狠的背叛了她。

那天陈染等了挺久,之后等不到人,跟周琳打了个电话,过去附近超市给自己买红糖去了。

先回了住处。

周琳回去的晚,拍了很多照片,还特意用自己工作证做敲门砖,以公徇私,蹲了一张跟明星的合影回去跟她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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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转眼来汇西这座城市已经是半个月。

关于郑先生这边的工作可以说是已经收尾。

只剩一个他说的听力有问题的残障儿童,因为他创办的公益学校针对的还是群体更大的健全学生。

冒出来这么一个,让他有点难办,但是又很惋惜,因为孩子很聪明。

“我这里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想借一下你们媒体的力量,动用一下平台关系,联系一个好一点的国内的特殊教育资源。”

“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全出,会亲自送人过去。事后我会再好好感谢一下你们的。”

郑先生说出自己的诉求,觉得这种事对于陈染她们这些消息灵通的媒体工作者来说,应该容易。

“您说的哪里话,我这边尽力而为,帮您问一下。”

陈染也觉得可惜,但是她们这些记者,其实哪里有他想的那么能耐。

更多时候也不过是听人办事。

不过教育方面,就她个人打过交道的关系来说,还真能想起来一个人。

是自己曾经上学时候的老师。

北传媒的阚俞阚主任。

只不过毕业时间这么久了,陈染一直没联系过他老人家,怕是她这个学生,已经早被遗忘了。

不过陈染还是翻出来了当初存下来的电话,碰碰运气,打了过去。

好运的是,阚主任居然还知道她,说问起学校算是找对人了。

直接给了陈染一个地址。

阚俞刚好在当地的市政单位参加教育方面的活动,其中就有一所经手过的审批流程严苛,办学条件师资力量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特殊教育校区。

学校地址是在北远新区,距离北城虽然中间相隔了一条渭北河,但是行政划分上面,依旧属于北城。

是北城的一个偏远新区。

想想也是,好的教育资源,自然是绕政治中心地区莫属了。

陈染没想到出差的中途,会这么来个回马枪。

“我跟郑老先生走一趟,你先留下来。最多隔天就会回来了。”陈染交待周琳。

周琳冲她很是果断的挥挥手,“知道了,放心去吧。”旁边的艺术天堂每天帅哥美女如云,她正乐不思蜀。

所以周琳留了下来暂且跟接下来的工作内容,陈染随着郑老先生带着那孩子一起,坐了当天下午的飞机,来到了新区的育华特殊教育学校。

给孩子打点办理入学手续。

阚俞虽然一直有政务事情缠身,没有时间照面,但事先跟学校这边通了信儿,一切都很顺利。

“条件是真的不错,授课老师都是国家级的老教育专家,环境也好。”郑老先生很是满意,“这次真是多亏你了陈记者。”

“您太客气了。”这种事,原本就很难让人做视不理。

陈染抬手看了眼时间,接着又说:“我有点私事,郑老先生您先回酒店,不用管我。”

陈染自掏腰包准备了一份上好茶饼,打电话跟阚俞预约了一个得闲的时间可以见上一面,刚巧趁此机会拜访看望一下这位许久未见的老师。

“行,陈记者将来若有什么需要援手的,我所能及的尽管说。”

“好,谢谢。”

另一边叫了车的老先生助理看情形过来接应。

陈染看车子走远,过去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过去了阚俞忙完公事后,目前所在的一处歇脚的汉中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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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比起她所在学校位置更偏一些,但查了查,距离不远,十来分钟的车程。

阚俞提前招呼过,陈染到了地方同站岗的守卫讲明情况,做了信息登记,就进去了。

书院茶室,顾文信拎着几本画册从里边的耳室里走出来,同阚俞念叨着说:“学校图书馆到处翻遍了找不到,居然在这里有。”

阚俞喝了口手里的茶,问:“什么东西?”

“齐白石的山水十二条屏制册,就发行了两版,终于让我弄到了一版。”

阚俞笑话他:“你个老东西眼都花了,还琢磨个啥?”

“反正你们这搞新闻的是不会懂。”

“怎么还歧视上了?”

两个老头正一来一回。

砰砰砰——

被敲门声打断。

顾文信先是看了一眼坐在那半天,只剩喝茶看戏的外甥,周庭安,接着看过门边,不免疑惑的问阚俞:“谁啊,这地儿不好找吧。”

“找我的,跟人约好的,我一学生。”阚俞说完冲门口回了声:“进来吧。”

周庭安从手中茶盏那也跟着撩起眼皮看了过去。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染提着手里要送的茶饼走了进来。

一眼便出乎意料的对上了周庭安的视线。

而原本应该在汇西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周庭安跟前。

陈染愣怔了瞬。

心下一沉。

他怎么会在?

轰然便想到了那晚刚到汇西,她电话里的那番言辞挑衅。

接着,就听到周庭安一声极轻极淡的笑,放下茶盏,靠在那,将视线就那么不轻不重的,全部落在了她身上。

看着她,却是冲那阚俞说:“阚叔,您这学生,有点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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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老婆,说好的一个月我才会忘,这都还没忘呢,你居然送上门了。

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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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晚安~[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