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职工楼楼下,许承喜拎着大大的衣服袋子,遇到楼上的邻居程晓玲。
她两手举着婴儿推车,下楼梯时看不清路,最后一个台阶差点滑倒,许承喜顺手扶了一把。
程晓玲站稳后道谢。许承喜说不客气,上楼时和程晓玲的婆婆擦肩而过,两人互相客气地笑了笑。
老阿姨把孙子放到推车里,小声说,“你看见没?又买新衣服了,天天打扮。”
程晓玲说,“人家就是卖衣服的。每天不重样也穿得起啊。”认识的谁不羡慕?
“这会儿才回来,晚饭又来不及做了。上次她头天来,第二天上午就回娘家,好几天才回来。”老阿姨说起来直皱眉,“宋遥去接了两趟才接回来。哪有这么受气的……”
程晓玲低头整理孩子身上的包被,装没听见。
***
宋遥下班晚了点,直接从食堂打包了几个菜。回到家看电饭煲里的粥已经煮好了,便叫许承喜吃晚饭。
喊了两声没动静,他去房里一看,许承喜正戴着耳机伏案工作,右手拿着铅笔“唰唰”地画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等她这副画好才开口,“已经开始画春装了?”
许承喜听到声音,把耳机拽下来,“春节要上春款的。”
时间很紧了。
宋遥夸她努力,明年的生意一定火爆。又翻了翻她的手稿,疑惑,“好像有点素?”
“杂志上说明年会流行极简风格。”她拍了拍桌面上的时尚杂志。
“那成本会降咯?这看上去就是一块布嘛,两边缝起来就好了。”
许承喜觉得他在玷污她的作品,一把抢过来,吐槽他还是那么土。越简单的样子,版型越难做。
“以后别跟人说你老婆是做衣服的。”
“好好好。”宋遥虚心接受批评,请许设计师移了尊驾去吃饭。转头看到地上的衣服袋子,“买的什么?”
“羽绒服呀。北京比我们这儿冷多了。两件羽绒服花了我500多块钱呢,品牌的。”她拿出来,抖了抖,展示给他看,明显是一件女款一件男款的。
“还有我的?”
许承喜嘴角往下一搭,炸毛了,“你什么语气啊?我什么时候买东西缺了你的?”演什么受气的小媳妇?
“不是不是。”宋遥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穿棉衣也不觉得冷,没必要给我买。”
许承喜眼珠子一转,娇俏地哼了一声,“先敬罗衣后敬人。你穿那么破,人家就不愿意跟你谈生意了。”
“是是是。许老板有经验,许老板说得对。”
宋遥好不容易把人哄回来,这段时间都快修炼成古代的内廷大总管了。
他还为此总结了三字真言,好好好,是是是,对对对。
等许皇帝上了餐桌,宋总管开始汇报今天的所见所闻。
说是科里的孙干事最近在相亲,左也相不中,右也相不中,都快把做媒的得罪光了。他爸忙着给大家赔礼道歉。
许承喜:“为什么相不中啊?”
宋遥不是爱听闲篇的,更不会追着去问细节。只是最近着急表现,才把这些东西带回家讲。许承喜这一问就把他问住了。
但他挺高兴的,“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许承喜傲娇道:“我也不是很有兴趣。”
“对对对,是我好奇。我就是关心他,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我也给他介绍介绍。”
***
北京,国际纺织面料博览会,展厅后台。
“小祖宗,你可算来了。曲总打了两个电话问你了。”说话的中年男人手上拿着大哥大,热得直擦脑门上的汗。
曲明达睡眼惺忪,掩着大衣门襟进来,把大哥大随手一扔,“吵死了。我姑干嘛非要我来?”
“这是老首长的意思。说你一天天的不务正业,这不让你来华联学习学习嘛。”
曲明达乐了,“苗经理,你到底是听我爷爷的,还是听我姑姑的啊?”
“我两个都听。”苗经理语重心长道:“你可是老曲家的独苗啊!你爸年纪轻轻就没了,曲家以后都指望你啊!”
曲明达冷笑,“啊,我还以为要指望姓周的呢。”
苗经理不赞同地看着他,“你爸去得早,要不是你姑父,曲家还不如现在呢。”
“他要不娶我姑,我爸也死不了那么早。”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爸是出车祸,是意外。再说你姑父对你也没得说,学校工作都给你弄好了。亲儿子也就这样了。”
曲明达冷笑,“没有他我可饿不死,但没有我家,他下辈子也当不上周主任。”
苗经理轻轻拍自己的嘴巴,“口误。快点,小祖宗,我们去展厅里看看吧。今天全球来了131家展商,要是有好的,得抢先拿到代理权。这可是大事……”
曲明达百无聊赖地站起来,裹着大衣,一脸颓废样。但他长得好,生气都像摆pose。
苗经理看他身上从进来就没脱下过的大衣,问他不热吗?
曲明达把大衣一敞,苗经理不说话了,庆幸他出门还记得穿条裤子。
“你们催命一样催,我哪有时间穿衣服?”
苗经理无语,谁家睡到11点还不起床的?
展厅里人头攒动,每个展台前都挤满了人。曲明达一边捂着衣襟,一边嫌弃拉着大衣领子捂鼻子,觉得味道难闻。
苗经理非常认真地听品牌商的介绍,还一边拿笔记。
曲明达对这些五花八门的面料一点兴趣都没有,要是它们做成成品他可能会多看一眼。
他无聊地在人群里随意地看,偶尔倒是能看到一两个漂亮姑娘。视线瞄过东南角,又“歘”地一下回来。他看到一个美女。
个子中等,黑色的长发微卷,大眼睛明亮有神。她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但一点都不土气,反而衬得她脸蛋白润,娇若樱杏。跟洋娃娃似的。
她笑起来甜蜜蜜的。不知道说话什么声音,应该也软软的吧?
曲明达看痴了,苗经理走到他旁边他都没发现。
苗经理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欣慰道:“你的眼光不错。那家是日本的面料商,做高科技面料的,我们刚拿下它的国内代理权。”
曲明达被他一打断,回过神再看过去,美女已经不见了。
他急忙往前走了两步,着急地四处张望,还是一无所获。
“快,苗经理,你快去问一下,刚才在那里看面料的是哪里的人?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展厅外,许承喜一行人还在热情交流刚才的所见所得。
“那个日本的高性能氨纶面料,摸起来很舒服。比之前的先进。”黄玉兰判断,“我觉得它会再次流行起来。”
许承喜:“我们要不要试试做这个面料的衣服。我觉得现在流行里有一点运动风。大家可能不是很喜欢那种太板正的感觉。”
黄玉兰同意,“现在的运动服出货量很大。”
杜师傅担心成品,“有些面料,看起来一个样子,做成衣服另一个样子,穿在身上第三个样子,下了水第四个样子……”
“买一点试试嘛。就是不知道人家卖不卖。”
“这个就得问神通广大的杨老板了……”黄玉兰笑道。
杨奇笑道:“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黄玉兰:“许老板,宋科长人在哪里啊?要不要等他一起吃饭?”
许承喜:“他今天去庙里撞钟了,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们自己吃吧。”
“那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等他一起咯。反正我也没来过北京,可以多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