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chapter28 不正式开始的开始……

chapter28

又过一个周末, 郑明华喊陆霓和陈延回去。

马上就要冬天了,郑明华托在家里帮忙的阿姨在乡下买了整只羊,一半涮肉, 一半烤羊肉串, 说吃了羊肉冬天就不怕冷。

陈延对这种退休人员陷入享乐主义, 还要跑到年轻人面前咂嘴的行为极为不忿,因为他最近忙得孙子一样。

陆霓倒是还好, 她没什么权利说不, 去的路上,陈延吐槽了几句, 她淡淡的语气安抚,让他不要去挂脸, 爸妈年轻时养你也很辛苦。

“呵呵。”他不以为然, “你这么乖, 比较适合当他们的孩子。”

应付家庭琐事本就不是陈延的强项,一到父母家,就摊在沙发上不动。

陈父病情康复, 见陈延不爽,又有精力训人,陈延默默戴上了耳机。郑明华把陆霓叫到房间里, 从保险箱里拿出一个盒子。

果然, 她又要送陆霓礼物了。

一支翠绿的手镯, 陆霓没有研究过翡翠,看不出来水种。郑明华告诉陆霓, 这是个老物件。并不是陈家的,是她妈妈的妈妈传下来的,郑明华没有女儿, 便给了陆霓。

她说:“我本来想过两年再给你的,但想想也没必要留,反正都是你的。”

郑明华摁住她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陆霓说:“我去拿点水果。”

她在厨房切水果,看了眼手腕,镯子有点大,挂在手腕上会碰到刀柄,发出响声,陆霓不确定会不会碰坏,解下头上的皮筋儿把它固定在一个位置上,然后藏在衣服下面。

这其实是她照顾陈延爸爸的奖励。

不知道传家宝的说法是不是真的,但她觉得这种体验非常奇妙,就像游戏通关,过了一关,就能获得相应的奖励。

院子里已经架好烧烤架,摆了桌子,陈父独自忙碌,熏得眼睛疼,陈延一点忙都不帮,陆霓要去帮,但被陈延拉住了:“让他自己弄。”

郑明华也说:“你爸爸喜欢做这些事,别跟他抢。”

陈延父亲是个严格践行君子远庖厨的人,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每次进去做一道菜,都如同皇帝微服私访,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别人善后,抹布不洗,油污溅得到处都是。他做的菜明明很难吃,却还要像打胜仗的皇帝一样炫耀,强迫每个人都给出正面反馈。

陆霓笑笑,跟郑明华一样看破不说破。

整个院子里都是炭火和孜然的味道,陈延把陆霓拉到躺椅上,两人挤在一起坐。碰到她手腕上冰凉的东西,老古董,嘴唇一扯,嘲讽拉满地笑起来。

“吃梨吗?”陆霓问他:“早上买的秋月梨,水分挺大的,润肺。”

“没有叉子了,我怎么吃?”

陆霓看着他,眨了下眼睛,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水果盘里只有两把水晶叉,另一只被郑明华拿走了。

“你喂我。”陈延说。既然已经来了,做戏就要做全,无论两人有多貌合神离,但在父母前面还是秀一下恩爱好了,对他们都有好处。

于是陆霓插了最大的一块儿塞进他嘴里,“甜吗?”

“不错。”陈延说。

公公婆婆见他们恩爱,也很高兴,一些话暗戳戳地要再次脱口而出。

陈延又问:“想吃肉吗?”

陆霓没理他,说:“爸爸烤的肉串看上去好诱人。”

陈父得意,“等会你尝尝就知道了,差不了,这是我在内蒙跟人学的。”

“那我要期待一下了。”

陆霓漂亮话是说的,但开动的时候是不吃的,推脱说最近肠胃不好,不能多吃。郑明华立马表示关心,盯着陆霓的肚子,“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还是有情况?”

陈延无情打破他们的幻想,“想多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哪来的情况?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不想多,真正的惊喜呢?”郑明华说,“老是提,我都烦我自己,更别说你们。”

陆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并不搭话,她就知道一次奖励过后,一定是更高的要求,凡事都有代价。

陈延手臂搭在陆霓的肩膀上,笑笑,一边揽老婆一边翘二郎腿,“要不你去寺里拜拜?虔诚些,多给点香油钱,说不定孩子明天就来。”

郑明华察觉陈延态度的松动,“你说真的?”这真是大跨步。

陈延把他妈逗成那样,他像个木偶背后拉线的人,自己先乐了,“你先去拜。”

“混账,这是拜菩萨的事儿么,不还得看你?”郑明华说。

不过,这是陆霓第一次听见陈延这种论调,转过头来,问他:“你认真的吗?”

“霓霓,难道是你不想要?”陈延无辜地反问她。

陆霓在公婆面前一直是积极备孕的人设,但现在陈延决定不给她背锅。

她不失礼貌地微笑:“我没有这样想。”

“现在既然没有人不想要,就生呗。”

陆霓脸颊微烫,肢体僵硬,她的眼睛被日头晒得飘忽,忽远又忽近,看东西都不怎么清晰了,察觉眼前的这张脸在坏笑,好恶劣也好放肆。

陈延空出的那只手搂住了陆霓的腰,也不避父母,把她抱起来,又低头亲亲她嘴巴,低低哑哑又轻浮的声音,是在她嘴里说的,“生了孩子,有更多好处。”也只有她听见。

他的下巴从她的脸颊擦过,有点扎人。

过了会儿,陆霓脸上燥热降下,说:“可以啊。但是首先,你要戒烟,再戒酒,你熬夜太多了,得去医院检查精子活性,我希望孩子是健康的,不要被父母任何一方拖累。可以做到吗?”

陈延只是被陆霓轻轻推了下,就碰瓷倒在椅子上。他干脆躺了下来,懒洋洋地说:“行呗。”

郑明华本来在假装忙碌,听了陆霓的话,说:“要的要的。”瞪陈延一眼,“听见你老婆的话没有?”

这下真是皆大欢喜,一家和乐,不是么?

郑明华叮嘱陆霓也要去检查身体,该补的补起来,忙就多招几个人,不要累到自己。

陆霓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不知道陈延说的真假,他是真的想要孩子么?这个时候合适么?

坦白说,她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姿态了,也不想自己的孩子生在这样的氛围里。

直到手机响了,她才回神。

*

蒋垣和人开完会回到家,在运动的间隙刷到陈延的朋友圈。

陈延在公司从不隐瞒已婚的事实,□□家庭也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有些已婚男人惯会做戏,微信头像是婚纱照,有孩子便改成一家三口的合照,或者只有孩子。

陈延算低调。

陆霓在他朋友圈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露正脸更是少之又少,但她的身影会固定出现在聚会上,也看不出来是他的谁。

有的时候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有时候是一点点声音,或者出现在合照里,浅浅的眉眼在微笑,等于没表情。

陆霓穿一件黑色的低胸连衣裙,不过什么都没露,披肩很大,只能看见纤细的小臂和清瘦锁骨,头发低挽,耳朵上又是珍珠耳坠。

平平无奇。

蒋垣也平静地放下手机,继续运动。

两个小时后,他赶在艺术馆闭馆前半,在小程序上购入了一张票,入馆核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还有半个小时关门,半个小时逛不完整个展馆,如果感兴趣可以周一再来。

蒋垣说没关系,他没什么要看的,刷了身份证直接进门去了。

本就不是什么热门展览,又临近闭馆,这个时候展馆已经是空荡荡的了,最后一对情侣也准备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又有一个人刷身份证进来。看见他站在一个电子屏幕下,看得聚精汇神。

陆霓着实没看出什么花样来,就是火山喷发,红彤彤的岩浆噗噗往外流。她问前面穿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你去过冰岛吗?”

“去过。” 蒋垣转过来,也看陆霓。

“感觉怎么样?”

“你是问旅行体验如何,还是现在的感觉?”下午还跟丈夫家人聚会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了。

陆霓无所谓:“你挑一个回答好了。”

蒋垣说:“都很有意思。”

“……”

收到他微信的时候,陆霓怀疑他是故意在破坏气氛。但当时她也想早点离开那个场合。陆霓依旧说店里有事,要先走。周末本身生意就多,没有人怀疑她。

蒋垣看陆霓的穿着,踱步走到她身后,再看看正面,不加掩饰的打量意味。

在家还穿端庄裙子的她,已经换成了牛仔裤和毛衣,耳朵上的珍珠也换成了一个黑色的耳饰,有点特别。

是火山石和黑玛瑙做的坠子,是蒋垣送的,很应现在的景。

他不着痕迹撩开她的头发确认。

都市男女的法则里,接受了别人的礼物,就是默认应邀别人的约会请求。陆霓不是只有过陈延一个男朋友,不会不懂。所以她就来了。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开始才算。既不代表正式开始了,但也不代表从没开始过。

蒋垣把手收回来,“喜欢吗?”

“挺好看的。”陆霓也摸了下自己的耳朵。一开始被撩头发的时候有点凉,但现在很烫。

“突然要出门,怎么跟陈延说的?”他一直看着她,以为她又会拒绝,或者不情愿,但现在看她表情挺淡定的,甚至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说要见他的老板。”陆霓说:“你这边捏着陈延的前途,那边掌握了我的黑历史,你那么厉害,一个召唤我怎么敢不来。”

“听起来像讽刺我的人品,”蒋垣没等她说完就笑了,“有必要跟我阴阳怪气吗?”

“我说的不是事实?这算阴阳怪气?”

“其实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怎么样。”蒋垣虽然很想破坏点什么,但安静围观她的生活,也不是不可以,“陈延没跟你说吗,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没事了。”

陆霓的确不知道。

不过,她现在也不太在乎陈延怎么样。

“可以不说陈延了吗?要不我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咱们三个坐一块儿聊天?”陆霓说。

蒋垣又用那种深沉的眼神看她,判断她是否为虚张声势,她本来就很能装,如果演技再进步一些,那就出神入化了。

陆霓很抗拒他这种过分认真的眼神。

这个时候,工人员来提醒闭馆的时间到,他们必须出去了。陆霓本来就对看展没什么兴趣,也不懂为什么要约在这,显得高雅吗?但很多风景,只有亲自去过才会有感触。

出口是一个单人过的闸口,一卡一过,蒋垣先出去的,陆霓跟在后面,但是她过的时候闸机没识别到她的脸,把她拦在里面,再刷身份证已经失效。

工作人员过来重新帮陆霓刷了卡,时间很短,蒋垣伸手拉了她一下。

“你怎么来的?”

陆霓是打车来的,车停在店里,她不想被人看出轨迹。

“我的车停在对面,走吧。”蒋垣说。

过马路的时候,陆霓沉默地看着他们仍然牵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心感到清晰的拉力,在拽着她往前走。

蒋垣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陆霓也就没有挣脱。

不是十指紧扣,只是握着。她细细密密地去感受着这一刻的感受。长时间牵着陈延以外的男人的手,陌生的握力和触感。

他的手指是有骨感的,手心干燥,衬衫袖子卷了两道,小臂青色的血管有点凸起,在皮肤下很清楚。

这当然不算出轨,但不妨碍陆霓想象,把这当做背叛。

果然有一种极度隐秘的快感,陈延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受吗?因为婚姻的漫长无聊,所以为了报复她,故意让她痛苦的吗?

陆霓仍在想,走在她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下。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问:“你在对比我和别人吗?”他尊重她,不提那个名字。

陆霓没回答。

他说:“不要这样做,也不要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