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出去, 带上了门。
周庭安将交叠的双腿放下,起身走过原本想要离他八丈远的陈染身后。
陈染脊背绷的笔直,周庭安附身将两手支在她身侧两边的桌面上。
声音里裹着一层寒意,从上而下, 点破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她有目的的过来, 把我卖人情,陈染, 真把我当工具了?”
“没有, ”陈染立马否认, 握紧手里的手机, 坐在那,动也不敢动,“我只是觉得, 对于周先生来说,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是一句话, 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你欠人情面, 推脱不掉,是你的事情。如今我愿意卖给你这个情面, 那你就欠了我。我记得我说过, 是不是也得从你身上, 讨点什么回来才算说的过去?”
陈染垂着眸,指尖在桌面上摁到发白:“你想要什么?”
周庭安是从后圈着她的姿势附身在那, 眼皮底下是陈染小巧的耳垂, 再往下,是一段白皙的脖颈。
陈染裙子上面罩着一件小开衫,身前的那排扣,从下而上, 一颗不落的紧紧扣着。视野一览而下,几根她的绒发擦着他的一边侧脸,周庭安喉头微动,看着眼皮底下的陈染声音不免低哑了几分,接着毫无顾忌的开口问:“给亲吗?”
陈染闻言,吃惊的倏然抬眼,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涌上了头顶。头皮发紧,丝丝缕缕的神经末梢跟着发麻,顺着奔涌的血液一路延伸,传遍至全身。
用仅剩的一点点职业枷锁,堪堪硬撑着。
“怎么不说话?”周庭安慢着语速,垂眸在那,很是有耐心的在等她回应。
“请您自重!况且,如果你想,会有大把的人前赴后继。跟我何必呢?还是说,周先生有什么恶劣特殊癖好?如果真有,抱歉,我迎合不了。”
陈染手里捏着的那张萧萧的名片几乎被她过度的用力弄的变形,余光撇过身侧,白色衬衣的袖口整齐上卷,那里是他挡着自己去路的胳膊。
“自重这个词,在有些事的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自己委屈自己。”
“可是我只喜欢你,别的都不想要,怎么办啊?”周庭安淡着声音,如果撇开他此刻卑劣做为,单听声音,低低沉沉,是很好听的。
他看着她耳垂上一枚不太显眼的黑色小痣,“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那晚初次见面,就扑在了我身上,说来,衣服都被你给压皱了。”
“......”手中的名片,被陈染摁破出一道口子,气息几乎停滞在鼻息间:“那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冒犯,但是你知道的,我是把你错认成我男朋友了。”
“之后有告诉你男朋友吗?”周庭安不咸不淡的问。
陈染咬紧一点唇间肉,接着松开,实话实说:“......没有,我只是不想他误会。”避免有歧义,接着又说:“而且也的确是个意外,想来周先生胸怀宽广,日理万机,这么一点小事,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记者计较吧?”
不怪能当上记者,真挺伶牙俐齿。
周庭安笑了下,“那要看什么事,什么人了。刚不是说了么,我喜欢你,自然要——斤、斤、计、较。”
最后四个字,一个一个的从他齿间咬音而出,特意拖着,并加重几分。
“......”陈染哪里遇上过这种事,纵然表面维持镇定着神色,心里却是猫爪子挠一样的不安,乱成了一团。
“那要让您失望了,我有男朋友,肯定不会喜欢你。”陈染明显慌了,捏着萧萧的名片,没打算再帮她什么。
“没事,我们之间,跟他没关系。”周庭安浑话连篇。
“......”陈染用力去拉周庭安挡在身前的胳膊,起身要走。
大概是坐的时间太长,起身的片刻腿脚有些发软的虚晃了下。
周庭安索性收紧腕间力道,圈着她的腰从后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下。
扶着她,却分明又像是抱着,半边脸擦过她的头发,深出口气,说:“算了,还没怎么着你,站都站不稳了。”
“......”
陈染站稳脚,过去腰间要去掰他的手,周庭安倒是直接松了,放了人走。
轻搓指腹。
她开衫短,一点腰身没能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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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双腿还发着软。
手里捏着萧萧给她的那张名片,然后还给她说:“对不起。”
“没事,毕竟是周庭安,说不通也正常。可能这种造访,他比较排斥。”萧萧接过那张几乎已经破掉的名片,目光有点诧异,看过陈染问:“就是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好红啊,是不是觉得他那休息室里太闷了?”
她一个连吵架都不怎么会的人,恼的都想打人了,能不红么?
不过关于刚刚,陈染没提,只顺着她话点头回应:“是有点。”
两人坐车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陈染回到公寓,先去掉包,脱掉衣服,跑进洗澡间冲了个澡。
搓着腰间那片皮肤,将浴皂打在那。
洗完出来,将自己丢进沙发里,闭上眼。
“你们台这男主播脸是不是整过,怎么表情看上去那么不自然。”吕依正敷着面膜看北城财经电视台晚间的新闻快讯。
陈染视线没往上放,她只想从工作里抽身出来。
从前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挺容易,下班回到家,就不谈不想。
可是现在惹上了不该惹得人,闹的她头疼病都要犯了。
之前刚实习那会儿各种业务都不熟悉,也不认识什么前辈,没有人带,都要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摸索出来。
为了出成绩赶时间,熬过不少大夜,瞌睡了就用咖啡薄荷油吊着,再么就冲个凉。
之后一次冲感冒了,然后头疼就跟落下了病根似的。
“你能换个台看么?”陈染看过吕依。
“......”吕依瞪了她一眼,“我这给你们增加收视率,你倒还嫌弃起来了。”
换个就换个吧,吕依无所谓,遥控一摁,放到了总台上,那个萧萧的影子一闪而过。
陈染索性闭了眼。
“诶,你那天说的那个大魔王级别客户对付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你的专业性给深深拿捏?”吕依从旁边柜子里捞了包薯片拿出来拆开,然后捏了一片,因为正敷着面膜,小心的将嘴张开,放了进去。
一句话说完半天没人回应。
吕依转眼看过沙发里,陈染闭着眼,以为她就这么睡着了。
要能这么睡着就好了。
陈染眼睛闭了一会儿,大概是头疼的忍不住了,手过去摁额头摁太阳穴。
“你怎么了?”吕依看过去,“头疼毛病又犯了?最近工作强度这么大的么?”
陈染停下按揉的动作,深出口气。
是很难,可是工作又是她努力了这么久才达到的高度。
关于周庭安的单独个人采访也只剩下一期,之后就是关联着GT企宣之类别的。
她准备将前两期整理,缩减一部分内容出来,直接做第三期。
单独接触的部分,就此结束。
“我还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陈染回了吕依这么一句。
吕依挑了挑眉,还是觉得这姑娘心里有事。
但是人明显不愿意说。
手机嗡声在桌子上震动,吕依看过去,然后喊她:“沈承言给你来电话了。”
陈染这下倒是反应的挺快,闻言起身拿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萧萧的时候,知道被骗了。
瞪了吕依一眼。
吕依得逞的窝在沙发里笑。
陈染懒得搭理她,摁下接通键喂了一声,接着便听到萧萧稍显激动的感谢她说:“我能邀请到钟修远了,谢谢你陈染。”
“......”
陈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萧萧接着继续同她说道:“刚周庭安身边那位姓柴的助理联系了我,然后给了我联系方式和地址,还说已经同钟修远打过招呼。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可是,我名片他不是都没接,是你直接把我联系方式给他了对吧?太谢谢你了陈染。”
分享过喜悦,接着萧萧说太晚了,不打扰她休息,就挂了电话。
剩下陈染一颗心重新提起,拧成了一团,头更疼了。
因为当时周庭安那样犯浑,她压根没有再打算牵这个线,萧萧电话号码哪里是她给的?
可是想想也是,周庭安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讯息,背调谁的资料档案,还不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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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当天几乎整个北城的电台里都在播报着大家在怎么过节,怎么个热闹法,播着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节目和中秋晚会。
陈染大晚上和部门里的同事们在一起加班加点。
甚至连翻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那位彭合彭导演借氛围势头,让陈染问曹济,能不能想办法在北城楼最好的观景位置上僻出一点地儿,让他们演员上去拍一段镜头。
陈染进到曹济办公室,将原话跟人一说,他瞬间就炸了,“他当我是皇帝老儿啊?还最好的观景位置,他怎么不上天?”
“......”
接着看到陈染想到一件事说:“对了陈染,明天一早你、周琳、再给你们配个跑腿的实习生小魏,你们去孟城做GT新品发布会的采访企宣工作。行政处已经给你们订好了酒店房间,今晚回去别忘了收拾好东西。”
接着从抽屉里拿出来三张邀请函,说是发布会之后进去庆功酒会里要用的。
陈染听到这个,脑中闪过一丝熟悉,因为周庭安无意间跟她提过,最清楚的是最后问她,想不想知道中秋节,沈承言都会跟谁吃团圆饭——
的那句话。
她当时还以为是他故意调侃。
没想到那边真的有发布会需要出差过去。
陈染在想着要不要提前同沈承言说一声,但是想了想,他之前过来北城,总爱突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或者电视台楼下之类的,给她制造惊喜。
不如这次,也效仿一下他好了。
来个突然袭击,让他出乎意料。
关于彭合提出来的要求,曹济转而对陈染说:“北城楼旁边有个戏园子,那地儿我找人说道说道能让他们进去用。告诉他们,也别不知足,搁在以前,那可也是用来给达官权贵看戏消遣的地方。虽然比不得上边,但视野也不差。”
陈染领命后就出去跟彭合沟通去了。
挂掉电话没多会儿,曹济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写了问候语的纸条子放在了陈染桌前:“你带他们人过去,留在那招呼会儿,等他们拍完。好说歹说给用的地方,把这张纸条给那园子看守的门卫。”
出去放放风也行,陈染在办公室里待了有小半天了,吵吵的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左右都是零点前不会让收工休息。
“知道了。”陈染拿过那张纸条,挎上包,边给彭导演打电话边下楼。
他们工作室原本就在大楼里,陈染下楼,他们一行人有演员有摄影师傅什么的也已经下了楼。
总共需要拍摄的内容不多,他们只开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过去,装的有需要换的服装道具还有一些器材类。
陈染挤在他们车上,坐他们车一起过去的。
对面位置坐的就是彭合找的那位女演员,名气的确也还可以。宣传大使,挺高冷的,一路没开口说话。
陈染原本累了一天,坐个车都相当于休息了,也不愿意开口。只听着旁边另外几个助理摄影在那说说笑笑的精神头十足。
开车的司机小哥挺冒失,半路车上堆在一起的服装道具呼啦倒了一片,原本说笑的几个招呼了一下司机,让他开慢点,又开始埋怨着一样一样捡起来整理。
之后听着车内放了首黄家驹的《喜欢你》,一曲结束,便到了地方。
陈染下车跟守门的安保交涉,将曹济给的纸条递给对方。
前后十多分钟,一众人终于陆陆续续进了园子开始忙正事。
这地方陈染也是第一次来,不免透着几分新奇的往下边往远处看。
隔壁就是一栋高耸的阁楼,里边和高处隐约可以看到来往的人,应该就是彭合要求的北城楼了。
但是因为隔着窗户,看不清什么。
但不否认的确是个好地方。
那女明星似乎提前不知情,以为是在城楼上面的地方,眼看进来的是旁边园子,不免一脸不悦的找彭合理论起来:“这里拍出来能看么?他们那么大个领导,连这点事儿都沟通解决不了还拍什么宣传片?”
“你差不多行了,你以为我想。”彭合懒得跟她吵吵。
过去旁边放置服装道具的地方,找了一套衣服出来给旁边的陈染,说:“等下麻烦陈记者给充个人数,当个背景,放心,不上妆,不露脸。”接着抬了抬另一手里拿着的一条白色纱巾,“换好用这个遮半边面。”
“行。”毕竟要共事一段时间,陈染没那么难说话,接过彭合手里的那套汉服,进去里边一间屋子里开始换衣服。
衣服有点大,陈染瞅了瞅,也看不到他们女助理,索性就从自己包里找出来一枚卡子,卡在了后肩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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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一些公子哥,不乏一些明星混迹其中,聚在北城楼上。
趁中秋节在高处正看月亮打牌品酒闲调侃。
远处某个乐园在放烟花。
眼皮底下也尽是热闹和喧嚣。
不难猜还会有通过人脉关系混入的一些报刊杂志等等一些媒体来抓拍素材。
钟修远往桌上扔了一个幺鸡,点了对面的炮,直接让对方给糊了牌。
手气不好,他吆喝里边被他喊过来,结果打了一圈,又嫌他们打牌闹腾,进去里边隔间里喝茶的周庭安。
喊了两声没人应,索性就又哄着另一边坐在那原本看他打牌的庄亦瑶来。
“听话,可劲儿输。”他也是因为坐的累了,原本就是消遣,输赢什么的其实压根没放在心上。
因为两人上次吵架,闹了好多天了,庄亦瑶也是这两天才被他给哄回来,钟修远话都不敢说重了,生怕惹人不开心,再走了。
一圈人也都知道他对庄亦瑶是真的上心,但不会有结果也是真的。
喜欢的,在他们这一圈子里,多数和将来要娶的不会是一个人。
“就是,来吧,都是随便玩的。”
庄亦瑶架不住起哄,就坐了上去。
另一边临窗几个闲聊的,其中一人看过下边诶了一声,说下边荒置园子里大晚上的居然有人在拍戏,吓他一跳,天这么黑,以为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的穿着汉服。也不知道哪个单位的会想到用在这里。
钟修远这边一圈沉浸在牌局里,压根就没留意别的。旁边笑着看了会儿庄亦瑶输牌,然后进去里边的隔间找周庭安去了。
周庭安立在窗边,点了一支烟来抽。
“你在这看什么呢?赏月?”钟修远问。
周庭安转身看了他一眼,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冲窗外不远处的园子抬了抬,问:“这地方怎么就闲下来不用了?”
钟修远奇怪他怎么就想起来问这个,周庭安向来没这个闲心。
“你不知道?不是之前你们周家老一辈用的戏园子么,之后不要了,划给了前边那文化局。时不时的可能会租给别人用,拍个东西什么的吧。”
周庭安视线盯着下边看台上,一个立在那当背景的蓝色身影。
将指间的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的白色烟雾从唇缝间漫出,接着信手掐灭剩余的半截烟,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
然后拎过旁边沙发上的外套,抬脚往外走。
钟修远诶了声,跟着看过去问:“你干什么去?”
轻飘飘的一声从已经不见人影的门间传过,是周庭安丢下的几个字:“下去逮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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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夜雾重,彭合他们带来的外用照明灯有限,除了看台拍摄的地方,其它地方只能借着高处那北城楼上面散下来的一点光亮。
脚底下都是黑的。
陈染那一身汉服,也没个能装手机的口袋,当完背景板,从上边看台上下来台阶时候崴了一下,脚踝处她只觉得里边骨头动了一下,疼的她立马蹲在了那,怀疑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太倒霉了,她心里想,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出差。
看台上拍摄那些人还没忙完,陈染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揉那片脚踝。
揉到扭到的地方,疼的不禁跟着皱眉。
正揉着听到大门口保安亭那里有人说话,这个时间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别的人来,陈染原本以为会是彭合缺少什么东西,让人送来了道具,结果抬眼却看到的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周庭安。
他一手拎着西服外套,身后是高悬空中的月亮。万里星空透着暗暗的蓝,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某个地方放的烟花。
陈染下意识摸了摸遮在脸上她还没弄掉的面纱,心里几乎能确信,周庭安肯定不是冲她来的。
难不成,是那个女明星?
想想的确这个可能性最大。
想来他除去各种政务上的重量身份,终归也还是个金窟银窝里出来的公子哥。
不管现在身边有没有女人,但之前交往过的,肯定数不过来。
看人越走越近,陈染低着头只管揉自己的脚踝,直到灰暗视野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
他停下来不走了。
陈染视线接着一路往上移,对上了那张拥有过分记忆点的脸。
老天爷真的什么都没亏待他,除却地位,权势,金钱,他还拥有一副上好皮囊,这一点,任谁都不会否认。
包括陈染。
对视几秒钟后。
陈染视线散到一边,装作不认识人的架势,一并往上边的看台指了下路,刻意压低变换了点声线说:“聂小姐在上面。”
陈染以为他会立马抬脚上去。
可是足足有一分钟时间过去,面前的那双男士皮鞋未移动分毫。
陈染已经开始不自在,下意识干咽了下喉咙。
接着看到视野里的那双男士皮鞋又朝她走近了一寸。
陈染还未来得及抬眼,他身影下来,便到了她的跟前,伸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扯掉了陈染脸上遮的那层面纱。
“我找的是你。”
周庭安将面纱握在手心,看着她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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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陈记者,又被我抓到了,怎么办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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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