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晋江首发

三月暮春, 艳阳明媚。

西府海棠、垂枝碧桃竞相绽放,满园姹紫嫣红,瞧得人心旷神怡。

沈家敞厅,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 等待一众小辈前来正院子请安。

因有一扇紫檀雕花嵌玉的插屏作掩, 又有仆妇在外通禀, 不怕隔墙有耳,沈老夫人与陈嬷嬷闲话家常, 便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陈嬷嬷小声道:“今早仆妇收拾听雨楼的床褥, 没见着何等凌乱之处,夜里也没有叫水,想来是没行房事。”

闻言, 沈老夫人失落地应了一声:“唉, 我还当兰哥儿开窍了, 哪知他当真一心朝政, 顾不上那点儿女情长。”

沈家三房,唯有大房是嫡出,其余两房都是庶出。

也就是说,沈庭兰才是沈老夫人嫡亲长子生下的嫡长孙,与她血脉最为相近。

可怜沈老夫人的大儿子福薄早逝,留下一个嫡长孙支应门庭, 眼见着大房人丁凋敝, 让她又怎能放下心来?

偏偏沈庭兰是一族尊长, 又是吴朝位高权重的国相,沈老夫人不好插手孙儿的房中事。

陈嬷嬷见沈老夫人精神不济,如何不知她的心病?

虽说庶出的二房、三房郎主都对沈老夫人敬重有加,可他们到底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 与沈老夫人也不过是一层嫡母庶子的面子情。

要不是沈庭兰争气,把持着一族峥嵘命脉,压得两房不能喘息,那两位郎主又岂是好拿捏的主儿,能像今日这般待沈老夫人客客气气的?阖府上下不知要闹得多么乌烟瘴气呢!

正因领着沈庭兰支应门庭的情分,沈老夫人才盼着孙儿好,想着不拘嫡子庶子,能早日开枝散叶,让大房的子嗣昌盛起来就行。

陈嬷嬷想法子宽慰沈老夫人,“听仆妇说,昨晚家主还命人熬了姜汤送到房中,保不齐是云姑娘来了月事,身子不适,这才没能行房。您想想,就家主那性子,何时有这般体贴一个女子的时候?老奴瞧着有戏,老祖宗且放宽心吧!”

此言一出,沈老夫人又笑逐颜开:“倒也是,前些年我不是给兰哥儿送人么?没见过他收下哪个,我是真怕他哪日想不开,出家当和尚!好在总算有女眷入房了,早晚能成事的。”

沈老夫人对云霓寄予厚望,待一众小辈入屋请安,还慈爱地唤她来跟前打量,不是塞点心就是递甜汤,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倒教沈四娘都吃起味儿来。

沈四娘扑到沈老夫人膝前撒娇:“祖母怎么只疼外人,不疼四娘了?”

沈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四孙女的鼻尖,嗔怪道:“浑说什么呢!祖母何时不疼你了?上回你说要吃桃花饼,祖母是不是一早就喊厨房往你的院子送去了?小没良心的,竟吃起这飞醋来了。”

沈四娘想到那一碟独她有的桃花饼,得意地笑起来:“哼,好吧,祖母还是最疼我的。”

云霓只是客人,这些儿孙绕膝的慈爱场面,她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微笑看着。

好在沈老夫人为人和善,时不时问点云霓的起居,又将她夜宿听雨楼的事隐瞒得妥善,没有让云霓感到冷待或是难堪。

待屋里的孩子们都回各房了,沈老夫人又独留下云霓一人,拉过她的手,笑道:“兰哥儿这孩子心思重,脾气硬,又素来不让女子近身,没什么照顾女眷的经验。若他待你不好,你定要告诉祖母,我帮你骂他!”

许是担心云霓脸皮薄,沈老夫人不再说这些有关沈庭兰的事,反倒温声问她:“昨夜听婆子说,你喝了姜汤啊,可是月事来了?晚间让华大夫瞧瞧,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姑娘家,定要保重身子,别仗着年轻就胡来。”

沈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又命陈嬷嬷给云霓送去补身的燕窝、阿胶、百年老参。

云霓知道,她能得沈老夫人的善待,无非是因沈老夫人疼爱沈庭兰,才会爱屋及乌多多关照她。

云霓感受着沈老夫人掌心的温暖,心生羡慕,沈庭兰再如何恶劣,也有疼他爱他的家人,真是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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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五娘来秋荷院找云霓玩。

“二嫂今日出月子了,云姐姐随我一起去看堂侄子好不好?”

这是二公子沈既明和二少夫人刘氏生下的孩子,也是曾孙辈分的大哥儿。

此等添丁进口的大喜事,沈老夫人自然看得紧,孩子没满月,不愿叫外人去看,生怕带来什么邪风鬼气,导致小孩夭折。

如今养了一月,孩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总算愿意抱出来见人了。

云霓喜欢小孩,没有推拒。

两人来到二房的时候,已有一圈沈家人围着堂侄子锦哥儿逗弄。

可锦哥儿不知是没吃饱还是哪里不适,竟一点都不配合,还瘪着小嘴哭闹。

二夫人叶氏没哄过孩子,见状急忙命人喊奶娘过来:“赶紧的,可别让我家孙儿哭得背过气去!”

这是二房的长孙,叶氏自然看得跟宝贝眼珠子似的。

许是孩子的哭声震天动地,小脸都憋得青紫,云霓听得于心不忍,忍不住靠近船型悠车,对叶氏道:“二夫人,我从前帮人带过孩子,能哄孩子止啼,让我试试吧。”

叶氏狐疑地看了云霓一眼,心中不屑:不过是个年轻的姑娘家,怎知如何抱孩子?但一想云霓出身乡野,早当家,保不准真有点带孩子的经验。

到底是沈老夫人请入家宅的贵客,叶氏的面子情要做到,左右奶娘也过来了,让她抱一抱也无妨。

思及至此,叶氏不情不愿地交出锦哥儿,她怕云霓笨手笨脚,还小声提醒:“孩子沉,云姑娘当心些。”

云霓接过锦哥儿,碰了碰他的手脚。

小孩的后背汗湿,手脚微凉,显然是衣裳穿太多了,这才燥热到啼哭不止。

云霓把锦哥儿放到悠车里,小心解开小衫。

没等她拉开衣带,那位匆匆赶来的顾奶娘便大声嚷嚷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桃月天还冷着呢,万一解了孩子的衣裳,冻着锦哥儿怎么办?!”

小孩难养,倘若着凉,恐有夭折之险。

听到这里,叶氏顾不得脸面,忙搡了云霓一把,抱过孩子:“云姑娘又没生养过,如何懂得养子之道?可别伤着我家孙儿。”

云霓骤然被推搡,足下趔趄了一下,但她知道叶氏这是关心则乱,也没有怪她的意思。

云霓叹气:“孩子后脊汗湿,手脚发凉,可见身子燥热,这才啼哭不止。继续这样出汗吹风,反倒容易着凉生病。二夫人可以拉开哥儿的衣裳看看,是不是多添了几件内衫。”

听完云霓的话,叶氏心生狐疑,又见顾奶娘目光躲闪,欲言又止,她的脸色顿时一沉。

叶氏喊来几个带过自家孙子的嬷嬷,帮孩子换衣擦身。

一解开衣衫,果然看到锦哥儿的小肚子多缠着一层薄棉夹衣,连痱子都焐出来了,难怪痛痒到啼哭不休。

叶氏是掌家多年的妇人,一眼便知顾奶娘的心思。

顾奶娘分明是贪图沈家富贵,想借着这一招把持住孩子,好教旁人都以为,唯有她手把手带着锦哥儿,孩子才不哭不闹,养得安好,也好长久留在府上做事。

叶氏气得怒火上涌,指着顾奶娘骂道:“好你个贱人,竟敢如此磋磨我乖孙!”

顾奶娘诚惶诚恐地跪地,怨怼地瞪了云霓一眼,哭道:“二夫人误会了,我这不是怕府上大哥儿着凉么,孩子若是受寒发热,更容易生病,更有甚者还会早夭的!”

顾奶娘的话音刚落,老仆一记掌掴紧跟着摔了上去:“大胆!竟敢咒咱们沈家的哥儿!”

没等顾奶娘喊冤,便有几个粗使婆子上前,将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好好的见客宴,竟闹得这样难堪,叶氏面子上挂不住,对云霓说了几句好话:“多亏云姑娘心细,这才没让刁奴继续苛待我家孙儿。”

沈五娘也帮着打圆场,笑问云霓:“云姐姐,你怎么懂这么多养儿经啊?”

云霓:“从前邻家婶子农忙下地,孩子没人照看,会托我帮她看一两天孩子。”

云霓没有多说缘由,其实是她从前以为,她和沈庭兰婚后也会有个孩子,这才和邻家嫂子多问了几句育儿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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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下值早,沈庭兰一回府,便被二弟沈既明请来二房,探望自家堂侄子锦哥儿。

穿过月洞门,甫一入穿堂,沈庭兰略一抬眸,远远看到云霓怀抱一个玉雪可爱的婴孩,温声细语地哄着。

绚烂的夕阳落下,掺进女子乌鸦鸦的鬓角,渡上一重温柔的金芒。

她的浓长眼睫微垂,嘴角微抿,颊侧浮起一个甜腻的梨涡,周身都散着柔静的气质,很是打眼。

许是不想惊到满院的女眷,沈庭兰足下微顿,没有上前。他负手止步,很有礼数地玉立阶前,由着仆妇先一步入内通禀。

敞厅里的宾客知道沈家主过来,各个面露谄媚,想着上前攀交。

可沈庭兰依旧如从前那般生人勿近,冷眸微压,只嘴上寒暄了几句。

沈庭兰眼角余光一掠,瞥见云霓那低下的、犹如纤细荷茎的玉颈……就在此时,他的耳畔犹如幻听,莫名响起一句话。

是从前的云霓,披散着汗津津的乌发,凝着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眸,趴在沈庭兰的胸口,对他道。

“夫君,今日易孕……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云霓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山中生活。

她害怕寂寞,也喜欢孩子,一直想有一个命脉相连的家人。

她盼着和沈庭兰成婚,盼着与他欢好,生下一个缔结二人骨血的孩子……

倘若当年的云霓不慎有孕……

沈庭兰想,他应会将他们母子留在府中。毕竟沈家大房的血脉贵重,不能遗留在乡野小地。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一章,下一章我们周日晚上11点见。

这本会稍稍有一点慢热。

以前追求每一章都有爆点,但现在想稍微细水长流,慢慢铺垫,所以大家给我一个机会TAT

我昨天打好了后面十万字的大纲,我觉得很好看!(当然这个好看,应该是看过我其他文的宝宝,懂的那种刺激爆发剧情的好看)

等我慢慢推到那个地方,写到那个节点,可能还要请假一两天打好后面的纲要。

这本是解压之作,想写点不同的东西,大家多担待我一点,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