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今天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好天气,乌云重重地压下,盘踞在古老宅邸的上空,隆隆雷声沉闷地响动着,昭示着不详。在雷电酝酿得越来越浓郁的时候——它看上去已经要朝着地面劈下第三道闪电了,弗朗普庄园门前的那条枯骨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瘦弱苍白的婴儿。

“蒂什,我的小砒|霜。”一个头发卷曲,手上戴满巫蛊气息浓郁戒指的女人说道,“我想是我那可怜的远方堂姐和她的丈夫终于死了,他们的孩子也就被送到这里来。快去开门吧,别让那个孩子在我们下手前就被雷劈死。”

她苍白的女儿回答说:“她现在在哪里?是沼泽、墓地还是墙壁里?”

“哪儿也不是,就是普普通通地躺在门口,身上裹了条葬礼纱巾。”忧勒若说,“现在的邮递员真是越来越怠慢工作,那孩子就这么直接躺在地上,嘴巴里连死人指骨都没有——肯定是被那些坏心肠的邮递员偷走了!”

莫缇西亚没有应母亲的咒骂,她来到枯骨小路上,抱起襁褓之中的基裘。这是个长相非常秀气的婴儿,有着和她一样的柔软黑发,还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能看出来。

“啊,一个邪恶的小孩子。”莫缇西亚用左手在心口画了个逆向十字,她很满意由眼前的这个孩子来做自己的新妹妹。

忧勒若肩上搭着厚厚的披肩走出来,喊道:“快把她带进来,蒂什,我给她喝点毒药暖暖身体,她在来的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莫缇西亚抱着基裘返回宅邸,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她们三个人一起生活了。什么,你问家里的男主人,也就是莫缇西亚的父亲去哪里了?撒旦在上,那个可怜的男人在一次基督教游行会上被高举的圣母像砸中了脑袋,那个挂着眼泪的假惺惺塑像上沾着不干净的东西,阻止了伤口的愈合,忧勒若将丈夫救回家里,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没能让他起死回生,那个倒霉蛋是在满地的鲜血和毒草包围下死去的。从此这个空旷的庄园里只有忧勒若和莫缇西亚两人生活了。

忧勒若为丈夫的死亡感到有些惆怅,她并非无法接受死亡本身,而是无法接受丈夫因此而死——这简直是来自那帮教徒的谋杀!愤怒的忧勒若很快就烧起一锅热煤,并朝着里面丢入满满一箩筐的稻草人。当晚镇上的教堂就燃起熊熊大火,所有人都在里面被烧成焦炭,既分不清谁是谁,也分不清哪具是尸体,哪具是圣母像,他们全都在火里烧了个干净。

复仇完成后,忧勒若便不再过问世事,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老庄园里专心教导女儿。屋子里从此飘起常年不散的草药味,家里随处可见骨头、金银器和羊皮纸。这样的日子持续几年后,某天忧勒若从锅炉里得到启示:家族里的一对夫妻将要遇难,他们的孩子则会来到她们家。

这个预言在今天被验证了,基裘来到了这里。

忧勒若是一位慷慨又公平的母亲,她收养了基裘,并完全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基裘叫她妈妈,接受和莫缇西亚一样的受洗仪式,在年纪到了之后也跟着一起学习巫术。虽然年纪差了几岁,不过这两个孩子的感情很好,妹妹尊敬姐姐,姐姐爱护妹妹,两人经常和一些合得来的朋友去玩剥皮游戏。忧勒若对她们两个的友爱相处感到非常满意,认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将不会再出现什么巨大的波折了。

在毒气和雨水的滋润下,基裘长得非常好,很快就到了去读书的年纪。忧勒若不想目送女儿们坐上那辆明黄色的邪恶校车,便从仓库里找出一块巨大的备用墓碑,让两个孩子坐着它去上学——像阿拉丁坐飞毯那样。这让基裘在开学第一天就闻名全校,被所有人叫做怪胎。基裘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她平平常常地在学校里读书、平平常常地和姐姐一起学习魔法、平平常常地隔三差五诅咒镇子上的人,最终平平安安地升入了中学。到了这里,她平平常常的生活算是彻底结束了。

基裘就读的是镇上的重点中学,每个班里都塞满了那种金发碧眼的孩子,他们长相靓丽、成绩优异、性格开朗、运动全能,是众星国政府的宣传片里的“理想儿童”。在所有这些理想儿童中,有一个最完美的个体约翰·乔立亚,他是入学时的新生代表,又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班长,很快又成为足球队的主力成员,是当之无愧的少女梦中情人。

这样的人本该和基裘毫无关系,但也许是受到青春期的影响,又或是天上的星宿在作怪,总之,基裘像个无可救药的金发白人女生一样喜欢上了约翰·乔立亚。她打听到约翰喜欢的乐队、平时爱去的快餐馆、休息日会和家里人去的影院,然后笨拙地去了解这一切。

悠扬的古典乐吵得她耳朵要流血、油腻腻的汉堡薯条吃得她想吐、电影院里的环境远远比不上家里的铁处女,基裘难受极了。她真想立刻从这些东西里脱身,但每当在教室里看见约翰·乔立亚,听见他爽朗温和的声音时,她就又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

在充分了解了自己的暗恋对象后,基裘在某一天放学时直接拦住了他。准确地说,她是在约翰踢足球受伤后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并利落地为他完成了包扎。约翰看着她,回过神来后就想把那块纱布从腿上踢下去——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蟑螂蜈蚣什么的!还是他的队长在他有所动作前按住了他,说:“这包扎手法相当老练,她不是想害你,约翰。”

约翰很信任他的队长,刚想道谢便听基裘开口:“这个周六,去不去镇上的电影院看《罗斯玛丽的婴儿》?”

“呃……”约翰没想到她如此胆大,“我很感谢你为我包扎伤口,但实话说——我们俩根本不熟吧?直到今天我们才第一次开口说话诶,你居然就直接约我去看电影?”

“是的,而且是恐怖电影。”基裘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约翰努了努嘴,他在学校里的形象是漂亮的黄金男孩,他应该热情、活力、乐于社交、喜欢运动,而不是像一些容易被人孤立的可怜虫那样泡在图书馆或录像带租赁店里。换句话说,他是不能随便做出违背现有形象的事情来的。

可是基裘的提议很有吸引力,约翰喜欢恐怖电影,学校里没有一个人能陪他去看——他们全都以为他最喜欢的是热血电影,而他的家里人碰巧又在首映的这个周末有事,约翰要么自己去,要么就得等一个星期。他实在太想看那部电影了,他不想白白等待一个星期,然后在这期间听一些已经看过电影的观众兴奋地讨论剧情,他忍不了!

“好吧,如果你因为害怕孤单需要一个人陪着的话,”约翰说,“那我愿意陪你去,就当是班长对你的关心。”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基裘,他实在太想去看这部电影了。

观影的过程总体来说相当愉快,约翰被电影里的情节吓得冷汗淋淋,基裘则自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这让约翰对她多了几分佩服,并对她有些另眼相看了。他热情地和基裘分享了自己喜爱的恐怖片,并对其中的反派津津乐道。

他们的相处非常愉快,基裘变得越来越喜欢他,两个人时常结伴上下学、在周末时一起去快餐店写作业,尽管基裘依然吃不惯那些高卡路里食物,但看着约翰满足的吞咽,她又认为这些不是不能接受的——大不了现在吃了,回家去再吐掉吧。

但是基裘的反常引起了忧勒若的注意,她发现自家小女儿这段时间开始不爱穿黑色衣服,而是循序渐进地购入一些彩色服装,还买了很多青春杂志。忧勒若被这一切惊呆了,对她来说这无异于抚养多年的孩子有一天被教会掳走,恐怖至极。

“告诉我,基裘,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忧勒若本可以用占卜直接得到答案,但她选择尊重自己的孩子。

基裘欢快地回答:“我恋爱了,妈妈,是我们的班长。”

“班长?”忧勒若说,“好吧,那请你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人,平时有哪些兴趣爱好。我要确保和他交往不会给你带来任何不好的影响。”

“他叫约翰·乔立亚。”基裘说,“爱好是听摇滚乐和看恐怖电影,经常去三条街开外的快餐店里吃晚餐——他的父母经常很忙,没法给他做晚饭。”

忧勒若越听越皱眉:“……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个男孩。首先,他叫约翰,这就足以说明他的家里人对他怀有怎样的期待……他们家里的人是做什么的?”

基裘回答:“母亲是律师,父亲是牙医。约翰将来哪个都不想做,他说他以后要做总统。”

“听着,孩子。”忧勒若觉得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棘手,“我本不该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但这是建立在你选择了正确的感情对象的前提下。虽然你真的很爱这个男孩,但他的家世与个人志向未免有些太不入流了。我是说,他说他想做总统,是为什么呢?光耀门楣还是滔天权势?他有没有想过成为总统后为自己的子民做些什么呢?他是抱着什么理由定下这个志愿的呢?”

“约翰说这是他爷爷的遗愿,他爷爷认为他们家出过股票经理人、律师、医生,那么也是时候出一个总统了。”基裘说,“约翰是为此才想做总统的。”

忧勒若摇摇头:“不,不行,这样的一个孩子不行。他配不上你,基裘。他是一个被世俗观念裹挟的无知小孩,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梦想交给别人去决定,亲手放弃一个上天平等赐予每个人的机会,这样的男孩绝不行。”

“可是妈妈……”基裘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我不想逼迫你。”忧勒若说,“但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好了,我也是时候该去做饭了——这段时间你在外面吃那些垃圾一样的食物身体一定不好受,来吃些家里的饭菜补补身体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太累了今天真的太累了,拉着三个行李箱在地铁上摇了两个小时,手好痛好痛,人也真的好累

排版等明天吧,今天先发掉好了

我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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