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紧接着,许愿刷到了视频版本。

夏至唇红齿白,明艳大方,一头乌发披散,穿挂脖黑色长裙,被一行人簇拥着,笑意开怀。

她的身旁,至少散落着风格各异的八位异国男士,有的用英语,有的则用蹩脚的中文说着讨好的话。

背景音嘈杂,嬉笑怒骂皆有之。

许愿揉了揉眉心,疑心自己真是年纪大了,少睡一些觉,头竟然痛到现在。

他反复点开,退出,一会儿又忍不住点开,再退出,无意中刷新页面,这个视频连带着那张合照竟生生从他的朋友圈消失了。

许愿料想,她想必又是如上次那般迷糊,发送朋友圈却忘记分组。

今夜月圆,清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将关了灯的房间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许愿躺在床上,明明需要休息,却久久寻不到困意。

他只是感觉到,一阵又一阵深深的疲惫。

英国伦敦,夏至坐在颜意澄包下的庄园内拍拍自己受惊的胸脯:“差点发错分组,还好我删除得快。”

颜意澄:“说不定有人刚好在刷朋友圈呢。”

夏至:“刷到就刷到呗,不过这前后不到三十秒,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颜意澄:“哎呀,问题不大。”

她将脚尖对准旁边一位帅哥的腹肌点了点:“Boyce,你说,这只是小问题,对吗?”

Boyce大手扣住她的脚背,在上面落下一吻,学着颜意澄的语气蹩脚道:“小、问、题。”

颜意澄咯咯笑,依偎到他的怀中,夏至无意当电灯泡,起身端着果汁离开。

自从发现她有断片的毛病,夏至就再也没碰过酒,她并不喜欢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

慷慨且美丽的东方面孔在任何地方都会受到欢迎,夏至每到一处,就会有热情的外国友人与她攀谈,试图一亲芳泽。

夏至在这方面与颜意澄的想法截然不同,对于生-理-需-求,她更倾向于自己解决,如果要做,她只能接受有感觉的对象。

如果她没有感觉,对方长得再帅,她也没办法继续,夏至在某些方面有很严重的完美主义与洁癖。

庄园内呆不下去,夏至在管家的陪同下上楼休息。

她住在一抬眼便能欣赏玫瑰、芍药、与郁金香的房间,而她的屋内,摆放着新鲜采摘且修剪合宜的蔷薇,她的床上被佣人贴心得撒上花瓣。

她是这座庄园这个礼拜的主人之一,理应得到最妥帖的照顾。

夏至趴在柔软的鹅绒真丝被里玩了一会手机,郑瑜下午给她报备,他已经完成她今天交代的任务,相关文件已打包发送至她的邮箱。

夏至点开邮箱查看,确认无误后,回了个ok的表情。

楼下不时传来颜意澄的娇笑,夏至无奈摇头,把脚上的高跟鞋随意蹬落,她揉了揉略微发酸的脚踝。

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穿了一天,她感觉身体有些疲惫,起身给自己放洗澡水。

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样子,夏至连接蓝牙音响,舒缓的钢琴曲缓缓在屋内流淌,她闭眼,摸索解开脖子后系着的吊带,长裙倾泻,散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夏至抬脚迈进浴缸。

一切都很美好,花瓣、海盐、音乐与闲适。

夏至不禁认同,资本主义果然能够腐蚀人的身心,她才享受一天,就已经不想去上班了。

手机恰于此时想起,夏至嘴角挂着愉悦的微笑,点开。

「许愿:这几张照片有问题,重新修一下。」

附图:几张RAW格式的图片原件。

夏至笑容瞬间消失,一拳锤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靠!天杀的许愿!

这是她的假期,他竟然让她加班修图!!!

夏至选择视而不见,反正在他那边,已经是休息时间,她就不信许愿大晚上不睡觉,非要盯着她工作。

约莫半小时,夏至起身,用浴巾随意将身体包裹,她赤脚踩在地上,泅出一片痕迹。

许愿又发来催促:“明天要用。”

夏至正擦头发,见状停下动作,拿起手机:“许总,现在是我的假期时间,你有工作需要,麻烦去找正在工作岗位的同事,还有,我现在正在泡澡,没工夫回消息,你如果着急,请打视频电话跟我细聊。”

许愿消停了。

夏至吹完头发,悠闲地躺回床上,她已深谙与许愿的相处之道。

对付他这种老古板,其实很简单,许愿这人唯一的毛病就是太爱端着,但凡他觉得不应该在外面讨论的话题,他就会竭力避免,同样的,一些不能打扰的时刻他也会自觉避让。

只要夏至不尴尬,足够放飞自我,许愿便很容易对付。

庄园古堡让夏至的创作欲爆棚,她简单休息后,换上一身舒适的运动装,下楼采景,顺便充当寿星的专属摄影师。

忙活到晚上,她兴致勃勃上去选照片,做完这些,她喝下一杯温热的牛奶,躺在床上进行每晚的朋友圈例行检查。

现代社会,大家对于手机的依赖性很高,朋友圈点赞也是维系友谊的方式之一。

夏至随意上滑,间或给感兴趣的内容点赞,她刷的速度很快,飞快略过代购们的广告,没过一会儿,夏至眼睛一亮,又将朋友圈往下滑,去看刚刚遗漏的内容。

诶?许愿竟然会发朋友圈?

夏至坐起身,来了点兴致,老古板改性了?

他转发的是一则新闻。

《花季少女身在异国他乡是如何被“杀猪盘”蒙骗的?》

点开,五颜六色大号加粗的字体,闪着荧光,差点亮瞎夏至的眼睛,整篇推文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时代感。

下滑到最后,竟然是卖课的广告!

夏至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在下面评论:“许总,你被盗号了吧?”

考虑到许愿现在估计刚起床,夏至没指望他会立即回复,问完直接把手机扔下,酝酿睡意。

她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入睡比较困难,每晚睡前必须得吞半颗褪黑素。

第二天一早,夏至吃过早饭,没看到许愿的回复,倒是刷到了他的又一则朋友圈。

「微信被盗,已改密码,勿信。」

夏至挑眉,她就说嘛,谁半夜没事干吃饱了撑的,转发这种朋友圈啊。

如果没有假期做对比,夏至还体会不到“上班如上坟”是什么感觉。

她拖着疲倦的身体,沧桑的心情迈进园区,遇见郑瑜,与他恹恹打招呼,提不起一点精神。

郑瑜关心她:“夏夏姐,你不舒服吗,你看着好像有点累。”

夏至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真羡慕你,没有被资本主义荼毒的根正苗红好好青年。”

郑瑜摸了摸后脑勺,不知该说什么。

夏至自我调节一向迅速,不过片刻,她就打起精神,投入到紧张的拍摄当中。

她这次去伦敦,脑中生出一些全新的拍摄想法,急于在郑瑜的帮助下实现。

她拍得很认真,认真到她丝毫不知许愿是何时站到她身后的。

彼时,她正跟郑瑜头接头沟通一则拍摄的细则,还未说完,郑瑜忽然起身,往旁边退了一小步,毕恭毕敬喊,“许总。”

夏至这才回头看。

她见过无数次穿正装的许愿,但今日一身沉黑,肩宽腿长的他还是让夏至小小惊艳了一下。

她知道许愿气质清隽,适合浅色衬衫,却没想到他将深色也驾驭得如此之好。

果真是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他站着不说话时,自带上位者的威压,尤其今日黑色,更添冷肃,看着就不好惹,凉薄疏离。

难怪郑瑜看一眼便吓得站远了些。

夏至逗弄过许愿无数次,曾经还想过睡了他,自不会被他这番打扮吓到。

她拉住郑瑜:“你是我的助理,你怕他干什么呀?”

郑瑜似乎也是刚反应过来,尴尬地挪回原位。

许愿视线淡淡扫过拉拉扯扯的两人,开口:“我们公司并不提倡办公室恋情。”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郑瑜:?

夏至:!

许愿瞥了夏至一眼,继续看着她,说:“也不提倡以撒谎的形式请假。”

点我呢是吧?夏至火气有些压不住了。

还有,她不理解,她什么时候撒谎了?

夏至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我什么时候撒谎了,你给我说清楚!”

许愿低头扯了扯领带,睨她:“我又没说是你,你激动什么?”

夏至:“你!”

她一把揪住许愿的衬衫下摆,把他往外拉:“你出来,我们说清楚。”

夏至不光吃激将法,她还尤为讨厌被人污蔑,她行事端正,不能忍受自己被泼脏水。

许愿扯了扯嘴角,慢条斯理回:“好啊。”

他就这么顺着夏至的力道往外走,留下目瞪口呆的郑瑜。

周诚见怪不怪,安抚郑瑜:“你忙你的,别乱说。”

郑瑜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打听:“夏夏姐……许总……他们……”

周诚心如明镜,奈何是个人精,语焉不详敷衍他:“她们关系好,这是去聊工作呢。”

园区外,夏至放开已经被她揪得有些褶皱的衬衫下摆,仰头直视许愿:“我朋友过生日,我去给她庆祝,那我这是不是算家里有事,你凭什么阴阳怪气我撒谎?”

许愿略低头与她对视,微微点头:“原来是过生日,我还以为你请假去点了八个男模陪玩呢?”

夏至:“我点男模关你——诶,你看到那条朋友圈啦?”

许愿不说话,表情显而易见。

夏至低头嘀咕:“作孽哟。”

就那么三十秒,他这种看着就不玩手机的人居然刷到了。

不过她没被带偏,很快找回重点,继续说:“现在是你冤枉我,我要求你跟我道歉。”

许愿毫不犹豫,略俯身:“对不起,是我断章取义。”

他很高,起码一米八六,俯身时,夏至看清阳光映照下,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闪着碎碎的柔光。

夏至一瞬间气短:“那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道歉,那我就大发慈悲原——”

“这件衬衫八万。”

许愿突然出声打断她。

夏至有些迷茫:“所以呢?”

许愿继续:“你把它弄皱了。”

夏至:“那我赔你一件新的不就得了。”

许愿补充:“不行,我这人恋旧。”

夏至退后一步,抱臂乜他:“那你想怎么办?”

许愿往前一步,阳光下折射的影子似乎将她包裹,他出声,嗓音淡淡,却不容拒绝。

“你带回家,想办法让它恢复原样。”

作者有话要说:夏至:?

许愿: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是跟我除外。(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