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敲定婚事

不等哀伤散去,一个消息传来,一下子让嫩江科尔沁部急了。

迅速敲定了乌图雅嫁去建州女真一事。

不是莽古斯说服了孔果尔,而是一个更要命的事——扎鲁特部有意和建州女真联姻,并且已经派人去谈了。

扎鲁特部就在嫩江科尔沁部的西南边。

往前数一两百年,都是迁徙过来的部落。

这几十年来,嫩江科尔沁更得蒙古大汗看重一些。但扎鲁特部是内喀尔喀五部之一,背后还有几个同出一脉的部落互为帮手。

因为相邻,两个部落经常因为水源、放牧等问题起纷争,摩擦就从没停过。

可以说是多年的老对手。

要是扎鲁特部抢先一步和建州女真绑成姻亲,两部的骑兵真的能顺着草原长驱直入。

到时候嫩江科尔沁部危矣。

蒙古大汗林丹汗的察哈尔部,在扎鲁特部的西边,隔着千里草原,没办法直接救嫩江科尔沁部。

更何况去年林丹汗刚带着三万大军南下和明军打了一场,一仗下来不输不赢,如今被明军牵制在南边,抽不出身来管东边的纷争。

围魏救赵的招数,也只适用于对方兵力不强大无法双线作战的情况。

如果对方兵力够强大,足够双线作战,那无论攻守都能吃下敌军。

在莽古斯等人看来,建州女真和扎鲁特部联合起来,林丹汗那边肯定不会被击败,但嫩江科尔沁部却未必抵御得了。

所以,联姻,必须要联姻。

他们根本没指望乌图雅嫁过去之后,能在建州女真的后院站稳脚跟,搅动风云。

只求这门婚事能让建州女真看到嫩江科尔沁部的诚意,让他们别转头就和扎鲁特部联手,攻打嫩江科尔沁部。

这是关乎整个部落的大事,就算孔果尔再舍不得女儿远嫁,也只能同意。

但孔果尔也按照乌图雅之前的话说了,他女儿不嫁努尔哈赤。

奥巴和莽古斯没有强求。

如今这局势,乌图雅嫁过去之后到底是谁的福晋,不是他们说了算,最终的人选,得由建州女真那边拍板。

很快莽古斯安排的使者就快马加鞭,赶往建州女真商议联姻之事。

在孔果尔的强烈要求下,也带上了孔果尔的人。

之后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回来。

最先传回来的消息,让人心里一沉。

努尔哈赤对和扎鲁特部联姻的事热情极高,对嫩江科尔沁派去的使者,却始终带着一分冷淡。

得知这个消息后,奥巴、莽古斯等人连夜聚在蒙古包里议事。

造成这种局面,当然不只是嫩江科尔沁之前跟着海西女真打过建州女真。

而是因为地理位置和政治因素。

扎鲁特部在喀尔喀草原东边,属内喀尔喀五部之一。

这个地方老实说地理位置并不好。

正好夹在明朝、蒙古大汗林丹汗、建州女真、乌拉部和嫩江科尔沁部中间,是实打实的四战之地。

然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的话,谁要是能牢牢占住这块四战之地,往后往东打、往西攻,都能占尽主动权。

偏偏现在占据内喀尔喀的五部势力都不算强。

他们的祖先当年在喀尔喀草原争夺蒙古大汗之位失败,不得不逃到东边的内草原喀尔喀草原扎根,这样的来历自然和西边的喀尔喀诸部关系不好。

而海西女真的乌拉部,自认是金朝后裔,加上争夺水源牧场等事,和身为蒙古后裔的喀尔喀五部关系也不好。

草原上的聪明人从来不止莽古斯一个。

眼看着建州女真越战越强,身处四战之地压力很大的内喀尔喀五部,就想到和建州联姻,给自己找个能撑腰的强援。

扎鲁特部,就是他们共同推出来的代表。

而曾经当过汉人将领养子的努尔哈赤,志向从来就不止统一女真各部这么小。

他的志向是一统草原,甚至于是攻入明朝京城。

内喀尔喀这块能连通东西的要地,努尔哈赤早就眼馋许久。

只要能把这里攥在手里,往后无论是西南下打明朝,还是西进对付林丹汗,都能握住主动权。

两方的心思撞在一起,简直是一拍即合!

没花多少时间,双方就直接敲定了三门婚事。

台吉钟嫩之女,嫁给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为福晋。

台吉内齐汗之妹,嫁给努尔哈赤的三子莽古尔泰为福晋。

台吉哈拉巴拜之女,嫁给努尔哈赤的七子德格类为大福晋。

这些消息传回嫩江科尔沁部,嫩江科尔沁这边更紧张了。

建州女真那边竟然给了大福晋之位。

这可是之前的部落联姻没有的待遇。

看上去双方似乎都是真心实意,一副真要联手的架势。

草原上的联姻,可不单单只是把姑娘嫁过去就完事了。

最重要的是——聘礼和嫁妆!

皮毛、绸缎、首饰、金银器皿这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陪衬。

真正能决定联姻分量的,是陪嫁的牲畜、牧民、战马、马鞍和锋利的武器,甚至于是军队!

在草原上,实打实的实力,才是一切的底气。

扎鲁特部一口气敲定三门亲事,还得到了建州女真这么足的诚意,嫩江科尔沁部再也坐不住了。

连忙又派出使者赶往建州女真,暗地里嘱咐他们,必要的时候,可以增加乌图雅的嫁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门婚事敲定下来。

前后经过长达小半年的反复磋商,建州女真那边终于松了口,答应了和嫩江科尔沁的联姻。

努尔哈赤答应和嫩江科尔沁联姻,人选是第五子皇太极,乌图雅的嫁妆要加厚。

而这些加厚的嫁妆,绝大部分都不归乌图雅支配,嫁过去之后,直接就归皇太极所有。

谁让嫩江科尔沁部如今是弱势的联姻方呢。

这些嫁妆里,藏着战败部落的变相赔款。

建州女真把这四门婚事,全都定在了万历四十二年,按照长幼顺序依次举办。

四月十五日,代善迎娶台吉钟嫩之女;四月二十日,莽古尔泰迎娶台吉内齐汗之妹。

两门婚事举办后,就该举办皇太极迎娶乌图雅的婚礼了。

嫁妆是部落一起准备的,孔果尔和那顺也私底下给乌图雅了一些。

“这些都是族里准备的嫁妆,会在皇太极迎亲的时候直接交给他,你嫁过去之后,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别去争,也别去提。”孔果尔拿着两页纸说道。

乌图雅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哪里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当即轻轻点头应道:“女儿知道。”

“这张上面的皮毛、绸缎、首饰、金银器皿,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孔果尔拿出另外一张纸交给乌图雅,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

“我给你准备了两户随嫁人,乌力吉和阿古拉都是我的人,忠心绝对没问题。除了你身边一直跟着的两个侍女外,还有两个侍女,一共十五人。”

别嫌这人数少。

草原上本就人口稀薄,更何况那些牧民还没算进去了。

这十五人是乌图雅嫁过去后,完全属于她的人手,不归皇太极管,也不归其他人管。

“谢阿布。”乌图雅双手恭恭敬敬地把三张羊皮纸接过来,仔细折好,塞进贴身藏着的荷包里,布料贴着心口,她抬头看向孔果尔,问道,“阿布,我能见见他们吗?”

往后要一起去建州女真,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能耐,总得做到心里有数才行。

孔果尔没有拒绝,直接答应了下来:“明日我让他们来见你,若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换人。”

乌图雅闻言笑着应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乌图雅刚刚吃完早饭,阿花就走进来,说道:“格格,人都在外面的空地上等着了。”

乌图雅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开口吩咐:“先让那两个新配的侍女进来,之后再一户一户地叫人进来。”

“是。”阿花应道,然后出去叫人。

很快两个侍女就低着头走了进来,跪在乌图雅面前,膝盖一弯就跪在了乌图雅面前,额头贴着地面,恭恭敬敬地行礼:“奴才见过格格。”

她们身上的袍子是旧的,但干净整齐,发辫梳得一丝不乱。

乌图雅坐在铺了毡垫上椅子,声音平静地开口:“抬头,让我看看你们的模样,再把手翻过来,放在身前。各自报上名字、年纪,是哪家的人,之前做过什么,会些什么,会不会说女真话或者汉语。”

左边的那个年纪稍大一些,先叩了个头,才抬头说道:“奴才叫乌仁,今年17岁,是部里牧马人阿山的女儿。五年前阿布没了,母亲改嫁,奴才就跟着叔叔过日子。

放牧、挤奶、做黄油奶皮子这些活计都熟,还会鞣皮子、缝补衣裳。另外奴才天生力气就大,抬一头大公羊都没问题。不过奴才不会说女真话,也不会说汉语。”

乌图雅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乌仁一番,见她容貌平平,一双手都有薄茧,明显是因常年劳作磨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怯生生的慌乱,反倒透着一股稳当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