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嫁与我

那黑影从暗处压过来,鞋底摩石板。谢佳艺直起身,抬手在虚空中一抓,土蝼从半空落地,屋檐跟着直颤。

一声低吼从胸腔滚出,那人停住脚步。

谢佳艺嗤笑声,重新坐回凳面:“也就你这个憨货,不怕死往我这闯,你到底是谁?”

那身影又持续逼近,低笑声从帽檐下传出。她一叩桌,土蝼后腿一蹬直冲上前。那人躲开,一下落个空。

一人一兽对视,土蝼摇脑袋后脚擦地,企图震慑住那人。

见无用昂头高吼一声,叫声振得谢佳艺耳膜发疼,她抬手捂耳。眼见土蝼又要冲撞过去,那男人却拍拍手心。

土蝼瞬间将在原地,墨绿色的兽瞳凝视着那人。

谢佳艺心中暗道不好,这人为对付自己显然做足准备。半开口试探一声:“土蝼?”

它未动,半晌跪匐在地,头顶拱着黑影的脚,满脸憨样低哼着。

谢佳艺皱眉起身盯着那黑影,视线打量那人:“你到底是谁?”

黑影走近土蝼,按着它脑袋。他捡起药瓶碎片,甩手朝谢佳艺掷来,碎片钉在门框。那人已踩着箱柜从窗口翻出去。

她用力跺跺脚,甩着手快步走至土蝼身旁,一把薅住它的脑袋用力揉搓,咬牙开口:“你怎么还被他勾了魂?他到底是谁?”

土蝼哼唧两声,躺地翻起肚皮,被谢佳艺重新收回空间。眩晕感再次袭来,身体摇晃,她轻揉太阳穴,嘀咕着:“这怎么回事?”,她撑着身回房。

“殿下——”小圆脸急哄哄的闯进来。

谢佳艺弹下小圆脸脑门,故作严肃道:“又忘了?”

她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小姐,这都好几天了,没一个百姓来,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嘛?”

谢佳艺靠在箱柜,后脑抵着木板,眼神没聚焦望向门口:“再等等吧,总会有的。”

小圆脸半垂着头,扣弄手指:“这都好几天了,小姐,实在不行,咱换个地方吧!”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荒地上一根杂草都不复存在。

换个地方吗?,要是真换了,还得从头再来劝其他人,她实在是没这精力了。

“小姐!”一年轻女人从门口跑进,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好一会儿,直起身开口:“您…之前送出去一条蛇,那庄稼地里的…秧苗是长得又肥又壮!”

她搓手盯着谢佳艺,讪讪笑道:“我家那秧苗好是好,就是稀得很!有没有啥神兽也给我用用?”

她挑眉心中心思一动,随即慢慢勾起唇角。直接给她肯定不敢要,还得再演一场戏。

谢佳艺一拍手,拽过她胳膊拉到箱柜前:“多的很!”可手刚碰到箱盖,又缩回来。“啧”了一声,别过脸看她,扶额:“可惜了,只有大的神兽了,你害怕呀!”

女人瞥眼箱子垂下眼搓着衣角。

谢佳艺靠在箱柜,抱着双臂,不紧不忙的补了一句:“但你说到时候看见人家的秧苗长得这么好,啧啧啧!你说这该怎么办?”

女人视线在谢佳艺和箱柜间流转,最终还是狠心咬牙:“要!别人家用都没事,我怕什么?”

谢佳艺偏过头半掩住面庞勾起唇角,转头时她敲敲拍箱盖叹口气:“那行吧!那我给你找找!”

“我给你再找个巴蛇,但可能没前一个那么大,肥你那块地也足够了。”

女人接连点头,仰起脸就见巴蛇扭动尾巴缠在院外的枯树上,她咽咽干涩的嗓子捏紧掌心:“谢谢小姐…那,我先走了。”

谢佳艺探出半个身子,朝那背影喊道:“好用,记得帮我宣传一下。”

一转头,瞥见另一门框旁站着十七八的少年,衣衫褴褛,皮肤麦色,眉眼间带着没长开的稚气。

她走过去,那少年听见脚步,对视一瞬又别开视线。

“你是谁?”

少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石子被踢远些,他闷声开口:“我没有家,也没有名字,我是逃荒……”

谢佳艺动作一顿,顿住脚,视线从脸上落下去,停在他手上。虽然都是灰,但指节不粗,虎口无茧:“逃荒的,可养不出这双手。”

少年将手掌背在身后。抬头看她眼眶微红,肩头微微耸动:“我……”

他深吸一口气,抿住唇,抬手抹开泪,“我本是左臣之子,家父被太子冤谋反……他临终让我来找你。在你出宫时,我就跟了你一路。”

她抱双臂扫他一眼,左丞之子原主的那个娃娃亲。株连九族的罪他能逃出来,肯定不简单。

“为什么要找我?”

少年朝她迈一步,谢佳艺抬手挡在身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好不容易出来安稳一阵,还非要把我往皇宫牵扯!”

少年沉默着没再说话。

几滴水落在鞋旁的泥地上,洇成一小团深色。谢佳艺仰头看看天,好一会儿,才伸手抚着他肩头:“你不会哭了吧?”

他哑着嗓子:“公主以前还说要嫁与我。”

顿了顿,看眼自己衣衫,“如今我这身世,配不上您了!”

退开半步一步,转身便走,“就此吧!”

她揉着头发,来回踱步,看那背影越走越远。

背景不简单留在自己身旁倒也安心些,明枪易防,暗箭难躲。

谢佳艺吸了口气,一拍脑袋,朝那背影扬声喊道:“站住,我没说赶你走!”

那背影一顿,随即转过身,朝她狂奔过来,胸口还在起伏,盯着她看了片刻,扬起嘴角:“公主答应了,可不能再后悔。”

她领着少年走进门。

“多大了?”

“二十了。”

她侧首看向他,皱眉:“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小圆脸看着眼前的男人,捂嘴惊叹:“小姐,这男子——”

“你带他下去洗漱,找件干净的衣裳。”谢佳艺没看她,摆摆手回堂屋。

门外探进一颗头。是个老爷爷,微微弓着身,手里拎着半袋东西,不敢看谢佳艺:"小姐,听说您这儿有神兽。能不能……借我这老头子用用?我给您带了半袋米。"说着把袋子双手递过来。

她抬眼朝门外看去,有人拎着鸡蛋,有人攥着几文铜钱,还有个人怀里抱着一只鸡,被挤得往踉跄一步。

她转身看向老爷爷,手指着门外那些人:“您……这人全是您带来的?”

老爷爷捏紧手中布袋,往前挪半步,压低声音:"小姐,他们都听说了……您这,够不够分的?"

谢佳艺咧开唇角,她就知道自己能行,自己这么有才华的人,在现代都能谋到管理层在这古代怎么就不行呢?!

她拉住老爷爷的胳膊往屋里带:“当然够呀!”

“您想要什么样的?”

门外的百姓见此,急哄哄地冲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挨个摆放在地面。

捆鸡脚的布条陡然松开,那只鸡扑棱着翅膀,直冲谢佳艺的面门而去,她往后一仰,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就要磕上箱角时,一只手从旁伸过,扣住她手腕,把她往回一带。

那只鸡被人掐住脖颈,扑腾两下,没了动静时那少年才松开手。

拿鸡的老婆婆看着地上那只死鸡,瞪大了眼,半晌没动。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与少年对视上时又飞快缩回,搅紧指尖连声道:“抱歉,抱歉!”

谢佳艺一巴掌锤在他手背,少年吃痛收回手。她抬脚踢了下那只鸡,随随便便就掐死只鸡,果然是阴狠毒辣之人

但她还是装作无事闻道:“你就怎么把它掐死了?”

谢佳艺没再理他,转身踩上箱柜,站直连击三下手:“一个一个来,我这有很多!”

老爷爷将布袋放在地上,她这才看清,他手背裹着层层布条,有些地方洇出暗色。

她从箱柜跳下来,目光落在手间视线顿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老爷爷把手往后缩了缩,笑道:"村那头有神兽咬人。听说您这的不会伤人,还能种田……我就来了。"

一只通体玄黑、脑袋通红的狸猫从她身后窜出来,眼睛赤红,獠牙外露。

它蹭贴谢佳艺脚踝,绕着她转两圈,忽然仰面一翻,露出肚皮,打起呼噜。

谢佳艺弯腰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摸摸肚皮,递到老爷爷面前:"天狗。有它在,你们村不会再被神兽害了。"

老爷爷双手接过去,那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又打起呼噜。他低头看看,笑出声:"天狗……我还以为是条狗嘞,原来是个猫。"

周围几个人跟着笑了。

"小姐,我家那块地不知从哪滚来一块大石,占了小半亩地,种都没法种了。您这有没有神兽能挪开它?"

她看着眼前那人,问道:“多大?”

那中年男子张开胳膊比划了一下:“比我整个人还大,就…就差不多就这样!”

箱内猛地弹出一只独腿的东西,青灰色鳞甲上反着光,额中独眼一睁,惊得谢佳艺趔了一下。

她稳住身子,蹲下身,伸手触碰它背上的鳞片,光屏在眼前铺开。

夔(kui(三声)

〈独腿,青鳞,额中独眼。声如雷,可裂石。〉

她掸掸手上的灰手,直起身:“搬是搬不走了,只能碎了它,到时候碎石你得自己搬。”

那男人接连点头,连声应道:“行行行,只要能把那石头弄没就行!”

"小姐,我家田里虫子太多了——"

"我!小姐——"

"我家也是,粮食总让人偷——"

谢佳艺抬手往下压了压:"一个一个来。"

一个年轻女人身上沾着血,挤开人群,直扑到谢佳艺面前。旁边三人被吓得往后一退,谢佳艺也退了两步。

少年抬手一把拦住她。那女人被他挡了下,顺势跌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还我儿子……还我丈夫!"