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想和你欢愉

“去哪?”

谢佳艺一把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扯。

萧廷禾没站稳,手摁进洗碗的木盆里,水花溅了一桌,洇湿到桌边。他垂目看着手腕,腕骨似乎还残留着痕迹。

他抬起眉眼,轻笑声:“爻爻,真是好大的力气。”

谢佳艺将手中剩余的筷子扔进木桶,水花溅到腕骨上,泛起阵阵凉意。

“记得洗干净。”

她甩甩手上的水,转身走了。

“都听爻爻的。”萧廷禾注视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不自觉偏过头,发丝随风划过唇边,他的唇角越扬越高。

忽闻身后一阵窸窣,他抄起桌边瓷碗,转身扔向身后,瓷碗砸在墙面四溅开。

萧廷禾冷目寻找,视线定在蜷缩在地的耳鼠。他倒吸口气,半蹲下身,指尖轻扫开耳鼠周围的碎瓷。

一滴鲜红滴落在碎瓷上,绽放出朵红梅。耳鼠急得直跳脚,伸爪子够着伤口吱吱乱叫。

萧廷禾像是没注意到般,双手将耳鼠捧起,掸掸身上残余的瓷屑。耳鼠却尽力往受伤的指尖处凑,他手一顿,轻弹下它脑门,冷哼道:“血粘你身上洗不掉,还凑那么近!”

指尖的血被随意抹在衣袖上,耳鼠被拎至肩头,随即又顺着袖口的缝隙藏了进去。

萧廷禾四处看了一眼,抬脚走出大门,轻声道:“该去见见那个蠢货了。”

一道状似狐狸的身影从荒地穿过,一路直奔树林。荒地上的尘土被卷起薄薄一层,落在身后。

萧廷禾远远便瞅见树林里的黑影,他从右侧绕了数十里,飞到那人上空。

下方的人身着一身黑衣,脸戴饕餮青铜面具,易雾只觉头顶一暗,身体一顿,抬头望向上空。

二人相隔数十丈,空气沉默压抑。易雾率先开口,嗓音沉闷沙哑,如惊雷般:“不下来聊聊你的解药吗?”

萧廷禾在空中敛了翅膀,半勾起嘴角。心中暗讽,这蠢货还当自己的解药有用呢?

四周尘土飞溅,他只感觉身前一黑,阳光已被遮挡大半,那神兽直直竖立在身前。

“我既下毒,便知你身上的事。不变回原身?"

萧廷禾不语,身后翅膀彻底收敛,青黄色的羽毛逐渐褪去,露出底下暗灰色的衣袍。

阳光刺入双目,他缓步走近,勾起的唇角并未放下。

“你有什么目的?”

易雾未答,面具后的双目微眯,盯着脖颈侧裸露的皮肤轻嗤一声:“你没中毒。”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了出去。

萧廷禾神色一滞,身体瞬间长出翅膀,羽翼骤展 ,蹬脚一跃腾空而起:“知道了,还打算走?”

他在空中紧追,那道身影已离自己数十丈远,那早已不是常人速度,只剩下轮廓在闪烁。

下方传来一道响亮的口哨声。

萧廷禾耳边掠过一道风,侧身,一道身影从斜上方俯冲而下,落在他身前,翅膀擦过面门。

紧接着一道惊雷从眼前劈落。他被迫逼停,收敛羽翅,悬在半空。羽翼微微颤动。

黑影转过身,它瞳孔鲜红,蛇信子从唇角探出,尾端轻轻颤动,阴森笑道:“哈哈哈,好久不见!着什么急,不如好好跟我聊聊?”

萧廷禾瞳孔微缩,皱眉瞥着眼前那人,冷声开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跑?”塾湖闻言放声大笑,笑声刺穿耳膜。他扇着翅膀绕到萧廷禾身旁,蛇尾一卷,啪甩在身旁人屁股上:“当然是着急和你团聚呀!怎么?有没有被我感动到?”

“真是好的很!”萧廷禾看着眼前嬉皮笑脸那人,咬牙切齿。什么货色都敢来招惹自己了,他瞬间撞向那神兽。

塾湖侧身躲开,耳尖一动,唇角逐渐咧大,露出尖利的獠牙,蛇信子舔过獠牙:“不能陪你玩了,真可惜呀!真想和你欢愉一场呢,哈哈哈!”说完,便瞬间消失在空中。

萧廷禾落在地面四处寻找,却无半个身影。袖中的耳鼠吱吱起来,它探出脑袋,扒着衣袖,鼻尖轻动。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萧廷禾:“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耳鼠又叫两声,重新缩回袖口。萧廷禾直起身,盯着眼前那片空地,片刻后收回视线。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了一度。刚跨进门,屋内便传来吵嚷声,他停住脚,侧耳细听。

“萧廷禾!让你刷碗,碗为什么碎了?刷一半扔那等我刷呢吗?”谢佳艺双手叉腰,目光凝视着他。

萧廷禾闻言指尖动作一顿,将手重新缩回衣袖,手臂轻微抖动。他垂下眼,视线隔着布料与耳鼠短暂对视。

耳鼠在袖中摇着双爪未动,萧廷禾低头狠瞪了一眼。那耳鼠才爬到手间,肉垫中的利爪瞬间弹出。

一阵刺痛,他抬眼时,肩头微微耸动。将右手中指递到谢佳艺眼前,指尖被削掉一块肉,鲜血不断滴落在地。

“你是不是傻?碗碎了非要用手去捡吗?扫帚干什么用的?”谢佳艺皱眉扣住他手腕,从身后柜处扯出纱布。纱布层层缠绕,比其他手指大了三四倍,最后随意打个结。

她点点头,唇角短暂勾起:“记得把碎渣扫了。”

纱布的长结随着微风摆动,像飞跃的白蝶。他的视线追着那道背影到门口,才落下停在纱布上。

“爻爻真厉害。”他抬手将缠着纱布的指尖贴在左胸口,轻声呢喃。

他抬脚追进内院,入目便见易雾将谢佳艺紧搂在怀中,他身下动作一滞,这一幕刺的双目生疼。

易雾耳尖一动,抬头望向萧廷禾,挑挑眉,讥讽地勾了下唇。

谢佳艺被身前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抬手将那人推离身体,声音落在二人之间:“别得寸进尺,你这样下次死我面前,我都不敢接你。”

他向后踉跄两步,手虚浮在空中,没站稳,仰面再次摔下去。

她淡淡撇一眼,随即半蹲下身目光平视:“又装又装!你刚才就是这样摔的。”

谢佳艺起身没再管地上那人,这段时间易雾摔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再容易心软的人,见多了也腻了。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易雾半低着脑袋,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

“谢佳艺。”

她没应,脚步也没停。

“谢佳艺,谢佳艺,谢佳艺,谢佳艺……”

声音追在她身后,一声声跑入耳朵里。

她方才就隐隐闻到一股怪味,现在越往外走,空气中的焦木味越重。她加快脚步,走出院外大门。

数十座房屋接连燃起,黑烟翻滚至上空,几名百姓拿着破旧木盆舀着黄土,泼撒在熊熊烈火上。

一道赤灰色的身影房屋间跳跃,落地时踩碎几片木片。

它眼球充血,嘴唇张咧喉咙内压出一声低吼,一米余长的火束从嘴间喷出,纯白色的拖尾将火星扫向四处。村民四散逃窜,几个胆子大的,将手中所所拿之物砸向那神兽。

谢佳艺半眯起眼,仔细打量。狏即?这神兽又是从哪跑出来害人,真是不知死活!

“螭吻!”

一声怒吼,那箱柜的盖子猛然弹开,龙头鱼身的神兽瞬间窜出大门,仰头直飞高空。

螭吻飞过云层,昂头从胸腔内压出身低吼,天空随之颤抖,云层逐渐消散。它低头藐视狏即,胸腔与之共振。

它仰头再次向上空飞去,直至再无半片云彩。身子在空中飞速旋绕,直至最后身体陡然舒张,怒吼声彻底划破天际,周围树木应声坍塌。

乌云齐齐聚集到螭吻下身,它穿过乌云层落在狏即上空,一小簇雷落在狏即身旁,似是警告着它。

狏即一转兽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重新吐火。

只见天空一阵雪白,雷声紧随其后,一簇簇蓝紫色雷电劈落在狏即脚边。狏即嚎叫一声四处逃窜。

雷声接连不断,直至最后一雷落下狏即一声惨叫,躺地不动。

村民早已撤到谢佳艺房内,不少人在下惊起呼叹。

“真厉害呀!”

“小姐,这神兽当真能打过……”

……

一老婆子被周围人搀扶着躺地,她捂着心口,身体随胸口剧烈起伏颤抖:“我的房子!我的房子哟!”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一声轰鸣,大雨乒乓落下。

螭吻轻飘在地面,村庄的火势已然被灭,见此一声轻哼,空中乌云陡然散去,阳光重新照进谢佳艺眼中。

萧廷禾和易雾才缓缓赶来,二人相互对视,各轻嗤一声。

易雾停住脚步,没再上前。萧廷禾径直走到谢佳艺身旁,用缠纱布的那只手理下额前发丝发丝,语气轻柔粘腻:“爻爻真厉害,可惜我大伤未愈,要不然就能帮到爻爻了。”

他说话时,余光撇向易雾,声音高半度:“不像有的人,关键时刻就没影!”

易雾见此不甘示弱,拉起衣袖,小臂上遍布青紫,咬痕深浅不一地嵌在皮肤里。

“爻爻,我——”

“停!”谢佳艺挡在中间将二人隔绝开来,视线在二人间流转,她上下扫视着萧廷禾随即落在他指尖:“死不了!你去看一下村庄里还有没有受伤的人?懂?”

再看向易雾的手臂,视线停息两瞬,定定神后才道:“你还能活!你去帮村民把还能用的东西搬出来晒晒,等会捂发霉了。”

易雾缓慢收回手臂,放下衣袖。二人并肩走着,走着走着,他暗撞了下萧廷禾。对面那人翻个白眼,趁其不备,将易雾绊倒在地。

萧廷禾偷笑着,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挑衅:“统领大人!要不要小人帮帮你?”

易雾抬头看眼那人,缓慢勾起唇角,一脚踹上他膝盖。

“嘶!”

萧廷禾应声跪落在他身前。

谢佳艺看着二人气不打一处来,随意捡起地上石子,就朝二人砸去。

“能不能干?不能干都走!”

易雾率先爬起身踹了地上那人一脚,背驰而去,走向村落。

她转过身,屋内此时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村民,看着似是一家人。

“你们不回去收吗?”

那三人齐齐摇着头。

“我们家是最先被烧的,早已成灰,还有何东西可收?”

谢佳艺沉默一瞬,伸手将半坐在地上,低着头的年轻女人拉起身,拽着她便往外走。

空间内的空间可无限获取,是不是就代表可以利用空间给所有人都重新制造个屋子?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在空间里随意切割,放出来便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屋,还可根据自己心中所想,变换最终想要的样貌。

一座木质的小屋被放置在几百米处的空地上,那女人擦擦眼,盯着远处那木屋看了许久,才惊奇道:“小姐,这是如何造出来的?”

谢佳艺耳边一阵破风声,一支羽箭擦着脸颊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