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只展露些许他的过往,她便心生厌烦,说明她极度厌恶真正的他,这让宿雾戾气横生。

只是他担心吓着凡人小娘子,并未发作。

见宿雾近在咫尺的眉目恹恹,漆瞳幽幽,崔白岁以为因舞剑,使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她展开双臂,拔直腰身,勾着宿雾肩背,将他搂入怀里。

宿雾被她的力道一压,脊背弓得更深。

她掌心起落,拍了几下他脊背紧绷的肌肉:“我刚刚还在心里,帮你狠狠骂了那有眼不识荆山玉的师父,事情都过去了,别生气,别伤心。”

宿雾下巴抵在她肩上,黝黑眼珠转了一下。

满心戾气散去,另一股欲望却蒸腾而起,如同凶猛的火势一般,沿着经脉游走,烧得他手背青筋微凸,指尖因极度兴奋而颤抖。

小几一阵震动,酒水倾倒。

宿雾半跪在地,膝盖抵入崔白岁双膝之间。

崔白岁猛地被按倒在草野上,有些发懵。

紧接着唇上一重,宿雾俯下,不疾不徐地厮磨吮咬,看着好似游刃有余,紧紧绷着背肌却揭露了他的克制和投入。

太突然了,他神色淡淡的,根本不像是准备吻下来,崔白岁没来得及反应,只能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揪紧他衣襟。

山野清风吹过,浮动两人衣袍长发,清凉的风唤醒了崔白岁些许理智。

虽说四周无人,可这幕天席地、草野开阔的环境让她十分不自在,用力推他。

他却置若罔闻。

崔白岁心怦怦直跳,更用力了几分,趁他力道放轻,侧头躲了一下,就被咬住耳垂,咬得她一激灵。

他轻咬着耳朵,声线低哑得可怕:“不愿在此处?”

她只想赶紧结束,忙应道:“嗯,是!”

宿雾微撑起身子,那漆黑眼瞳却始终盯着她,仿佛随和地听从了意见,说出的话却扭曲了她的意思。

“好,那便换一处。”

宿雾说完,捞起她腿弯,抱着她往一侧小屋走去。

小屋门没锁,他拉开房门,走进去,将她放了下来,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光线一暗,吻便落了下来。

小屋很新,里头还能闻到木质干燥的香气,布置简单,是宿雾原先的住所,如今是他打猎暂歇之处。

崔白岁被他进攻性十足的吻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被床沿绊倒,摔在了薄薄的被衾上。

或许是今日心情杂乱,崔白岁心血来潮,勾住宿雾的脖子,轻吻了一下他滚动的喉结。

结果就是,她呜呜地要躲,还是被他抓着按住狠狠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理智都快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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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金丹修者的魔人不见踪影,修真界氛围并未好转,甚至愈发紧绷。

甚至听说仙门还发了个叫‘天罗令’的通缉,无论修士凡人,若是发现可疑人物,积极告发,提供线索则重重有赏。

傍晚,崔白岁回到村口,与佝偻着背散步的年迈徐大爷打了一声招呼,径直往自家屋子走去。

才回到院门外,邻居二大娘忽地叫住她。

她身着浅蓝粗麻衫,应当刚从菜地回来,手里提着一把青菜,笑着走来。

两人打过招呼,二大娘把手里青菜送到崔白岁手里。

村里常常互送些瓜果蔬菜,崔白岁也不多推拒,收了下来。

二大娘朗声笑道:“我家老刘有时两三日都打不到好点的猎物,我看你家男人打猎手段了得,想问下能不能约个时间,上门讨教讨教?”

崔白岁听着,心中一动,不过……

二大娘道:“我也知道,你家男人不喜外人进屋,我就不去了,只让老刘过去,你看可以吗?”

崔白岁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她自是喜欢别人来家中做客,热热闹闹的,只是宿雾不喜旁人靠得太近,更何况,刘叔过来,叨扰的也是宿雾。

唤作几个月前那个生人勿近的宿雾,大概会一口回绝,但现在的他脾性比从前温和多了,不知是否会答应。

这晚,在灶房外间方桌上吃饭时,她一直都在犹豫着要如何开口,以至于一顿饭吃起来,走神得厉害。

宿雾给她夹了一块肉:“你似乎心不在焉。”

崔白岁吸了口气,话到嘴边了,又咽了下去。

在年少时,朋友们热衷于互相串门玩耍的年纪,她向来不会邀请朋友到家中做客。

准确来说,曾经邀请过一次,大概二三年级,那次恰好继母戒指不见了,所有人将矛头指向她,连带那朋友甚至其父母也惊动了。

后来戒指在床头柜底下找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她没等来道歉,也没摆脱小偷的名。

有时候人的执念就是那样奇怪,曾经得不到的,即便是一件小事,某日再次听闻,心脏还是为此跳一下。

宿雾停下筷子:“有事?”

他眉头轻压时,会萦绕着一股距离感。

崔白岁定了定神,一口气道:“刘大爷想来家中做客,向你讨教打猎的法子。”

宿雾薄唇微张,她又期盼地补充道:“就一次行不行,我可以包揽一段时间的扫地,洗衣,做饭……还可以打理小菜园子。”

男人黑眸凝在她脸上:“你哪来的时间?”

她为了那镇勿陵的魔头,每日早出晚归的,确实时间不足,但……

崔白岁壮志酬筹:“时间是挤出来的!”

男人嘴角擒笑:“洗衣做饭扫地,打理小菜园就不劳烦你了。”

这是拒绝?

这是两个人的家,他不愿意,也勉强不来,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个小执念而已,过段时间不提,也就忘了。

崔白岁耷拉肩头,埋头吃饭,又听他说:“有个更轻松的条件,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崔白岁第一反应便是——

有诈。

她向来又乖又老实,是得到所有亲友老师公认的。

正是这份良善,没少被眼前这位心眼子马蜂窝还多的人用春秋笔法坑!

她谨慎道:“什么条件?”

宿雾面色正经:“亲我一下。”

“你,这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来……”

“不愿?”宿雾随意道,“不愿便算了。”

崔白岁担心他反悔,一把按住他手腕,再次确认道:“只是亲一下?”

宿雾眉眼微弯,散去了眉眼间自带的疏离感,透出几分温润亲和来。

崔白岁一咬牙:“行,就这么定了。”

自从她养好病,成了亲,日子过上正轨,屋里便很少再来人,为了迎接客人,崔白岁还打扫了一番。

两日后,残阳如血,刚下过雨,空气透着一股冷意。

崔白岁拉着骡子,刚回到院门,就见老刘朝她走来。

打了声招呼后,老刘看着骡子道:“这骡子在你家伙食不错啊,愈发壮硕了。”

宿雾见她每日步行一个多时辰去山里干活,太过辛苦,便花银子从老刘家买了这头骡子。

经老刘一提,崔白岁才注意到,小骡子竟在不知不觉中,长得和马一样高大了。

老刘顺手想要摸一下骡头,手还未落下,就缩了回去。

他弯腰侧头,指着骡子的嘴筒,惊讶道:“这……长牙了!”

骡子本来就有牙啊。

怎么大惊小怪的。

崔白岁也弯腰看去,眼睛也一下子就瞪圆了。

哎呀妈!怎么长獠牙了?这个世界的动物长大了会变异吗?!!

这骡子闭嘴时不明显,一旦张嘴,便可见一口尖牙,甚至还有一对略长的獠牙。

崔白岁抚摸骡子的头,猜测道:“可能成天跟着我去魔陵,染了魔息,有些变异了。”

在这个村子里,几乎人人都见过变异的动物,养一只变异的骡子,应该也算不上多奇怪。

只是老刘怎么面色苍白?难道她家小骡子真的很吓人,那还能不能养?

崔白岁小心问:“刘叔,你害怕?”

老刘觉得自己一大男人,不能在一个娘们面前软弱:“哼,不就是一只半魔化骡子嘛,我见过的魔物多了去了,那当然不怕。”

崔白岁松了口气。

果然,在这世界上,养一头魔化的骡子,算不得特立独行。

崔白岁见方才老刘想摸小骡子,却没摸成,体贴道:“不怕就摸摸吧,它很乖的。”

老刘:“……不用了。”

崔白岁把骡子头推过去:“刘叔别客气。”

老刘见推脱不过,翘着兰花指用指腹划拉两下,就当做摸过了。

崔白岁吃惊地盯着他的兰花指,老刘握握拳,非常粗犷地咳了两声:“那什么,我们进去吧。”

崔白岁只当他那兰花指是什么特殊手法。

她把老刘往院里领,进门后,直接松了骡子缰绳,骡子愈发通人性了,会自己去草棚下吃饭。

此时宿雾正好在院子里,精致眉目略显疲态,身形清癯,却轻而易举捉着一只奋力扑腾的鹅。

这鹅是他们养在院子角落的,崔白岁昨晚去喂它菜叶子时,被啄了一下,今日有客来访,两人一商议,索性杀来吃了。

崔白岁唤了宿雾一声。

宿雾面上挂着友好淡笑看过来,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崔白岁领着老刘往厅里走,宿雾提着鹅,走到水缸旁,一手捏碎了鹅脖,血花四溅。

老刘偏头看一眼,又转回来,意识到瞧见了什么,又猛地转过去看。

崔白岁笑道:“别客气,我们进厅里等着吧。”

老刘心想:我这哪是客气,分明是被吓到了啊!

他压下惊慌,随崔白岁往厅里走,还不忘叹道:“他在,杀鹅啊。”

崔白岁微笑道:“那鹅在院里养了小半月了,我夫君手艺不错,二大娘经常帮我们浇菜地,到时候拿点回去给她也尝尝。”

老刘见她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在她友好视线下,平静莫名漫上心头,仿佛那就是寻常的,普通的,平凡的……

他这般反应,反而显得大惊小怪了。

……是这样的吗?

在自我怀疑中,恐惧逐渐消散,那点大男人的思想又占了上风,他问道:“你让你家男人做饭?”

崔白岁给他倒了杯茶:“是啊。”

“这可不行,让你们家大老爷们儿围着锅台转?这传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崔白岁自懂事起,就夹在爸爸家和妈妈家之间,像个寄人篱下的透明人一般,没人教过她这些家里规矩琐事。

“会被笑吗?”

老刘苦口婆心:“那当然!男人那是干大事的,是顶梁柱!你倒好,让顶梁柱去掏炉灰,洗菜叶子,这不是糟践人嘛!”

“可我时间没他自由,做饭也没他好吃。”

“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嘛,这灶台跟前,那是你们女人的本分!你让自己的男人干这个,旁人会骂你是个不会过日子的懒媳妇儿……”

崔白岁真诚而坦然:“也算不得骂,我确实懒,也不勤俭持家。”

老刘一噎。

从未见过如此坦荡自在,甚至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懒的人。

崔白岁诚实道:“而且啊,你看我这指甲,前几个月又劈柴,又泡水的,都分层坏掉了,现在才养好。”

十根手指水葱似的,又细又长,指甲圆润健康。

老刘正想说这指甲偏长,不方便劳作,便听崔白岁说:“我指甲有些长,很多活都不方便做……”

“诶,刘叔,你怎么憋红脸了!”崔白岁惊呼,“快喝口茶顺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