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基裘的记忆一天天恢复了,每天醒来她都会回忆起更多以前的事情,连带着对亚当斯家族的态度也友好起来,会拉着他们在揍敌客家转转,以及向孩子们介绍。

“不是妈妈的客人吗?”伊尔迷对事情的全貌了解最少,表现得也就最疑惑,“不管是妈妈还是糜稽都是这么说的。”

全程旁观的糜稽也无法接受:“是啊,之前不还是不认识的人吗!妈妈为什么突然又说他们是你的家人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基裘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妈妈之前失去记忆了,现在正在慢慢回忆起来。”她说完将一枝玫瑰的花朵剪掉,只留下光秃秃的断面和荆棘遍布的枝干。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去找罗莱蕾和星期三玩?”奇犽说。

基裘纠正他:“要叫她们姐姐,奇犽。不过我的确有点不走运,生下的五个孩子都是男孩,没有一个能继承我的衣钵,而且——你们一个都没有传染病,真是可惜。”

揍敌客家的三兄弟第一次在一件事情上观点一致,那就是他们现在都没法理解基裘的想法了。

“妈妈,如果你需要的话……”伊尔迷刚想说如果是想玩洋娃娃游戏,由继承母亲长相最多的自己来会比较合适。

就听到基裘自得其乐地说:“不如就把亚路嘉和柯特当女孩子养大吧!虽说按照传统是不能教男孩子魔法的,但现在早就不是中世纪了,规则也要适应时代——要是完全按照以前的规矩,家里只能有一个男孩,每当多一个男孩出生就要杀掉一个。”

糜稽和奇犽听到她的话立刻闭嘴,倒不是被她口中轻描淡写的血腥历史吓到,而是因为……和尚且懵懂的亚路嘉与柯特不一样——他们小到就算穿女装也不会有排斥,要是他们多嘴让基裘决定所有孩子都穿女装的话——伊尔迷的想法不清楚,但已经接受自己男性身份的糜稽和奇犽绝对会受不了。

就在两个弟弟选择明哲保身的时候,伊尔迷却说:“如果我选择每天穿着女装的话,妈妈会把魔法教给我吗?”

糜稽和奇犽全都震惊地看向他。

“伊路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基裘问,“你可不是对巫术和神秘学之类的东西感兴趣的孩子呢。”

伊尔迷回答得非常有技巧:“和罗莱蕾一起玩耍的时候,她向我展现了自己的占卜技术,非常迅速,非常精准。我觉得如果能应用在任务中,会大大提高效率。我也向罗莱蕾请教过,但她说我不会魔法,就算学也学不会的。”

他隐瞒了自己曾经多次带着罗莱蕾去刑房,反复割开她的皮肤以确认愈合能力的事情,将血淋淋的算计包进友好玩耍的糖纸里。

“罗莱蕾那孩子啊……”基裘了然地说,“会羡慕她的能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那孩子的能力是学不来的,她的天赋非常可怕,又被魔王亲自教导,以她作为榜样太过火了。你如果实在想学,明天我准备带着亚路嘉进行魔法启蒙,那时候你也一起来吧。糜稽和奇犽也想学吗?”

“不不不不不!”糜稽疯狂摇头,“我是那种和电子产品相处得更好的类型啦……换句话来说!我已经信仰科技之神了,没办法信仰冥王了!”见基裘还准备说些什么,糜稽赶紧换了一种表达方式。

基裘又看向奇犽。

奇犽如临大敌:“我还是比较想精进自己的杀人技术,魔法不是我的志向!”他可不要穿女装啊!

“那明天就只有伊尔迷和亚路嘉来上课了。”基裘遗憾地说,“……不行,那样果然还是有点太冷清了,糜稽和奇犽也一起来吧,坐在旁听席就好了。”

糜稽&奇犽:生活终究还是对无辜的小猫咪下手了。

那边基裘在和孩子们宣布亚当斯家的正统亲戚地位,这边三位亚当斯正围着一个婴儿摇篮进行专家会诊。

墙上刷着淡蓝色的彩漆,描绘着和煦的阳光、叽叽喳喳的小鸟、美丽的彩虹,房间里一派柔和宁静的气氛都环绕着正中央的摇篮。那个白色的蕾丝摇篮上方挂着彩色的玩具圈,里面躺着一个黑发毛茸茸的婴儿,正沉沉地睡着。

“是不是这个房间太不洁了。”罗莱蕾脸上甚至戴着鸟嘴防疫面具,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这里到处都是彩虹、小鸟,亚当斯家的孩子待在这里绝对是折磨。”

“也许是没有好好晒月光,你看他的脸蛋都不够苍白。”星期三说。

“也许该带着他去下水道转一圈,这个孩子看起来有些过于健康了,健康得不对劲。”莫缇西亚面露忧愁。

因为好奇她们到底准备干嘛所以跟来的桀诺:果然还是不能迷信偏方。

被亚当斯母女团团围住的那个摇篮里躺着的,正是揍敌客一家如今最小的孩子柯特·揍敌客。柯特从出生就非常虚弱,他不能抱出去接受阳光直射,平时也总是沉睡,就算找来各路医生进行治疗也无济于事。这看起来很像是一些体格过差、随时都有死亡风险的早产儿,偏偏柯特又能在吃过毒药后安然无恙,稳定地处于薛定谔的健康状态之中,让揍敌客家族拿他很是没办法——说不健康却能平安摄入毒药,说健康却连晒太阳都不行。

在亚当斯来访之前,柯特在揍敌客家是半放弃状态,席巴和桀诺一致决定会好好抚养这个孩子,但要是柯特什么时候死去,他们也不会感到意外,揍敌客家的后山上连墓碑都早早准备好了。唯独作为母亲的基裘不愿意放弃,她不能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会过早夭折,一直积极地寻找着能够治疗柯特的办法,平时也总是一视同仁地将柯特和所有孩子放在一起比较,还为他制定了全套的训练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莫缇西亚提到传染病时,基裘会如此生气的原因,在一个正常人母亲的耳朵里,那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诅咒。

但现在基裘渐渐恢复记忆,就认为应该让亚当斯来治疗亚当斯,并觉得那些医生治不好柯特是很正常的——正常人懂什么亚当斯,只有亚当斯懂亚当斯!

基裘推开婴儿室的大门,刚走进来又退了半步,最后还是靠顽强意志走向摇篮:“我明天就让梧桐把这里的装饰全换掉,亚当斯家孩子睡在这样的房间里实在不像话!姐姐,你觉得应该如何治疗柯特呢?”

“我和星期三商量了一下,认为柯特的状况比较严重,需要一项一项地进行排查。”莫缇西亚说。

这就像医院里医生对你说“病人的情况很棘手,我们也只能尽力尝试”,说明能够成功挽救的机会不是很大。基裘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世上就没有办法能治疗我的柯特了吗?”

罗莱蕾补充道:“我们会先试妈妈的办法,如果所有手段用尽还是不行,就只能由我出面请求冥王,让柯特皈依他来活命了——希望冥王能接受一个每天只会睡觉的信徒,不要因为柯特还没法干事就将他扫地出门。”

“如果有任何需要的东西都可以说,我会让人全都找来!”基裘说。

听到她的话莫缇西亚立刻多了不少信心:“那我们先让你的管家去一趟亚当斯家族的墓园,找一位亚当斯的坟墓挖开,带点儿骨灰回来给柯特吃吧。对亚当斯家的孩子来说,多吃骨灰有助于身体不健康。”

星期三抖出一卷羊皮纸:“让我们来找一找哪位亚当斯能在这场恶人争霸赛中夺冠……卡普尼亚姨妈好像就很不错,她两百年前被烧死在广场上,罪名是女巫罪,罪行是在镇中心广场裸舞和诱惑牧师。”

“太罪大恶极了。”罗莱蕾说,“她的骨灰喝下去对身体一定大有弊处。”

“卡普尼亚姨妈的坟墓在西南方向,一个尖顶的雪白坟墓,墓志铭是‘I died in fire.’(我死于业火)。”星期三说,“绝对好找,她的坟墓怨气非常重。”

桀诺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进来说:“这样的治疗方法也太荒谬了!”

罗莱蕾反问:“那里荒谬?这可是多年家传药方,绝对有效。”

“至少也要高温杀菌吧!”桀诺说,“放了两百年的骨灰怎么能直接吃,真是不讲卫生!”

基裘捂住嘴:“公公说的真有道理,不愧是充满生活智慧的老人家!”

“亚当斯家的孩子就要不讲卫生,如果讲卫生还怎么得传染病。”星期三很不赞同桀诺的观点,“也许我们还得往骨灰里拌一点毒芹汁,那样更加有效。”

罗莱蕾取出口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我这儿还有瘟疫时期尸体上拔下来的牙齿。”

基裘搂住罗莱蕾的手,电子眼跳了两下:“这可真是灵丹妙药啊,罗莱蕾!我能用这个给柯特当护身符带在身上吗?”

“当然。”罗莱蕾又找出一条绳子将玻璃瓶绑成项链的样子。

“算了……”桀诺不是很想对眼前的景象发表看法,柯特大概率是个必死的孩子,这种时候让基裘折腾一下也无所谓了。如果柯特真的死去,最难过的还是她。

莫缇西亚去准备治疗柯特的草药与诅咒品了,罗莱蕾则是用黑山羊的血在房间的地板上画了个六芒星图案,并点起很多白蜡烛,她称“如果冥王不愿意收留柯特,我们就找撒旦想办法,他喜欢吃小孩”,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连邪神都能充当备选项的强大气场。

奇犽带着亚路嘉散步的时候,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很难说清那是什么味道:闻起来非常甜,但不是糖类,似乎非常淡,可不管走多远那股气味都不会衰弱,整条走廊上就像升起了雾气,在白蒙蒙的草药烟气中奇犽迷失了方向。

“……怎么回事。”奇犽将亚路嘉抱在怀里,戒备地在走廊里搜索起来。

“嗯?”正在舂草药的罗莱蕾突然抬起了头,她胸口的挂坠突然变得有点烫人,“有人开始受洗了,而且距离很近……是奇犽还是伊路?不能告诉我?您不用在这种地方上遵循保密原则。”

雪白的草药烟似乎带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将走廊延展得无限大,奇犽走着走着甚至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抱紧了亚路嘉,朝着声音的源头走去。

奇妙的是,他选择了那个方向后,无论怎么走都不会散去的烟雾在他眼前渐弱,显现出完全超出常理的景色来。一条长有十三个头的大蛇盘踞着一块石头,每个头都硕大无比,身上的花纹就像眼睛一样,透露出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强大压迫感。它注意到了奇犽,所有的头颅一齐转过来,动作一致地吐着信子。

它戒备起来了!奇犽想。

还没等他说话,蛇形怪物就开口了,那些头颅好像受到同一个脑子的支配,接替着将一段话说完,连声音都一样:“欢迎欢迎,受洗者。”

“当你来到这里,无论是否出于你的意愿,”

“都必须砍掉我十三分之六的头颅。”

“因为六是一个不洁的数字,所谓666个魔鬼。”

“想成为冥王的信徒,”

“就必须砍掉这个数目的脑袋。”

“多一个,”

“少一个,”

“都不行,”

“在砍掉我的脑袋后,你才有资格饮用这里的泉水——”

“成为冥王的信徒。”

“我并不想,”奇犽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成为什么,冥王的信徒。”

蛇继续说话:“可是有人将你引荐给冥王了,难道现在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信徒吗?我们可不记得自己曾在人间如此大肆布道。”

“不管怎么说……我没有这样的意愿。”奇犽说。

他受到的教导是绝不会和比自己强大的敌人作战,一旦有死亡风险就立刻撤退,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和这条蛇怪战斗的。不清楚对方的能力、不清楚对方的参数、不清楚对方的思维方式,一切都是未知连来源都是未知,不能与这样的敌人作战,不能让自己有任何死亡的风险。

他看向怀里的弟弟,亚路嘉还什么都不懂,正朝着那条大蛇伸出手,嘻嘻哈哈地笑着。

“你的弟弟比你勇敢,受洗者。”蛇说,“你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在恐惧。”

奇犽说:“那是因为亚路嘉是个小孩子,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它碧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奇犽的身影,嘶嘶地吐露出一条真理来:“勇气与年龄无关,受洗者。这块土地上还另有一位信徒,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和你一样大,但她也没有恐惧,很欣然地接受了挑战,砍掉我的头喝下了泉水。”

“我想我的话说得有些太多了,你看起来并不想参与挑战。那么,后会有期吧,人类。”

它说完这句话,雾气、石头、多脑袋的巨蛇,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消失了,走廊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有淡淡的草药烟缭绕着,但远远不是刚才迷雾一般的样子。奇犽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走到柯特的婴儿房门外,而这种味道奇特的烟雾就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奇犽感到有些迁怒,唰得一下拉开了门,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这种地方弄出这些东西来,害得他被吸引到这里又白白担惊受怕……然后被里面□□祭祀般的场景吓了一跳。

地板上画着血淋淋的六芒星图案,外侧一圈圈环绕着蜡烛,烛泪厚厚地流到地上又凝固,天花板上垂下一堆风格诡异的东西,粗略一看就能找到铁球、倒十字架、山羊头。而草药烟的来源就是一个风格华丽的镂空提炉,和上述的那些一起挂在天花板上,源源不断地冒出香气来。

奇犽被这种场面震撼到了,绕过蜡烛壮着胆子走向婴儿摇篮,并伸出手在柯特的鼻子下面探了探。

没有呼吸,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妈妈!”奇犽抱着亚路嘉在家里一通狂奔,撞开基裘的房门喊道,“柯特!柯特他……他没有呼吸了!柯特死掉了……!!”他的眼泪打湿了亚路嘉的脸。

正在缝制诅咒娃娃给小儿子做玩具的基裘看过来:“那说明状况良好,总得先死一次才能活过来吧。”

奇犽的眼泪止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妈妈彻底疯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没有更新,今天就一起多写了点,虽然根本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发出来吧……(以后请假第二天基本都会多写点,算是补偿大家吧

我最后还是搞起这种幻想感极重的东西,果然人是不会改变的

其实蛇算是某种象征,在这个意义上揍敌客家的孩子其实都没法通过受洗,因为这不是实力而是勇气的问题。而且小罗其实引荐的是伊尔迷,只是冥王确实不太能分清信徒以外的人类,就像你分不清牧场里的羊一样,因此奇犽平白无故挨一顿吓,真是倒霉蛋

我建议大家再仔细看看封面,也许能稍微猜到点剧情发展或人物身份

一大堆预收里的其中一篇:《同人女过家家》 专栏戳

灵感来自微博

继夜帷之后,黄昏难得接过来自顶头上司的命令,亲自训练组织新人。据她的上司所说,这是一个“各方面才能都极为突出的孩子”。

“精通三国语言、熟练掌握解析他人情感的能力、曾数次根据简单的指示就独立完成密码破译、即使追踪对象更名改姓还是能精准将其锁定……你真的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吗?”黄昏看着手上的评测报告惊讶异常。

“是的,我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系统训练。”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回答。

“入职原因是……想找口饭吃?虽然出乎意料的朴素,不过能力和个人追求都没有什么问题,背景也很干净。”黄昏一项一项地扫过,“接下来的问题是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你在进入组织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是同人女。”女孩的回答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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