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荒唐

被抱住的瞬间,温珣浑身多索了下,接着寂静夜色中听到了幼猫般非常轻又非常煽晴的声吟。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浑身热的不成样子,手脚和身上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靳越凛抱着他,湿热的舌舔过他的耳廓。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靳越凛脖颈间青筋一起一伏,锁骨覆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汗。

他比温珣反应的要快,脑内一回忆,就锁定了是那杯酒的问题。

药是烈性,只是因为他们各喝了一半才发挥的如此慢,然而后劲来势汹汹。

温珣手撑在枕头上,发浸了油的绸缎般柔黑,衬得那后颈愈发莹白脆弱。

靳越凛手按在人单薄的肩膀上,健硕的身体慢慢压了下去。

......

说不清是什么的水将床单和枕巾打湿,靳越凛草草将其扯下扔到地上,铺上了备用的床单。

室内没有开灯,月华从窗口斜斜映入,温珣半昏迷地侧躺在床上,只在腰间盖了一处薄被,大片大片清瘦雪白的脊背裸露着,整个人宛如一尾刚上岸的人鱼。

靳越凛手里端着刚送来的鱼汤,仔细尝过了温度,坐到床边要将温珣抱起来,喂他喝补充点体力。

空气中还浮着丝腥甜的气息,温珣在被他碰到的那瞬间瑟缩轻颤了下。

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但身体还留存着被过度打开、占有后的记忆,本能地惧怕着。

靳越凛仰头自己喝了口鱼汤,然后慢慢喂到温珣口中。

毕竟忌了近三十年,他克制着不想第一次太凶,在给温珣脱衣服时还是手上力道没把住,直接给撕了。

温珣眼周因为哭的太惨已经有点红肿了,但药效情热还远远没有过去。

他将人连带着薄被一同打横抱起走进浴室,浴缸宽大,调好的水温正合适,但两个成年男人进去后明显空间不太够。

靳越凛让人坐在自己怀里,一边给人做着清理,一边细细地亲着咬着他。

水声迭起,好歹有过了第一次,靳越凛能从焚烧的晴欲中稍微找回点理智,借着水的推力和上一次的润划,控制着杰奏和伸潜。

春风化雨,情意绵绵,他去亲温珣的唇,温珣又哭了。

即便是哭,温珣都是不出声的,只有实在被弄的受不了了,才小声地抽噎出来,眼尾鼻头都红红的,瞧着可怜极了。

也勾人极了。

靳越凛动情地去吻他,当时甲板上想得竟成了真,这样尽的太伸,温珣肚皮又太薄了。

浴室里结束的时候温珣一点意识都没有了,甚至连膏朝都没能让他醒来,只是大退内测可怜地抽搐着,被靳越凛低头爱怜地亲了亲。

药性竟然还有一点残留,温珣被折腾着醒来,灭顶的筷赶几乎将他吞没。靳越凛将人重新裹了干净的浴巾打横抱起,肌肉健硕精悍,温珣手臂想攀在他的肩上,又根本没力气,一点点滑了下去,被人抓住仔细亲吻。

仅仅只是从浴缸被连着抱着走回床上都足够让温珣受的,身体闵赶到了极致,他真的出不来什么东西了,被人压在幢上来来回回地弄。

温珣推他,嘴里模糊地说着什么,靳越凛去听,可能听清了,也可能是故意没听清,温珣挣扎了会儿哭的不成样子,最后竟是直接湿巾了。

他彻底昏睡了过去。

靳越凛就着那个姿势静静待了会儿,亲亲人的额头,到底是恋恋不舍地缓慢退了出来。

温珣这一觉睡得太久了,他昨晚实在太过辛苦,睡着时也格外地沉。

室内温暖而私密,遮光窗帘严严地掩着,床上一道很清瘦修长的剪影,乌黑的发散在枕间,皮肤跟浸了水的白瓷一般。

左修真送的那个盒子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里面的香膏润滑被用去了大半,纵使如此,温珣都吃的艰难,至于那些其他玩意。

他自己都不够,怎么可能便宜了那等死物。

即便想让人多含一会儿,就像多被打上他的标记,但靳越凛理智尚在,仍是及时给人做了清理。

饶是如此,温珣也是发起了低烧,被连夜抓上来的医生战战兢兢地给他诊断。

“大碍倒是没有,那药性放在旁人身上如此便也解了,只是这位小少爷身子骨太弱,才发起了烧,不过照顾一二便可痊愈。”

天知道他昨晚半夜被叫起来带着治情药的药大包小包十万火急带上船,真上来了又说不用了,他摸不着头脑等了一夜,这才又被叫上来看病,却是别的病症。

这般顶奢豪门风流韵事绝非他能随意窥探的,医生眼观鼻鼻观心,旁的一点都不敢多看多说。

果然又被好招好待地留在了游轮上,和原本那些医生住在一块区域。

靳越凛雷霆手段彻查了下药那人,结果什么复杂阴谋诡计都没有,纯粹是个乌龙。

有个小模特想攀上富家少爷往酒里下了药,结果却阴差阳错,那杯酒被他们喝了。

富家少爷脸色铁青苍白,小模特哭哭啼啼,靳越凛全赶下了船,以后泰宏永不合作,几乎算得上封杀。

还好那杯酒还被他喝了一半,若是全让温珣喝了,他那样的身子,哪里是轻易能受的住的。

好不容易才养好一点,仅仅是想一下这种可能,靳越凛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怪他不够谨慎,竟让他的妻险遭此难。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靳越凛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卧室内。

温珣还在睡着,低烧地晕晕乎乎迷迷糊糊,整个人被塞在厚实温暖的被子里,小脸红扑扑的。

细看却并不是健康的红,面底色是苍白的。

靳越凛心疼怜惜无以加复,虽说十年时光匆匆而过,但温珣却更像是被留在了原地,比自己小了近十岁。

是他欺负了他。

这般的年岁,本就还该在学校读书,即便谈了恋爱,以着温珣的性格,最多也不过纯情的拉拉手,嘴唇碰碰嘴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草的连床都下不来。

靳越凛用手背探了探人的额温,拿来毛巾,浸过温水后,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脸颊。

世上竟有如此让他心爱之人,每一寸都如此美好,让他根本看不够。

擦完后靳越凛又看了看人伤的最重的地方,细细抹上了药膏。

温珣短时间内总归是醒不来的,他就就着那个方便上药分开退的姿势,再次低下头去。

妻子浑身都清瘦单薄,只有臀腿稍稍丰腴,细腻柔润,不管摸起来还是舔起来咬起来,都让人流连忘返。

温珣连着两夜都睡得晚,第二晚又那般辛苦,足足睡到再日落,才有转醒之意。

他懵懵地睁开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条纹状的浅色天花板,遮光窗帘拉着,温珣慢吞吞地想从床上坐起来,接着牵扯到某处,痛地轻呼了声。

迟来的疯狂的记忆大开闸门涌来,那些炙热的、隐秘的、激烈的、揉体银迷的碰撞,晴涩的钏息,精健肌肉上蒙上的薄汗,昏沉的房间,税淋漓溃不成军的。

他和靳越凛做了。

温珣掀开被子去看自己的身上,不再是一片狼藉不堪入目,除了被掐握、亲出咬出的红痕印记,身上一片清爽。

有人帮他清理过了,甚至上了药。

理智上他知道,靳越凛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他走投无路时拿了对方的钱,有得有失,付出是应该的。

但情感上,本能中难以克制的巨大茫然、委屈、害怕还是从心底升起。

温珣咬紧了嘴唇,慢慢屈起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团,抱住了自己。

有一就有二,以后,靳越凛会要经常和他做这种事吗。

灭顶的筷感与失控崩溃的记忆再次袭来,温珣垂下眼睫,轻微的惧怯与惶惶。

现在是几点了呢?温珣强迫自己从没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想要将一切正回到原先的轨迹上。

下午五点零三,他竟是睡了这么久。

两天的假期结束了。

他们是等下就要下船了吗,温珣像是找到了点事要做,手臂支起身体来,想去收拾行李。

他做好了准备努力忽视身上的异样,真要站起来时还是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温珣扶住墙站好,接着门忽地被推开了。

靳越凛一身裁剪精良的衬衣长裤,眉眼英挺深刻,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温珣眨了眨眼,称呼的话还未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抱着他的胸膛炙热肌肉强健,鼻间是成熟男性好闻的淡淡须后水的味道,本应该是很有安全感的姿势,但温珣却克制不住颤了一下。

他觉得重逢以来,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他想错了。

靳越凛再不是记忆中那个桀骜冷漠的少年,而是真切地过了十年时光,长成了值鼎盛时期的男人。

肩颈、手臂、腰腹、膝骨,每一处都极具成熟和骨骼感,健壮勃发,发力时肌肉鼓起,力气重的深的超乎想象。

先前最多不过是把手借给他,亲亲抱抱和真的彻底竟是如此天壤之别。

靳越凛轻松将他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说是放在床上,其实手根本没有移开,将人就那么揽在自己怀里,亲了亲温珣的眉心。

温珣被亲的有一点痒,想要往后躲,但身后除了床背,就是对方的怀抱。

靳越凛像是故意和他亲近玩闹一般,长臂将人扣在怀中,亲他的眼睫眼边,挺直的鼻尖去蹭温珣的鼻尖,让人重新熟悉自己的气息。

温珣彻底向后仰靠在了床背上,眉眼弯了弯,鼻尖渗出一点晶莹的汗意。

靳越凛搂着他,靠近他:

“不要怕我。”

他知晓自己是占了便宜欺负了温珣的,纵使有药物的作用,但实际结果就是如此。

温珣年岁还这般小,都还不懂得该怎么保护自己,就被剥开了蚌壳,强制露出了里面的嫩肉,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温柔地哄自己年岁尚小的妻:“明天就会驶到海的中心了,可以看到很深的海底,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大概知道温珣惦记着他的排班,靳越凛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发:“酒店那边我让人打电话请过假了,只说你生病了,经理同意了。”

他理好发丝后就收回,接着觉得自己的手被很轻很软地握住了。

温珣双手握着他的手,侧脸在昏黄床头灯光下莹白秀美,低声地说:“我想回去。”

靳越凛只觉得心脏最软的地方被一只大手捏了捏,喉间一涩:“好。”

他从最开始端来的盘上拿过一碗稠稠的海鲜粥,海产新鲜鲜甜,米粒被炖的软糯香甜,勺子舀起后尝过温度,喂给温珣。

温珣手还揪在他的衣服下摆上,被投喂就乖乖喝了,吃时敏锐注意到桌边多了一束花。

粉蓝色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花瓣还带着晶透的露水,奇迹般出现在海上。

他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靳越凛替他把花拿过来。

温珣猝不及防被花拥了个满怀,非常大的一束,朵朵饱满鲜妍,他去看靳越凛,靳越凛笑了笑:

“一个小小的礼物,如果会带给你一点好的情绪的话。”

……礼物?

温珣眼睛睁大了点,看着这束花。

靳越凛由着他小猫似的扒拉着那花玩,接着一口一口地给他喂饭。

那一小碗粥正是算着了温珣的食量,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温珣喝了四分之三就不太想喝了,靳越凛面色如常地两口喝完了碗里剩下的。

能吃到妻子的剩饭,是身为已婚男人的荣耀。

温珣伸手去拦没有拦成,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把脸藏在了花的后面,只露着一双湿漉漉的眼。

人比花娇。

靳越凛喉结微动,目光久久停留在温珣的脸上。

夜晚还有很长,温珣身体还痛着也去不了别处,更何况听靳越凛讲明了前因后果,他也有些戚戚。

还是太不小心了,谁吃席的时候会提防菜品酒水有问题呢。

靳越凛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要去看星星吗?”

温珣心里一动:“可以吗?”

靳越凛拿小毯子仔仔细细给他裹好,将人从床上打横抱起。

这一处的甲板早就被划定了区域禁止他人入内,是整个游轮上布置最好,观景最佳的一处。

法式青铜花苞形的路灯散着昏黄柔和的光晕,靳越凛自己坐在巨大的扶手椅上,让温珣坐在他的腿上。

大海深处广阔无垠,周围静谧安和,风传来水波簌簌的涛声,巍峨巨轮也仿似小舟一叶,舟上只有他和靳越凛两人。

行驶了两天已至深海,海上夜空广袤浩瀚,银河横贯长空,千亿群星安静闪烁在天幕上。

温珣看得有些入了迷,喃喃道:“......好漂亮。”

他看的认真,黑夜中脸色异常地白,眼睫被海上的水汽浸得微微湿润,在星光下映出了非常细碎微渺的光。

靳越凛怀里抱着他,墨色眼瞳注视着他:“好漂亮..”

他唇轻轻碰到温珣的额发,开始给温珣讲故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夜风中异常缱绻温柔,温珣靠在他的怀里,恍惚中竟生起了一种他们彼此互相依偎陪伴的错觉。

很多年前那些寂静的、无依的、茕茕孑立瑀瑀独行,仿佛永远望不到头的孤独的命运。

他将自己往靳越凛的怀里缩了缩。

原来只要付出身体,就能换来安抚和陪伴吗。

忽然之间温珣开始庆幸又惧怕,庆幸靳越凛因为星瘾而需要他,惧怕不知何时会突然结束的协议。

那种惧怕甚至压过了身体上因为星爱留下的疼痛,温珣垂下眼睫,心里面想。

我不想一个人。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很早之前他就认识到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五岁前他觉得至少姥姥是喜欢他的,直到温光修说是他害死了她心爱的女儿,又害得她操劳过早得了病。

他在这个五个年龄各异的孩子、和一个父亲不像父亲的男人组成的畸形家庭里长大,资源极其有限,一切都需要争取。

所以最弱小的被剥削,被欺负,明明到了入学的年纪又生生再拖了两年,直到政府的人查下来逼得没法了才送他去读书。

他曾经觉得那些丢过来的瓶口黏腻腻的紫药水和剩下的米饭是温情,但是上学后看到了别的小朋友,他没办法再这么自己骗自己。

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理睬他,一切夹杂着错综的利益和隐藏的微妙恶意,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海风微微吹拂来,温珣恍恍惚惚地想着。

....如果靳越凛能一直这么抱着我就好了,好温暖。

他眼皮渐沉,慢慢又睡了过去。

靳越凛讲话的声音也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

温珣被拢在小毯子里,只露着素白的小脸,纤长疏朗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下淡色的扇形阴影。

他睡着了。

温珣的底子太差了,身体常常处在健康及格线以下,气血两亏手脚冰凉,易疲倦又嗜睡。

偏偏自身性格又要强,无论是少时边读书边打工,还是现下工作,都付出了极大的心力。

无论在哪里,温珣都从来没有抱怨愤恨或者自哀自怜。

就像一颗树种,无论风载他飘落在哪里,只是根沉默地向下深扎,而枝叶用力地向上。

靳越凛低低叹了口气,将人抱回了房内。

他将温珣轻轻放回床上,又仔细掖好被子,要出去处理点公务。

两三天的假期还是太过奢侈,堆积出来的事情跟小山似的。

靳越凛安置好人转身要离开,忽地觉得衣角被什么拽住了。

那力道真的很微弱,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格外注意兴许直接就忽视了发现不了。

温珣还陷在睡梦中没法醒来,但身体却本能察觉到了热源要离开,手指无力地抓住了他的外衣衣角。

那手指真是根根莹白如玉纤细修长,让人恨不得含到嘴里一根根地舔咬把玩,看着那美人露出羞耻含泪的表情来。

靳越凛喉结微动,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留给了温珣。

温珣似乎从那衣服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脸颊在上面轻轻蹭了蹭,睡梦中嘴边抿出个浅浅的笑来,真的睡熟了。

*。

靳越凛心里面无表情地爆出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工作。

温珣这一觉睡得很久,期间可能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靳越凛当时就坐在他的床边,似乎还有别人。

他看不清攒动人影,只是本能去靠近靳越凛,被嘴对嘴喂了点水,就又睡过去了。

他又发烧了。

明明下午情况已经好转了,到了夜里不知为何又复发,整个人意识朦胧反复。

医生要给他看病,温珣却一直在躲闪,冰凉测温计贴到光裸皮肤那刻他整个人抖了下,陷入某种梦魇般剧烈惊惧挣扎。

靳越凛只得一直抱着他,安抚地在他耳边低声讲着话,最后还轻轻哼起了歌。

那种温情发生在一个手腕狠厉铁血果决的掌权人身上是非常惊悚的一件事,医生甚至怀疑自己工作太久活见鬼出幻觉了。

靳越凛只是垂下眼,从他这个角度,正能看到少年人苍白纤细的脖颈,锁骨深深地陷下去,脆弱,又美丽的惊心动魄。

他只是久久地看着,眼睑垂着,遮去了其中近乎病态的迷恋占有欲,以及因为被需要,升起的巨大满足感。

温珣明明这么需要他,这么...离不开他。

医生不敢说话,只是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小少爷原本下午就退烧了的,如果晚上没有再受凉或者亲近的话,可能是短时间内情绪剧烈起伏引发的身体的低烧。]

靳越凛眉间皱起。

医生不敢多言:[平时可以多关注一下小少爷的心理状况,尽量多的陪伴、疏导,让他多说说话。]

实际上医生也觉得有些奇怪,他之前检查身体时和温珣打过几次交道,除了话少寡言,温珣一直都表现的很正常。

但某些时刻他心里也会霎时间掠过一片疑云,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那点疑惑又像门后吹来的一丝冷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医生叹了口气,一切也言尽于此,又细细打下了照顾注意事项和判断依据,悄悄退出了房间内。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靳越凛垂眼看着温珣,眉眼有一瞬间异常晦涩。

某种回忆来回冲刷着大脑,他只是一边让温珣躺在床面上,上身仍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把他的库子全褪了下来分开人的雙退。

怕强光会照醒温珣,室内没有开灯,靳越凛只是拿了一盏很小的灯凑近,观察着。

年轻时恢复能力还是可以的,已不像昨晚上药时那般宏肿凄惨的模样,白色脂状的药膏糊着,有些被体温融化了。

靳越凛定定注视着,光线不清晰但看伤处时又要仔细,他凑的很近,炙热呼吸喷洒在上面。

温珣吃的退烧药里有点安眠的成分,一无所知,沉沉睡着,雪白小脸陷在蓬松巨大的枕头里,睡颜在月色下恬静美好。

靳越凛喉结微动,面色平静,直起身来,食中两指挖了厚厚一层药膏,耐心地给人上药。

温珣面上泛上微微红意,却醒不过来,退侧的肌肉生理性的轻微抽动着。

室内温暖而私密,第一次挖的药抹的差不多了,靳越凛又去挖药膏,只不过这次换了三指。细微的咕秋税声在寂静夜里响起,靳越凛脖颈青筋狰狞地一起一伏,额前出了一层薄汗。

大概半小时后,药终于上好了。

靳越凛贴心地替人重新收拾整理好,让温珣抱着自己的衣服,继续睡。

自己则是起身,去洗漱间。

镜子里照出人过于英俊深刻的五官,只是鼻尖、眉骨、嘴角都有着点点白色的药膏和水混合的。

在一顶窄小灯光中,反射着点点晶莹银迷的微光。

靳越凛舌尖舔去了嘴角那点水。

喉间一滚,竟是咽下去了。

接着闭上了眼睛。

那样柔软的、丰腴的、雪白皮肉深处散发出勾人的暗香,轻易让人失去理智、神魂颠倒,变成只知道晴玉的野兽。

靳越凛睁开眼,看着自己手中湿漉漉的小衣,上面还留着温珣的味道。

指骨粗大青筋凸起的手用力抓着那小块柔软的布料,像是借此抓住了更隐秘、更软嫩的地方,安慰起自己来。

温珣不会发现的。

浴室花洒水声哗啦啦响起,小衣彻底被浸透浸满了。

他喜欢温珣。

在他十八岁,或者更年轻一点的时候,真正的少年意气狠厉桀骜,性格缜密果断又精力旺盛过人,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到的。

从小混迹街巷之间,十一二岁就成了满街小孩的头儿,之后无论学业事业——如果圈地盘也算事业的话,都顺风顺水。

不论之后有没有被靳家认回去,他都从不怀疑自己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男人就是要敢拼敢干,给家小撑起一片天来。

他开情智开的很早,却从来都懒得真找谁拉手亲嘴,直到那天巷口遇到温珣。

靳越凛低低笑了声。

那时他一个人学校里不小心摔伤了胳膊,尖器划了好大一个口子,血淋淋的,随便处理了下抄小道回去。

夏季午后大雨来临前闷热潮湿,有两三个别的片儿的人不懂规矩起了心思,来堵他。

他正懒洋洋地找视线范围内顺手的工具,小巷口忽地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少年身形清瘦冷淡,非常好看的长相,就像是一盆被突兀移栽到狭窄陋巷的兰花。

对方冷冷看了他一眼。

靳越凛心中一动,说不上来的情愫跟小猫爪似的在心里挠了下,青春期男生那颗躁动的心酥酥麻麻的。

他从来没体会过那种感觉,刚要让人躲到自己身后别被误伤了,接着对方动了。

一挑三,打架又凶又狠,进攻躲避技巧熟练。

不过几个回合,那三个人就逃之夭夭。

小巷口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靳越凛拦住他,英气眉眼笑了下:“天这么热,我请你吃刨冰去啊。”

少年刚刚打过架,雪白脸上泛着气血上涌好看的红,眼神却冷冰冰又疏离:

“不用了。”

“伤患忌食辛冷发物。”

靳越凛后知后觉,这人大抵是以为是三个小混混趁虚而入堵受伤高中生,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上来,他挠了挠手心,故意摊开自己受伤的那条手臂:“你救了我,不然我今天就惨了,总得让我有点表示吧。”

“你也是这儿的学生吗,哪个学校的,我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对方却缄口不言了,也不再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他从来不是个轻易罢休的人,当场死缠烂打太没风度了,事后就叫人去查到底是哪个学校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计划着找到就转学过去了。

一个多月一无所获,他恨得牙痒痒,深深后悔那天怎么没问出点信息来。

九月开学后的一个午后,他照常迟到翻窗进来,朝思夜想的人奇迹般出现在了他的同桌。

只是装的他们从不认识一般。

靳越凛有点气笑了,但是总归是找到了。

他不是莽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时只觉得时间还长,也不急着立马亲近,而是开始观察。

第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我初恋?

第二个疑问,我豆儿为什么我初恋好像讨厌所有喜欢他的人。

他心下惊疑不定,如果他再成熟老练一点,哪怕只是再长三四岁,都能从那样的讨厌后,看出温珣当时的弱势、过度警惕与隐秘的害怕来。

但他当时太心高气傲了,只是心有戚戚地做了两三个月同桌,一切还没开始,靳家就找到了他。

命运交汇的轨迹再次分离,也许从那时起,就预示了之后长达十数年年的颠沛流离。

权力争夺容不得半点分神,他是靳长风还活着的唯一的孩子唯一的儿子,就算他不争,那些人也不可能放过他。

两波人争斗不断,各种阴毒的手段都往对方身上使,他心里没想过对温珣放手,但他不愿意把这些脏事情牵扯到温珣。

更何况,他骨子里也是个传统的男人,不立业如何成家,没有本事给不了对方优渥安定的生活,温珣凭什么跟他?

终于尘埃初步落定,但大权却还没有巩固的时候,他忍耐的受不了,偷偷跑去看温珣。

温珣瘦了,脸色比初见时还要苍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一个人坐在树下破旧的桌椅上,无意识地拿小刀划自己的手腕。

他不知道温珣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之后结果会怎么样,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让温珣那么下去。

半个月后,靳氏新任家主求娶温家小少爷,两姓联姻。

订婚宴上他忐忑又欢喜,神父面前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会对温珣好的,要找办法把温珣接过来,他们两个以后一起生活,好好过日子。

彼时只觉意气风发,他未满二十就做到了别人几十岁做不到的位置,欲与天公试比高,直到载着温珣的车翻下山崖。

一切戛然而止。

世间竟真有不奈何之事。

-

轮船是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靠的岸。

温珣醒来后烧是真的退的差不多了,嘴里乖乖含着温度计,测过后体温是回到了正常区间的。

他的精神也显然比昨天那脆弱苍白的样子好多了,眼睛水洗过一般澄澈,见靳越凛看过来,就懵懵地冲他笑。

靳越凛放下温度计,将人抱住狠狠亲了口。

温珣推他:“传染,传染呀!”

靳越凛无太所谓:“不会,你好了,真有我也不怕。”

温珣只是笑着接着推他。

假期结束了,人群下船往外走。

暮春天气变化莫测,昨日还暖和,今日就又凉上了,温珣被严密穿上衣服。

他其实觉得好奇怪,腰上脖颈上有印记也就算了,为什么大腿内侧也这么多咬痕吻印呢。

包括小腿,甚至连脚趾上都有。

奇怪归奇怪,他总不可能真的去问,因此也就不知道,除了前面自己能看到的,圆润挺翘的臀部也都被舔咬了个遍。

靳越凛已经换好外出的衣服了,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端是正人君子风子风派。

见他收拾好了就要把他抱下去,被温珣拒绝了。

平时只有两个人时总是被抱来抱去也就算了,如今下船时那么多人,他怎么好意思再被抱着。

虽然走起路来确实会有点别扭。

温珣抿了抿唇,自己慢慢地往外走。

行李早有人去拿了,靳越凛知道他脸皮薄,拗不过也不硬逼着他,就挨着走在他的身侧,时刻注意着温珣的情况。

早上的雾气散了大半,长长舷梯搭到岸边,靳越凛一手揽在温珣的腰上,搂着人往下走。

不长的一段路磨蹭了几分钟,到最后一大节的时候靳越凛还是看不下去了,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迈下了台阶。

温珣呀了声想把脸挡起来,不过靳越凛走的确实很快,几秒就落了地,将他稳稳放了下来。

温珣扶着他的肩站好,刚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直直看着他的方泊衍。

对方一身黑色西装,眉眼肖似方荣天高傲深刻。

不知为何看起来似乎熬了很久,眼下有淡淡的绀色,在真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表情一片空白。

连带着他身后那几个似助理似保镖打手样的人,都同样神情。

温珣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和对方相逢,连上次还能稍加遮掩的兜帽都没有了,全无防备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怎么办,我会被认出来吗,他会怎么想,这件事会被闹大吗。

温珣浑身都有点紧绷起来,情不自禁地抓住了靳越凛的手。

这个动作似乎更加刺激到了对方,温珣甚至清晰看到了对方眼里泛起的血红。

为什么?温珣不安地想。

他和方泊衍并不亲近,更像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警惕冷对。

他会什么会露出情绪起伏这么大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痛苦极了。

但方泊衍什么激烈的动作和语言都没有做出,只是一点点向他伸手。

温珣下意识地往靳越凛身后躲了躲,靳越凛长臂一伸,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冷冷看着方泊衍:

“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泊衍一个余光都没有往他这边看,只是心碎般温柔又哀伤地看着温珣,轻声喊他的名字:

“小珣?”

温珣往靳越凛怀里躲的更厉害了。

刚刚还只是拉着手被抱着,这会儿差不多都主动去抱靳越凛了。

方泊衍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知道他是自作自受,没什么好说的。

靳越凛看人看的太紧了,严密阻隔了所有可以联系到温珣的方式。

连他们一同去这座游轮都是几经周转才勉强打听到的,本来昨天就该靠岸了,结果迟迟不来,硬睁着眼等了一夜,才最终等到。

方泊衍声音放的温和,身后助理孙句发誓他这辈子没听过大少爷这么和人说话,都有点像在哄小朋友了。

“小珣,我是方泊衍,你还记得我吗?”

“我没有恶意,之后消息如何也绝对遵从你的意愿,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靳越凛揽在温珣腰上的手用力地手背青筋都绷起,他知道一昧堵只会适得其反,方泊衍在这儿装可怜博同情,他比他更会装可怜。

靳越凛喉间咳嗽了两声,眉宇间露出了点痛苦忍耐的神态。

温珣犹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有些紧张:“你怎么了?”

靳越凛开口声音沙哑,语气却坚强:“可能最近睡得有点少,又不小心被风吹到了,没事。”

温珣想伸手探探他的额温,顾忌着在外面还是没做,他想到这两天其实是自己发烧生病,靳越凛一直在照顾他,怪不得也累病了。

方泊衍下颌肌肉绷的很紧,恨不得照着他那张装模作样的脸给他一拳,但还是忍住了。

不能吓到温珣,给他留下个暴力狂的印象。

温珣看向方泊衍,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最后磕磕绊绊地喊了声:“哥。”

方泊衍眼前一亮,靳越凛嫉妒地面容一瞬间轻微扭曲。

“我...”温珣摩挲自己的手指,方泊衍替他接上话:“抱歉,我知道今天这样找上门来太唐突了。”

“疗养院那天我就大概有感觉,但我不敢确认,之后想再联系你又一直没机会。”他见缝插针地上眼药。

“我可以什么都不问,你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跟在靳越凛这个变态涩情狂身边能有什么好的。

如果换在十年前,彼时年轻气盛的方泊衍绝对说不出这样求和的话。

就算要表达关心,也是山路十八弯迂回曲折拐弯抹角地顾着自己的面子自尊心。

但十年时光已经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教训,再死装弟弟就真没了。

温珣神色有些茫然。

方泊衍趁热打铁,言辞恳切:“我们还可以再一起去看看姥姥,和她坐下来说说话。”

眼看着温珣心防松动了,方泊衍有些得意地去看靳越凛。

温珣确实有点想和姥姥说话,侧过脸颊,无声地用眼睛询问靳越凛。

这个动作下温珣雪白脖颈侧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锁骨清瘦深陷,在领口就要遮盖住的地方,露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痕迹。

那是一个吻痕。

深红色的、新鲜的吻痕。

方泊衍视线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